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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姽婳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8:47

“什么可能?”

“我既然没有错,那就是迷宫错了!迷宫本身已经和我们来的时候不一样了。这是一个不断变幻的迷宫,无论怎么记忆都没有用。”袁飞鹰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叹了一口气,又朝前面走去。

“既然没有用,我们为什么还要走?”卢荻问。这个迷宫般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走下去,就还有一丝希望。而且,”袁飞鹰说,“我忽然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办法不错。”

一直向左转,在一般情况下会回到起点。但在迷宫里,却也不失为一个简化问题的方法。时间,在单调的重复中显得如此漫长。绝望,慢慢地在心底凸显。

“找到了!”听到袁飞鹰微微兴奋的声音,卢荻抬起头来。眼前,是楼道口。

“我们可以出去了!”卢荻欢呼。

一个人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朝他们憨厚地微笑,正是阿升!“要走了?”他说。

袁飞鹰不动声色,“对。阿升,你带我们出去。”

“好。”阿升点头答应,慢腾腾地躬着身子走上楼梯。楼梯口上方,有明亮的光线。

卢荻紧紧跟在袁飞鹰身后,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找到回去的路了。然而当他们踏出楼道口时,却不由目瞪口呆:眼前不是来时的登记柜台和狭小店堂,而是一个梦幻般的宫殿,四周是美丽的雕花木楼,而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水池中的水仿佛一块温润的碧玉,上面浮起一朵雪白晶莹的巨大莲花,那是用玉石雕刻的。

见到此情此景,卢荻脑中顿时“嗡”了一下。她可以确定,自己有生以来从未到过这个地方,但为什么却会感到无比熟悉?眼前的一切,美得令她心悸。

痛!心中似乎被一道纤细的箭洞穿而过,卢荻打了一个激灵,恍惚看见前方的玉石莲花上,有一个白衣飘飘的绝色女子在翩翩起舞。她的容颜如此鲜艳明媚,举手投足风姿如玉。她不停地旋转、旋转,每一次转过来,那湖水般的眼眸都仿佛在凝视自己……

卢荻心中一凛,定睛再看,前方的玉石上空空如也。大概是没有古镜在身边,所以这么容易受到邪气的侵扰而出现幻觉。

袁飞鹰脸上也微微浮现出激动之色,自言自语,“难道这是传说中的……”

卢荻急迫地问,“你知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一样?”

袁飞鹰异样地看着她,“是吗?”然后突然脸色一沉,冷冷瞪着她,“好,好!真有你的!”

卢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我的什么?”

袁飞鹰不耐烦地伸出一根指头朝她挥一挥,“你让开。”他在看她身后。

“太迟了!”身后有人阴恻恻地笑道。卢荻觉得脖子上一凉,低头一看,一只漆黑弯曲的鬼爪已经抓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是阿升的声音,他果然是鬼!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下升起,她想挣扎,可是根本就动弹不了。难道,自己就这样被淹死在阴气中了?

袁飞鹰死死地盯着阿升,一言不发。卢荻忽然很想骂他,李天源那个家伙没有什么好处,可是捉鬼还成,这时如果他在这儿贴两张符就搞定了。可是你袁飞鹰又不是李天源,会用枪有什么用,地球人都知道枪是打不死鬼的。既然这样,你不赶快跑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但袁飞鹰跟她作对似的偏偏不跑,还跟要饭似的摊出一只手。卢荻气得几乎要翻白眼。这时奇迹出现了!他的手掌里浮现出一朵金灿灿的莲花,往外辐射出一圈一圈的光芒。这金莲的光芒顿时缓解了卢荻身上的阴气。

高手,绝对是高手!卢荻目瞪口呆,继而眉飞色舞,这下有救啦!

只见袁飞鹰暴喝一声,用力把金莲往自己身上砸来。卢荻只见万丈金光扑面而来,不禁大声惨叫。不过,这金莲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倒是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卢荻脖子上一松,回头一看,阿升惊骇莫名地张大眼睛,七窍里流出黑色的血液,慢慢倒在地上。

卢荻双手捂嘴,仰慕地看着袁飞鹰,他的形象似乎立刻高大了不少,“原来你是高手!”

袁飞鹰收了金莲,嘴角微微歪起,淡淡说,“说不上。”

卢荻眼珠一转,“既然你是高手,为什么装出被困在这里的样子?”

袁飞鹰又拿出看怪物的眼神,“你的上古宝镜到这里都失灵,你以为我是神仙?”

