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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姽婳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8:47

李天源只觉她的笑靥仿佛花朵般绽放,心中不禁一荡,站在大街上咧嘴傻笑。等他回过神来,卢荻早已走进了那家花店。他也只得叹着气跟进去。

李天源自诩卜算造诣颇高,但此刻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一脚踏入,将会对以后的命运产生巨大的影响。或者是,命运本来就无法逃避,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卢荻一进花店,就立刻感到一种奇怪的氛围。花店门面不大,里面空间倒不小。各色鲜花被巧妙安插,高低错落地摆放,毫无挤压繁复的感觉,很是雅致。奇怪的气氛来自于店里对面而视的两个人。

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看似闲闲站立,但浑身却如同一把绷紧了弦的弓,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杀气。他轮廓鲜明,线条刚硬,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一身淡绿衣裙的女孩子,美得令人讶异,但脸色却白得仿佛透明一般。她显得柔弱无比,但在那个男子的凌厉杀气下,却自有一股柔和的力量能与之抗衡。

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事情,将一触而发。但卢荻的介入微妙地改变了他们的对垒。两个人同时向她转过头来。卢荻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只是随便看看。”

那个男子凌厉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看穿,卢荻的心脏几乎要漏跳一拍,“好厉害的眼神!”

那个男子淡淡说,“一束马蹄莲,谢谢。” 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突然消失了。

“马上就好。这位小姐,您请随便看。”那个女孩子看来是店主。

那个男子接过花,深深地看了卢荻一眼,与刚进门的李天源擦肩而过。卢荻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天源却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男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女孩子身上。

“嗨!你这里的花好像特别漂亮!”李天源目光熠熠地注视着那个女孩。

“‘兰昔花屋’,这么说,小姐你的芳名是兰昔?”李天源的话特别多。

那个女孩子淡淡地瞧着他,“没错。你很聪明。”

李天源笑眯眯地打量她,“谢谢。你很漂亮,不过你的脸色实在糟透了。你生病了吗?”

兰昔的脸色确实很糟糕,她似乎已经摇摇欲坠,却不得不苦撑。

“好痛!”卢荻猛然觉得手心烫得要命,低头一看,一直握在手里的“鬼邪试纸”已经变成蓝色,燃了起来。她赶紧扔掉,指着那个女孩子,“你……难道……”

李天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兰昔,“你很厉害,如果不是受了重伤,连‘鬼邪试纸’也测不出你的妖气来!”他拿出一张镇邪符,“还要我动手吗?”

兰昔恐惧地退后一步,忽然伸手向卢荻的咽喉抓去,她早就知道他们各自的实力如何了。李天源只得赶紧把卢荻拉开。转眼间,兰昔又已经消失。

李天源跺脚说,“咳,看看,又是你拖累了我!给她跑了!”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卢荻在一盆鲜花中找回了她的古镜。她从小和古镜心灵相通,刚才一定是感应到古镜的气息,才产生了一定要进来看看的愿望。

但当她回头要叫李天源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他正伸长了鼻子去嗅一朵郁金香,摇摇头;又把眼睛凑到一盆仙人掌,仍然摇摇头。

“你在干什么?”卢荻奇怪地看着他。

“笨蛋,我当然是在找那只叫兰昔的妖怪了。”李天源抱起一大束香水百合,使劲一嗅,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哈啾!她受了重伤,逃不掉,一定是躲回本身去了。”

卢荻倍觉新鲜,也学着他去花堆里闻闻嗅嗅的,“原来她是一只花妖?我从来没见过修炼成精的花长什么样。喂,有什么特点,怎么找啊?”

李天源对卢荻的举动嗤之以鼻,“找妖怪的本身是要道行的,你就别跟我捣乱了。”

但他的鼻子似乎对鲜花有些过敏,花屋里不断响起“哈啾、哈啾”的声音。

“终于找到了,哈啾!”李天源眼泪汪汪、鼻子红红地大叫道,举起了一只细细长长的玻璃杯,里面是一株毫不起眼的青草,叶子萎靡不振地耷拉着。

卢荻立刻凑过来,失望地说,“原来只是一根很平凡的草啊。”

“哈啾!”李天源说,“平凡?这可是一株难得一见的睡草呢!”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变脸,粗粗的雨柱凭空就劈劈啪啪地落下来了。

“下雨了呢!这可怎么办?”卢荻不由发愁地撅起嘴唇。

李天源看着她,微微一笑说,“有我这个大法师在,区区小雨算什么?”他暗中念起避水咒,拿着睡草,拉起卢荻就往外走。卢荻惊喜地发现,他们周身就像有一个透明罩子,把瓢泼大雨都隔离在外了。而最好玩的一点是,在雨水里又蹦又跳也不湿鞋呢!

