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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鎏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10

顺德帝见江篱不说话,也不理会,只是微微抬起头,沉浸在自身的幻想当中,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娘本是鬼兵术士程晋元的孙女。朕与她相识于宫外,竟是一见倾心,难以自拔,便将她带回了宫中。”顺德帝说到此处,略顿一顿,看了眼江篱,又道,“你与你母亲,眉眼极为相似,不过,你不及她美丽。”

江篱听得略觉好笑,只觉眼前这个男人,并非是个能掌握他人生死的帝皇,更像是一个痴情的男子,在回忆自己的年轻往昔。

“那时候,朕还年轻,刚继任皇位,血气方刚,一心便想同你娘白头到老。不顾众人的反对,将庶人出生的她立为了皇后,这三生殿,便是特为你娘所建。你娘是个极为特别的女子,[奇+书+网]与这宫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从不趋意奉承,反倒是有几分傲气,便是朕,也时常不放在眼里。不愿下跪,不愿居于人下,她的眼中,时时刻刻都有一股俾睨天下的感觉,便是男子见了她,都不免要折腰。朕得了她,便像是得了天下一般,这世上任何的珍宝,都及不上你娘的一个笑意。”

“既如此,我娘又为何要逃出宫去?在这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及皇上的宠爱,她又为何要背叛皇上?”江篱冷冷地问道。她突然想起了丁莫言曾对她说的那些话,母亲便是这样一个女人,任何一个强势的男人,最终都会屈服于她的脚下。可是她,最终却是选择了江群山这样一个江湖侠客。在江篱的印象中,母亲根本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她看着江群山的时候,永远都是充满了柔情,既不强势,也无凌厉,便如天下所有平凡的女子一样,靠在男人的身后,平静地生活着。

江篱的这个问题,一下便触到了顺德帝心中最难堪的一个痛处,他很想将那一段往事忘掉,却又每时每刻都将它想起。那些往事,便如昨日发生的一般,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只因朕,背弃了对你娘的誓言。”顺德帝吃力地说出了这几个字,满脸沧桑,便如一个垂暮的老人。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事情真多,吃完午饭总算挤出了点时间,把这一章给补完了。突然好想吃菠萝包,极度怨念中。

夜半声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忽明忽暗地亮着。紫玉靠在离床不远的软榻上,头枕着手,已是打起盹来。江篱望着那微弱的烛火,两眼不自觉地睁着。她睡不着,在这深夜的皇宫里,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眠。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只因脑中不停地想着一些事情,而那一双耳朵,却是丝毫未曾放松,倾听着屋外的点滴声音。每当她精神紧张时,她便会如此,会在夜深人静时,不自觉地去倾听些什么。

紫玉已是起了轻微的酣声,江篱翻了个身,清醒依旧。便在这时,屋外的窗棂上响起了细小的敲击声,一下两下,极有规律的敲着。寻常人内力修为不够,极难听到此细小的声音。但江篱却是不同,她一下子从床上翻身而起,却不下床,只是坐在床上,运了一股内力至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上,两指轻轻摆动,隔着大半个房间,将那内力推送至窗棂上,同样有规律地敲了几下。

那是一个暗号,江篱同叶白宣悄悄定下的一个暗号。此时屋外的窗边,必定空无一人,但江篱心中清楚,叶白宣必定已到了三生殿内,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静待她的出现。

她瞥了一眼屋内的紫玉,睡得正熟,便轻声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出屋去。她长年练武,行动自是比一般要轻之许多,夜里殿内虽静,却也无人注意到,她正悄悄步出正殿。

出了正殿的大门,江篱正在寻思该去何去寻找叶白宣,却又见到不远处的大树,一根细小的长枝突然莫名地掉落下来。江篱会意,朝着那树的方向走去。还未到树边,便见一个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快步往一旁的假山隐去。

江篱虽只见到他的背影,却也是一眼将他认出,跟在那人的后面,一同隐入假山中。

她人刚入那假山,便感觉身后有人靠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一团事物塞入她的手中。江篱将那东西拿近一看,见是云庭刀,也不回头,只是头微微偏向一边,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叶白宣贴近她的耳边,悄声道:“你现既已入了三生殿,便可伺机寻找那兵书。若你我能早那太子一步寻到此书,便有筹码可与他做交易。”

“若他所言不虚,那确是我娘所留的鬼兵术,能帮大梁击退强敌,到时你我又该如何?”

叶白宣犹豫一下,又道:“那便给他又如何,只要那不是害人之物,便交予他,你我出宫,回梨潇谷过平静的日子,岂不更好?”

江篱听得心头一暖,溢起一股幸福之意。若不是心中的背负太多,若不是怕那太子不是好人,她又何必将叶白宣拖来此处,与她一同冒险?她欠他的已是太多,这一次,她必定不能再让他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两人都突然沉默了下来,心中各自想着心事。一阵风吹来,吹得树枝沙沙做响,这才将两人的神魂给拉了回来。叶白宣清清嗓子,关心道:“你住进这三生殿里,有无何不妥之处?”

