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逐渐狭窄,小艇进入了一条运河。麦基特里克把节流杆往后扳,减慢了速度。水边一家餐馆的门外系着一艘巨大的游艇,麦基特里克向游艇舰桥上的一个男人挥了挥手。博斯判断不出这动作只是一个友好的问候,还是表示他真的认识那个人。
“把住它,让船对着桥上的那盏航标灯往前开。”
“什么?”
“把住它。”
麦基特里克离开方向盘走进了尾舱,博斯赶紧坐到方向盘后面,看到前方半英里处有一座吊桥,桥正中央的下方悬着一盏红色的航标灯。他打着方向盘,让小艇进入了合适的航道。在这之后,他回头看了看,发现麦基特里克从甲板上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了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小小的死鱼。
“看看今天我们能碰见谁吧。”麦基特里克说。
他走到船边,身子探了出去。博斯看见他用一只手拍打着船帮,然后直起身来,对着水面观察了大约十秒钟,又开始拍打起来。
“出了什么事情?”博斯问道。
就在他问话的时候,一头海豚从左边船尾附近的水里蹿了出来,又在离麦基特里克的位置不到五英尺的地方重新没入水中。博斯一开始只看到一团光滑的灰影,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不过,那头海豚很快又在小艇边浮了上来,鼻子伸出水面,发出咯咯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在笑。麦基特里克把两条鱼扔进了海豚张开的嘴里。
“他的名字叫‘士官’,看见他身上那些疤痕了吗?”
博斯迅速地往吊桥方向瞟了一眼,确定小艇没有偏离航道,然后走到了船尾。海豚还在那儿。按照麦基特里克手指的方向,博斯往它背鳍下方的水里看,看见它光溜溜的灰色背脊上有三道白色的疤痕。
“有一次,他跟螺旋桨靠得太近,因此就被划伤了。莫特海洋生物实验室①的人治好了他,但他身上却留下了这些疤痕,就跟士官的臂章一样。”
博斯点了点头,麦基特里克则开始继续喂海豚。他没有抬头看小艇是否偏离了航道,就对博斯说道:“你最好去看着方向盘。”
博斯转过身,发现小艇已经偏离航道很远了。他走回方向盘旁边,调整好了航向,然后就待在了那里,而麦基特里克则在后面扔鱼给海豚吃。他们就这样一直过了吊桥。博斯决心等下去,等麦基特里克开口说他自己的故事,不管是在出海的路上还是在回去的路上。这个目的不达到,他是绝不会离开的。
过桥之后十分钟,他们进入了另一条运河,然后沿着运河驶入了墨西哥湾。麦基特里克在两根钓竿上下了饵,给每根竿放出了将近一百码的线,然后从博斯手里接过了方向盘。在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大声说道:
“我打算把船开到珊瑚礁那边去。我们先搞搞拖钓,到那儿之后再在浅水里搞搞随流钓,那时我们就可以谈了。”
“这计划听起来满不错的。”博斯也大声答道。
两根钓竿都没有东西上钩。开到离岸大约两英里的地方之后,麦基特里克关掉了引擎,叫博斯去收其中一根竿,自己去收另一根。左撇子的博斯费了一点工夫才适应了右手方向的线轴,之后却笑了起来。
“长大以后我就再没做过这种事情了。在麦克拉伦收容所的时候,他们会时不时地把我们弄上公共汽车,带我们去马里布码头。”
“我的天,那码头现在还在吗?”