雨越下越大,天突然就黑下来了,几个闷雷轰轰滚过。

“这雨可真大!就像突然到了夏天。”卢荻快乐地关上门,在李家别墅的大沙发上坐下。

电话响了,李天源接起来,是李沁蓝,“哥哥,我开车去接老妈和老爸他们了。”

“来得真够快的!”李天源把睡草放在透明的茶几上,眼珠一转对卢荻说,“你说我们怎么对付这根小睡草?不如把你的宝镜拿出来照照它。它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再这样来一下,嘿嘿,就只好从头开始修炼了。”

睡草的纤长叶身忽然起了一阵微微的战栗,蜷缩得更加厉害了。

卢荻不忍说,“你看,它好像在害怕呢。我们别照它了。”

李天源哼了一声说,“不要废话!斩妖除魔,乃是我辈本分!快把宝镜拿过来。”

“不要!”

李天源瞪眼说,“还顶嘴?”

卢荻也瞪着他,“不是我说的!”

“不要!”一个浅浅的影子在地上浮现出来,慢慢地清晰起来,正是兰昔。

李天源笑嘻嘻地把手枕到脑后,“真胆小,一吓就出来了!”

兰昔的脸色仍然像前几天一样,仿佛透明一般,显然是受了重伤的缘故。她冷冷地瞪了一眼李天源,“我出来,并不是想求你们放过我!”

兰昔幽幽叹了口气,脸上微微有一丝悲哀,“其实,我本来就是活不过今天晚上的。”

“为什么?”卢荻不知为什么对这只妖怪很有好感。

“因为,”兰昔出神地聆听窗外的隆隆雷声,“雷。”

“雷?”卢荻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你说清楚一点,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呢?”

兰昔看了一眼卢荻身旁装古镜的木匣,欲言又止。

李天源忽然开口说,“一个妖怪要通过修行比人更强大,是要受到天谴的。我听说,当一只妖修行到五百年的时候,就会遭到‘天雷’的击打,雷不能被房屋所挡,躲不过就神魂俱灭;修行到了一千年的时候,又会有‘阴火’来烧,火从脚底烧起,躲不过就会五脏成灰;修行一千五百年的时候,又有‘囟风’来吹,风从头顶灌下,躲不过就肌骨消融。——所以,我猜你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睡草精,是不是?”

“‘天雷劫’、‘阴火劫’?”卢荻喃喃说。

兰昔眉毛轻轻一挑,第一次正眼看向李天源,“没错,你说的很对。”

“你的‘天雷劫’什么时候到?”李天源言简意赅。

兰昔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就是今晚了。”

“我们可以帮你对不对——这面古镜?”李天源显然注意到了兰昔不断瞟向古镜的目光,也记得她曾不顾一切地试图抢走这面宝镜。

卢荻吃惊说,“别开玩笑,这面古镜会要了她的命!”

兰昔的眼眸里却浮现出一线希望,“你们真的肯帮我?”她看向李天源。

正文 六 伤魂鸟

十一点刚过,天上的雷就变了模样。雪白的闪电变成了紫色,轰隆隆的雷声也在渐渐逼近,仿佛天上有个巨人正一步一步靠近李家别墅。卢荻忍不住往李天源那边缩了一缩。

李天源看了她一眼,微笑说,“现在已经到了子时,这就是天雷了。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卢荻回头看了一眼古镜。古镜挂在客厅的墙上,镜面朝里,背面朝外。镜鼻的麒麟在紫色闪电的照耀下,发出奇异的光芒。

“她躲在麒麟腹下,真的能躲过天雷?”卢荻心中觉得怪怪的。

“对。我们只知道这面古镜的正面可以辟邪,没想到它的背面反而是妖鬼的庇护所呢。——不知道天雷什么时候会打下来?”李天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十二点。”卢荻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李天源奇怪说。

“我……猜的。”卢荻清晰地知道,这绝对是正确答案,但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已经有点发困。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大亮,卢荻睁开眼睛,只见一道极其明亮的紫电猛然穿过窗户,凌厉地直扑自己而来。随后,整个房子都猛烈地抖动起来,一声巨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响!

“原来这雷是来打我的!是来打我的!我要死了!”卢荻惊恐地尖叫起来,在这一刻,心中陡然涌起的无边恐惧,已经淹没到了她的头顶。

她放眼四望,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抛在了无边无际的原野上,紫色天雷躲避身后如影随形。她只能拼命奔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快跑!但不想却忽然跌倒了,身后的紫光已经逼到眼前,她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喂,胆小鬼,醒醒!天雷都打完啦!”

卢荻尝试着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仍然在李家别墅里,抱着头滚在沙发下面。窗外一片漆黑,任何雷电都没有了。刚才那个梦太可怕了,她只觉得恍若隔世,“完了吗?”

