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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样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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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加州时间①凌晨四点四十分,博斯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了坦帕国际机场。目光呆滞的博斯靠在经济舱的窗边,生平第一次看见太阳在佛罗里达的天空中升起。飞机在地面滑行的时候,他脱下手表,把时针往前拨了三个小时。他很想到最近的汽车旅馆去好好睡上一觉,但却知道自己没有这样做的时间。他随身带着美国汽车协会绘制的地图,从地图上看,从机场去威尼斯至少要开两个小时的车。
“看到蓝天的感觉真不错。”
旁边靠走道的座位上的那个女人在跟他说话。她朝他这边探过身来,自顾自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这女人看样子只有四十五六岁,头发却过早地发灰了——几乎已经变成了白色。刚上飞机的时候,他们聊了一阵子,博斯因此知道她是要返回佛罗里达,不像自己这样是个访客。这女人在洛杉矶待了五年,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于是踏上了归家的旅途。博斯没有问她回家为的是什么人或什么事情,但却在心里琢磨了一番:五年前初到洛杉矶的时候,她的头发就已经是白的了吗?
“是啊,”他答道,“这些夜间航班简直长得没有尽头。”
“不,我说的是烟雾。这儿的空气里没有烟雾。”
博斯看了看她,然后望向窗外,仔细地审视着外面的天空。
“将来会有的。”
不过,她说得没错,窗外天空的那种蓝色是他在洛杉矶很难看到的。那是游泳池池水的碧蓝色,点缀着翻涌的白色积云。它们在上层的大气里浮动,就像是一个个美梦。
旅客们下飞机的速度很慢。直到人都走光了,博斯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背部。脊柱的关节吱嘎作响,听起来就像是次第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他从机舱上面的行李厢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提包,然后往外面走去。
刚从机舱里走上廊桥,潮湿闷热的空气就像一团湿毛巾一样裹住了他。他挣扎着走进了开着空调的航空港,同时决定放弃租一辆敞篷车的计划。
半小时之后,博斯已经开着另一辆租来的野马车行驶在了穿越坦帕湾的二七五号高速公路上。他关着车窗,开着空调,却还是止不住汗水——他的身体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湿度。
这是他第一次在佛罗里达开车,最让他惊奇不已的是这里地势的平坦。视线范围之内连一座山丘都没有,开了四十五分钟之后他才碰到了一座名叫天路桥的钢筋混凝土“山峰”。博斯知道,架在入海口上方的这座陡峻桥梁是新修的替代品,以前的那座已经塌了,但他还是毫无顾忌地以超出限制的高速从桥上冲了过去。归根结底,他来自地震之后的洛杉矶,那个地方连桥下的非官方速限都在速度表的紧右边。
过了天路桥之后,二七五号高速公路汇入了七十五号公路,而他在着陆之后两小时内就赶到了威尼斯。他沿着塔密亚米公路慢慢行进,疲倦的感觉不断袭来,路边那些粉刷得五颜六色的汽车旅馆也显得无比诱人,但他还是硬撑着往前开,想找一家礼品店和一部收费电话。
博斯在珊瑚礁购物中心里找齐了这两样东西。塔基斯礼品贺卡商店十点钟才开门,他因此有了五分钟的空闲。购物中心的建筑是沙色的,外墙上有一部收费电话。博斯走了过去,从电话簿上查到了邮局的地址。威尼斯城里有两个邮局,于是他又掏出笔记本来看杰克·麦基特里克的邮编。他给其中一个邮局打了电话,从那里了解到另一个邮局的邮编跟麦基特里克的相同。他向提供信息的邮局职员道了谢,然后挂掉了电话。
礼品店开门了。博斯走向卖贺卡的货架,找出了一张配有鲜红色信封的生日贺卡。他直接拿起卡片走到了收银台跟前,连卡片里里外外写着些什么都没有去看。收银台旁边摆着一个陈列架,他从里面挑了一张本地街道的地图,把它跟贺卡一起放到了柜台上。
“这张卡挺漂亮的,”收银的老妇人一边把这笔交易的数据输入电脑,一边说,“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动作慢得要命,就跟她是在水底下一样。博斯恨不得把手伸过柜台去帮她敲那些数字,就为了加快她的速度。
回到车里,博斯没有在卡片上签名就把它装进了信封,然后把信封封好,在信封正面写上了麦基特里克的名字和信箱号码。接着他发动汽车,回到了公路上。
靠着地图的帮助,博斯只用了十五分钟时间就找到了西威尼斯大街上的那个邮局。进去之后,他发现里面基本上没什么人。一个老年男子站在一张台子旁边,慢慢地往一个信封上写着地址,还有两个老妇人在柜台前面排队。博斯站到了她们身后,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到佛罗里达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却已经看见了许多老人。以前总听人说这里老人多,看来传闻的确不虚。