江篱想起方才与顺德帝同食之事,想起那些话,便道:“并无不妥。只是晚饭时分,皇上来了此处,问起一些有关于我娘的事情。我真是未曾料到,我娘竟曾是皇后娘娘。”

叶白宣倒是不显得吃惊,只是道:“此事我早已料到几分,太子竟如此费尽心思地找寻你,而那皇帝,一见你之下,竟是如失了魂一般。再想想那一晚,那个太监口中所称的话,便也不难猜出你娘往日的身分。只是她贵为国母,为何又会出宫,与你爹成亲?”

江篱长叹一声,苦笑道:“我从来不知,我娘竟是如此倔强的一个女子。她与皇上在宫外相遇,后被带入宫中。她被封为皇后之前与皇上有个约定,那便是,此生后宫只她一人,便是以前所纳的妃子,也不能再被宠幸。”

“如此大胆的要求,那皇帝竟也会答应?”叶白宣不禁对程云庭这个女子有些刮目相看。

江篱点头道:“是,皇上当时一心迷恋于她,便答应了此个请求。更何况,我娘手中,还握有他梦寐以求的《鬼兵术》,我娘答应他,若有一天,大梁遇上危险,便会将那兵书默写出来,助他退敌。”

“只是这世上,男子总是难过‘情’这一关,你娘后来逃出宫去,只怕也与现如今宫内更在妃子有关。”

江篱有些诧异,她回过头去,望着叶白宣,未曾想到,他竟会猜得如此之准。“没错,他便是未曾过了美人关,所以才会失去我娘,失去《鬼兵术》,继而只怕要失去整个江山。”

“据我所知,你娘并无武功,即使能侥幸逃得出宫,又如何能避过如此多的追捕,安然在三生门内生下你?”叶白宣略感不解,问道。

“只因丁莫言,杀光了所有追捕的士兵。正因如此,我娘才会对他感恩,留在赤梅山庄内,做他的侍女,只是未曾想,这世事终究喜弄人,直到她遇上我的养父江群山,她才算真正遇上了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

叶白宣干笑了几声,道:“一个是九五之尊的帝皇,一个是武功超群的异人,你娘遇上这两个男子,却都未曾白头偕老,为何独独对江群山情有独钟?”

江篱直直地望着他,慢慢地凑近他的脸,语意坚定道:“只因我养父,将我娘当做一个平凡的女子来爱,而非当做一个神,来征服。”

叶白宣被江篱凑近的脸弄得有些失了神,怔怔地看了半天,方才醒转过来。两人随即分开,保持一段距离,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江篱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她自己也不明白,方才为何会有那样大胆的举动。

便在两人都感到尴尬难耐之时,房中突然传出紫玉的惊叫声。江篱顾不得多想,便快步向殿内跑去。叶白宣则是微微愣了一下,终究放心不下江篱,也跟着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大门,屋内灯火已亮,紫玉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身后的殿门却被快速关紧。太子楚贤带着几名手下,站在殿中,目无表情地看着泪流不止的紫玉。

江篱顾不得许多,冲上去将紫玉扶起,小声道:“怎么了?太子打你了?”

紫玉抹去泪痕,摇头道:“不是的,奴婢突然配来,见姑娘不在房中,出来找寻时撞见了太子殿下,一进眼拙,未认出来,故吓了一跳。”

江篱见她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站在一边,自己则是与楚贤相视而立,发问道:“太子殿下深夜来访,只怕不合规矩。”

楚贤冷笑几声,看了眼站在江篱身后的叶白宣,口中不饶人,道:“姑娘半夜私会男子,只怕也不合规矩。”

叶白宣看他们两个争锋相对,谈话的内容却甚是无味,不耐烦道:“哪来如此多规矩不规矩。江姑娘既非后宫,也非宫女,她与我,便是当场成亲,也不碍这大梁国法。太子殿下半夜来此,必有要事,那就快说,费那无谓的唇舌做甚?”

楚贤向来有些畏惧叶白宣,知他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此番前来,又确有要事,便也不愿再扯闲话,眼光扫了一眼随手侍立的心腹太监。那太监名叫东来,自小便跟着楚贤,对他的心意知之甚清,眼见他的目光扫来,便已了然于心中,冲那几个侍立的宫人喝道:“都给我退出去。”

说罢,领着那些人,自行退出正殿。反手将殿门关上,目露凶光,语意严厉道:“今夜之事,若他日我在别处听到半句闲言,你们自知后果是甚。”

那些宫人吓得脸色发白,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口里只称“不敢”。太子总有一日会继承皇位,若是得罪了他,只怕往后的日子便不会好过,在这宫里待久了的人,谁的心里,都跟明镜一般。东来说的话,自然不敢不从。