这倒也是。卢荻一转头,蓦然发现刚才倒下的阿升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却出现了一朵半透明的莲花的影子。卢荻凑过去打量。看起来很眼熟呢。她忽然想起一张期待的笑脸,“我已经是预备法师了,你要不要看我的‘元神之莲’?”卢荻猛然抬头,失声说,“沁蓝!是沁蓝!这是她的‘元神之莲’!你快救她!不然她的魂魄会散掉!”李沁蓝那么可爱,她绝不应该就这么魂飞魄散。而且,李天源那个家伙要是失去妹妹大概也会很难过吧。

袁飞鹰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颗毫不起眼的黑色佛珠,小心地接近那朵莲花。莲花倏地被收进了佛珠。“好了。现在,我们想办法离开。”他说。

“怎么离开?”卢荻怀疑地看着他。

“根据我的判断,这个地下迷宫存在于一个异度空间。一般的法师只能设置结界,但有极少高人却可以缔造异度空间。像这类空间必定有一个中枢传送点,用来和普通世界联系。只要找到这个传送点,我们就可以设法回去。”原来袁飞鹰找的不是来时的路,而是传送点。

卢荻脱口而出,“莲花……”在这个殿堂里,那朵玉石莲花给人的感觉非同寻常。

袁飞鹰点点头,“不错,我们好歹要试一试。”

卢荻想起刚才在玉石莲花上跳舞的女子,忽然心生畏惧,“不,我不要去……”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袁飞鹰不由分说地夹在手臂里拖上玉石莲花。

在空间转换的迷离感觉中,卢荻耳边似乎又响起萦绕回旋的歌声,“生虽可乐,死必不伤。何为眷恋,守此一方……”

正文 十 袁门

一张熟悉的笑脸渐渐清晰,“丫头,你终于醒了?”

卢荻坐起来揉揉眼睛,看见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李天源坐在床前,不由又惊又喜。不过,等等!这次是真的回到李家别墅、不是狡猾的鬼魅再次布局吗?卢荻忽然眉头一皱,双手齐出,快如闪电,狠狠拧住了李天源的双颊。

李天源脸颊变形,痛得大叫,“你干嘛?脑子坏掉啦?”

卢荻满意地放手,“的确是温暖而有弹性的活人肌肤,看来这次是真的了。”

李天源看起来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为了找你我把观音山翻了三遍,你就这样谢我?”

卢荻一脸无辜地嘻嘻笑,“有只鬼变成你的样子把我的宝镜都骗走了,我能不提高警惕吗。嗳?你刚才说是在观音山找到我们的?我们不是就在别墅吗?”

李天源哼哼说,“我倒是落进别墅本身的幻境里了,不过你这只菜鸟就不知被哪道邪光给顺到观音山去了。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像两只大萝卜似的蹲在后山的土坑里。”

没那么狼狈吧?卢荻正这么琢磨,不防被李天源一记暴栗敲过来,“走吧,大家都等我们呢。”卢荻惨叫一声,李天源报了刚才的拧脸之仇,哈哈大笑下楼去。

楼下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中年男子气度非凡,但是西装革履配山羊胡子的造型,实在很幽默,卢荻忍不住掩住嘴巴窃笑。李天源在她耳边悄悄说,“那是我老爸,如果你笑话他最珍贵的胡子,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哦!”

李天源又指了指另一个卢荻不认识的白胡子老头,“那个老人家更不得了,基本上快修成人精了!总之你惹不起,以后躲远点!”

卢荻发现袁飞鹰竟然也在座,不禁暗暗奇怪,但心情却不知不觉地明媚起来。袁飞鹰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朝她看过来,嘴角似笑非笑。李天源也顺着她的眼光,朝袁飞鹰看过去,不过他们之间的对视却似乎有“滋滋”的火花闪过。这是一种旗鼓相当的高手之间的对峙。

李天源在观音山寻找卢荻时,突然看见一片金灿灿的红光涌起,转瞬已扑至面门。他来不及细想,急速祭出两道明镜符,在身前浮起一面如水波般荡漾的水蓝色屏障,这就是“水镜”,是高级法师才能掌握的护身法术。然而,那片金光“噗”地一声重重撞在“水镜”上,镜身竟然深深凹陷下去。位于“水镜”后的李天源因此狠狠受了一击。而用金光开道冲出异度空间幻境的袁飞鹰和卢荻也在“水镜”的反弹力下,往后跌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光芒消散后,李天源发现,他寻觅已久的卢荻这只“萝卜”,被另一只大个头的“萝卜”紧紧搂在怀里,已经砸晕过去了。

一个中气充沛的声音说,“天源小子,我没有听见你说我是人精,快来坐到我旁边。”没想到那个老得脸跟核桃似的老人家,嗓门还这么大。李天源尴尬地嘿嘿笑着坐了过去。

卢荻才坐下,就看见李太太出来了。她应该是跟李先生一起回来。此刻身穿旗袍,典雅美丽,一脸舒心的笑意。她对李先生点点头,“沁蓝的魂魄已经归位,调养一阵就可以恢复了。”李先生虽然没有开口问,但她很了解丈夫牵挂女儿的心情。

李先生放下心来,捋着胡须,以极富好感的眼光打量眼前这个叫袁飞鹰的年轻人,是他先后两次从鬼魅手中救出了女儿的躯体和魂魄。从天源的描述来看,袁飞鹰的功力绝对不在天源之下。但这样一个法术奇材在眼皮底下隐藏多年,自己竟然懵懂不知!法术界人丁不旺,互相联系一向非常紧密,但袁飞鹰并不属于法术界的圈子。这样的话,他那一身正宗的道门法术,又是从何而来呢?法术界正面临一个大劫,弄不好就是灭顶之灾,正是用人之际。如果他来历清楚,不妨把他纳入这次行动计划之内。