李天源惊讶地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恐惧,“怎么这么胆小?人家事儿主都没像你这样。不过,你蒙的时间倒挺准,天雷果然是十二点下来的,好大一片紫光啊。不过都被麒麟哗啦啦地给吸光光了。”

卢荻回头一看,不由惊讶不已,“兰昔?”

兰昔已经从古镜中出来了,容光焕发,目光明亮,双颊红润,和刚才苍白透明的模样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一直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们了。”

李天源摸着下巴说,“不客气,不客气。一会儿工夫,你的伤好像就好得差不多了?”

兰昔也微微有些惊喜和迷惘,“我也没想到。那麒麟腹下竟然藏有巨大的能量,我略略吸纳了一下,受的伤竟然就恢复了一大半呢。”

李天源睁大眼睛,“有这种好事,那我也进去看看,说不定可以迅速提高修为呢!”

兰昔略一迟疑说,“那恐怕不行。这种能量的气息不是属于你们法术界的,倒是属于我们妖界的。或许是以前哪位前辈把这股能量存在那里的?但它为何不来取走呢?”

李天源促狭地说,“前辈?你的意思是老妖吧。”

兰昔不理他,在沙发上盘腿坐下,凝神闭目,开始做吸纳。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卢荻在一旁好奇地观看,只见兰昔面前的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粒粒珍珠般的小圆点,兰昔微微张开嘴,将那些小珍珠吸入。她吸得很慢,但每吸入一粒,脸色就更好一分。

卢荻偷偷问李天源,“那些小珍珠是什么?”

李天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小珍珠?今天你怎么尽说胡话?”

卢荻不服气地说,“兰昔不是在吸小珍珠吃,怎么是胡话?”

兰昔猛然睁开眼睛,惊异地看着卢荻,“你看得见我在吸纳月之光华?怎么可能?”

卢荻对她面前慢慢消散的月之光华充满了向往,咂嘴说,“一颗一颗圆圆胖胖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也很想吃呢。”

兰昔若有所思地微笑说,“既然这样,我就把吸纳的方法教给你,好吗?”

李天源连忙说,“这可不行!卢荻是法师,怎么能学你们妖怪的修行方法?”

兰昔淡淡说,“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我倒很想看看法师能不能学会呢。”

卢荻兴致勃勃地坐到兰昔旁边,听她传授吸纳的方法,然后照着做,但却怎么也不能像兰昔那样,召唤来月之光华,不禁气闷不已,“看来我不但当不成法师,连妖怪也做不了。”

由于李天源的父母还没有回来,卢荻只得硬着头皮又请了一周的假。她挂下电话,擦汗说,“你妈你爸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只好重新找工作了!”

“有点出息好不好,你好歹也是法师家族的一份子!工作丢了再找就是——去开门啦!”

“为什么又是我?”卢荻撅起嘴去开门,忽然两眼发光,端庄无比地微笑,“是你?”

门外一身黑西装的男子,摘下墨镜,右边嘴角对她扬了扬,“我们又见面了。我是刑侦大队七分队的队长袁飞鹰,你好!”他还记得她,向她伸出手。他的手宽大而有力。

卢荻腼腆地问,“你有事?”袁飞鹰的魁梧身材和锐利眼神,令她有些局促。

袁飞鹰回头招招手,“进来吧。”两个便衣利索地把一个小小的人扶过来。卢荻凑过去一看,猝不及防地吓了一大跳。只见躺着的那人跟氰化钾中毒似的,整个脸透着青气,眼睛却泛白光,还一眨不眨地瞪着自己!

袁飞鹰也吓了一跳,“嘿!她的脸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卢荻哆哆嗦嗦地说,“沁……沁蓝!李天源你快来!你妹妹出事儿啦!”话刚说完,李天源就从她身后蹭地窜出来了。卢荻跟李天源认识那么久,还从来没看见他表情这么沉重过。他把李沁蓝安置到床上后,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就一直盯着她的脸傻看。

卢荻小心翼翼地建议,“李天源,我叫医生来吧?”

李天源翻她一眼,极不耐烦地说,“不懂就别添乱。”

卢荻噎住,闷闷下楼。袁飞鹰跟曰本武士似的,在沙发上一丝不苟地坐得笔直。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袁飞鹰惜字如金,特别简练地把经过交代清楚了。他们上观音山查一宗少女失踪案,结果发现李沁蓝昏倒到树林里了,她身上恰好带着身份证,他们就根据地址送她回来。到门口了才发现她的脸竟然变成青色了。

“上次花店里的那个女孩子呢?”卢荻沉思的时候,袁飞鹰突然问。

卢荻飞快地观察了一下,他完全不动声色。难道他知道兰昔在这里?“我,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她——你找她有事?”在他面前说谎好像特别困难。

“下次你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躲避是会做噩梦的,要心安就主动来找我!”袁飞鹰的目光擦过卢荻的脸颊,看向她身后,然后起身告辞。那一瞬间,他开门的背影,突然给卢荻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

“袁队长!”卢荻不由喊道。

“恩?”袁飞鹰回过头来。

“路上开车要小心。”因为她突然地发现远处不知何时飞来了黑压压一群鸟,飞地相当低,甚至可能干扰开车的视线。

袁飞鹰玩味地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我会的。”他大踏步走入鸟群,开车离开。

卢荻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她回到屋里,猛然看见窗台上摆放的一个细细长长的玻璃瓶,里面袅袅娜娜地插着一根绿草。那是兰昔的本身。卢荻猛然意识到,刚才袁飞鹰已经发现它了!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快快快快快!”李天源一路嚷着跳下楼来,“赶快换衣服,带上宝镜,我们去观音山!”