“还在。”
“现在去那里钓鱼一定跟在粪坑里钓鱼差不多。”
“差不多吧。”
麦基特里克笑了,一边摇起了头。
“你还在那里待着干什么,博斯?听起来,他们也不是特别地想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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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相反的方向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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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麦基特里克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但他却不知道这是麦基特里克自己的意见,还是那个给他提供消息的人的看法。
“你打电话回去问我的事情,问的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就是因为知道我不会告诉你,他才肯跟我说你的事情的。”
博斯点了点头,表示就这样算了。
“好吧,你是对的,”他说,“我也觉得那儿的人并不是特别想留我,但这事儿也说不清楚。情形就像是他们越往一个方向使劲,我就越往相反的方向挣扎。我觉得,如果他们不再使劲儿赶我走的话,说不定我反而就想走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麦基特里克收好了刚才用的两根钓竿,开始装另外两根带鱼钩和铅坠的钓竿。
“我们得用胭脂鱼做饵。”
博斯点了点头。他对钓鱼一窍不通,但却仔细地观察着麦基特里克的动作。他觉得,这是个切入正题的好时机。
“这么说,你在洛杉矶干满二十年就离开了。这之后你又干了些什么呢?”
“就是你眼前的这件事情。我搬回了这里——我老家在帕梅托,沿海岸往上边走就是。我买了一条小艇,当起了钓鱼向导,又干了二十年才退了休。现在,我是在为这该死的自个儿钓鱼。”
博斯笑了起来。
“帕梅托?那不是一种大蟑螂的名字吗?”
“不是,呃,是的,不过它也是一种矮棕榈的名字。城市的名字因此而来,并不是因为那种虫子。”
博斯点了点头,看着麦基特里克打开一袋胭脂鱼条,在每根线上都钩上一块。他们又各自开了一罐啤酒,在小艇两边下了钩,然后坐到船舷上,静静地等着。
“那么,你是怎么去的洛杉矶呢?”博斯问道。
“人们不是说‘年轻人要往西边去’①吗?好了,日本投降以后,我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洛杉矶,看到群山从海上耸入天空……该死的,到洛杉矶的第一个晚上我是在德比酒吧吃的饭,打算把兜里的钱花个一干二净。有人看见我穿着军服,就替我买了单,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是该死的克拉克·盖博①!这可不是吹的。我他妈的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地方,将近三十年之后才醒悟过来……玛丽是洛杉矶人,你知道,土生土长的洛杉矶人。她很喜欢现在这个地方。”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博斯等了一会儿,麦基特里克依然眼光迷离,沉浸在遥远的回忆当中。
“他这人挺不错的。”
“谁?”
“克拉克·盖博。”
博斯捏扁了手里的空啤酒罐,跟着又去拿了一罐。
“跟我说说案子的事情吧,”他打开了啤酒罐,然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读一读案卷,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全都在里面。这案子被扔一边儿去了。头一天我们还在调查,第二天就开始写‘暂无线索’了。这完全是个笑话,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记得这么清楚。他们不该这样做事情。”
“谁们?”
“你知道的,那些大人物。”
“他们做了些什么?”
“他们把案子从我们手里拿走了。伊诺由他们这样干,他自己跟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真见鬼。”
他摇了摇头,神情十分苦涩。
“杰克,”博斯又开始尝试称呼麦基特里克的名字,这次麦基特里克没有表示反对。“要不你从头开始讲吧,我希望你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
麦基特里克开始收线,没有接他的话茬。线上的饵没被咬过。他重新放好线,把竿插在船舷边的管子里,又去拿了一罐啤酒。接着,他从控制台下面拿出了一顶印有坦帕湾闪电队①标志的帽子,把它戴在头上,然后拿着啤酒倚在船边,看着博斯。
“好吧,孩子。听着,我对你母亲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打算把事情照直说出来,明白吗?”
“我就是这么希望的。”
“你要帽子吗?你这样会晒得受不了的。”
“我还可以。”
麦基特里克点了点头,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是这样的,我们在家里接到了电话,那是个星期六的早晨,一个负责巡逻的家伙发现了她。她不是在那条小巷里被杀的,这一点非常明显。她是被扔在那里的。等我从图洪加区的家里赶到那儿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进行现场勘查了。我的搭档伊诺也在那儿。他比我资格老,是我的上级,案子由他负责。”
博斯把手里的钓竿插到管子里,然后把手伸到夹克里面。
“我可以记笔记吗?”