东来等人出了屋子,正殿内便只剩下江篱等三人。楚贤显得有些焦躁,心事重重的样子,冲着江篱伸出手去,重重道:“将云庭刀交给我。”

江篱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站在原地,用目光示意叶白宣,要他出面问个清楚。

叶白宣还未开口,楚贤已是抢先一步,急道:“我已没空与你们多话,再不快点找到那兵书,只怕大梁的江山会亡在旦夕。”他见江叶二人面露怀疑之色,又加重语气道,“我以太子之尊对天发誓,只要你们交出此刀,不管最后寻到什么,都会让你们安然出宫,绝不会多加为难。”

“无凭无据,如何让我们信服,你若翻脸不认人,又待如何?”叶白宣慢慢移至江篱面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楚贤摇头道:“此刻,我这人,便是最好的凭据。我支开所有人,只身在此,与你们一同找寻那兵书,若我翻脸,你们大可拿我当人质。你们二人的功夫,皆高过我,想要擒住我,想来并非难事。更何况,父皇对江姑娘如此看重,也不会随意让人伤你们性命。”

叶白宣听他讲得有几分道理,他和江篱,一刻也不愿在此多留,只盼早日寻到兵书,脱身出宫才好。当下便吩咐江篱将那刀拿将出来,摊在手中,让楚贤细细翻看。

楚贤拿起那刀,仔细地查看良久,目光终于停在了刀柄之上。那刀柄上正反两面皆刻有花纹,细细看去,竟是大有不同,只是那图纹繁复难懂,一时之间,也难以看出上面究竟雕有何物。

楚贤握着那刀,深吸一口气,突然跳起身来,蹿至正殿上首软榻之上的一块木匾上。他一手挂在木匾之上,一手则伸至匾后,不知做了何手脚,便听殿中传来石门转动的声音,右侧花架旁的一堵古墙,忽然自己便转了开来。

[奇]江篱本以为这是一个密室的入口,却见那石门着实不大,大约两尺见方,人极难入内。

[书]见那石门打开,楚贤跳下身来,直往那里冲去。江篱和叶白宣跟在后头,也对此极为好奇。

[网]三人聚在石门口,便见里面黑茫茫一片,空无一物。楚贤吩咐道:“去拿盏灯来。”

江篱顺手拿过一盏油灯,放在了石洞之中,顿时将那二尺见方的洞照得极为明亮。那洞乍一看,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是细细看去,却可见左右两面石壁上,有些一些奇怪的纹路,凹陷下去。

楚贤摸着云庭刀的刀柄,又伸手进那方洞,左右两壁细细摸了下来,略一沉思,便握住刀身,将云庭刀放入洞壁中,将那刀柄慢慢地按在了左面的石壁之上。

他的心中,也无十足的把握,只是凭着一股侥幸之心,以及对这几处纹路的研究,终于赌上了一赌。

楚贤刚将刀柄的纹路嵌入石壁内,便听到一阵细小的声音,有如抽丝拨茧一般,虽是极细,却连绵不断。他内心极为兴奋,紧张地几乎难以呼吸。他又转而将刀翻转,嵌入右面的石壁之上,方才那细小的连绵之声陡然变大,发出几下“轰隆”之声,石洞上面的硬壁忽然往内里缩去,紧接着便掉落下来一个朱漆木盒,“啪”地发出一声响,直将在场的三人着实吓了一跳。

曙光见

一个小小的朱漆木盒掉落下来,摆在三人的面前。楚贤的脸上按捺不住激动的神色,伸手一把抢过那木盒,却突然只觉手腕发痛,右手不自觉地五指张开,那已到手木盒转眼又落入了叶白宣的手中。

叶白宣将楚贤的手扔下,转而将木盒递给江篱道:“这是你娘的遗物,还是由你来处置的好。”说罢,又转头,眯着眼,对楚贤笑道,“太子殿下莫要着急地好。”

楚贤摸着发疼的手腕,瞪了叶白宣一眼,但也心知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此刻虽在自己的地盘,却是与他们共处一室,并无绝对的优势可言。他只得随着江篱走至桌边,两只眼睛却是一刻也未离开那木盒。

三人依次坐下,江篱在中,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她将木盒放在桌上,还未打开,便听楚贤满是兴奋道:“这木盒里装的,必定便是《鬼兵术》。想不到那传言竟是不假,得云庭得天下。必得靠那刀,方能打开此处密窟。”

叶白宣斜眼看他一眼,不解道:“你既已知那兵书在此,何不早早拆了这三生殿,岂不简单?何苦花那么大功夫,几次三番要捉江篱?”

“休得的言,这三生殿岂也随意拆除。”楚贤显得有些激动,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又夹杂着一些严肃之情,他忽然站起身来,面向南方一拱手,朗声道,“此三生殿乃建在我大梁龙脉之上,若是随意拆除。若是一小心触怒神明,毁了龙脉,大梁岂非要亡在我等之手?当年我父皇如此宠爱程皇后,也不曾将此处拆毁,不过是加以修葺扩建罢了。若不是顾忌到此,我又何苦费那功夫,跟颜碧槐做此交易?”