博斯四下打量,看到柜台后面的墙上装着一部摄像机。从摄像机的位置来看,它的用途主要是监视顾客和万一出现的抢匪,而不是监督邮局的职员。不过,很有可能,职员们的工作台也是完全处于摄像机的镜头范围之内的。这并没有吓住博斯,他还是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十美元的钞票,把它整整齐齐地叠好,跟红色的信封一起攥在手里。然后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零钱,数出了寄贺卡所需的邮费。柜台里面只有一名职员,他接待那两个老妇人的时间长得简直让人受不了。
“下一位。”
轮到博斯了。他走到了那名职员所在的柜台跟前。那职员大约有六十岁,体态臃肿,留着一部纯白色的络腮胡子。博斯觉得他的皮肤太红了,看起来有点像是正在大发脾气的样子。
“我想买张邮票来寄这张卡。”
博斯把零钱和信封放到柜台上,信封上面是那张叠好的十美元钞票。邮局职员神色泰然,就跟没看见钞票一样。
“我想问一问,他们已经把信投到信箱里去了吗?”
“他们正在后面做这件事情。”
他递给博斯一张邮票,收走了柜台上的零钱,但却没有去碰那张十美元的钞票和那个红色的信封。
“哦,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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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不到这桩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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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拿起信封,舔了舔邮票,把它贴到了信封上。接着,他把信封放到了十美元钞票的上面。他敢肯定,那个邮局职员留意到了自己的举动。
“是这样,唉,我真的很想把这张卡送到我叔叔杰克手上,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有没有什么人能想想办法把它投进他的信箱里?这样他今天来的时候就可以拿到了。我本来想自己去送这张卡,可我还得回去干活。”
博斯把信封和下面的十美元钞票往柜台那边推了推,推到了白胡子的跟前。
“好吧,”邮局职员说,“我来想想办法吧。”
他把身体往左边挪了挪,略微侧了侧身,好让摄像机拍不到这桩交易。接下来,他干净利落地拿走了柜台上的信封和钞票,然后迅速地将钞票转到另一只手上。紧接着,那只手倏地钻进了他自己的衣袋。
“马上回来。”他对还在排队的人们说道。
博斯回到邮局的大厅里,找到了三一三号信箱,透过信箱的玻璃小窗往里面看。那个红色的信封已经在里面了,跟两封白色的信函放在一起。其中一个白信封放倒了,博斯可以看到回邮地址的一部分:
……市
……处
……信箱
洛杉……
90021-3……
博斯有理由相信,这个信封里面装的就是麦基特里克的退休金支票——他成功地赶在了这封信的前头。他走出邮局,到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两杯咖啡和一盒甜甜圈,然后回到车里,在越来越炎热的天气中等待。这还没到五月份哩,他简直没法想象这儿的夏天会是什么样子。
他盯着邮局门口看了一个钟头,心里不免有些厌烦,于是就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自动搜索到了一个频道,在里面讲话的人是南部的一个福音宣讲者。几秒钟之后,博斯反应过来那人讲的正是洛杉矶地震的事情,因此就没有换台。
“有一个产业用色情的秽物污染着整个国家,而这一灾难性的不幸事件正好爆发在这个产业的中心地带,你们会问,这仅仅是偶然的巧合吗?我看不是!我相信,是上帝将大地劈成了碎片,向这个价值数十亿元的邪恶产业里的异端分子发出了伟大的一击。朋友们,这是一个征兆,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事情,预示着所有不义的人都将——”
博斯关掉了收音机。一个女人刚刚从邮局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红色信封和别的一些信件。博斯看着她穿过停车场,走向了一辆银色的林肯城市轿车。他条件反射般地匆匆抄下了车牌号码,虽然他在佛罗里达州的这片区域并没有警界的熟人,没法让人去帮他查询车辆信息。按博斯的估计,这女人大概有六十五六岁。他本以为来的会是一个男人,但这女人的年龄说明她完全可能是麦基特里克的配偶。于是他发动了汽车,等着她把车开出来。
她沿着通往萨拉索塔的干道往北开,车流的速度很慢。行驶大约十五分钟、开出差不多两英里路程之后,城市轿车向左拐上了瓦莫路,紧接着又向右拐进了一条乔木参天、绿草茵茵的私人车道。博斯的车与之相距不过十秒钟的路程。他驶近那条车道,减慢了车速,但却没有拐进去。路边的树丛中竖着一块标志牌:
欢迎光临
鹈鹕湾
内有共管公寓及码头
城市轿车驶过了一个警卫室,刚刚抬起的红白条汽车栏杆随即又落了下来。
“该死!”