“可以,我不介意。我有种感觉,自从抛下这件案子以后,我一直在等着有什么人来问起它。”
“接着说吧,你刚才说案子由伊诺负责。”
“是的,他是主事的人。有件事儿你得明白,当时我们刚在一起干了三四个月,关系并不是那么近。这件案子之后,我们就更疏远了。差不多一年以后我就调走了,是我自己申请的。他们把我调到了威尔希尔分局的凶杀组。从那以后,我就没跟他打过什么交道。他跟我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嗯,调查进行得怎么样呢?”
“呃,跟别的案子也差不多。我们按惯例办事,弄了一份她的社会关系名单——名单大部分是由治安警察提供的——然后挨个往下查。”
“这些社会关系中包括她的顾客吗?还有,凶杀案卷里并没有什么名单。”
“我想,名单上有几个顾客的名字。我们没把名单放进案卷,因为那是伊诺的吩咐。你知道,管事儿的是他。”
“好吧。名单上有约翰尼·福克斯吗?”
“有的,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他是她的……呃,经纪人和——”
“你的意思是,他是她的皮条客。”
麦基特里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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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干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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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就是干这个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呃——”
“没关系,接着说吧。”
“没错,约翰尼·福克斯在名单上。我们跟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谈过,所有人都说这家伙是个下流坯。他是有前科的。”
博斯想起了梅雷迪斯·罗曼的证词,罗曼说他打了她。
“我们听说,她打算离开他。我不清楚她是想自己干还是想改邪归正,谁知道呢?我们还听说——”
“她是想做个清白的好人,”博斯打断了他,“那样她才能把我从收容所里领出来。”
他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觉得自己这么说很愚蠢。
“好吧,不管怎样,”麦基特里克说,“问题在于这让福克斯很不高兴,所以他就排到了名单上的第一位。”
“可是你们找不到他,调查日志上说你们监视了他的住所。”
“是的,他是我们的目标。我们从腰带——那是杀人凶器——上取到了指纹,但却没法拿他的指纹来做对比。约翰尼曾经被抓过几回,但却从没遭到过正式起诉,也没留过指纹,因此我们必须抓到他。”
“他被抓过,却又没被起诉,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麦基特里克喝光了手里的啤酒,捏扁了啤酒罐,然后拿着空罐子走到甲板角落里的一个大桶跟前,把它扔了进去。
“说老实话,当时我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来看当然很明显了,有个守护天使在罩着他。”
“谁?”
“是这样的。有一天,我们正在监视福克斯的住所、等着他露头的时候,对讲机里来了一条讯息,要我们给阿诺·康克林打电话。他想谈谈这件案子,还要尽快谈。现在看来,康克林的电话完全是扯淡。原因有两条:第一,阿诺当时忙得焦头烂额。他负责着整肃风化的特别行动组,而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地区检察官人选,那个位置在一年之后就会空出来;第二,我们接手案子还没几天,离去地区检察官办事处的时候还早着呢。可是现在,检察官办事处里最有权势的人却突然要见我们。我想……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过我就是知道——嗨,你那边有鱼了!”
博斯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钓竿,发现钓线猛地震了一下,竿也弯了。线轴转了起来,那是鱼在下面拖曳的结果。博斯从管子里抽出了钓竿,猛力把它拽了回来。鱼咬钩咬得很牢。他开始收线,但是鱼还在拼命挣扎,拽出去的线比他收回来的还多。麦基特里克赶了过来,拧紧了绕线盘,钓竿马上弯得更厉害了。
“把竿往上提,往上提。”麦基特里克指挥着。
博斯照他说的往上提竿,跟鱼搏斗了足足五分钟,胳膊开始酸了起来,后腰也扭了一下。麦基特里克戴上了手套,等鱼终于放弃抵抗被博斯拖到船边之后,他弯下腰用手指穿到鱼的鳃里,把它拎到了甲板上。出现在博斯眼前的是一条蓝黑色的鱼,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煞是美丽。
“刺鲅。”麦基特里克说。
“什么?”
