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兄,这小指便交由小弟保管,这掌门之位你既喜欢,叶某便送予你。”言毕,又望了江篱,道,“只望某一天,能将三生门交还小姐为好。”
叶白宣走到手下人面前,轻摆衣角,单膝下跪道:“叶某感恩诸位生死相随,如若不弃,便随叶某离了这三生门,可好?”
几十名汉子,一身麻衣,齐齐跪了下来,高声大叫道:“但凭公子吩咐。”
叶白宣满意地笑笑,站起身来,又一次回头,这一次,他要将每一个人的脸都看透。西渊与江篱并肩而站,脸上难掩悲愤之情。他伸出手,道:“西渊,你不随我同去?”
西渊倔强地别过头,咬牙道:“我爹的仇,远远未报,师父保重,徒儿他日必定相报。”他与江篱同是叶白宣门下弟子,此时的心境却是千差万别。
地上的两具死尸,一个死于叶白宣之手,另一个为颜碧槐所杀,这场争斗,两人竟是不分胜负。即使颜碧槐得了掌门之位,叶白宣却令他做了残缺之人。只可惜,那么多人无辜被卷入,叶白宣竟有些糊涂,自己的所做所为,究竟是对或错?
他不再多言,回头,往前走,他要走出这三生门,只盼此生再也不要入得这大门。
后背一凉,叶白宣只觉左肩发痛,身边的人,早已惊呼出声:“公子!”
是江篱,叶白宣尚未回头,便已知来者何人。只有江篱,才会在此刻有胆气,对他痛下杀手。只是,她还是心软了,她的剑临到头,还是偏了,没有刺中他的心脏。
“谢谢你,江篱。”叶白宣还是不愿回头,只是轻声道。
“师父,这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是懒散,明明有存稿,却连发都懒得发,这样不好,不好……
暗中道
“如果这一次,我帮了你,是否欠你的,便算还清了?”叶白宣策马狂奔,追赶着前面的江篱。他骑的不过是匹普通的马,自然比不上三生门里的千里驹:夜雪。
出了谷,外面依然清冷,雪虽已化,阳光却少见,整日里阴沉沉的。官道也是泥泞不断,马跑过时,没了往日的尘土,反倒是带起一片泥渍。
道路两旁绿树丛丛,只是少了几分生气。狂风吹过,枝杆猛烈摇晃,几欲折断。
叶白宣方才说的那番话中,夹杂着内力,即使隔了十多米,也能稳稳地送至江篱耳边。江篱回头望他一眼,又加了一鞭在夜雪身上,这才道:“若你能救得了三生门,我便放过你。”
叶白宣干笑几声,只当她在说笑,眼睛一扫两边的树林,奔过一棵树时,他突然跳起,折下一根树枝,落回马上,左眼眯起,一伸手,那树枝便如箭般飞出,射在夜雪的马蹄前半尺处。
江篱未曾看到,便未停马,但听身后响起两声惨叫声,心知有异,勒停夜雪,掉转回头。官道上只江篱一人,未见他人,看叶白宣神色,一如往常,只是也停住了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何事?”江篱话虽问出,却已想明白了几分,看着叶白宣如影子般蹿入左边树林,她也立马向右面蹿去。
两个男子便如沙包般从树林中飞了出来,互相撞在一起,跌落在地。他们的手中,各有半截绊马索。
江篱跳下马来,捡起地上那根树枝,走至两人面前,打趣道:“堂堂黑渠岭的九星绊马索,竟敌不过这小小的枯枝。”
那树枝在江篱手中摇晃几下,再次向林中飞去,这一次,悄无声息,既无叫喊也无呻吟。地上那两个黑渠岭的门人得意地互看一眼,不知死活道:“三生门的江姑娘看来还不及一个叛徒来得有本事,难怪江掌门会命丧此人之手。”
“噗”,说话之人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全部吐在了同伴的脸上。江篱知道,叶白宣最喜在人背上踩上一脚,轻则吐血,重则丧命。教训这两个家伙,显然,叶白宣已是手下留情。
不时何时,两旁的树林里已闪出十来人,方才还趴在地上不敢妄动的两人,一看同伴来援,立马大起胆儿来,齐齐爬了起来,躲入人群中,只觉如此,方能与江叶二人对战。
那吐血的男子眼睛细小,却极为灵活,骨碌碌转了一圈,向旁人打探道:“朱爷呢,怎么不见人影?这趟买卖,可是他让咱们来的。”
那被问之人脸色难看,只白他一眼,颤声道:“朱爷死了。”
“什么,死了?”吐血男子尖叫起来,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怎么死的。”
“被根树枝直插入脑中死的。”那人被问得气恼,推搡道,“没用的东西,连匹马都绊不住,还害朱爷丢了性命。”