博斯没想到自己会碰上一个有门岗的住宅区,他原本以为这种住宅在洛杉矶之外的地方是很少见的。他又看了一眼标志牌,然后掉转头开回了干道上。他想起来,在即将拐上瓦莫路的那一瞬间,自己曾经看到过另一个购物中心。
《萨拉索塔先驱论坛报》的售房专栏里列着八套供出售的公寓,不过其中只有三套是由业主自行出售的。博斯在购物中心里找了部收费电话,按报上的地址给第一位房主打了电话,却只听到了电话录音。接下来,他又给第二位房主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她说她丈夫打高尔夫球去了,而她也不愿意在丈夫不在的时候领人看房。博斯又给第三位房主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女人邀请他立刻就去看房。她甚至还说,等他去的时候,她会备上新鲜的柠檬水来款待他。
博斯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愧疚感,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一个陌生人,而人家的目的不过是卖掉自己的房子而已。他转念又想,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被这样子利用了,而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找到麦基特里克。想到这里,他心里也就释然了。
他顺利通过了门岗,门卫还给他指明了那位“柠檬水”女士的房子所在的位置。这之后,他驾着车在这片林木蓊郁的住宅区里穿行,寻找着那辆银色的城市轿车。没多久,他就发现这里在很大程度上是个退休人士的住宅区。路上他碰见了几位开车或散步的老人,他们几乎是清一色的白头发,皮肤也都被阳光晒成了褐色。他很快就找到了那辆城市轿车,随即拿出门卫给的地图来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的打算是先到“柠檬水”女士那里随便走一趟,免得别人怀疑。可是,他随后又看见了另一辆银色的城市轿车。也许,这种车型在老年人中很受欢迎吧。他拿出笔记本对了对先前记下的车牌号码,发现这两辆车都不是他之前跟踪的那一辆。
他驾车继续前行,最终在这片住宅区深处的一处幽静的所在找到了目标。那辆城市轿车停在一幢两层建筑的前面,这幢建筑有着深色木质的壁板,四周环绕着橡树和通脱木。博斯看了看,觉得里面应该是住着六家人。找起来并不难,他想。接下来,他再次看了看地图,然后掉转车头,按计划前往“柠檬水”女士的房子。她的房子在住宅区另一边的一幢建筑里,位置是在二楼。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出来应门的时候,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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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博斯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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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想说“你也是”,但却忍住了没说。她的年纪在三十五岁到三十九岁之间,比博斯此前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人都要小上三十岁。她长着一张颇具魅力的脸,脸色黧黑均匀,褐色的长发披到了肩上,身上穿着蓝色的牛仔裤、蓝色的牛津衬衫和一件胸前带有艳丽图案的黑背心。她没怎么化妆,这一点很对博斯的胃口。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带着一种庄重的神情,这也不招博斯讨厌。
“我是洁斯敏,你是博斯先生吗?”
“是的,叫我哈里就行了。刚才就是我打的电话。”
“你来得可真快。”
“刚才我就在附近。”
她请他进了屋,开始介绍房子的情况。
“跟广告上说的一样,这房子有三间卧室,主卧室带卫生间,另一个卫生间在起居室里。不过,这房子真正的好处还得说是周围的风景。”
她指给博斯看一面由滑动玻璃门构成的墙,墙外是一大片水面,其间点缀着长满红树的岛屿。岛屿上阒寂无人,只有数百只鸟儿栖息在红树的枝桠之间。她说得没错,这儿的风景的确迷人。
“这是什么地方?”博斯问,“我是说这片水域。”
“是——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对吧?这是小萨拉索塔湾。”
博斯点了点头,心想自己不该脱口问出这个问题。
“对,我不是这附近的人。不过,我正打算搬到这儿来。”
“从什么地方搬过来?”