麦基特里克把鱼横着举了起来。
“这是刺鲅。你们洛杉矶那些贵得要死的馆子管它叫‘奥诺’,我们这儿就叫它刺鲅。它的肉煮熟之后是白的,就跟大比目鱼一样。你要吗?”
“不要,把它放回去吧。它长得真漂亮。”
麦基特里克粗鲁地把钩子从鱼张开的嘴里扯了出来,然后把猎物递到博斯跟前。
“你不想要吗?差不多有十二三磅重哩。”
“不要,我要它没用。”
博斯走近了一些,用手指摩挲着鱼皮。鱼皮非常光滑,他几乎可以在鱼鳞上看到自己的影像。他向麦基特里克点了点头,鱼又被扔回了水里。有那么几秒钟,它在水下大约两英尺的地方待着不动。这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压力综合症”吧,博斯心想。最终,鱼儿似乎摆脱了压力的困扰,飞快地蹿进了水下的深处。博斯把鱼钩穿进了钓竿上的一个小环,再把钓竿插回到原来的管子里。他不打算再钓了,于是又从保温饭盒里拿了一罐啤酒。
“嗨,要是你想吃三明治的话,自己去拿吧。”麦基特里克说。
“不用,我不饿。”
博斯想,要是刚才没有鱼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就好了。
“你刚才说,你们接到了康克林的电话。”
“是的,阿诺打来了电话。不过我刚才说错了,他只是叫克劳德去开会,没有叫我。伊诺是一个人去的。”
“为什么只叫伊诺?”
“我不知道,他也装得跟不知道一样。我只能这么猜,那就是伊诺跟康克林以前就有过某种联系。”
“但你不知道是什么联系。”
“不知道。克劳德·伊诺比我大十岁左右,他是先来的。”
“后来怎么样了呢?”
“呃,我没法告诉你后来怎么样了,我知道的只是从我搭档嘴里说出来的事情,你明白吗?”
这话的意思是他并不信任自己的搭档。有些时候,博斯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麦基特里克的意思。
“接着说吧。”
“开完会回来,他跟我说康克林叫他放过福克斯,因为福克斯跟这件案子没有牵连,而且还在给康克林的特别行动组充当线民。据康克林说,福克斯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不希望福克斯暴露身份,也不希望他遭到殴打,更何况这件事情并不是他做的。”
“康克林凭什么这么肯定呢?”
“我不知道。不过伊诺告诉我,他跟康克林说了,助理地区检察官——不管他是谁——并没有权力替警察决定一个人清不清白,而我们在亲自跟福克斯谈过之前绝不会就此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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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在现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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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时候,康克林说他可以让福克斯接受我们的讯问并留下指纹,只不过这事儿必须在他的地盘上进行。”
“什么叫做……?”
“就是他在老法院里的办公室,那地方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就在我离开之前,他们盖起了那座方头方脑的大家伙,那东西真是丑得可怕。”
“在他办公室里发生了些什么?你也在现场吗?”
“是的,我也在那儿,只不过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们讯问了他。福克斯和康克林都在,还有那个纳粹分子。”
“纳粹分子?”
“就是戈登·米特尔,康克林的狗腿子。”
“他也在那儿?”
“是的。我觉得他是在给康克林把风,而康克林又在给福克斯把风。”
博斯并没有什么惊奇的表示。
“那么,福克斯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我已经说了,没多少东西,至少我记得是这样的。他给了我们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明,还有证明人的名字,我取了他的指纹。”
“关于受害人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的我们基本上都从受害人的女友那里听说了。”
“梅雷迪斯·罗曼?”