卢荻奇怪地问,“我们去干嘛?”

李天源叹气说,“你还不明白?沁蓝的原神被人家吸走了!我们必须赶快找回来,不然她的肉身会很快坏掉!这丫头就挂啦!”

他又对着空气大叫说,“兰昔,不管你躲到哪里去做吸纳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帮我照顾沁蓝的肉身,不然——哼哼,你明白!”

威胁完兰昔,李天源就运起远行不极之道,带上卢荻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观音山。

“今天天气很好,游人可真不少。”李天源双手抄在裤兜里,仿佛是来闲逛的。

李天源喃喃自语,“观音寺供奉观音、文殊、普贤、地藏王四大菩萨,应该是佛光普照才对,怎么会有一股浓浓的鬼气呢?奇怪!”

“嗳?那只鸟的羽毛好漂亮!”卢荻指着寺院的屋檐说。有一只样子像鸡的鸟刚飞上去,它的羽毛斑斓辉煌,很是美丽,但两只灰眼却给人以阴冷的感觉。它看向他们,发出一阵哀哀的鸣叫,“嗷——”刚才,在李家门外的是不是也是这种鸟?

李天源脸色一变,“难道是伤魂鸟?”传说中的伤魂鸟,只在坟茔间徘徊,属于至阴之物,怎么会出现在寺庙里呢?

伤魂鸟又“嗷——”地叫了一声,振翅飞走,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正文 七 困局

事情有些古怪。“走吧,我们进大殿看看。”李天源说。

主殿圆通宝殿中供奉的是观世音,衣裙飘飘欲动,面容栩栩如生。游客往来,香火袅袅。和其它寺庙没有什么分别。但一脚踏入大殿,李天源便觉得胸中一滞,一股阴气扑面而来。他手腕一翻,只见带来的测鬼试纸已经变黑,腾地燃烧了起来。他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周围似乎起了一阵薄雾,游客们的步伐似乎像放慢的镜头一样,而观音的坐像脸孔也慢慢变化,嘴角咧开,流下一丝血迹!

“这里不是观音寺!”李天源低声说,“拉紧我别松手。”

“啊!”卢荻尖叫一声,她看见一个游客的脸忽然变成了焦碳般的干尸。一转眼,原本在周围的所有游客都变成了焦黑焦黑的干尸,一起转头向他们看过来。

她怀中的古镜匣中开始呜呜长鸣不已。

“把古镜拿出来,照准观音像!”李天源拉着她,一步一步踏着破地召雷罡。这种罡法专门是用来破除阴气,放出阳气的。虽然李天源现在的法力还不能召唤惊雷,但也可以护持住他们四周,使干尸们不能近身。

卢荻蹲下来,把木匣放在地上,慌手慌脚地翻出古镜。突然胳膊上一紧,卢荻回头一看,一只漆黑的手已经抓住自己了,不禁吓得大叫起来,“李天源,快快,不要让它拖我下去!”

李天源赶快踏着罡步又回来,“咳,你怎么停下来了!”把一张镇邪符贴在那只干尸的额前,干尸“嘶嘶”地叫着,放开卢荻,缩成了一团。

卢荻把古镜对准观音像一照,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击出。观音像面容陡变,如同蜡像消融一般,化为漆黑的一滩。同时,四周的干尸也纷纷吱吱惨叫着,退了开去。

四周轰地一亮,宛如雪白的电光,但转瞬就一片漆黑了。

“李天源,你在哪儿?”卢荻把手伸在眼前,一点都看不见,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啊!

一点回音都没有。卢荻这才有点发慌了。刚才的情景虽然凶险。但有李天源在身边,她相信他可以保护好自己,而现在她却必须要独自面对这黑暗,还有不可见的邪鬼了!她一手紧紧抱着古镜,一手摸索着往前走。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方?明明是大白天怎么就天黑了?

脚上一绊,卢荻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摔一跤并不重要,但要命的是,古镜从怀里飞了出去!

本身没有任何法力的卢荻,在这种凶险的环境下,只能完全依靠古镜!卢荻心中咚咚乱跳,一路从地上摸过去。可是地上只有滑滑的草皮,没有古镜!