“洛杉矶。”
“哦,是的,我听说了,很多洛杉矶人都在往别处跑,因为那儿的地面总在不停地摇晃。”
“差不多是这样吧。”
她领着他从过道走到了一个多半是主卧室的房间里。博斯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房间跟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多么的不相称。整个房间显得既阴暗又古老,气氛也十分沉重。房间里摆着一个桃花心木的衣橱,看起来简直有一吨重。与之配套的床头柜上放着装饰华丽的台灯,灯罩是锦缎织成的。这房间散发着陈旧的气味,绝不可能是她睡觉的地方。
博斯转过身,发现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里的人就是此刻站在他身旁的这个女人。画里的她比现在年轻,面容更加憔悴,表情也更加严肃。博斯不免暗地狐疑,把自己的肖像挂在自己卧室里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呢?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画上还有艺术家的签名,上面写的是“洁兹”。
“洁兹?就是你吧?”
“是的。我父亲坚持要把这幅画挂在这儿。其实,我早就该把它取下来的。”
她走到墙边,开始取墙上的画。
“你父亲?”
博斯走到画的另一端去帮她。
“是的,这画是我很久以前送给他的。当时我还很感激他,因为他没有把它放在起居室里让他那些朋友参观。可是,就算挂在这里也还是有点过分。”
她把画翻了过来,让画的背面冲外,然后把它斜靠在墙边。博斯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是你父亲的房子。”
“对,没错。我在这儿待着是因为我在报上登了售房广告。你想看看主卫生间吗?里面有一个按摩浴缸,广告里没说这个。”
博斯紧跟着她走向卫生间的门,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手,发现她手上没戴戒指。走在她身旁,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香气正如她的名字:茉莉①。他觉得自己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但却不能确定这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还是假扮买主所带来的刺激。他知道自己已经筋疲力尽,随即断定这就是自己突生爱慕的原因——他的自我防线已经崩溃了。他在卫生间里随便看了看,然后走了出来。
“很不错。他是独自住在这里的吗?”
“我父亲?是的,他自己住。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是去年圣诞节过世的。”
“我很抱歉。”
“谢谢。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没有了,我只是想知道以前是谁在这里住。”
“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关于这套房子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呃,我……没什么了。房子很不错。不过,我现在只是想多看看,还没有一个成型的想法。我——”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你说什么?”
“你上这儿来干什么,博斯先生?你不是来买房子的,刚才也根本不是在看房子。”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但却底气十足,表明她对自己洞察他人的能力很有信心。博斯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起来,他的把戏已经被拆穿了。
“我就是……我就是上这儿来看房子的。”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回答实在是不值一驳,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了。她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就这样放过了他。
“好吧,抱歉让你受窘了。你还想看看别的房间吗?”
“好——呃,你不是说这房子有三间卧室吗?对我来说这还真是有点太大了。”
“没错,是有三间卧室。可是,广告里已经把这一点说清楚了。”
还好,博斯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哦,”他说,“那我肯定是没留意。嗯,不管怎样,谢谢你带我看房。这房子真的很不错。”
他疾步穿过起居室走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回头看了看她。她抢先开了口。
“我有种感觉,这里面的故事很精彩。”
“什么故事?”
“就是你现在在做的事情。要是你想把它告诉我的话,报纸上有我的电话号码。当然,号码你已经有了。”
博斯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跨出了门,随即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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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突然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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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博斯驾车回到了那辆城市轿车所在的地方。虽然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他还是为自己被那个女人逼得走投无路而感到窘迫不已。他努力赶走那种感觉,好把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停好车之后,他走到那幢建筑跟前,开始敲一楼离城市轿车最近的那道门。许久之后,一个老妇人开了门。她用恐惧的眼光盯着博斯,一只手紧抓着一辆双轮小车的把手,小车上还载着一个氧气瓶。两根透明的塑料管从她耳朵背后绕过来,横过双颊伸进了她的鼻孔。
“很抱歉打扰你,”他赶紧说,“我想找麦基特里克家。”
她抬起虚弱的手,把手握成拳头,用露在外面的拇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眼睛也向上看了看。
“是在楼上吗?”