听他提到颜碧槐,江篱与叶白宣禁不住对视一眼。这个人,似乎已是死了很久,却又总是住在他们的心里,像是一根刺,难以拔去。

江篱轻轻叹了口气,道:“那日在赤梅庄,你又为何要让颜碧槐捉了庞啸虎夫妇,他们与此事又有何关系?”

“我捉他们,不为别的,只为多探查一些关于云庭刀之事。他们两个,当年都与程皇后相识,庞夫人更是与她过从甚密,我本以为,他们必会知道些什么。”楚贤的眼光有些黯淡,像是自言自语道,“是我想得太过简单,程皇后如此心思缜密的人,又如何会将此中的秘密说与人听。便是你江篱,做为她亲生女生,也未曾知晓这其中的奥秘。”

江篱听他如此说,脑海中又出现了娘亲的身影,那个柔弱的女子,与她在这一年里听到的关于的种种,竟是很难将两者对应起来。

她轻轻地抚着那木盒,心中莫名地紧张起来。这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盒,与一般的并无两样。未曾上锁,只消轻轻一拨,便能将之打开。她刚将手放到那盖子上,想要将之打开,却被叶白宣一把将手抓住。

江篱有些木然,怔怔地看着他。叶白宣却是摇了摇头,道:“别轻举妄动,太危险。”

江篱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想来母亲是个细腻之人,打开之后,或许会有暗器射出也未定,他如此考量,并非无理。

楚贤却是有些焦急,一把抓过那木盒,愤愤道:“怕什么,你不开,我来开,再磨蹭下去,只怕就要让父皇给发现了。”

叶白宣只顾着江篱,未曾想楚贤突然跳了出来,想要阻止,已是太晚,只听一声细小的“喀嚓”声,那木盒已然打开。

出乎众人的意料,那木盒中,既无带毒的暗器,也无让人梦寐以求的兵书,那木盒内,甚至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莫说楚贤,便是江篱和叶白宣,见此情景,也是愣在当场。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便如同一个傻瓜,被一个小小的传言牵着鼻子,竟是走了这么多冤枉路,做了这么些荒唐事情。到如今,谜底终于揭晓时,他们才发现,这根本便是一场骗局。

楚贤两眼涨得通红,像是要流出血来,他狠狠地盯着手中那个空空的木盒,心里压抑着的一团怒火,终于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他突然如猛兽一般,仰天大吼一声,扬起那木盒,用力地摔向地上。

没有意料中木盒碎裂的声音,他的眼前,飘过一个人影,像是一阵风,吹过面颊。待到他看清时,已见那木盒,安然地躺在叶白宣的手心中,完好无损。

“你做什么?”楚贤抑制着心中的杀意,沉声道。

叶白宣退后几步,离楚贤大约两丈的距离,皱着眉头道:“我知你现在心中的心情……”

“你又如何能知!”楚贤未待他将话说完,便是狂吼出声,“你不会知道,我现有心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种有如堕入地狱一般的绝望,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我知道,可是我更知道,即使你现在大开杀戒,也无法改变它是一个空盒子的事实。”

叶白宣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传来了东来不安的声音:“太子殿下,您还好吗?”

想是方才屋内的动静吓到了东来,才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楚贤正是有气没处发,便冲着门口大叫道:“本宫好着呢,你给我滚一边去。”

东来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对他的责骂却是不以为然。一个忠心的奴才,是从来不会记得主子骂自己的那些话的。

叶白宣见楚贤气愤难捺,便也懒得理他,只是看着表情有些呆滞的江篱,挤出几分笑意道:“想不到,找了半天,却是找到了空盒子。不过,或许也未到绝路也未定。”

“还有什么路可走?”江篱听他如此说,开口问道。

叶白宣却只是摇摇头,无奈道:“我也未知。”他的话说到此处,忽然又停了下来,鼻子用力地在空气中吸了几下。

“怎么了?”江篱对他很是了解,见他做出如此举动,不禁好奇道。

叶白宣却不说话,只是端详着手中的木盒,又将它凑近了鼻端,细细地闻了半晌,这才悠悠地吐出两个:“不——对!”

“何处不对。”楚贤听得这两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蹿上前来追问道。

叶白宣将木盒递到楚贤面前,示意他道:“你闻闻这盒子里的味道。”

楚贤不明所以,却也未加拒绝,遵照吩咐闻了几下,开口道:“这盒子里,似乎有股药材的味道。”

“没错,就是一股药材味。这根本便不是装兵书的盒子。”叶白宣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结论。

“为何如此说,便凭这盒中的药材味道?”楚贤问得有些心虚,他也有些头脑发晕。

叶白宣点头道:“便是这药材味。若兵书真装于此盒中,怎会闻到的不是油墨味,而是药材味?”