李先生正在琢磨,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嚷开了,“喂!小子,快说快说,你的法术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他问的是袁飞鹰。

袁飞鹰淡淡说,“我虽然会一些法术,但并不打算加入你们法术界。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们我的来历。”

这几句话轻轻说出来,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李太太柔声说,“你知道是谁在问你话吗?金丹长老的名字,我不相信你没有听说过。”她是有意提醒袁飞鹰不要得罪了大人物。

听到“金丹长老”四个字,袁飞鹰不动声色的眼眸里,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诧。他还是没吭声,但一边的卢荻却顿时激动得两眼发光,“金丹长老!就是两百年前撰写《法师入门教材》的那个金丹长老?你是我的偶像耶!”

金丹长老刚刚吃了袁飞鹰一个软钉子,正噎得不行,现在突然有个美貌的小姑娘这么崇拜自己,一下子便觉得大大地有面子,核桃脸笑成了一朵花。没想到卢荻下一句话立刻使他噎得更惨。卢荻一脸好奇地问,“那为什么你还没有仙逝呢?难道你现在不是人?”

这句话使刚刚轻松的空气又骤然紧张起来,每个人心里想笑得要命却又不敢流露出来,很辛苦地控制面部肌肉。金丹长老气鼓鼓地吹胡子,“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我老人家,哼哼,修为早就接近仙体了。活个几百岁,有什么稀奇?”

卢荻面红耳赤,想通过拍马屁来挽回,吃吃说,“接近仙体?这么说你是半仙?”

李天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笑到打跌。金丹长老气得站起来,矮矮胖胖地杵在那儿挽袖子,“李正清!你故意找这么个丫头片子来气我吧?我告诉你,今天我跟她没完!”

李正清是李先生的名字。

金丹长老虽然脾气酷似孩童,但确实是传奇人物,据说已收伏了九九八十一只顶级邪魔。现在是法术界唯一的长老。在法术界,要达到相当的标准,才能成为玉清法师,不少庸碌之辈终其一生也无法再突破;往上一级是上清法师,功力要求相当深厚,李天源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才能年纪轻轻就跻身此列;李先生是太清法师,在法术界已算一呼百应的人物了。玉清、上清、太清是道门的三个境界,而金丹长老更在三清之外!

袁飞鹰站起身来,“既然李小姐已经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李正清目光一凛,大声说,“等一下!”手掐天师诀,微一凝神,身前已神光万丈,一只巨大的青龙赫然盘旋在半空。他喝一声,“去!”青龙即向袁飞鹰扑去。卢荻吃了一惊,“袁飞鹰,小心!”袁飞鹰头也不回,转瞬已托起一朵金光灿灿的莲花,阻挡在青龙前面。青龙倏忽游曳,竟然没能冲过去!

李正清收了青龙神将,点头微笑,“真火金莲!果然不错,我早就应该想到,你是袁天罡的后人!”一屋子的人除了卢荻懵懂不明,顿时都变了脸色。

袁飞鹰转过头来,脸色有些发青,“好眼光!没想到千年之后还有人记得袁门的绝学!”

李正清叹息说,“怎么会不记得!当年,袁公天罡和先祖淳风,同为一代奇人,一起辅佐太宗,不相伯仲,惺惺相惜,令人追思啊!”

袁飞鹰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可惜,袁氏一脉早已被逐出法术界!”

金丹长老一扫刚才的顽童神色,满是皱纹的脸上,两眼忽地精光四射,充满了严厉和憎恶,“你既然知道袁氏已被逐出法术界,就该知道再偷偷修炼法术,有什么后果!”

袁飞鹰当然知道,所以他在平时从来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法术界的规则是至高无上的,甚至可以说是严厉无情。就如同不少妖怪鬼魅只是自己修行,并没有作害人间,但如果法师碰上,就一定要将其打得魂飞魄散。袁飞鹰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我还是修炼了。你们动手吧!”

金丹长老瞪着他,慢慢伸出右手。周围并没有什么神光异相出现,但袁飞鹰突然面露痛苦之色。他似乎奋力想托起金莲来护身,但在金丹长老无形气场的压迫下,竟然力不能逮,片刻之间已脸色铁青。

卢荻吃了一惊,琢磨着袁飞鹰是不是要死掉啦?来不及多想,双臂一伸拦在袁飞鹰前面。金丹长老出其不意,但幸亏他的“大象般若”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立刻撤了掌力。

卢荻忿忿说,“金丹长老,你为什么不分好歹!袁飞鹰他绝对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沁蓝和我。而且,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他根本不会用法术,也不会被你们发现!”