她点了点头。他谢过了她,朝楼梯走去。
他又一次开始敲门,应门的正是那个拿走红信封的女人。博斯长吁了一口气,就像他已经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来找她似的。说起来,他的感觉还真是跟这差不多。
“是麦基特里克夫人吗?”
“你是?”
博斯掏出警徽夹子,“啪”地一声打开了它。他用拇指和食指挡着警徽的大部分,遮住了上面的“探长”字样。
“我名叫哈里·博斯,是洛杉矶警察局的探员。我想问问你丈夫在不在,想跟他谈谈。”
那女人的脸立刻笼上了一层阴云。
“洛杉矶警察局?他离开那儿已经有二十年了。”
“这事情跟一件老案子有关,我奉命来找他打听一些情况。”
“哦,那你应该先打个电话来。”
“我们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他在吗?”
“没有,他下去弄船去了。他正准备去钓鱼呢。”
“那他是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去找他。”
“算了吧,他不喜欢突然袭击。”
“按我说,这事情始终都是一次突然袭击,不管是你还是我来告诉他都一样。我看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总之我必须得跟他谈,麦基特里克夫人。”
她没有再坚持,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警察说话时那种不允许商量的口气。
“你从这房子后面绕过去,照直往后走过三幢建筑,然后再往左转,就能看见码头了。”
“他的船在什么地方?”
“在六号泊位,船帮上漆着大大的‘奖杯’字样,非常好认。他还没把船开出去,因为我还没把午饭给他送过去。”
“谢谢。”
他从麦基特里克家门口往旁边走,她叫住了他。
“博斯探员?你要谈很久吗?要不要我给你也做一个三明治?”
“我不知道要谈多长时间,但要是有三明治吃的话也挺不错的。”
在往码头去的路上,博斯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叫洁斯敏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兑现关于柠檬水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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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了麦基特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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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博斯花了十五分钟才找到了码头所在的那个小海湾。到了地方之后,他没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了麦基特里克。码头上的泊位里泊着大约四十艘小艇,但却只有一艘是有人的。小艇上的那个男人肤色黝黑,跟他的满头白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站在船尾,正在俯身察看船舷外面的引擎。博斯一面朝他走过去,一面仔细地打量着他,但却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许多年以前,就是这个人把博斯从游泳池里拉了出来,但他此时的形象却跟博斯心里的记忆完全不相吻合。
小艇引擎的盖子开着,那个男人拿着一把螺丝起子在那里忙活,身上穿着土黄色的短裤和白色的高尔夫球衫。那件高尔夫球衫又旧又脏,穿着打高尔夫球已经不行了,但用做船上的装束还是满不错的。按博斯的估计,这艘小艇有二十英尺长。靠近船头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舱室,船舵就在里面。两边船舷上都有托架,上面支着钓竿,一边两根。
博斯走到码头上,冲着麦基特里克的船头停下了脚步。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希望在给麦基特里克看警徽的时候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微笑着说:
“真没想到,能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看到好莱坞凶杀组的人。”
麦基特里克抬起头来,但却没有惊奇的表示。实际上,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不,你说错了,这才是我的家,在好莱坞的那段日子才是我离家很远的时候。”
博斯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么说也对”,然后亮出了警徽,拿警徽的方式跟他向麦基特里克的妻子出示警徽时一样。
“我是好莱坞凶杀组的哈里·博斯。”
“知道,我听说了。”
这回轮到博斯觉得惊奇了。他实在想不出洛杉矶那边有谁会给麦基特里克通风报信,告诉他自己要来的事情。没人知道这件事情。他只跟西娜若思说过,而他绝不相信西娜若思会出卖自己。
麦基特里克冲着小艇仪表板上的手机做了个手势,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老婆给我打了电话。”
“哦。”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博斯探员?以前我在那儿工作的时候,我们总是结对行动,这样做更安全。难道你们的人手已经短缺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你要单独行动了吗?”
“不是这样的。我的搭档查另一件老案子去了。这些案子的希望太渺茫了,他们觉得派两个人来是浪费钱。”
“我猜你就会这么说。”
“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我可以到船上来吗?”