“或许这盒子装兵书前,曾装过药材也未定。这木盒看来,很是普通,或许曾是药盒也难说。”轻轻眨了下眼,江篱的声音有些疲倦,她对那兵书,忽然便少了几分兴致。

“不可能。”叶白宣语意极为坚决,否定道,“即使这木盒在装兵书之前装过药材,也必定会留有油墨的味道。二十多年前的药材味尚且能留存至今,又何况那书的油墨味。除非……”

“除非这盒子,原本装的便不是兵书。”楚贤急不可耐,接口道。

叶白宣看他一眼,点头道:“没错,非但如此,我敢说,这盒子本就装的是药材,还是一种不寻常的药材。”

江篱两眼轻挑,看向叶白宣,她想听听,他究竟又发现了些什么。

叶白宣又将木盒凑近鼻尖,用力地嗅了几下,沉思片刻,方才道:“若我没估错的话,这盒中原本所装的,是一种叫做龙虚露的药草,即使不是,那这种药中,也必定含有此种药草。”

“这龙虚露,是何种药材,有何功效?”楚贤有些好奇,想他自小长于皇宫,这天下的奇珍妙药,哪一样未曾见过尝过,可是这龙虚露,他却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龙虚露,其实算不得一味真正的药材。”叶白宣将木盒放于桌上,缓缓道,“这天下间的名医,无一人会用它来入药。倒是不少制毒高手,对于它极为渴求,不惜重金也要得到一枝。”

“难怪你会对它如此熟悉。”江篱在一边,似笑非笑道。叶白宣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制毒高手,便说那梨花香,中此毒者,鲜少有人能逃得出命来,他会识得这龙虚露,江篱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

叶白宣点点头,继续道:“我自是对此药极为渴求,只是这天下,真正见过这龙虚露的人,只怕也不出十个,更惶说用它来制毒,更是难上加难。我也只在年幼时,从师父处闻到过一回,却是从此记住了这个味道,再也忘不掉。”说到着迷处,叶白宣竟是有些微微地走神,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分,那些往事历历的目,快速地从眼前闪过。

楚贤走上前去,拿起那木盒,在手中把玩几下,扶着额头,头痛道:“为何我们用云庭刀开户的密窟,最后竟是找到了龙虚露,而非《鬼兵术》?这东西,又与程皇后有何关系?”

“只怕这东西,便是江篱的母亲留下的遗物,至于为何为是这药,而非兵书,我想这世上,只怕很难有人知晓。但是,若这龙虚露真的被存放于此盒中,为何又会被人拿走?从这残留地味道来看,这药被取走的日子并不长,会是谁,有这本事打开此处的密窟?”

这些话,听上去像是在问楚贤,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楚贤想着每一个疑问,都无法将其解答开来。

“父皇从未提过这龙虚露的事情,我只知程皇后走时,留下了一本《鬼兵术》的副本,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想要找出打开密窟的方法,却一直未果。真是未曾料到,这密窟内,竟是别有玄机。”

“若有龙虚露落在大梁的某些高手手中,只怕玄国,危矣。”叶白宣两眼突然睁大,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双拳不自觉地慢慢握紧。

“此话怎讲?”听到此消息,楚贤自是喜上眉梢,禁不住追问道。

“传说这龙虚露能制成一种毒药,若人服食此药,血便会带毒,一个月后,从筋骨到皮肉,皆会慢慢腐蚀溃烂而死。而用此人的血去毒杀他人的话,那些人不仅血中带毒,便连皮肤处也皆会有毒|Qī+shū+ωǎng|。若是不小心接触到中毒之人的皮肤,便也会染毒。”

“听起来,这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毒药。”江篱身上有些发冷。

“确实如此,此种毒药只是一种传闻,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或尝过,江湖上,也从未有人中过此毒,我所知的,也不过是些皮毛,道听徒说罢了。”

“中毒之人,是否能如第一个人一般,一个月后全身溃烂而死?”

“非也!”叶白宣突然提高了嗓音,大声道,“这便是此毒最为难解的地方。第一个服下此毒的人,便如方才所说的那样,血中带毒。但若接触他的皮肤,并不会染毒。必得用他的血,让他人服下,方能将此毒传开。而传染之人,却是皮肤带毒,浑身乏力,却也会在一个月后死去,死状凄惨恐怖。”

“浑身乏力,皮肤溃烂?”楚贤站在一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到最后,竟是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人耳疼心也震。

烈火烧

暗夜里,寂静的三生殿内发出一阵碜人的笑声,听得厅内厅外的人个个心中发毛。东来听得分明,那是太子楚贤的声音。他不敢敲门打扰,两只耳朵却是竖得更起,愈发小心地留意正殿内的动静。楚贤是他在这个宫里,最为重要的一个人,若是他有了什么闪失,东来很清楚,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叶白宣却是不傻,他从楚贤的笑声中,听出了几分得意之情。他看了眼江篱,见她一脸不解,只是抬头,问道:“何事如此可笑?”