“是的,我想她是叫这个名字。他说她去参加了一个聚会,有人请她去当某人挎在身边的花瓶。聚会的地点是在汉科克公园,但他并没有具体的地址。据他说,这事情不是他安排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这话我们可不相信,你知道,一个皮条客居然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女孩去了哪里。我们抓住了这个疑点。正当我们为这事逼迫他的时候,康克林走了进来,就跟他是个裁判似的。”
“他不希望你们逼迫他。”
“我再没见过比这更离奇的事了。我们面前的是下一任地区检察官——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参加竞选,而他却跟那个杂种一起来跟我们作对……对不起,我不该用‘杂种’这个词。”
“没关系。”
“康克林拼命想证明是我们做得过了火,而那个混蛋福克斯却一直坐在那里微笑,嘴边还叼着根牙签。这有多久了,三十来年了,可我还记得那根牙签。当时我都气得快疯了。长话短说吧,我们始终没得到机会好好盘问他,没能让他吐口承认是他给她安排了那次约会。”
小艇被一个浪头漾了起来,博斯举目四望,但却没看到别的船。这是件奇怪的事情。他从水面望出去,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海跟太平洋是多么的不同。太平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冷冰冰的、令人生畏的蓝色,墨西哥湾却带着一种和蔼可亲的暖绿色调。
“我们离开了那里,”麦基特里克继续说道,“我想起我们还有一个对付他的法子,于是我们就离开了,开始核对他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发现,他的不在场证明是真实的。我说它是真实的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的证人这么说,我们进行了相关的调查,找了一些别的人来了解情况,而那些人并不认得他。根据我的记忆来看,他的不在场证明是确凿无疑的。”
“你还记得案发当晚他在哪里吗?”
“那天晚上,他先是在埃瓦尔大街上的一间酒吧里待了一阵,那是个皮条客聚集的地方,名字我不记得了。后来他开车去了文图拉大道,在一间纸牌室里消磨了这个晚上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再后来他接了个电话,于是就离开了那里。还有一点,那就是他这天晚上的活动并没有特意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嫌疑,这是他的日常行程。他在那几个地方都是众所周知的人物。”
“那个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一直没搞清楚。以前我们不知道电话的事情,是在核对不在场证明时听人提起才知道的。我们也始终没得到机会去问福克斯。不过说实话,我们对电话的事情并不是很关心。就像我说的,他的不在场证明是真实的,而他接那个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大概是四五点钟的事情。那时候,受害者——你母亲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母亲的死亡时间是午夜,那个电话是无关紧要的。”
博斯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自己办案的时候是绝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的。这个细节实在是太蹊跷了。谁会在那么早的时候往一间纸牌室打电话呢?又是什么样的电话能让福克斯起身离开赌桌呢?
“指纹的事情怎么样呢?”
“不管怎样,我还是让人对比了指纹,他的指纹跟腰带上的那些对不上。他是清白的,这个垃圾篓子是清白的。”
博斯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也拿腰带上的指纹跟受害人自己的对过,是吗?”
“嗨,博斯,我知道你们这帮骄傲的家伙现在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但在以前那个时候,我们也是出了名有点头脑的。”
“对不起。”
“带扣上的那几枚指纹是受害人的,如此而已。其他的毫无疑问都是凶手的,因为它们的位置不对。我们在腰带上的其他两个地方找到了清晰的完整指纹和局部指纹,很明显曾经有人用整个手掌握过那条腰带。系腰带的时候你不会那样去握它,只有在拿它去勒别人的脖子时你才会用那样的握法。”
这之后,他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麦基特里克的话让博斯有些理不清头绪,他觉得有点泄气。他本以为,只要能让麦基特里克开口,这位老警察就会直接把福克斯、康克林或是别的什么人指为凶手。可是,麦基特里克并没有点出任何人。实际上,从他嘴里博斯什么也没得到。
“你怎么能记住这么多细节呢,杰克?这可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因为我花了很长时间来想它。等你退休的时候,博斯,你就会知道,总有那么一件案子会让你挥之不去。让我挥之不去的就是这一件。”
“那么,你最终的看法是什么呢?”