“想上来就上来吧。我打算等我老婆把饭送来就开船。”
博斯沿着栈桥走向船边,然后下到了小艇上。小艇被他压得晃了几下,然后又稳住了。麦基特里克抬起引擎的盖子,开始把它往原来的位置上扣。博斯脚下穿着便鞋,身上穿的是黑牛仔裤、军绿色T恤衫和黑色的轻便运动夹克。他觉得自己的打扮跟眼前的环境非常不协调,身上也燥热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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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地震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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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里放着两把椅子,于是他脱掉了夹克,把它叠放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
“你钓的是什么鱼?”
“什么咬钩就钓什么。你又是来钓什么的呢?”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直视着博斯,博斯看到他的眼睛是褐色的,就跟啤酒瓶的颜色一样。
“呃,这次地震的事儿你听说了,对吗?”
“当然,这事儿谁不知道呢?你知道,我经历过地震,也见识过飓风,但还是地震更可怕。碰上飓风的时候,你至少还知道它要来。我们赶上过‘安德鲁’,它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可是想想看,要是没人知道它要来的话,破坏又该有多大呢?你们那里的地震是没人能预先知道的。”
博斯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安德鲁”是怎么回事,那是几年前肆虐佛罗里达南部海滨的一场飓风。你很难记清世界上的所有灾害,因为光是洛杉矶的就已经够多了。他向海湾对面望去,看见一条鱼跃出了水面,落下的时候又把鱼群里的其他成员惊得一阵乱跳。他看向麦基特里克,想要跟他说说刚才的这番景象,但却立刻意识到,这对麦基特里克来说可能只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而已。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洛杉矶的?”
“二十一年前。我干满了二十年①,呸,然后就离开了。洛杉矶还是留给你吧,博斯。该死的,我赶上了七一年的希尔马地震②,那场地震震倒了一家医院和几条高速公路。那时候我们住在图洪加区,离震中只有几英里。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场地震,当时的情形就像是上帝和魔鬼在屋子里面打仗,而你在他们中间充当裁判的角色,真见鬼……你上这儿来跟地震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的,说起来是件怪事,但地震之后凶杀案的发案率的确下降了。照我看,原因大概是人们都变得更规矩了吧。我们——”
“我看是因为地震没给洛杉矶剩下什么东西,没剩下什么让人们不惜去杀人的东西吧。”
“也许吧。总之,通常我们分局每年都要处理七八十件凶杀案。不知道,你那个时候的情形是什么样子——”
“我们要办的案子还不到这个数的一半,轻松得很。”
“这么说吧,今年我们手头的案子大大低于往年的平均数,因此就有时间去追查一些陈年的旧案。凶杀组的每个成员都分到了一部分老案子,而我接到的一份案卷上有你的名字。想必你也知道,你当时的搭档已经去世了,还有——”
“伊诺死了吗?见鬼,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会告诉我呢。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情。”
“没错,他已经死了,现在领退休金支票的是他老婆。很遗憾,他们没通知你这件事情。”
“这也没什么。伊诺和我……呃,我们曾经是搭档,如此而已。”
“说到底,我来这儿就是因为你还活着,而他已经死了。”
“你在查哪件案子?”
“马乔里·洛。”他停了一下,想看看麦基特里克脸上的反应,但却什么反应也没看到。“你还记得那件案子吗?人们在一条小巷中的垃圾箱里找到了她的尸体,那条巷子挨着——”
“威斯达街。在好莱坞大街后面,威斯达街和高尔街之间。这些我全都记得,博斯。不管破了还是没破,每一件该死的案子我都记得。”
可你却不记得我了,博斯心想,但却没有说出来。
“没错,就是这件案子。案发地点是在威斯达街和高尔街之间。”
“有什么问题吗?”
“这件案子一直没破。”
“我知道,”麦基特里克说,嗓门儿高了起来。“我先后在好莱坞分局、威尔希尔分局和抢劫凶杀分局的凶杀组待了七年,接办了六十三件案子,破了五十六件。我不怕跟任何人比,现在的警察能破其中的一半就不错了。跟你比我更不怕。”
“你比我强,这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不是说你有问题,杰克,是这件案子有问题。”
“别叫我杰克。我跟你不熟,以前也从来没见过你。我——等一下。”
博斯惊讶万分地紧盯着他,以为他真的想起了游泳池的事情。不过他马上就明白过来,麦基特里克停下来的原因是他妻子从码头上走来了。她拿着一个塑料保温饭盒。麦基特里克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把饭盒放在码头上靠近小艇的地方,然后自己动手把饭盒拿到了船上。
“噢,博斯探员,你穿这么多会热得受不了的,”麦基特里克夫人说,“你愿意上来借杰克的短裤和白T恤穿吗?”