楚贤见她问起,更为得意,大悦道:“父皇果真未曾骗我,有了这龙虚露,即使没有那鬼兵术,又有何妨。玄国必定会成为我大梁的手下败将,一统江山,指日可待。”

“你何故有如此自信?”叶白宣眼中射出两道精芒,便似要看穿楚贤一般。

“我已去兵部查过,霍将军在尼水河大败玄贼,只因他们的兵士,无故得了一种传染病。莫说与我方争斗,便是保命都极为困难。如此不堪一击之队伍,又有何惧。”楚贤两手叉有胸前,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的脸上,已无前几日的愁云,容光焕发,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说,玄国士兵中了龙虚露的毒,已无反抗之力?”江篱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楚贤眉眼一挑,道:“那是自然,兵部快报上详细记录了玄国兵士的症状,与方才叶白宣所说的分毫不差。想来这天下也再无其他毒可出其右了。”

说罢,楚贤扫了江叶二人一眼,抬脚便要走。此刻这两人,对他来说,已无甚意义。他的心中,被一阵狂喜充斥着,哪还顾得了他人。还未走出两步,却是被叶白宣一把拉住:“如此说来,大梁非但可以自保,更要大开杀戒?”

楚贤挣脱叶白宣的手,脸上露出几丝杀意,冷声道:“那是自然,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望着楚贤远云的身影,叶白宣同江篱对视几眼,却是默默无言。大开杀戒,这是他们约计没有料到的结局。他们冒出危险进宫,本是想阻止一场大杀戮,却不料,现在要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人流血,无能为力。

江篱心乱如麻,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于大梁来讲,这无疑是一件幸事,但对于玄国来说,却是一个深重的灾难。她从楚贤的眼中读到了野心,她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将敌军击退而已。他要开彊拓土,他要称霸天下。那些人命,那些百姓,在他的眼中,便如草芥一般。那是任何一个坐上帝皇宝座的人,都会有的霸气,江篱却是理解不了。

她的脑中,甚至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突然,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起。江篱抬头,对上了叶白宣的目光。

“做什么?”

“去找鬼兵术。”叶白宣语意坚定。此刻屋中只有他二人,正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江篱正在犹豫间,猛然听到正殿中发出一阵“喀嚓”声。屋中的二人同时一愣,循着那声音找去,终于又立在了那石窟前面。

那石窟似乎与方才并无其他分别,也无其他东西再掉落下来。屋内灯光不明,看不清楚,叶白宣便让江篱拿来了一盏烛台,细细地研究起来。

借着烛光,他们这才算看清,这石窟内已是有了一些变化。正对着二人的一面石壁上,竟是出现了一条约莫两寸长的细缝。这细缝的突然出现,显得极为古怪,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江篱拿起云庭刀,抽出刀身来,摆在面前仔细看过,心中已然有数。她慢慢将刀身插入那细缝中。初时一切颇为顺利,两人几乎难掩心中的激动之情。岂料那刀插至一半,突然卡住 ,难以送入。江篱不禁有些不解,转头去看叶白宣,也是一脸莫名状。

无奈,江篱只得将刀抽回,闷声道:“莫非,此处的机关并非能靠此刀打开?”

叶白宣眉头深锁,沉声道:“你娘既留此刀在世,必是想有朝一日,能让那兵书再现天日,断不会留一无解之谜。江篱,你再想想,除了此刀,你娘还曾有何物留下?”

江篱摇头叹道:“除上之外,再无别物。在我的印象里,娘一直都是一个普通的妇人罢了。”

叶白宣盯着江篱,突然两眼放光,大笑道:“不,你娘在这世上留下了最为富贵的一样东西,那就是——你!”

江篱细细地品味着叶白宣的话,心中激起一阵电光火石。她一把举起云庭刀,朝着自己的手臂割了下去。

血流了出来,很急很快,浸红了她的衣袖。叶白宣心一紧,赶忙上前替她止血包扎,嘴中不停地埋怨道:“你怎如此冲动,对自己下手竟如此之狠。”

江篱似乎并不觉得伤口疼痛,只是悠悠地开口道:“我既是娘的骨肉,身上流着的血,必定与她有相似之处。我想,这便是关键所在。”

叶白宣见事已至此,也不再多说什么,拿过她手中那把已染血的云庭刀,再次将它插入石窟中的细缝内。

果真便如江篱所料的一样,这一次,刀子很快便被插进了缝中,毫无阻碍。待到整个刀身没入缝中,正殿内的某一处,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响声。

江篱同叶白宣同时回头,却见殿中软榻下的一块石板,竟是自行往边上移去,只要地上,露出一个洞口。

叶白宣示意江篱要小心,两人慢慢走近那洞口,稍待片刻,见无暗器从中射出,这才举起油灯,往洞中看去。

这一看,便将两人的心提至了嗓子眼,只因那洞中,安然地躺着一本书。江篱伸手便要去拿,却被叶白宣一把抓住手腕,低声道:“小心有毒。”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去塞子,将瓶中细小的粉末,洒在了书上。