“镜子镜子,你在哪儿呢?”卢荻都要哭出来了。突然她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心中不禁一喜。但是——这个东西似乎不像呢,硬梆梆的,再往上却是热乎乎的——天哪,这是……

“人腿啊!”卢荻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一摸黑地回头就跑。

但胳膊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拉住了,“你怎么了?”

卢荻拼命挣扎,“你是谁?” 这个声音好熟。

这人似乎很奇怪,“我是袁飞鹰,不记得我了?”

袁飞鹰,是那个警察。卢荻心安了一些,“这里一片漆黑,我怎么看得见你啊?”

“漆黑?现在是下午四点,天还很亮。”袁飞鹰更奇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看到的和袁飞鹰看到的不一样?卢荻狠狠揉着眼睛。

“我明白了。刚才我看到这边突然有一片很强的光闪了一下。你一定是突然被强光照射,造成暂时性失明了。休息一下应该就可以恢复了。”

这样说也确实有些道理,可是,“袁队长,这里是哪儿?我那个朋友和我一起来的,你有没有看见他?”

袁飞鹰沉默片刻,才迟疑地说,“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就我所见到的景物来说,这里是观音山后山。可是,就逻辑来说,这里是——”

“哪里?”

袁飞鹰一字一字说,“李家别墅。”卢荻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感受他语气中的不安。她忽然觉得背后一丝凉气窜了上来。

袁飞鹰离开后,就开车准备回警局,走到半路上忽然觉得怪怪的。他一看,自己怎么又开回李家别墅来了?虽然他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还是掏出枪,下车走进李家别墅。刚踏进来,他就感觉远远有道强烈的白光一闪。好在他反应快,赶紧抱头蹲下,不然估计也跟卢荻一样了。再睁开眼睛,他就已经在观音山了。

“鬼打墙!”卢荻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这阴招她太熟了。

这么说,她和李天源根本就没到观音寺,佛堂和游客都是幻境。这一切被古镜一照之后,应该荡然无存了吧。古镜?!

“糟糕!”卢荻赶快又蹲在地上开始摸索。

“你在找这个?”袁飞鹰递过来一只方方的木匣。

卢荻打开一摸,知道这确实是自己的那面古镜。她虽然没有法术,但从小和古镜有特殊的感应。不然凭她的法力也无法使用这面来头不凡的古镜。她终于安心下来,对袁飞鹰也多了些好感。袁飞鹰把古镜还给她这个举动,比他警察的身份更令她信赖。她虽然一度想做个凡人,但安全感终归还是建立在法术界的概念上。

“行了,看我的吧!”卢荻虽然两眼一摸黑,但还是摸索着把古镜拿出来,朝四周乱晃一圈,胸有成竹地问袁飞鹰,“怎么样?我们回李家别墅没有?”

袁飞鹰等了半天,没见动静。只好咳嗽两声,有些尴尬地说,“呃,还没有。”

卢荻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甘心地问,“那白光、青光、紫光之类的呢?”

袁飞鹰沉默良久,估计是在努力捕捉卢荻所提到的异象,但终无所获,于是很务实地说,“前面的雾好像散了点,我们往山下走吧。拉紧我的手。”

卢荻的手被他握在宽大的手掌里,出糗的懊恼渐渐消失,温暖和开心的感觉缓缓漾开来。

“快点,要下雨了。”袁飞鹰回头说,“你笑什么?”

卢荻这才发觉自己的嘴角不觉挂起了一抹微笑。头上阴风掠过,一只伤魂鸟几乎贴着她的头皮飞过。卢荻尖叫起来。

一双有力的胳臂稳稳地扶住了她,袁飞鹰柔声问,“没事儿吧?”

卢荻摇摇头,她忽然想起,李天源那个家伙跑到哪儿去了?他的法术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危险吧。她现在已经能看见周遭的环境了,四周是连绵的山头,远处似乎有些红墙的建筑,那大概也不是真正的观音寺吧?袁飞鹰带她走的,是下山的路。前面的树中露出一角房屋,是很常见的山间旅馆,看上去规模很小。

“前面好像是个旅馆。”袁飞鹰说。但是,那是真实的还是幻境呢?

雨已经下大了。两个人迟疑着走了过去。

旅馆门口有一棵老得不成样子的柳树,歪歪扭扭,疙疙瘩瘩,枝条却依然翠绿柔软。卢荻偷偷拿出刮眉刀,在树干上尽可能深刻地划了一个三角形。这树要是是一只鬼变的就好了,痛死它!卢荻不无恶意地想。

旅馆名字叫“杨记旅馆”,实在很小,只是一间小平房,但里面布置得很精致。看见他们进去,老板是一个长相憨厚的青年,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哟,您两位住店?”