李太太吓了一跳,小声对卢荻说,“小荻,不可以对长老无礼!”她还盼着卢荻嫁进李家,救他儿子的命呢,可别惹恼了那个坏脾气的金丹长老。

李天源踏上前一步,和卢荻并肩站在一起,嘻嘻笑着说,“没错!金丹老头,别犯胡涂啦!你们不是正用人吗?别浪费人才啊!”

李太太脸色苍白,几乎要晕倒,颤声说,“天源,你……”他居然说“金丹老头”?

但金丹长老却只是瞪着卢荻,装作没有听见李天源不礼貌的称呼。李正清皱起眉头,喝退李天源,对金丹长老赔笑耳语,“长老,我们从长计议……”

金丹长老怒吼道,“我们法术界人才济济,法师一抓一大把,少他一个有什么关系!”

李正清叹口气,挥手示意了一下。何叔便推着一张白单覆盖的活动床过来。卢荻的呼吸随着何叔掀开白布单的手而急促起来。躺在这里的人或许曾经笑靥如花,但此刻已经枯萎,沦为一具狰狞的干尸。卢荻的心陡然被那缕蓝色的头发震撼。原来,那不是幻境!那个女孩子,真的死在了自己面前。

“小箢!”李天源的声音颤巍巍的,不敢置信和深深哀痛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他脸上。他慢慢蹲下来抚摩她的头发,手抖得很厉害。李太太也难过得别过头去。

正文 十一 大劫

卢荻没有想到,死去的姜箢竟然也是一名法师,而且还是一名上清法师,跟李天源是一个层次的!李天源那么悲痛,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说不定还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卢荻难过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心底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金丹长老惊怒不已,“她是被吸去了修为和内丹,油尽灯枯而死的。这种邪法已经多年不见了,现在竟然有这等恶魔出世了?”

李正清沉声说,“长老,小箢——是在观音山找到的!”

金丹长老浑身一震,半晌才说,“这么说,果然是……‘千年之劫’要到了。”

李正清点头,“天下将乱,妖邪辈出啊!”

金丹长老忽然没有了先前的锋芒,神情凝重无比,“我们的确应该从长计议。”

他们一问一答,仿佛在讨论一件很严重的大事,但其它人却都是一头雾水。李正清看了卢荻一眼,温声说,“小荻,你父亲身为太清法师,法力精湛,享寿数百年本来不在话下。你可知道,他怎么早早就过世了?”

提起父亲,卢荻眼圈有些发红,“他是因为身患重病……”父亲死前瘦得很厉害,眼神如醉似狂。合眼的一刹似乎还忧心忡忡。

“不是!他是因为数次上观音山暗中追查,被魔气侵体才不治身亡的啊!”李正清声音微微颤抖,心里也显然十分感慨。他长叹一口气,把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千余年前,隋炀帝杨广十分恋慕自己青年时代住过的扬州,那时候叫江都,于是在观音山上修建迷楼,以作金屋藏娇之用。据说,当年的迷楼是天上绝无、人间仅有。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它极尽人间奢华,更是因为它的构局乃是一座神妙无比的迷宫!所谓“千门万户,复道连绵;幽房雅室,曲屋自通。步入迷楼,令人意夺神飞,不知所在。有误入者,终日而不能出。”

迷楼修好后,又选拔了数千名美丽的女子住进去。隋炀帝就跑进去转悠,怎么转都转不出来,但转到哪里都会邂逅姿色各异的美女,可以满足娱乐和好色的双重需要,不由高兴得手舞足蹈,宣布说,这里真是太牛了,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来这儿转悠,也要迷路啊!迷楼遂自此而得名。

如果迷楼能保存至今,估计会是中国建筑的一大骄傲吧。可惜,后来隋朝被唐军所灭后,就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有传说是李世民一见迷楼就咬牙切齿,这是民脂民膏啊!于是下令烧楼。但这种说法有个绝大的破绽,事实上在当年烧楼时,楼中的数千名无辜的嫔妃宫女也被活活烧死!李世民是明君,应该不会这么残忍,但当年的历史已经湮灭不可考。只有数千女子的死,是确凿无比的。

这件事在法师界的历史书上记载得很清楚。烧楼后数年,迷楼遗址就开始出现异相。通俗来说,就是闹鬼。试想数千名女鬼怨念冲天,实在是规模宏大,气势壮观。不但烧楼相关人士纷纷满族暴毙,连周遭的几个城市包括扬州在内,也是夜夜闻鬼哭,大把的平民百姓仿佛遭遇瘟疫一般离奇死亡。一时之间,附近几座城市几乎沦为鬼城。

当时最有名的两个大法师,袁天罡和李淳风受命镇鬼。这才发现,鬼气之强已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而且由于戾气太强而无法超度,最后只得集合当时所有法师之力,强行将其封印。他们叮嘱后人,封印的期限大约是一千年。一千年后,数千厉鬼将破印而出,并且由于魔气和怨念的增加,将向法术界和人间疯狂报复而造成旷世灾难!