吐血男子看来身分低微,被人骂后,便不敢多言,缩着脖子,用余光瞟着江篱。方才真是小看了这女人,江湖上的传闻,虽有时常有夸大之嫌,但只看江篱露的这一手,便可知,她必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这十多人,皆是黑渠岭门下之人。这黑渠岭也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平日里偷鸡摸狗,坏事干的不算少,前一段日子,帮内一夜死了不少兄弟,即便如此,他们也未曾警觉,依然专干坏事。这一次,也是方才说话间提到的朱爷,不知受了谁人的指示,想要寻江篱麻烦,这才带了一帮人,以多欺寡而来。
未料想,还未动手,朱爷自己先丧了命,余下的这帮乌合之众,人心惶惶,早已没了那念想。只是,既已出手,此时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又岂能全身而退。
江篱却懒得与他们多费唇舌,直接上马,略抬下巴,示意叶白宣跟上。叶白宣白净的脸上露出难以琢磨的笑容,跳上马背,向前跑出几步,突然弯下身来,拔下一截灌木,冲那堆黑渠岭门人扔去。
那十多人见他做此姿势,竟都吓得抱住了头,蹲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无一例外。叶白宣终于大笑出声,绝尘而去,只留那一堆人如木桩般蹲在原地,半晌不敢动身。
一路无话,直到太阳西去,黄昏时分,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用过晚饭,各自回房睡下。
江篱在房里枯坐,却未上床休息。她知道,像今日这种偷袭,日后还会不断。她去梨潇谷的路上,便已与各门各派交过手,杀了不少人,欠下的债早已数不清。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杀过人,多数时候,都是为了三生门,为了保护颜碧槐,出去与人拼命。
庄内风言风语不断,堂堂大小姐,不仅没坐上掌门之位,还得为他人做嫁衣裳,替她不值的人不少,为了叹息的人也不断。可她的心里,却从未介怀过这些。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为自己而活?也许,那个睡在一墙之隔的男人,比她更为洒脱,更会为自己着想。
江篱脑中胡乱想着,耳朵却未曾放过任何一点响动,江湖上的人,不知为何,竟不约而同向自己发难,她虽认不清真相,却也知其中必定有鬼。
隔壁屋门打了开来,江篱握起剑,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叶白宣还出门,江篱不放心。对于他,她一直未曾放心过。
未曾想,叶白宣出门后,却来是来敲江篱的房门。江篱将他让进屋,冷言道:“什么事?”
“只怕有人,不肯放过你我。”
江篱点头,道:“我知道。你怕了?”江篱明知此话无聊,还是问了出来。
叶白宣给自己倒一杯茶,坐下慢慢喝了起来,左手两指拍拍一旁椅子,示意江篱坐下,问道:“我随你出了梨潇谷,你是否也该告知我,三生门究竟出了何事?”
“有人以三生门的功夫四处杀人,栽赃陷害。”
“那又如何?”叶白宣挑眉道,“三生门的功夫,也不见得非要是门下人才会,如我。”
江篱摸着额头,显得颇为头痛:“此人杀人,只使一招,那便是飞凌掌,普天之下,会此掌法的人,你说有几人?”
“我,还有颜碧槐。其余,皆为死人。”叶白宣突然明白了颜碧槐的处境,他派江篱来找自己,莫非是想证明些什么?
江篱掏出一张白纸,将其摊开,推至叶白宣面前。纸上只一用血写成的字:命。血迹虽已干透,却还是能从中读出浓浓的杀意。
“半个月前,颜碧槐收到此信,而江湖上,已有多人死于飞凌掌下。”
“那些人,皆为我所杀。”叶白宣将纸推还给江篱,脱口道。
江篱紧张地跳起身来,手中拿剑,摆出架势,竟要与叶白宣一战。却见对方依旧坐着,只是喝茶,未露半分杀气。
江篱体味出了叶白宣的言下之意,放松下来,将剑狠狠拍在桌上,道:“信口开河!”
叶白宣脸色一沉,将手中茶碗摔落地上,沉声道:“十年前,你便已不相信我,今时今日,若我说那些人皆为颜碧槐所杀,你又何尝会信?”
江篱未曾想他竟反咬自己一口,将那杀人之事推托地一干二净,不禁怒起:“我爹当年死于你制的毒药梨花香,莫非这世上,还有他人能有此本事,制得这毒药?”
“功夫尚且能偷学,更何况毒药。当日,你手上也有此药,你又如何将自己撇净?”叶白宣句句不留情,倒似个孩子,较起真来。
“我又如何会杀自己的爹?”
“飞凌掌只我与颜碧槐会,不是他所为,便是我。你的心里,必也是这么想,既如此,我便也能想,梨花香只你我所有,我既知自己清白,那便必是你所为,我与你,又有何分别?”
“你!”江篱被叶白宣噎得难以反驳。他向来便是个能言之人,江篱口拙,与他斗嘴,必败无疑。只是今日听他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可心中的念想已存了十年,又岂是凭他那三言两语,便说消就消?