“呃……哦。”袁飞鹰不置可否,高大的身材往屋里一杵,空间更狭小了。

这时,外面又进来了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地说下雨了要住一晚。领头的一个挑染着蓝色头发的姑娘很会讲价,既妩媚又泼辣,笨嘴拙舌的老板招架不住,五分钟内就打成八折,十分钟后就打成五折了,老板不禁一个劲儿擦汗。

蓝发女孩瞟了一眼袁飞鹰,又在卢荻身上转了转,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才和同伴一起去了房间。她的眼神活泼灵动,卢荻不由对她生出些须好感。

袁飞鹰忍不住笑道,“老板,你这么做生意怎么赚钱?我本来还想在你这儿住一晚,现在可没地方了。”这么小的旅馆,住下刚才那帮人就很够呛了。

这老板看着老实,还挺能吹牛,“叫我阿升就行了。我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房间!外面雨这么大,你们真得住一晚再走了!”

卢荻跳起来说,“我不住这儿,我要下山!”说着就往门外走,外面果然是瓢泼大雨,天已经黑了。卢荻试着踏出一步,忽然一股阴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卢荻打了个寒噤,赶快退了回来。阿升唠唠叨叨地摇头,“哟,这雨大成这样可怎么下山哪?太危险了!”

袁飞鹰怀疑地打量着四周,“你这儿还能住得下人?”

阿升憨憨的笑脸上露出一丝骄傲,“您放心,来多少人都住得下!”

“哦?”袁飞鹰挑起眉毛,“有意思,带我看看你的房间——来吧,这么大的雨是下不了山!”后一句话是对卢荻说的。

卢荻只得不情不愿地跟在他们身后。

正文 八 迷局

卢荻直到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人不露相。没想到,“杨记旅馆”的规模竟然这么大。

走到内堂,他们就看见一个宽敞的楼梯口。只不过,楼梯不是往上,而是往下的!

阿升说,这里一共有三层,大大小小的房间加起来一共有两百多个。但是,这些房间都是修在地下的!楼道很明亮,装修也精致。可是,卢荻总觉得好像是走向一个地下墓室,鼻子里也若有若无地闻到陈腐的气息。袁飞鹰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仍然板着一张扑克脸,大踏步跟着阿升绕来绕去。

“这就是你们两位的房间了。”阿升在一个房间前停下来。

“一个房间?”卢荻涨红了脸,惊讶地看着袁飞鹰。

“当然!”袁飞鹰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对一脸贼笑的阿升点点下巴,关了房门。

卢荻又羞又气,“你什么意思?”

袁飞鹰放开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表情,“没别的意思,在一起安全些。”

“这么说,你也觉得这里不对头?那我们快离开吧!”卢荻为自己的多心感到羞愧。

袁飞鹰叹口气,“如果走得了,我还巴不得快走呢!而且这里这么古怪,我也想查一查。”

卢荻眉毛一挑,“难道我们走不了?”

袁飞鹰眼神怪怪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根本懒得回答她,径自往屋内唯一一张床上一躺。

卢荻在屋子中间傻站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了这张床,房间就只有两张椅子。难不成叫自己在椅子上坐一夜?亏她开始还以为袁飞鹰是个有风度的男子汉呢,至少会主动打地铺。可现在,他居然抢先下手把床给霸占了!而且还故作惊愕地问她,“你不睡觉?”

卢荻只觉得心里的怒火一股一股地直冲脑门儿,翻白眼说,“还好意思说?你都把床给占了,叫我睡哪儿啊?”

袁飞鹰作恍然大悟状,指指身边的空位,挑起嘴角,“这是双人床,有足够的空间。”

卢荻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袁飞鹰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卢荻的身材,摇头撇嘴,“我还不至于控制不了我自己。”

如果没有看错,袁飞鹰的眼里此时充满了轻薄和嘲弄的神色,脸上还挂着一抹邪邪的笑容。和他也见了那么几次面了,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他本质上是一个色狼警察呢?卢荻蹬蹬蹬连退三步,警惕性极高地冲袁飞鹰说,“不管你说什么,我今天就不上这张床!”

袁飞鹰嘿嘿一笑,自顾自地睡觉,看来没有继续拌嘴的意思了。

卢荻走了一下午,那个腰酸背痛啊!她看了一眼袁飞鹰,还真是老老实实地睡自己的觉,看来多半是自己多心了。不由有些后悔,但话已经说死,只好到椅子蜷成一团。脖子被硬硬的扶手硌得很痛,周身也不舒服,可是她实在太累了。

小时侯卢荻也常常趴在父亲的太师椅上睡着,每次都是父亲轻轻把自己抱回房间。从硬硬的太师椅到柔软的床上的感觉,非常舒服。如果父亲还在的话就好了……卢荻恍惚中又回到童年,父亲慈爱地走过来,把自己抱起来放到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

卢荻舒服地翻了个身,不老实地把被子掀开。被子?卢荻一下子清醒过来,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在了床上。转头一看,袁飞鹰的脑袋就在自己脑畔,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似有感应似的睁开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我抱你过来的。”袁飞鹰一副看你要怎么办的样子。

“啊!”卢荻尖叫一声,弹簧般坐起来,快速查看,衣服完好,外套都没脱。心放下了,双眸却燃烧着愤怒的黑色火焰,脸颊也烧得通红,“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规不矩的啊!”