博斯看了看麦基特里克,然后抬头看着她。
“不用了。谢谢你,夫人,我还可以。”
“你也要去钓鱼,是吗?”
“呃,实际上他还没请我去,我——”
“噢,杰克,带他去钓鱼吧。你不是总想找人跟你一起去吗?对了,你还可以跟他聊聊那些英雄好汉的事情,你以前在好莱坞时最喜欢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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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心里腾起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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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基特里克抬头看了看她,博斯可以看出他的忍耐已经接近了极限。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玛丽,谢谢你给我们带的三明治,”他平静地说,“现在你回屋去吧,让我们自己待着,行吗?”
她冲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样子就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她没有再说什么,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小艇上的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博斯先开了口,想缓和一下眼前的尴尬形势。
“听着,我来只是想问几个关于这件案子的问题,没什么别的目的。我不是说当时你们办案的方法有什么问题,只是想换个角度来看看这件案子,仅此而已。”
“还有些事情你没说。”
“什么事情?”
“就是你说的这些全他妈的是鬼话。”
博斯觉得自己心里腾起了怒火。尽管眼前这个人的确有理由怀疑自己的目的,但他的怀疑还是让博斯怒不可遏。这一刻,博斯简直想撕下好人的面纱,直接朝他扑过去算了。不过,他还没那么冲动。他明白,麦基特里克如此表现必定是有原因的。这件老案子里一定有什么名堂,它已经成了麦基特里克鞋里的一粒石子儿。虽然他已经把这石子儿挤到了一边,走路的时候也不硌脚了,但它终究还在鞋里。博斯必须做的事情就是让他产生把石子儿取出来的愿望。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保持着平静。
“为什么说我讲的都是鬼话?”
麦基特里克背对着他,这位退休警察正在伸手去控制台下面掏什么东西。博斯看不见他在干什么,只是暗自猜测他也许是在找藏在那里的小艇钥匙。
“为什么你讲的全是鬼话?”麦基特里克一边回答,一边转过了身。“那我就告诉你是为什么吧。因为你跑到这儿来,拿着那枚狗屁警徽到处乱晃,可是你我都清楚你根本就没有什么警徽。”
麦基特里克用一把贝雷塔点二二口径手枪①指着博斯。枪虽然小,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足够管用了,而博斯也没法不相信麦基特里克是懂得用枪的。
“我的天,伙计,你这是出什么问题了?”
“在你来之前,我什么问题也没有。”
博斯把双手举到胸前,摆了个没有敌意的姿势。
“还是放轻松点吧。”
“该放轻松的是你。把你那该死的手放下。我想再看看那枚警徽。把它拿出来,扔到我这边来,动作要慢。”
博斯照他说的做了。他一边掏警徽,一边环顾码头四周,同时尽量保持头部不动。码头上见不到人影,他孤立无援,而且手无寸铁。他把警徽夹子扔到了麦基特里克脚边的甲板上。
“现在我要你从船桥走到船头去,倚着船头的栏杆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早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这不,你选错了时间,也找错了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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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万不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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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按他的吩咐走到了船头。他抓住栏杆作为支撑,然后转身面对使自己成为俘虏的人。麦基特里克一边继续盯着博斯,一边俯身拾起了警徽夹子。接着,他走进了驾驶舱,把枪放在控制台上。博斯知道,要是自己想去拿枪的话,麦基特里克一定能赶在前头。麦基特里克伸手拧了拧控制台下面的什么开关,小艇的引擎着了。
“你要干什么,麦基特里克?”