代代法师都在不断修补封印,以及寻找化解之道。但他们的努力似乎只是使迷楼之劫爆发的速度延缓了数百年,而没能最终根除。最近,迷楼方向的戾气已经越来越强,随时都可能冲破封印。

“小箢,是我派去观音山查看封印状况的。她已经是上清法师,没想到竟然也遭到不测,看来迷楼的封印很快就要被冲开了!”李正清负手踱步,“而且,近百年来我们法术界人才萧条,如今有玉清法师一百三十二名,但只有上清法师十二人、太清法师两人。照如今的情况看来,要应付当前的危机,玉清法师根本自身难保,就算是上清法师也很危险,需要提高修为才行。在这个非常时期,像袁飞鹰这样的人才是很珍贵的!所以,请长老三思!”

他没有任何避讳,因为一旦袁飞鹰无法加入法术界,洗去他的记忆即可。

金丹长老沉默半晌,忽然重重叹口气,走开了。这就表示,他默许了。李正清含笑看向袁飞鹰。袁飞鹰微微有些激动,颤着手点燃了一支烟,“我要想想,好好想想。”

沁蓝脸色很不好,依然在昏迷。卢荻无聊地一弹手指,一颗黑珍珠般的小圆球轻盈地射向天花板,倏地湮没。她心中既兴奋又害怕。从杨记遇险回来后,她就发现,只要专心致志,就可以弹出这样的黑色圆球。莫非自己竟然开窍,大器晚成,无师自通了一些法术?

“你在干什么?”李天源推门进来,学她一样仰头,“天花板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这样……”卢荻打算向李天源炫耀一下,顺便求教。

但李天源已经俯身去查看沁蓝的情况了,脸色很是黯淡,“沁蓝远远没有小箢的法力高,但居然没有死,这丫头真是走运。”李天源忽然重重一拳擂在墙上,恨恨说,“小箢生前很爱漂亮的,那个鬼魅居然用‘吸魂大法’把她弄得这么丑,真是可恶。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吸魂大法?”卢荻没有听说过。

“就是吸取修真之人的真元的邪功,可以把对方的修为据为己有。”

卢荻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喀嚓”一响,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指尖在微微发抖。“我在幻境中时,曾经看见有只鬼魅,手指尖弹出黑色的圆球……”

李天源猛然抬起头,两眼炯炯发亮,“黑色光芒是最邪恶的法术才具有的,不过弹出的只是黑色圆球,那么它的功力应该不高才对。”

“对不起,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下。”卢脸色苍白地走出沁蓝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卢荻记得当时自己被掐得快要死掉了,在吸食了一些类似于“月之光华”的东西后,周身忽然有了力气。而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姜箢干枯的脸躺在跟前!“难道说,是我杀死了姜箢?”这个念头使卢荻脚一软,几乎从楼梯上滚下去。但是,自己根本不会“吸魂大法”,只有兰昔曾经教过自己一些吐纳方法。

兰昔!卢荻冲回去,急急抓住李天源问,“兰昔呢?怎么没看见兰昔?”

“她是妖怪,不可以被我爸妈看见,所以我把她送走了。”

“喔……”卢荻失魂落魄地走开。

砰——好像撞到一个人?卢荻一抬眼,发现面前竟然是吹胡子瞪眼的金丹长老,不禁吓得要跳起来。如果金丹长老发现自己的秘密,一定会杀死自己。这么想着,她几乎要哭出来。

金丹长老大摇其头,嘟嘟囔囔,“果然是笨笨傻傻的,怪不得一点法术都学不会。”

卢荻忽然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凶手,不但是金丹长老,就连李天源到时候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吧。心里不禁一阵难过。

砰——为什么花园里会有那么多人?抬头看,袁飞鹰跟艾菲尔铁塔似的矗立眼前。

“一个人跑到花园里来哭鼻子?”他歪起嘴角,叼着一支香烟。

他还在这里,说明他已经同意回到法术界。卢荻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法师抽烟。”

袁飞鹰微微一笑,“我刚刚从警察转行当法师,你多指教。”他把香烟掐熄,扔进垃圾箱。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自己的话了?卢荻暗暗纳闷。

“谢谢你。”袁飞鹰看着卢荻诧异的神色认真地说,“从那个老头手下救了我一命。”

卢荻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她正准备谦虚地表露一下自己见义勇为的高尚品德,忽然听到袁飞鹰问,“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你不知道自己可能送命吗?”卢荻愣住,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呢?

“你不是偷偷爱上我了吧?”袁飞鹰笑得贼贼的。

这人脑子没进水吧?逮着一个见义勇为的人,就一副要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的架势。卢荻气得都快哆嗦了,“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爱上你啊?”

“因为,那个吻。我常常都会想起,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吗?”袁飞鹰不笑了,深深看进她眼里。卢荻一阵心慌,转身逃走,却猛地被一只胳膊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答应回到法术界,完全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袁飞鹰炽热地注视着她的脸,“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有没有?”

卢荻慌乱无比,“我……不……”她是不可以喜欢他的!