看着她被怒火激发得分外艳丽的脸庞,袁飞鹰嘲弄的表情一时僵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忽然腾地起身,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就猛然吻住了她的嘴唇。卢荻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任他双唇肆意掠夺,竟然完全无力反抗。

后来卢荻多次紧握着拳头回忆起这个场面,她对自己没有如特警人员般迅速地认清形势,给予色狼迎头痛击感到痛心疾首。可是,当那个吻突如其来,她却只是感到一阵奇妙的眩晕。身边的一切仿佛都退到千里之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心底缓缓升起一股酸楚和甜蜜混杂的情绪,仿佛这一刻自己已等待千年……

和开始吻她一样突然,袁飞鹰又猛然离开了她的双唇。他迷惘地注视了她一眼,远远地走到门边,有些不知所谓地说,“对不起……”

卢荻也和他一样迷惘,不知自己是否该说“没关系”。

袁飞鹰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一定是想清醒一下。卢荻心里有些乱,又有些异样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似有悉悉簌簌的声音,袁飞鹰又回来了吗?但一种冷冽的气息使卢荻蓦然清醒过来。她想起来,自己处境诡异,甚至可能正身处鬼魅所布幻境里。多次遇鬼的经验提高了她神经末梢的反应速度,她飞快地拿出宝镜向后一照。一声凄厉的怪叫响起,卢荻一回头,就看见一团黑影逐渐陷入地下。

卢荻心中微微一动,用宝镜朝四周团团照了一圈。没有白光,没有青光,但整个房间似乎不声不响地变了一些。卢荻仔细一看,突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扇门!她有些激动,迟疑了一下是否该等袁飞鹰回来再说。但是,先朝门里张望一下总可以吧。

卢荻小心翼翼地从门头探头出去,不禁呆住——青翠的绿竹和雪白的沙发,还有什么能比眼前的景象更让她感到如何熟悉和亲切呢?她终于回到李家别墅了,困绕她那么久的幻境终于被古镜破除了!卢荻一时高兴地要跳起来,大声喊道,“李天源!李天源你在哪儿!”

蹬蹬蹬,一个脚步快速得冲下楼梯。李天源惊喜地看着她,“嗨,你终于回来了!快把我给急死了,我正作法找你的踪影呢!”

卢荻心里一轻松,又忍不住抢白他,“我还以为你那个‘远行不极之道’又多了不起呢,结果费了那么劲还是在自己家里转悠呀!”

李天源面露尴尬之色,挠挠头。卢荻忽然想起袁飞鹰还困在幻境里,赶快回头去拉身后的门,“糟糕,那个袁……袁队长还在幻境里呢!”想起袁飞鹰,她心里仍不免怪怪的。

头上忽然被李天源狠狠敲了一记,“你还真笨哪!你凑巧从这儿出来,就以为人人都能从这儿出来啊!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差错,是因为别墅周围的结界出现了漏洞,所以鬼魅有机可乘。只要修补好这个漏洞,幻境自然会消失。”

李天源大手一挥,“跟我来!”

他已经在天台之上画好了八卦图,指着中心的位置说,“把古镜放在那个位置,我要借它的威力汲取天地灵气,来修补漏洞。”

卢荻小心地把古镜放在中心的位置,回头问,“这样可以吗?”

李天源摇摇头,走上去把古镜拿起来,细细查看。

“不对吗?”卢荻奇怪地问。

“没有,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怪,样子也变得很怪,脸上满是诡异。他双眼一翻,冷冷地斜视着卢荻。这样冰冷的眼神,使卢荻仿佛掉进了冰潭里,手脚都要僵掉。

“干嘛这样看着我啊——你不是李天源?”但她的醒悟为时已晚。“李天源”狞笑着,一只青色手臂暴长三尺,狠狠扼住了卢荻的喉咙。

呼吸,越来越艰难。眼前似乎有无数五彩缤纷的星星在闪烁。自己的一生,竟然就这样结束了吗?她想起小时候学习法术不开窍时父亲痛心疾首的眼神,如果自己能像李天源那样出色父亲一定会很欣慰吧?那样的话自己现在可能也不必死了,可惜……李天源满不在乎的嬉皮笑脸在眼前晃动着,袁飞鹰目光灼灼突然吻自己的情景也显现出来……然后一切都慢慢消失,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卢荻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唇,一股奇妙的感觉从丹田悠悠升起。黑暗之中忽然有一个亮亮的东西向自己降落下来,宛如一个晶莹圆润鸽蛋,发着柔和的光泽。落在唇上,是凉沁沁的感觉。它宛如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舌尖、咽喉滑入腹内。清凉的感觉顿时给卢荻注入了一股力量。卢荻的意识微微恢复了一些,她看见更多晶莹的“鸽蛋”发着光向自己坠落,她毫不犹豫地吞咽着。每一次都仿佛把她从鬼门关拉回一点……