“此物可去毒?”江篱轻声问道。

叶白宣摇头笑道:“此物只可试毒,还未能去毒。这天下的毒物千百种,单凭这一瓶东西,并不能全数解去。”

两人说话间,那粉末已是布满了书面上。叶白宣盯着看了半晌,方才安心道:“应该无甚问题。你娘心思太过细密,真怕一不留神,便会着了她的道。”

江篱想起这一路来的事情,想起娘生前的种种,不禁也有些对她佩服起来。她见那书无毒,这才放心去拿。只是手还未曾触及书角,殿内竟是传来了一阵阴冷的说话声。

“皇后娘娘的东西,岂容你们随意触碰,今日,我便在这里送你们一程。”

那说话声音中夹杂着内力,震痛了江叶二人的耳朵。两人还未反应过来,那说话之人已如一道光般射了过来,两手带着深厚的内力,挥下掌来。

叶白宣反应极快,那人的掌风未到,他已起身,丝毫不见躲避,反是跳上前去,与之对打起来。

江篱见他二人撕斗地厉害,也知来人功夫不弱,便扔下那本兵书,想要出手,却在刹那间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分明便是顺德帝身边的福双,唇红齿白,一脸斯文模样,只是他出手的劲道,却是又狠又急,非要置叶白宣于死地。

江篱身体内的那股内力,又不听使唤地乱蹿起来。每次当她或是身边的人身置险境,这股气便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体内,无论她如此凝神静气,都极难将它压下。她想起了丁莫言,她的生父,用这一招抽魂指,取了多少人的性命。他在杀人之前,是否也同自己一样,有过这样无助的感觉?

只是此刻,人已故去,她再也无法去寻求真正的答案。她立在那里,犹豫不决,若不出手,只怕叶白宣会受伤,若是贸然出手,又会要了福双的命。

便在江篱两难的时分,一阵浓烟透过门缝,慢慢地渗了进来。江篱这才发现,窗外已是红光一片,噼哩啪啦的响声隐约可闻,屋外想来已是大火雄雄。

叶白宣在打斗之间,也闻到了浓烟的味道。他转头冲江篱大叫道:“快走!”手上却不曾停下。想不到这宫里,竟有功夫如此之好的高手。眼前的这个人,便像是死尸一般,面无表情,只知打斗,毫无血色可言。

江篱不愿留叶白宣一人在此,情势急迫,她已无法顾虑太多,跳入两人之间,一把推开叶白宣,手已是不听使唤,往福双的脖颈处挥去。

叶白宣看江篱那样,像是被控制了心神一般,再见她出手,刹意明显,不留丝毫情面,有些担心,深怕她走火入魔。当下也顾不得福双,冲过去一把拦下她,硬生生抓住了江篱的手腕。

江篱受内力所控,本已无法收手,叶白宣横插出来的一手,将她身上的制控刹时给卸了下去。她感到那股力,似乎在慢慢消去,隐入了七经八脉中。

福双却是不领情,如同一个疯子一般,不知疲倦,趁着叶白宣拦下江篱的一刹那,伸手便往叶白宣的天灵盖打去。

这一招,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叶白宣只觉一股劲风从头顶刮下,下意识便往后退去,耳边却听到一阵巨大的碰撞声。步子尚未站稳,江篱的身子便如落叶般朝他飘了过来。再看对面的福双,已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江篱用自己的手,接了福双那一掌,内力顺着手臂而入,直冲心脉。两个人,皆是受了内伤,起不来身。

叶白宣抱着江篱,见屋内已是浓烟密布,大门已然着火,整个三生殿,都在一片火海之中。

他抱起江篱,想要往外冲去,脚却被福双一把拉住。福双那模样,真如鬼魅一般,两眼血红,咬牙切齿道:“皇后娘娘在下面等着你们,快随我去吧。”

叶白宣厌恶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却不料福双受了重伤,力却依旧不小,忍不住怒喝道:“快放手。”

福双嘴边露出诡异的笑容,冷言道:“我的命,是娘娘给的,我的容貌,也拜她所赐。若没有她,我早是一副枯骨。你们却要来夺取她的东西,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你们如愿。今天夜里,我便要你们在这里,陪葬!”