“不!不要说!”袁飞鹰用唇重重地堵住了她的嘴。

在卢荻备感孤独和无助的时候,这个吻温暖了她的心。她觉得自己仿佛飘在云端,但却一直有种莫名想哭的感觉。袁飞鹰尝到咸咸的泪水,微微怔了一下。卢荻推开他,“你不要这样,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没有嫁人,对不对?”

卢荻摇摇头,她的命运已经注定,或者嫁给李天源;或者担心成真,被李天源杀死。

正文 十二 出发

金丹长老高兴起来的样子特别风趣,整个脸皱成一团,但你偏偏能感到他是在笑。“呵呵呵呵,”金丹老人皱着脸说,“天分果然够高,这么快就领悟到‘大象般若’的真谛了。”

大音稀声,大象无形。

李天源向一株玉兰花伸出右手,没有任何神光和掌风,满树的玉兰花瞬间已划过一道道垂直的痕迹,落在地上了。

李太太笑眯眯地向卢荻招手,卢荻低头走过去。时间永不停歇,无忧无虑的时代终会过去,而该来的事也终究会到来。

“长老,正清请你到书房去商量封印迷楼的事呢。”李夫人把满脸不爽的金丹长老拉开,分别朝卢荻和李天源挤了挤眼睛。

李天源表情怪怪地看了卢荻一眼,口齿模糊地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卢荻抬头看着他,阳光下的李天源像一个笨笨的大男生,其实也蛮帅蛮可爱的;而且抓起妖怪来也像模象样,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应该是当老公的上选,可是——自己却偏偏不喜欢。虽然和李天源在一起很开心,但触电般的爱情感觉并没有出现在他们之间。

“你妈跟我说,要赶在封印迷楼的行动前,让我们举行天婚。她很担心你。”李天源命中的死劫在这两年就会到来。

“喔……”李天源不自在地打哈哈,“这样的话,就麻烦你了。”

卢荻俯身捡起一片玉兰花瓣,“现在这片花瓣是雪白的,可是过段时间就会变成血一样的红色。你看不到它的心里在滴血,所以才会这样冷酷地把它打下枝头吧?”

李天源的眼神明亮而又有探究,“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怎么了?”

“李天源,你有没有爱过什么女孩子?”卢荻看着花瓣。

“当然有啊!”李天源咧嘴说,“我小学喜欢同桌的女生,初中暗恋英语老师,高中和大学都是差点就把校花追到手……可是,全部都毁在你手里了!我妈说,我这辈子注定是要许配给你的。”

听着李天源快乐的声音,卢荻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一点,“是不是很委屈你?”她笑。

“天源哥——”卢荻和李天源一起回过头,只见一个很素净的长发女孩子朝他们浅笑。

姜箢!卢荻吓得面色惨白,手里的花瓣也飘落到地上。李天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介绍说,“这是小箢的妹妹,姜筠。她们是双胞胎哦。这个,呃,是卢荻。”

听到姐姐的名字,姜筠的目光虽然黯淡了一下,但神态仍然端庄,“萧无玄师伯和江澄师兄已经带领所有上清以上的法师赶过来,很快就到。我,我先来一步。”她自然是赶着来见姐姐最后一面。

李天源也不由难过,“小筠,我先带你去见金丹长老和我老爹。”

进书房前,李天源不禁回过头去,看见卢荻仍然呆呆看着那些玉兰花瓣。刚才,她问自己有没有爱过其它女子,其实,她是不是想说,她心里爱着另外一个男子?

袁飞鹰迎面碰见李太太满脸喜色地忙进忙出。

“飞鹰,明天记得来喝喜酒哦!”

“喜酒?”

“很快大家就会出发去迷楼,在这之前金丹长老会为天源和小荻举行天婚,早晨六点,不要睡过头咯。”

袁飞鹰呆呆站了一会儿,忽然惊觉手指疼痛。原来,香烟已经烧到手指。他靠在卢荻门前的墙上,重新点燃一根烟。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他听见有脚步声,就躲到墙的拐角后面。

“告诉你一个秘密,可以让你不再害怕金丹长老。你觉不觉得那个老头儿比较怕我?”这是李天源的声音。

“好像是。你经常乱顶嘴,可金丹长老总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卢荻说。

“这是因为他有把柄握在我手里。这个把柄就是他的名字和年龄。他在出家当道士之前,俗名叫作——荆狗蛋;现在他刚刚活了——二百五十岁。这就是他极力想掩藏的秘密,可惜不幸被我发现了。哈哈!”李天源得意地说。两个人都开心地笑起来。

“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卢荻说。

“恩,如果你再做关于白衣女鬼的噩梦,可以来投奔我。”李天源哈哈笑着走了。

袁飞鹰慢慢从墙后走出来,看见卢荻站在门前,正侧头望着自己。

“你知道我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么重的烟味道,我想闻不到都不行。”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不想听。”卢荻走进屋里,准备关门,“天婚是我的宿命。我一直很没用,大劫当前一点忙都帮不上;可是如果可以化解另一个人的厄运,那也是很好的事。”

袁飞鹰用手撑住门,“那么在你心里,到底爱谁?”