两人就此失语,屋内顿时静了下来。江篱只觉气闷,便去开窗。手刚碰上窗棱,便听门外有轻微的响动。不像是耳语,倒像是有什么重物突然倒了下来,跌落在地板上。
叶白宣比她快了一步,闪至门后,贴着门板听了许久,终于不闻任何声响。以他的内力,若是有人在门外,即便摒住呼吸,心脉跳动之声也是难以遮掩的。
确定门外无人,叶白宣拉开房门,踏了出去。江篱也一同出了门,但见房外,横七坚八躺着几具尸体,手中皆握有兵器。看他们那扮相,便知必定又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为了江篱与叶白宣而来。
“想不到,这世上,竟也会有人处心机率想取你的性命。”叶白宣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跨脚进门,又转头对江篱道,“收拾一下,上路吧,此处只怕不便再留。”
“人都死了,你却要走?”江篱一面查看着那些尸体的死因,一面回道。
“人死在你的屋门口,你却还想在那里睡上一夜?”
江篱抽出丝巾,擦去手上的血迹,却不答叶白宣的问话,只是道:“是三生门的功夫。”
“飞凌掌?”
江篱摇头:“不,只是一般的功夫。”
闲话不多说,两人星夜上路,走走停停,却未曾再找落脚点。这一跑,直至日头渐起,两人才在一处浅滩边停下。
清晨雾气正浓,滩对岸的松叶林内白烟升起,衬着后方墨绿的群山,倒也颇有几分仙境的意味。
江篱跳下马,捧起滩中的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手脸,只觉空气清净,心中烦闷扫去不少。
叶白宣却依旧留在马上,见江篱甩着手站起,也不待她说什么,一夹马肚,便朝浅滩冲去,溅起无数水花。
江篱心里暗道,此人果真还是如此率性,做事不管不顾,心中虽有气,却也不说,上了马,也随着叶白宣冲过浅滩,到得对岸,直朝东面而去。
此处离三生门尚有一段距离,江篱心中只觉不安,虽已赶了一夜的路程,却未有歇息的打算,也不愿走那宽敞平坦的官道,一头便扎进了林中小道,择近路而走。
叶白宣只觉身下之马已精疲力尽,难以支撑,若再强行赶路,只怕稍倾便要倒地身亡,只得叫住江篱道:“歇息一会儿。”
“为什么?”江篱勒住马,不满道。
叶白宣指指跨下坐骑,跳下马来,轻拍其背,让其自由走动,这才道:“这马比不得夜雪,赶了这一夜的路,早已没了力气。你连口草都不让它吃,未免太不像话。”
江篱被他数落地有些脸红,再看夜雪,也不如平日般有神采,毛发凌乱,满身污泥,只得略带歉意道:“去吧。”
夜雪甩甩马尾,慢悠悠地随着叶白宣那匹黑马而去。江篱不愿与叶白宣过于靠近,只得在那松叶林中独自漫步,心里却还在想着多日前发生的不寻常之事。
这一走,竟也走出了几百米,正在思量间,只听得林中似乎有人在争吵不休,江篱纳罕,想要归避,又难掩好奇之心,犹豫片刻,终是轻手蹑步,悄悄往声响传来之处走去,想要一看究竟。
越往前走,吵闹声越大,江篱远远望去,只见四五个男子正围着一个美艳少妇纠缠不休。那少妇个子不高,身穿一身大红绣金衣,头上珠钗几朵,想是与人吵了几句,脸色微红,更显娇媚。
那几名男子却是乡野打扮,粗布衣衫,兼有补丁,手里拿的也非什么绝世兵器,只是做农活常用的锄头镰刀之类,想来必是这附近的农户。
江篱一看便心头火起,几个粗鄙男人围着一个美丽女子,想来也不会干好事,心中杀意顿起。
险中险
江篱虽有心杀人,却也非乱杀无辜之辈,当下先静下心来,听那几人为何争吵。
只因隔得太远,她又不愿让人给发现踪迹,躲于树后,听得并不分明,只是隐约听得那几个男子让那女子还钱之类。江篱只觉未免好笑,看那些人的打扮,也必知,那女子家世良好,不像是缺吃少穿之流。倒是那些农户,只怕是手中拮据,也不知为何,会将这女子拐来此处,以强欺弱,只怕是行抢盗之事。
江篱失了耐心,伸手去拿腰间宝剑。只是手还未按住剑身,倒已被另一只给轻轻按住。她抬头,只见叶白宣站在身侧。
以她的功夫,自然已知叶白宣跟了过来,却不料他会出手阻拦,脸色当即阴沉下来,喝问:“怎么?”