叶白宣听着他那些疯言疯语,再看看怀中的江篱,愈发心烦,终于提起另一只脚,一下踩到了福双的身上,走到看着他断了气,才抽出脚,转身离去。

只是现在,他已找不到出去的路,四面八方,都被浓烟和火苗包围着,屋内已是越来越热,让人透不过气来。房梁不停地往下落,砸碎了各式的花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正殿,便像是一个无形的牢房,用火苗筑成铁栏,挡住了每一条出路。叶白宣看到江篱脸上布满了汗,整个人已没了意识,脑子变得一片混乱。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死死要盯着地上那个洞,那里面,有着江篱的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最近要上课,实在没时间写文,每天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除了吃饭,就是看书。今天好不容易老师请假,不用上课,才抽出空来写了一章,唉,早知道,真应该早点完结。拖到上课,真是不明智啊。

孤掌鸣

若说整个大梁皇宫便如汪洋大海一般,江篱感觉自己便是那在海中不停飘浮的一叶扁舟,看不到彼岸,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很轻,被海浪推着,有节奏地起伏着。远处似乎飘来了一股香气,还夹杂着几分苦味。那苦味越来越浓重,向着自己慢慢袭来,最终将香气盖住。

江篱被那冲鼻的苦味给呛到,咳嗽着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并非在海上,而是安然地躺在床上。叶白宣扶着她的身子,将一碗药送到了她的嘴边。

究竟发生了什么?江篱在心底问自己,她的记忆慢慢地清晰起来。三生殿内,楚贤阴冷的笑声,沾血的云庭刀,触手可及的《鬼兵术》,还有那个如鬼魅般的福双,以及那场烧得无边无际的大火。

她记了起来,自己受了伤,叶白宣抱着她,在一片火海中寻找出口。那时的她,虽已半昏迷,却还是能感觉到叶白宣快速的心跳。

“后来呢?”江篱喝了一口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叶白宣明白了她的意思,火势如此之大,抱着受伤的江篱,还能逃生出来,便连叶白宣自己,也有些如做梦一般的感觉。

“那场火,明明便烧得很大,却不知为何,从天而降一股海水,将整个三生殿团团围住,这才将火熄灭。”叶白宣回忆起昨晚的情景,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又对江篱道,“你觉得,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江篱端过药碗,一口将药汁喝干,捧着那还有些温热的碗,怔怔道:“想来你的心中,已然有数,只怕你我想到的,都是同一人。”

是啊,除了那个既神秘又多嘴的伍梓杉,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凭着手中的一只笛子,将世界万物掌控于自己的股掌之中。

“那福双呢?”那个声音尖细,视程云庭为神的男子,江篱想起与他对手时的情景,不禁有些心惊。这样的深宫内苑,竟也会隐藏着如此厉害的高手。

叶白宣挤出一丝笑容,无奈道:“死在了我的脚下,那样的时候,我别无选择。”

江篱伸出手来,握住的叶白宣的手,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房门忽然被人重重地踢了开来,东来引着楚贤,身后则跟着一帮宫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将这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楚贤来势汹汹,满脸严肃,废话不多说,直截了当道:“鬼兵术在哪儿?”

听得这话,江篱这才想起,那本她未曾拿到的书,此刻又在何处?她不禁看向叶白宣。

“太子殿下昨日不是说,有了龙虚露,便可夺了天下,既是如此,又何必如此在意那书?”叶白宣眯起双眼,像是要将目光看至楚贤的身体里,语意冷淡道,“再说殿下又是如何得知,那三生殿内,便会有那本兵书?昨日你我三人同时在场,除了一只木盒,便别无他物。”

楚贤听提出来,叶白宣顾左右而言他,心中十分不满,冷哼一声道:“我早已问过父皇,那石窟内,除了龙虚露,还有那兵书。当日父皇取走龙虚露,将那木盒又放回原处,只是为了压制那机关,只可惜,我太过急躁,竟是将此机会拱手让给你们,真是大为的失策。”想到此处,楚贤脸上显得懊恼的神色,但那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便是杀意,十足的杀意。

叶白宣细细地回味着楚贤的话,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先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何龙虚露已被取走,那木盒却还放在还位。现在想来,才算清楚,顺德帝早已洞悉其中的机关,故意将那木盒留下,以防机关被打开。楚贤却是不知其意,这才会有后来石壁上的那条细缝,江篱手臂的伤,以及地上露出的洞。这一环扣着一环,便是少了任何一样,都难以让《鬼兵书》重见天日。

望着江篱的脸,叶白宣暗暗地觉得,程云庭是一个如此厉害的女人。即使已死了这么些年,还能凭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将整个江湖,甚至朝堂,玩弄于股掌之中。若是江篱也有她母亲这样的聪慧,只怕到时候,对于何方,都不是一件幸事。

楚贤死死地盯着江篱,嘴里喃喃道:“想不到程云庭这个女人,心机如此之深,竟会……”

“你放肆!”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将所有的人都震在当场。

顺德帝快步走进屋内,众人一见是他,纷纷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楚贤也被顺德帝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两腿一软,赶忙跪下,嘴里不停地念道:“父皇息怒,孩儿知错。”

顺德帝扫了他一眼,恨恨道:“先后之名,岂是你可随意称呼。去宗祠殿跪十个时辰,若还不知悔改,便跪到死为止。”

楚贤不料自己的一句多嘴,竟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当下无奈,只得领命出门,往宗祠殿而去。

江篱依旧坐在床边,半靠在叶白宣的身上,两人都未曾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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