掐在脖子上的鬼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卢荻慢慢苏醒过来。猛然看见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死死瞪着自己,不禁吓得跳了起来。

那是一张任谁看了都会做噩梦的脸,或者,已不能说那是人脸。因为它的血肉似乎都被吸干,只剩一张青色的面皮皱皱巴巴地包裹在骷髅上。看它的衣服,是个年轻女孩的打扮。长长的头发如花瓣般散落,中间还有几绺挑染着蓝发!

是那个在杨记门口碰到过的女孩。当时,她还对自己微笑,现在却死在了这里!

卢荻宛如做噩梦般看着她。天台上“李天源”画的八卦还在,可是自己的古镜却已经不见了!夜风吹过,卢荻一个激灵。

“卢荻……”远远的,好像有谁在叫自己。卢荻想回答,却仿佛被梦魇住一般一点发不出声音,手脚也不能动弹。周围的景物好像水中的倒影,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卢荻……”卢荻睁开眼睛,看见一双焦急的眼睛,微黑的面孔和挺直的鼻梁。怎么会是袁飞鹰?卢荻望四周瞧瞧,原来,自己仍然在杨记的客房里!这个噩梦未免也做得太长太真实了吧!

正文 九 地宫

“生虽可乐,死必不伤。何为眷恋,守此一方……”

飘渺的歌声反复回旋,忽远忽近,时左时右。卢荻觉得自己胸口宛如被压上了一块沉沉的石头,浓浓的哀怨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雪白的墙壁上蓦然凸显出一张女人的脸,没有眉毛,没有眼睛,但轮廓却如此美丽。那张脸翘起嘴角,分明是在对卢荻浅笑。仿佛一道白色闪电,那张脸突然向卢荻箭一般射过来。卢荻捂住脸尖叫一声,耳旁仿佛听见一声轻笑,那张脸已倏地飞上天花板。卢荻从手指缝之间偷偷看过去,只见四面的墙壁中凸显出无数的女人脸孔,喋喋笑着,纷纷把整个身体从墙中飞出。一群白色的女鬼,妖娆地在空中乱舞。

脸颊生痛。卢荻定了定神,眼前只有弯弯曲曲的走廊,哪里有什么女鬼?而一双大手正重重地钳住自己的脸左右乱晃。“好痛,放手!”卢荻用力拍打那只手。

袁飞鹰龇牙咧嘴地收回手,“谁叫你走着走着就一副中邪的表情,杵在那儿发呆?你要再这样的话……”

“怎么样?”卢荻迎着他的目光回瞪过去。刚刚重见袁飞鹰,她还感到一丝微妙的忸怩,因为曾有一瞬间他们似乎靠得很近,她都可以清楚地感到他的心中的迷惘和悸动。但很快,他就恢复到原来亦酷亦邪的神情,一下子便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到从前的宽度。

袁飞鹰倏地凑到她鼻子跟前,不怀好意地说,“那我就只好抱着你走了。”

卢荻心中微一紧张,袁飞鹰已经大步向前走去了。

杨记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地下走廊?简直像智力游戏里的迷宫。只是,在游戏里知道出口在哪里,可以从出口倒推向入口。但在杨记的地下走廊里,惟有无数的岔路。每一条,都有可能通向出口。每一条,也有可能使他们陷得更深。

袁飞鹰在前面左一折右一拐地带路,似乎轻车熟路。

“你记得路吗?”卢荻忍不住问。

“呃……”袁飞鹰语焉不详地支吾,头也不回。

“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卢荻在他身后大声说,“有个贼在一家偷了东西,赶快逃跑。因为他跑得很快,所以后面的人根本追不上他。他正在得意,却发现自己又跑回了那家人的门口,被捉了个正着。知道怎么回事吗?原来,他接连向左转了三次!哈哈,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笨贼!我怎么觉得,你很像那个笨贼呢?喏,又回到我们的房间门口了。”

袁飞鹰停下脚步,用杀人的目光看着她,黑黑的酷脸居然隐隐泛起红色。看着他被自己捉弄得狼狈,卢荻觉得有说不出的开心和有趣。她无比纯洁地朝他微笑。

“这个走廊很像一个迷宫,我们不妨就称它为迷宫。昨天来的时候我认真地记了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走错一步!所以,即便是迷宫,也不可能走不出去。但是我们依然没有走出去,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袁飞鹰和颜悦色,像是对一个小孩子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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