“我最终的看法?嗯,在康克林办公室里的那次会议让我一直都想不通。你得在那儿才能体会,那简直……简直就像是福克斯在主持会议似的。当时的情形似乎是,他才是操纵会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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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自己当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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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麦基特里克正在努力想办法来描述自己当时的感觉。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你在讯问嫌犯,而他的律师在旁边跳上跳下、时不时地插一句嘴?”麦基特里克问道,“你知道,他不停地说‘别回答这个,别回答那个’,全是这一类的屁话。”
“这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那好,当时的情形就跟这差不多。康克林——天杀的下任地区检察官——简直就像是这个混蛋的律师,不停地对我们的问题提出抗议。最终的结果是,要是你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话,你一定会认定他是在给福克斯打工。他们都是,包括米特尔。因此,我觉得福克斯肯定是给阿诺下了什么药,他通过某种方法做到了这一点。我想得没错,我的想法后来得到了验证。”
“你是说在福克斯死的时候吗?”
“没错。他死于一起肇事逃逸的交通事故,当时还在康克林的竞选班子里做事。我记得,报上有这件事的报道,里面只字未提他当皮条客的历史,也没说他曾是好莱坞大街上的一条恶棍。没有,他就是一个被车撞了的倒霉蛋,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我跟你说,这篇报道肯定让康克林破费了不少银子,同时也让某个记者小小地发了一笔。”
博斯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因此就没有接他的话茬。
“那时候我已经在威尔希尔分局了,”麦基特里克继续说,“但我听到这事的时候还是起了疑心,因此就给好莱坞分局打了个电话,看看是谁在负责调查这件事情。不出所料,果然是伊诺在负责。他没有逮到任何人,这一来,我对他的怀疑也基本上得到了证实。”
麦基特里克的眼光掠过水面,紧盯着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在落山。他把空啤酒罐扔向甲板上的大桶,但却没能扔进去。啤酒罐在桶边上弹了一下,掉进了水里。
“真见鬼,”他说,“我觉得我们该往回走了。”
他开始收线了。
“你觉得伊诺从这里面得了些什么好处?”
“这我不太清楚。也许他只是在卖人情,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不是说他一定发了财,但我想他总归从这桩交易里得了一些好处。他不会白干的,只不过我不知道他究竟捞到了什么好处而已。”
麦基特里克把两根钓竿从管子里拔了出来,又把它们搁到尾舱边缘的挂钩上。
“一九七二年,你把这份凶杀案卷从档案库里调了出来,那是为什么?”
麦基特里克惊奇地看着他。
“几天前,我在同一张登记卡上签了字,”博斯解释道,“你的名字还在上面。”
麦基特里克点了点头。
“哦,那时我刚刚交了退休申请。我要走了,因此就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文件和其他东西。那些年里,我一直把从腰带上取下来的指纹攥在自己手里。我攥着指纹卡,还有那根腰带。”
“为什么?”
“你说是为什么。我觉得不能把它们留在案卷里,也不能留在证物储藏部,那样是不安全的。只要康克林还在当地任区检察官,只要伊诺还在做他的人情买卖,那样做就不行。因此我就把这些东西扣下了。那么些年过去了,等我收拾东西准备回佛罗里达的时候,它们还在我手里。因此,就在我决定离开之前,我把指纹卡放回了凶杀案卷里面,又把腰带重新放进了证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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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去了拉斯维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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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伊诺已经退休去了拉斯维加斯,康克林也已经下了台,退出了政治圈子。这案子早已经被人遗忘了,于是我就把东西放了回去。当时我也许是存着这样的希望,那就是有一天会有像你这样的人来对它瞧上一眼。”
“那你呢?把指纹卡放回去的时候,你看没看案卷呢?”
“看了,而且我发现自己看对了。有人已经对案卷动了手脚,从里面拿走了一些东西。他们拿走了福克斯的讯问记录。没准儿就是伊诺干的。”
“作为协同查案的探员,你得负责写报告,对吧?”