“哈,现在又成了‘麦基特里克’了。前面那个亲切的‘杰克’上哪去了呢?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去钓鱼。要是你想钓鱼,那我们就去钓。要是你不老实,我就开枪把你打到水里。怎样都随便你。”
“我不会乱来的,你千万不要紧张。”
“现在,伸手去够系缆绳的羊角,解开缆绳,把它扔到码头上去。”
博斯遵命照办之后,麦基特里克拿起枪,倒退三步进了尾舱。他解开另一条缆绳,把小艇推离了固定船的支架。接着他回到船舵旁边,轻轻地把船往后倒。驶出泊位之后,麦基特里克把船掉了个头,小艇穿过小海湾驶向运河的河口。带着盐味的暖暖轻风吹干了博斯身上的汗水,他决定一到开放的水域就往水里跳,要不就在碰上别的有人的船时采取行动。
“你没带枪,这还真出乎我的意料。什么样的人才会自称是警察、而身上又不带枪呢?”
“我真的是警察,麦基特里克,你听我解释。”
“用不着解释,孩子,我已经知道了。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
麦基特里克“啪”地一声打开了警徽夹子,博斯看着他把警员身份卡和金色的探长警徽审视了一番。接着,他把夹子扔到了控制台上。
“你知道我什么,麦基特里克?”
“别着急,我还没老糊涂,博斯,我在局里也还有几个朋友。我老婆打来电话之后,我也打了个电话,给我的一个朋友。你的事情他都知道。你在休假,博斯,强制性休假,因此我用不着相信你编的这套关于地震的屁话。照我看,你多半是趁不上班的机会接了点私人的活计。”
“你想错了。”
“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吧。等我们到了开放的水域,你就得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要不你就去当鱼食好了。怎么着我都无所谓。”
“没人派我来,我是自己来的。”
麦基特里克拍了拍节流杆上的红球,小艇猛然加快了速度。船头抬了起来,博斯不得不紧抓住栏杆好保持平衡。
“放屁!”麦基特里克的怒骂声盖过了引擎的轰鸣。“你这个骗子。刚才你就在撒谎,现在还是不说实话。”
“听我说,”博斯叫道,“你刚才说你记得每一件案子。”
“没错,该死的!我想忘都忘不了。”
“开慢点!”
麦基特里克把节流杆扳回了原位,小艇的速度慢了下来,噪音也不那么大了。
“在马乔里·洛的案子里你摊到了脏活,你还记得吗?记得什么叫脏活吗?你必须把坏消息通知她的家人,通知她的孩子。那孩子在麦克拉伦收容所。”
“这些报告里都有,博斯。那——”
他停住了,紧盯着博斯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他打开了警徽夹子,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目光又回到了博斯身上。
“我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那个游泳池。你就是那个孩子。”
“我就是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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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冰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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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麦基特里克任由小艇在小萨拉索塔湾的浅水里漂流,听着博斯跟他讲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静静地听着,没有问什么问题。其间博斯停顿了一下,他就趁这时候打开妻子准备的饭盒,从里面拿出两听啤酒,递了一听给博斯。博斯接过啤酒,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直到讲完以后,博斯才伸手去拉啤酒罐上的拉环。他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麦基特里克,连跟庞兹的冲突这样无足轻重的细节也没隐瞒。麦基特里克的愤怒和奇怪举止让他产生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对这名老警察的判断是错误的。飞来佛罗里达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己将要面对的这个警察要么是个腐败分子,要么就是个蠢货,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更讨厌哪一样。可他现在已经相信,麦基特里克是个在往事和多年前的艰难选择中挣扎的男子汉。在博斯看来,麦基特里克鞋里的那粒石子儿仍然非拔除不可,而他自己的坦诚是找出那粒石子儿的最好方法。
“我说完了,”他最后说,“但愿她往饭盒里装的啤酒不止两罐。”
他打开啤酒罐,一口气喝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在午后的阳光之下,啤酒顺喉而下的感觉真是妙极了。
“哦,饭盒里的啤酒还多得是,”麦基特里克答道,“你想吃三明治吗?”
“现在还不想。”
“当然了,现在你想的是听我的故事。”
“那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好,让我们上有鱼的地方去吧。”
他再次打着了引擎,沿着横在海湾南面的一串航道标记往前行驶。此时博斯终于想起自己的运动夹克里装着一副太阳镜,于是就拿出来戴上了。
博斯觉得四面八方都有风朝自己吹过来,时不时地,暖风会被水面上升起的凉爽轻风所代替。他已经很久没坐过船了,就连钓鱼也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了。跟一个二十分钟前还用枪指着自己的人在一起,这种感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