叶白宣摇摇头,摆手道:“这事儿对错难分,你我还是多看会儿好。”
江篱一把挣脱他的手,跳至一旁,道:“这还用多看?你果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
不愿多说,江篱旋即跳了出去,手中剑左右一格,挡在前面那两个男人便飞了出去。她站在那红衣少妇面前,那五名农户一看她这打扮,便已明白,自己惹上了江湖人士,一时之间没了分寸。
“马上滚!”江篱两手交叉于胸前,脸带平静,语气却极为强硬。
那五人中的一人,身材略微高大,想来是这帮人的头儿,有些不服气,强辩道:“她骗了我们的钱,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江篱回头看那红衣女子,只见她脸带泪痕,娇小无助,拉着江篱的衣袖,低泣道:“算了,我将身边的钱给他们便是,只望女侠同我说句好话,让这几位爷留奴家性命为好。”
那女子边说边将钱袋拿了出来,怯怯地伸出手来,望向那几句男子。为头那个高大男子啐了一口,骂道:“妈的,明明是个不要脸的,还装什么贞妇。这本来就是兄弟几个的钱,倒被你得了好。”边说边伸手去拿那钱袋。
江篱挥剑打掉那男子的手,笑道:“这天下的强盗,像你们这样的,倒真不多见。明明想得别人钱财,嘴里还不干不净。”
“这原本便是我们的钱!”一个中等身材,极为结实的男子把镰刀往地上一扔,气道。
“这姑娘身穿绸缎,头戴珠钗,怎么看都比各位富裕。更何况,她区区一若女子,还能抢了你们不可?真是不知羞耻,强词夺理。”
“哪来的不要脸的女人,跟这□是一伙儿的吧?”又一人忍不住骂道。
话音未落,五个男子只觉身上某处一阵剧痛,眨眼间便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又跌落下来,抱着痛处在地上打滚。
江篱整整衣袖,轻描淡写道:“要钱还是要命,你们自己选。”
那五人自知碰上了高手,今天这钱是无论如何也得不来了,为保性命,只得忍气吞声,从地上爬起,未敢看江篱一眼,便各自扶着,逃之夭夭。
江篱见事情已解决,转身要走,却被那少妇甜甜叫住:“女侠且留步。”
江篱回头,道:“快走吧,此处并不适宜你。”
那少妇扭着小碎步走到江篱面前,脸露笑意,微微一福道:“今日多亏女侠出手相救,无以为报,奴家有一物相赠,望女侠收下。”
江篱刚要推托说“不用”,但见那女子已从衣袖中掏出一物,伸手向江篱递来。
江篱只觉整个人忽然飞身而起,眼前只见无数细针闪过,又接一道白光亮起,待得站定,才惊觉自己竟被叶白宣抱住腰,落至了几米开外的空地。再看那红衣少妇,已躺倒在地,浑身满是细针,被扎得不成人形。
叶白宣放开江篱,略带怒意道:“我早说过,此事对错难分,你却要强出头,险些丢了性命。”
“这女子到底是谁?”
“看这暗器,只怕是绿湖居的人,你行走江湖这么些年,竟连这点防人之心都无,方才若不是我看出异常,用剑将那针打了回去,只怕此刻,你便是她这副模样。”
江篱走近细看那女子,全身中针,伤口处竟慢慢渗出黑色的血来,这针想来带毒。回头看向叶白宣,江篱不禁有些懊恼。好心救人,却险被人害,这天下的是非黑白,果真并非如眼睛所看到的一般。
“如此说来,那些男子所说只怕为真,这女子为何要骗人钱财,又想取我性命?”
“若非行骗,她又何来华衣可穿珠钗可戴,只怕她原本并非为人命而来,只是这几人不甘被骗,追将过来。说起来,若你不曾插这一脚,现在,怕是又要枉死几人。”叶白宣拍拍江篱,拉着她便要走。
江篱有些不舍,转头又看那少妇一眼,她并非这世上唯一一个如此欺骗她的人。想到此处,她又回头去看叶白宣,突然很想听他亲口说一句,父亲的死与他无关。只是,即便他说了,自己便能信吗?
江篱去看叶白宣,眼里满是复杂的神情,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左手臂上,那里有一根针,一根带毒的针。江篱有些着急,伸手便要去拔,却被叶白宣抬手打落右手。
“这针岂可随便拔。”叶白宣调整呼吸,稍一运气,那针便被他逼出体外。伤口只一小洞,几乎看不分明,只是有黑色的血迹沾在皮肉上。
“怎么办,你可能解此毒?”
叶白宣甩甩手,讪笑道:“解自是能解,只是,得配几味药方可……”话还未完,腿已发软,整个人便往江篱怀中倒去。
江篱赶忙接住,只觉他身体死沉,嫌弃地将头转向一边,偷骂道:“药都未说便晕,若死了可怎么好?”
“谁说我晕倒?”叶白宣竟还清醒着,只是全身乏力,难以站立。
江篱唤回马匹,将叶白宣推上马背,自己则骑上夜雪,往近处的城镇而去。
将叶白宣安顿于客栈后,江篱拿着他所写的药单,去药铺抓药。她对于药理一向不通,虽拜叶白宣为师,确只习得他的功夫,对于用药抑或是使毒,她皆一概未学。
出了药店大门,江篱快步往客栈走去,生怕去晚了,叶白宣一命呜呼。这镇子民风古朴,街上鲜少有未婚姑娘独自出行。像江篱这样的年轻女子,又是一身黑衣打扮,只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有些多管闲事的婆姨,直恨不得冲上前来将她好一通教训,只是碍于她腰间的长剑,遂绝了念想。
江篱却不理会这些,她自小长于江湖,对于这平常百姓之地并不熟悉,也甚少与他们打交道。方才在药店,那伙计只动作稍慢,被她一个眼神扫过,也是吓得手发抖,差点将药全洒地上。
“姑娘,姑娘请留步。”身后似乎有人在叫。
江篱不知那“姑娘”指的是自己,只当是别人,依然走自己的路。未想身后那人却追了上来,一拍她肩膀,略带怒气道:“姑娘,在下唤你多声,为何理都不理?”