卢荻低着头,默默用力关门。袁飞鹰颓然地放下手,看着卢荻的脸消失在门里。

“我想说的是,不管你什么时候改变决定,我都会一直等你。”袁飞鹰在门外说。

卢荻靠着门蹲下来,百感交集。她不能告诉袁飞鹰,其实她有好多次都梦见过他。她梦见自己穿着雪白的古代长裙,在一望无际的原野里奔跑。袁飞鹰穿着黑衣,骑着一匹四踢如雪的骏马,紧紧跟在她身边。依稀听见他喊道,“别跑,你别跑啊!”有时,她又梦见自己被一头化身为血红色火焰的怪兽追逐,那怪兽大张着嘴叫,“别跑,你别跑啊!”梦的最后,她总会来到一面镜子前,映出她的脸,那不是自己,而是在杨记旅馆的玉石莲花上起舞的那个女子!那张绝色的脸庞朝她诡异一笑,她就惊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

卢荻第二天早晨在床上醒来时,一身冷汗。她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自己在吞食“月之光华”那样的圆珠,转眼却发现姜箢死不瞑目地倒在自己眼前。

一到楼下,卢荻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劲。大家都起得挺早,木偶似的坐在沙发上。可是一个个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如临大敌。怎么人都这样啊?虽然只是走过场,也不是自由恋爱,但好歹也是喜事啊。特别是李天源,我被迫嫁给你还没喊冤呢,你倒先哭丧着脸!

她尴尬地牵动嘴角,我没有迟到吧?说这话时,金丹长老从房间里兴冲冲地走出来了。他两眼放光,跟服用了兴奋剂的运动选手一样摩拳擦掌,“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卢荻好不诧异,心想,“结婚的是我,您老这么激动干嘛啊?”

李正清脸色凝重地跟在他身后也出来了。虽然他的资历和功力都不及金丹长老,但德高望重、行事周密,反而更像一代宗师。至于名牌西装配三绺长须的幽默造型,看久了也只觉得是有个性而已。因此,大凡有什么要紧事,倒都是李正清来宣布。

李正清沉声说,“刚才我终于又和萧无玄师兄取得了联系,迷楼的封印确实已经被冲破!他们现在被困在观音山,情况很危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去接应他们!”

什么?迷楼封印已破,千年之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吗!卢荻迷惘地望瞭望窗外,天空依然很蓝,花香阵阵飘进,是不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漫天的黑雾和恶臭替代?

“我们这就出发!”李天源站起来大声说,跟个跃跃欲试的战士似的。

袁飞鹰似笑非笑地看了卢荻一眼,第一个跟着李正清出去了。

李太太转身握着卢荻的手长长地叹气,“孩子,天婚只好再往后推延啦。委屈你了。”她的眼圈有点发红,虽然多半是出于对儿子安危的担心,但也令卢荻感到心头一暖。

李天源过来对卢荻说,“你就留下吧,小筠会照顾你和沁蓝。”然后沉吟了一下,卢荻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他却突然出手在卢荻鼻子上重重一刮,哈哈笑着转身。

卢荻死死拉住他的袖子,“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一想到独自面对那张和姜箢一模一样的面孔,她就浑身难受。李天源苦着脸一边坚决摇头,一边用力掰她的手指头。

金丹长老跳过来羞她,“臭丫头,不害臊,别耽误你未来老公做正事啊!”

卢荻眼珠一转,立刻转移目标,放开李天源(李天源立刻溜得不见踪影),揪住金丹长老,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希不希望你的大名——荆狗蛋被公诸于世?”金丹长老急忙左右环顾,用更低的声音说,“不,不要!你,你怎么知道?”卢荻用更更低的声音说,“带我一起去!”金丹长老气急败坏地瞪了她一眼,突然大声说,“好!既然你这么恳求我,我老人家就带你去见识一把!”拖着卢荻一起出了门。

姜筠见大家热热闹闹地走了,失望之情不觉流露出来,她也很想去一试身手呢。“你也去吧,我来照顾沁蓝好了。”她一回头,却是李太太温柔的笑脸。“谢谢你。”姜筠感激地说,急急跟了出去。

虽然阵容有变,但李正清毫无惊讶之色,只是叫大家握手围成一圈,“我会用远行不极之道,把大家送到观音山。”听他这么一说,卢荻忽然有些惴惴:不会又掉入幻境吧?这都是因为上次李天源的运用失败,动摇了她对这门实用道术的信心。她却没有去想,当时即便是用脚走着去,也一样会步入幻境。

出发了!朝着迷楼前进。卢荻想起袁飞鹰刚才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的心情大概也和自己一样吧?千年之劫的爆发虽然听说很可怕,可是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不必立刻面对天婚的命运。都怪李天源那个家伙,生了个这样的怪命,让自己为难。想到这里,卢荻很想狠狠地踢李天源一脚,踢得他叫痛!