江篱转身,跳后一步,略带警觉道:“你又未曾喊我之名,我又怎知你唤的是谁?”
那追上来的是个青年,看模样,比江篱大了一些,一身米色绸衣,绣着金银大花,肤白脸俊,生得颇为好看,只是,那模样,若生就个女儿身,只怕会更好一些。他被江篱抢白一顿,倒是说不出话来。
江篱一看,那公子随身还带着几名护卫,倒是心急护主,跳出来道:“姑娘,休得无礼。”
江篱只白那人一眼,又道:“原本便是他自己追上来拦的我,现在又如何,要纠缠这有礼还是无礼的说法来?”
“不是,姑娘,请别误会,在下只是想邀姑娘去府上一谈。”那公子倒还算识礼,作了个请的手势。
江篱心中暗自好笑,这人来历不明,也不报上姓名,甚至未说原因,就想让自己去他府上,只怕从小生在金窝里,未免太不懂人情世故。
不愿与他再多言,江篱转身就走。那公子想来着急,竟指使手下护卫,冲将上来,要将江篱强抢回府。
江篱自是不肯,在那大街之上,便与几名男子打斗起来。直将路边小摊踢得不成样子,那些个做小生意的,平生怕是未见过此等野蛮之举,顾不得自己的摊子,抱着头,躲去一边。倒是有几个机灵的,大喊着要去寻官府。
江篱怕进了官府,更是麻烦,本不想伤人性命,可见他们步步紧逼,似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嫌,只得使出真本事,将那几人尽皆打趴于地。自己则是跃上房顶,向前跑了几步,一个翻腾,跳了下来,眨眼儿便已不见踪迹。
这一下,江篱不敢再走大道,只挑那小巷乱蹿,总算无人再追赶上来。她跑回了客栈,冲进房内,见叶白宣脸色发黄,坐在床边。
“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叶白宣服了自己制的解毒丸,暂将毒素压制下去,身体已有了一些力气。
江篱喝了杯茶,长出一口气道:“遇到个疯子,已经打发了。”说罢将药扔给叶白宣,“你看看,对不对,怎么煎才好?”
叶白宣懒得打开,扔还给江篱,吩咐道:“去煮水,要用沸水煎一个时辰,将药汁留出,再煎一个时辰,将两次的药汁混合。记住,药渣千万要留下。”
“真是麻烦。”江篱拿着那几帖药,嘟囔几下,只得认命。
叶白宣却不愿放过她,冷嘲道:“谁让你识人不准,才害得我如此下场。想你也算行走江湖多年,竟是这般没脑子。”
“我若有脑子,又岂会拜你为师?”江篱顶了回去。
“是啊,你若有脑子,就不会出尔反尔,又回来求我。”两个人像是在抬杠,谁也不愿意服输。毕竟是师徒,连吵架的气势,都是如此相似。
江篱不说话,却也不出门煎药,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这茶水虽淡而无味,却也能解渴,吵累了,喝上几口,却是不错。
叶白宣等得不耐烦,一掀被子,跳下床来,又觉腿有些发酸,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抢过江篱手中的茶杯,只顾自己喝。
江篱看他那样子,又想想自己的所为,只觉幼稚。这十年来,她已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机器,颜碧槐让她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杀人便杀人,劫货便劫货,只要无害于三生门,她都会去做。她固执地认为,如果不那么在乎一个人,而只服从他的话,便不会再被欺骗,也不会伤心难过。她对颜碧槐,只有上下关系,可她和叶白宣,却无法只做到如此。
挣扎几下,江篱放弃了争执,她不想叶白宣死,至少现在不想。于是,她又拿起那些药,起身去烧水煎药。
出了屋门,下了楼,江篱找到店小二,刚开口想讨要水壶去烧水,便听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一队人马,正朝着客栈跑来。她蹿至门边,躲在后面,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大约百来名士兵,手拿长枪,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
细细一看,方才那个不懂规矩的年轻公子也在其中,只是他的身边,除了护卫,还有一名官府打扮的人陪着。
江篱心知他们必是冲着自己而来,不及多想,快步冲回楼上,拉起叶白宣,便要跑。叶白宣正要上床休息,见江篱破门而入,不由分说,拉起自己便往门外跑,虽身体不适,却也不多问。他不是小孩子,生死都经历的过的人,自然知道,江篱如此所为,必是有大事发生。
两人跑出门,只见那些士兵已冲上楼来,前无去路,只得折回房间,不及思索,推开窗户,但见下面也是站满了士兵。那年轻公子正抬头看着江篱,一脸得意之色。
江篱看一眼叶白宣,问道:“你怎样?”