“哎哟,好痛!”在云里雾里的施法过程中,李天源大叫起来。卢荻赶快缩起脖子,难道这个时候意念可以成为现实?“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在到达迷楼前,卢荻又狠狠踹了李天源两脚。

正文 十三 解围

观音山上景象平和,游人悠闲地往来,毫无戾气冲天的迹象。

李正清手拈长须,冷笑一声,唤道,“天源!”李天源应一声是,走上一步,手指在空中虚画符文,半闭双目念道,“上帝有敕:扫荡九州岛,应有不顺,縳下五岳,急急如律令!雷火烧灭,鬼惧神愁。右扇昆丘,四海停流,左扇五狱,天星坠落。龙见自缚,鬼神灭踪。丙丁荧惑,焚鬼灭灾。急急疾!”手指疾射,一道青光飞出。前方的空气中显形出一面镜子似的透明屏障,被青光一触之下,便倏忽消散了。

原来刚才所见只是幻象。这时再看,眼前已经换了一番光景。

山,依然是观音山,但刚才还是青青绿草,现在却已化作焦黑的地皮。人,依然在往来走动,但刚才还是谈笑风生,现在却一个个拖着血淋林肚肠、歪着皮牵筋连的颈项。看来,这一片土地都已被冲天怨气所包裹,而附近的人也已惨遭毒手。

李正清长叹道,“好辣的手段!”暗暗念咒解除了“驱尸术”,那些残缺肢体纷纷躺倒。

卢荻早就恶心得不行,蹲到路边忍不住想吐。李正清说,“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阴魅世界’,大家小心提防尸毒!天源,小荻没有宝镜护体,你多照顾她。”

大家各自运起护体真气,李天源从口袋里翻出一张镇鬼符、一张灵宝仙符贴在卢荻的衣服上,笑笑说,“笨丫头,跟紧我。”卢荻没有力气跟他斗嘴,蔫耷耷地跟上。

他们一行人,经由刚才的无形屏障,终于踏入了迷楼的阴魅世界!

浓重的黑雾忽然漫天涌出,大家都不觉呼吸一滞。金丹长老呵呵笑道,“区区妖雾,能奈我何?”稳稳踏出北斗玄枢罡,随着他一步一步前行,一股清凉之气悠悠溢出,虽然如丝如缕,但在弥天大雾中始终坚韧不散。其它人跟在他后面,顿时压力一轻。金丹长老数百年功力炉火纯青,的确不是吹的。

“老爸,前面好像有金光!”李天源伸长脖子说。黑雾就像一堵墙,只在偶尔有隐约的金光闪现。李正清精神一振,“应该是萧无玄师兄他们在布阵!”姜筠抢着说,“我来看看!”她运法把黑雾冲开一道缝,但勉力支撑片刻就又被黑雾合拢。不过已经足够看出金光的方位了。“我们过去!”李正清喜道。

在浓浓的黑雾中,金色的光圈散发出美丽的光芒。数十个人面向外盘腿坐成一圈,手掐上清诀,眼观鼻、鼻观心,共同支撑着这个护体金圈。圈外,无数焦黑的僵尸密密匝匝地围着,一点一点地挤小那个护体金圈。在它们煞气的冲撞下,护体金圈的光芒已有些黯淡,可以支撑的时间已经不多!

“小玄子,别上火,金丹我来救你啦!”看见萧无玄他们,金丹长老忍不住哇哇大叫。而僵尸们一发现有生人靠近,便转而向他们围过来。卢荻冷不防被一个偷偷摸过来的僵尸一把抓住,吓得尖叫起来。僵尸的那只手掌碰到她身上的灵符,顿时化为灰烬。但灵符竟然也黑掉了半张。僵尸果然是僵尸,脑筋一点不会转弯,换只手又来抓卢荻。袁飞鹰大吼一声,把一朵巨大的金莲向僵尸们头上砸去,顿时就有几个愣头愣脑的僵尸化为青烟。

李天源也被一只高大的僵尸在头上抓了一把,不禁气歪了嘴,“NND!就算你上辈子是美女,也不能这样调戏帅哥啊!”双手疾翻,左右各贴出五张“镇鬼符”,于是十只僵尸一起变成斗鸡眼,都想看看自己额头上到底贴了什么。不过还没看清,就已变成一把尘土了。

金丹长老、李正清和姜筠都各自施展法术,不多时就已经消灭了不少僵尸。金丹长老一会儿运用“雪拂尘”的神功,一会儿运用“大象般若”,杀得不亦乐乎,嘴巴还有空调侃,“小玄子,这几个僵尸都能把你们困住啊!”

萧无玄被金丹长老一口一个“小玄子”地叫,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虽然身在困境还是乐呵呵地说,“呵呵,不是我们功夫不好,呵呵,是僵尸无穷无尽啊!”这边几个人闻言远望,不由暗暗心惊,只见自己周围数十米内竟已被无数僵尸密密围住,而远处还有无数僵尸如潮水般涌来!精力总有耗尽时,而僵尸却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李天源不由暗暗感慨,还是萧师伯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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