叶白宣不在意道:“好得很,你真当我没了力气?不过是想差你做事,装的罢了。”
江篱没空跟他生气,见他安好,便道:“抱紧我。”手一伸,一根细长的金属丝从袖中射出,直冲对面平房屋顶,眨眼便没入砖瓦,紧紧地扎住。江篱手拿铁钩,一运气,带着叶白宣跳出窗子,手中铁钩勾住金属丝,直接便划去了对方屋顶。江篱还不忘吹记响哨,将夜雪呼叫过来。夜雪跟她这么些年,早已通了灵性,竟知江篱要逃去何方,紧紧地跟随而来。
这一下,围在客栈边的百来号人傻了眼,竟都忘了追赶,眼睁睁看着江篱与叶白宣在屋顶间来回蹿去,待得要追时,哪还找得到那两人的身影。
死人祭
江篱将手中的枯枝掰断,扔进火堆里。叶白宣坐在一边,头冒虚汗,脸色已由黄转白,不时咳嗽几声。
“你明明不适,当时为何要逞强,说那样的话?”江篱将火拨旺一些。冬日夜里的荒野,显得格外阴冷。
叶白宣闭目养神,淡淡道:“当时那样,若我说不适,你又待如何?说什么,又有何关系。想不到,你竟会将官府的人引来,为何连买个药,你都会比别人多些事非?”
江篱不再搭话,只是注视着一旁的药。此处荒凉,她找了好久,才在一处废墟内找到几个破碗,用石块搭了个小灶,勉强为叶白宣熬药。
喝了药,休息半晌,叶白宣才算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些血色。他找了块布,将药渣倒进布内,扎好,便开始解外衣。
江篱便如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跑远几步,道:“你和衣而睡便是,这么冷的天。”
叶白宣知她误会,见她那模样,着实有几分少女的可爱,逗她道:“我睡觉便喜欢穿得越少越好,你才现在一半高时,不也同我去河里游过泳,那时候,我岂非比现在穿得更少?”
江篱转过身去,剑却指向后方,正对着叶白宣:“你若再脱,我便一剑刺死你。”
“唉,真是命苦,为个忘恩负义的丫头受了伤,现在,便连伤都不让我治了。”叶白宣假装叹气,又将外衣穿回身上。
“你已喝过药,怎么能说我不让你治伤呢?”江篱气道,转回头,恨不得拿手中的剑去敲叶白宣的头。
叶白宣却是大笑出声,称赞道:“你现在这样,可比你刚到梨潇谷时可爱多了。江篱,这十年来,莫说笑,只怕你都不会与人红脸,起争执吧。”
江篱见他说中自己的心事,一下伸手抚上自己的脸。这张脸,戴了太久的面具,终于,又被这个男人给摘了下来。
叶白宣开够了玩笑,终于正经起来,拿起手中的药渣道:“我脱衣,只是想用这些敷一下伤口罢了。我也并非神人,若不是为了身体,又何苦这寒冬腊月的,还得在夜里光着膀子。”
江篱这才又坐回原处,怕叶白宣冻着,便又添了点柴,将火烧得极旺,眼却一直盯着那火苗,不敢往叶白宣处飘。
“颜碧槐要请我回去,又有何意思?”叶白宣像是没话找话,随便起了个话题。
可在江篱听来,却是目的明确,他跟着自己出了谷,自然便该知道一切,不然,岂不凭白冒险?“他说,要寻你回去,保他性命。”
“保他性命?堂堂三生门掌门,说出这等话,我是信或不信?”
“信也好,不信也罢,他便是这么说的。”江篱抬起头,脸上微现疲倦之色,她并非因露宿郊野而累,她的心里,挂念着三生门。
“这一次,只怕来者并不简单。这十年来,三生门不是没遇过枭小,可这一次,确实不一样。”
“会比十年前的事情更大?或者说,这事情,会与十年前有关?”
江篱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想,摇头道:“想来不会,十年前的事情,周伯已死,也无什么可以追究。你已退隐江湖,又有何风波可再起,更何况,颜碧槐一直坚信,你与当年的事情无关。”
叶白宣扔掉手中的药渣,擦干净伤口处的药汁,穿回衣衫,问道:“既如此,又有何大事发生?”
“云庭刀被人给盗去了。”此刀为江篱母亲的遗物,不知从何时起,便被供为了三生门的圣物,江湖上对三生门多有觊觎,也多为此刀而来,传闻若得此刀,莫说武林,便是天下也是尽收囊中。
“这刀,终于落入他人之手了。”叶白宣并未讶异,反倒平静异常,“说什么得此刀者得天下,传闻如此多年,三生门也一直保管此刀,又有何用,不过还是江湖匪类罢了,又与天下扯得上什么关系?”
江篱也觉那说法可笑,却又笑不出来,只道:“这刀有何用处,我确不知,可我知,若有人能将它从密云阁内偷走,三生门只怕真是难逃一劫。”
“颜碧槐何时功夫退步至此,连个小毛贼都抵挡不住?”叶白宣耻笑道。
“莫说他一人,当日我与他二人在场,也皆未见真身半分,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高是矮,一概不知。”
叶白宣听得出神,竟鼓起掌来,叫好道:“不错不错,这天下,竟有人能从颜碧槐和江篱手中夺去云庭刀,且连面都未曾让人见着,真不愧为绝顶高手。难怪颜碧槐如此之紧张,此人若想要他性命,岂非易如反掌。”
江篱心中所想,也正是如此,她已出来多日,一路上为人所累,缠斗不断,比之她与颜碧槐约定的半月之期,掐指算来,已只剩两日。即便路途顺遂,只怕也难以在两天之内赶至三生门,毕竟不是天下所有的马,都如夜雪一般,日行千里。
江篱估算得没错,尽管日夜兼程,她回到三生门时,还是比约定的日子迟了一日。人生中有许多事情,即便迟上个一年半载也无大碍,但有些事情,哪怕只迟半刻,也会要了人的性命。
颜碧槐便是没挨过这一日,等到江篱回来,便已丢了性命。
颜碧槐死了,死于三生门的绝技飞凌掌。叶白宣早已说过,这天下,会这掌法的,除了他和颜碧槐,其余皆为死人。现如今,颜碧槐也成了死人,那他叶白宣要如何才能脱得了这干系?
三生门正殿,十年前,江群山死时,灵位安放于此,却不得安息,一场为了争位的械斗,叶白宣带领手下出走三生门,而颜碧槐则顺利当上掌门。江篱在那之前,一直站在叶白宣身边,为的是师徒情份。而从那日起,她开始站在颜碧槐身边,为的三生门的大义。
叶白宣回来了,十年之后,在颜碧槐死后的第二日,又一次踏进了三生门。
正厅内停着一枢木棺,陆续有各大门派的掌门赶来。有些,为了所谓的江湖义气而来,而有一些,则是因为门下多人死于飞凌掌,要来寻颜碧槐秽气,却不料,到了此处才知,颜碧槐已是死人一个。
傅闻鹰坐在首位,忙于应酬。江篱带着叶白宣入内时,不知他是否已忙晕了头,竟也客套行礼,将他们当成了外人。等看清是江篱后,拍着脑袋到:“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再顺眼一看,江篱身后跟着的,竟是叶白宣,脸上露出略微吃惊的表情,可又转而平静,道:“掌门说小姐去请叶白宣来,我只道是说笑,却不料此事竟是真的。”
“只怕你巴不得,此事为真吧。”叶白宣插上一句,却不道明其中的奥秘。
正在此时,厅中已有人认出叶白宣,顿时吵嚷起来。为首的便是那绿湖居的冲光道长。此人身材肥硕,满脸堆肉,脸上五官已被那肉挤地堆做一团,走起路来也是肥肉横飞,便如身上装了无数水袋一般,上下起伏,浑身上下毫无一点道士所该有的仙风道骨,倒似街边肉铺的杀猪郎。
这绿湖居名为道观,却养着美女无数,也不知干的什么买卖,观宇修建地极为宏大,功夫虽不出名,那高大精美的楼阁,却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在座的众人对他本无好感,只觉他便如土财主一般,身份低贱。岂料他今日说出来的一番话,却不得不让人附合,只因他说了他人的心理话。
“叶白宣,你竟还敢出现于此。十年前,你杀了江掌门,昨日,你又杀了颜帮主,看来,不得到三生门,你是不会罢休的。”
“颜碧槐并非他所杀。”未曾想,江篱却跳出来为他开脱,“请问傅叔,颜掌门昨日死于何时?”
傅闻鹰看看叶白宣,又望了眼江篱,抬头想了一番,肯定道:“昨日夜里寅时。”
“寅时?正是熟睡之时,傅二当家竟也如此清楚?”叶白宣却是出言不逊,他的心里,一直对傅闻鹰着实看不起。
傅闻鹰大怒,一拍供桌,刚要开口痛骂,叶白宣却又接上一句:“傅二当家可得当心,将颜掌门的牌位震落下来,小心他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话无疑是在奚落傅闻鹰,在场众人却忍不住脸上笑意。傅闻鹰很是尴尬,收回了手,怒气也被压了回去,只得对江篱道:“只因昨日颜掌门死之前大叫一声,惊起了门内多人,大家赶去他房里时,他还未死,睁着眼儿却说不出话来,我抱起他,叫了几声,他却只吐了几口血,这才去了。”
江篱听明白经过,转身抱拳,向厅内各位长辈行个礼,道:“既如此,叶白宣便与此事无关。这几日,他都与我在一处,绝不会有时间来三生门杀人。”
“这小子杀了你爹,你却替他说话,江姑娘,老夫素闻你功夫了得,聪敏机智,却不料,也是小女子心性。”说话这人是黄峰山的唐宪良帮主,他只道江篱已被叶白宣迷住,是以说她小女子心性,不分黑白。
江篱听出他的话意,略显恼怒,却不显露,只是道:“我请叶白宣来三生门,皆为颜帮主授意,此事傅叔也知晓,唐帮主若不信,大可问清楚。只是你派手下在万庐山下偷袭我,却不知为何?”
唐宪良见她抖出此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敷衍道:“此事必为误会,待老夫回去查明,必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不必了,你派来的那些废物,早已死在我的剑下。”江篱不再理会他,只是扫了一眼堂上众人,道,“可否有人还有异意?”
“自然有!”门外走进来一耄耋老汉,粗衣烂衫,不修边幅,两眼凹陷,想是一夜没睡。
江篱认出此人,乃是离此处不远的白虚派掌门庞啸虎,只是此时,他已没了平日的虎虎生气,倒似是只病猫。
“昨日我白虚派门下十多名弟子,皆死于你三生门的飞凌掌下,姓江的,我不管你与叶白宣是何关系,只是今日,你必得给我个交代。”
此话一出,又激起了堂内众人内心的不满,他们中的多数,都有门人,在这一个月内,被三生门的人飞凌掌所杀,此时便与庞啸虎站在一处,向江篱施压。
“此事必与颜掌门无关。”傅闻鹰走上前来,道,“昨日颜掌门整日里都在三生门,未曾去过白虚派,门内多人可做证。若诸位不信,还可去找普云寺的贤真大师,这几日,他一直住在三生门内,昨日未时过后方才离开,走时还与颜掌门叙过话,那时只怕白虚派已遭毒手。”
“傅二当家的话,我信。”冲光道长不甘寂寞,抢过话来道,“江姑娘只怕被姓叶这小子迷住了,才会出言包庇他。不过,这也难怪,姓叶的本就是江姑娘的师父,只怕江姑娘不甘心屈于颜掌门之下,才会将叶白宣请出来,重夺三生门掌门之位吧。”
“江姑娘是否被迷住,在下不知。但穹龙山下的村夫们,想必必是被绿湖居的美女迷住了,才会将身家财产尽付其手。”叶白宣想起那日的红衣少妇,便说了出来,刺那冲光道长一下。
冲光道长自然知道他指的何事,他派出手下众多美女,去骗人钱财,修建华楼,本就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此时被叶白宣话中有话的说了出来,立刻自毁形象,大骂道:“姓叶的,莫要血口喷人。”
叶白宣不理会他的恼怒,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布,将其展开,里面躺着的,便是那日红衣少妇用的那根针。
冲光道长一见此针,脸色大变,顿时乌云罩顶,满身肥内抖个不住。
开棺木
小小一根针,镇住了绿湖居的冲光道长。其他人的嘴,却并非如此好堵,尤其是庞啸虎,他那白虚派死伤众多,便连他心爱的幺子,也丧了性命,此时便觉人生无趣,非要与三生门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傅二当家的话尤可信,那贤真大师乃出家人,必不打诳语,倒不知江姑娘,可还有他人可证你所言非虚?”唐宪良对江篱偏见已存,对她的话,自然是不信。
“没有,这几日,只我二人在一起,并未遇见他人。”说话之人并非江篱,乃是叶白宣,他将话说得如此暧昧,便连江篱,都觉听不下去。
庞啸虎大手一挥,吼道:“既如此,我白虚派的事,必是叶白宣所为,你这恶贼,老夫今日非要杀你不可。”
那“可”字刚出口,众人还未来得及接话,便见一个人影如风般飘至庞啸虎身边,在他那张大的嘴中塞了样东西,转眼儿又拎起他的前襟,将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儿,随手便如扔破布般将庞啸虎扔了出去。
那庞啸虎功夫并非如此之差,只是未料到会被人偷袭,内力尚未运起,人已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堂内停着的棺木上,嘴里的东西却还堵在那里,让他喊叫不能。
这出手偷袭之人便是叶白宣,他听不得庞啸虎一把年纪,还在那儿吠个不停,随手抓起供桌上的一个苹果,便塞在他嘴里,将他扔去陪那死鬼颜碧槐。
这一扔,将庞啸虎扔得头脑发晕,被人从棺木上扶下来后,几欲寻死。叶白宣却不愿放过他,反倒走上前去,笑道:“若要杀你,我有千百种方法,更何况对付你那手下弟子,又何苦非要用那飞凌掌不可?”
庞啸虎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可是丧子之痛太过巨大,让他有些迷了心智,此时听叶白宣如此一说,倒也觉得在理,更何况,自己已出一大丑,岂敢再多言。
堂上诸人见叶白宣如此身手,既恼他不给人留情面,又惧怕他的功夫,皆左右为难。一时之间,场上气氛陷入僵局,无人敢再说话。
叶白宣走至傅闻鹰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直看得那傅闻鹰心里发毛,冷气森森。叶白宣知他惧怕自己,鄙夷一笑,朗声对众人道:“今日之事,诸位皆是聪明之人,又怎会看不明白。杀了颜碧槐,推给在下,又将江姑娘视为在下同党,排她出三生门,这其中,得利最大者,诸位是必比在下更为清楚。”
众人听此一席话,脸上顿现恍然神色,将目光齐齐射向傅闻鹰。
傅闻鹰未曾料想,叶白宣竟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又见在场之人皆对他产生怀疑,慌了手脚,辩解道:“姓叶的,我根本不会飞凌掌,如何杀得了颜掌门?”
“不会飞凌掌,未必便杀不了颜碧槐。”叶白宣将手放在那棺木上,厉声道,“在场诸人,除了你,又有谁见过颜碧槐的尸身,说他死于飞凌掌,也是你的一家之言。即便你所言不虚,也并非全无嫌疑。这十年来,你跟随颜碧槐左右,或许他已将此掌传予你,或许你偷习之也难说。更有可能,你偷了那本掌法秘籍,谁又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