“没错,写报告是我的事情。大多数报告都是我写的。”
“你在福克斯的讯问记录里写了些什么?什么东西让伊诺非把它抽出来不可呢?”
“我不记得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说我认为这家伙在撒谎,而康克林表现失常,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你记得案卷里还少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什么重要东西,仅此而已。我觉得,他的目的就是把康克林的名字从案卷里面抹掉。”
“是吗,那他还是漏了一点东西。你在调查日志里记了他第一次打电话来的事情,我就是从这儿知道的。”
“我记了吗?这么说,我干得不错。这不,把你给引来了。”
“没错。”
“好吧,我们该回去了。今天鱼都不愿意咬钩,真让人扫兴。”
“我没什么可抱怨的。我已经钓到鱼了。”
麦基特里克走到方向盘后面,准备打着引擎,这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噢,你知道吗?”他走向保温饭盒,然后打开了它。“我可不想让玛丽失望。”
他把装着妻子做的三明治的塑料袋拿了出来。
“你饿了吗?”
“不怎么饿。”
“我也不饿。”
他打开塑料袋,把三明治倒进了水里。博斯注视着他。
“杰克,刚才你掏出枪来的时候,是把我当成谁了?”
麦基特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了饭盒里,然后直起身来看着博斯。
“我不知道。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也许必须把你带到这儿来,像处理那些三明治一样把你给处理掉。感觉就像是我已经在这里躲了一辈子,等着他们派人来找我的麻烦。”
“你觉得他们有那么狠吗?不管年深日久、天遥地远都要找到你吗?”
“我没什么概念。时间过去得越久,我就越怀疑这一点。不过积习难改,我总是会带把枪在身边,虽然大多数时候我都已经想不起其中的理由。”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们迎着拂面的轻柔海风从墨西哥湾折返回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时不时地,博斯会朝麦基特里克瞟上一眼。帽沿的阴影遮住了麦基特里克那张苍老的脸,但博斯还是可以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沉浸在对一些事情的回忆里,那些事情发生在遥远的年代,已经无可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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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可靠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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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上旅行结束以后,博斯觉得头开始痛了起来,这部分是因为啤酒喝得太多,部分是因为阳光太烈。他谢绝了麦基特里克的晚餐邀请,推托说自己太累了。一到车里,他便从手提包中翻出了两颗泰诺林①薄膜衣片,没用水送就干咽了下去,心里盼着这药能管点用。接着他拿出笔记本,研究了一下自己在麦基特里克说话时所做的笔记。
在这次钓鱼旅行将结束之时,博斯已经喜欢上了这位老警察,其原因也许是他在这位老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麦基特里克经受着往事的折磨,因为他放过了这件案子,没有做该做的事情。博斯自己也有同样的愧疚,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对这件案子不理不睬,尽管他知道它在等待着自己。现在他正在努力补偿,而麦基特里克也通过跟他谈话做了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他们两人都知道,这样的补偿实在是太少,也实在是太晚了。
博斯不知道自己回洛杉矶之后下一步该干什么,在他看来,惟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去跟康克林正面交锋。他不太想去做这件事情,因为他有的只是怀疑,并没有可靠的证据。这就意味着他没法向康克林发起有力的攻击,而康克林可能会在斗争中占到上风。
他没想到案子会发展到这步田地,心里涌起了一阵绝望的感觉。康克林已经挺了将近三十五年,现在也不可能会在博斯面前退缩。博斯知道自己还需要别的证据,但他手里却空空如也。
博斯打着了车,但却把档杆放在停车档上。他将空调开到大档,开始把麦基特里克提供的情况跟自己以前知道的事情组合到一起,打算由此做出一个假设。对于博斯来说,这是凶案调查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收集事实,在此基础上做出假设。其关键在于不要执着于任何一种假设。假设会变,你的想法也得跟着改变。
根据麦基特里克提供的情况,福克斯显然是捏住了康克林的短处。那么,是什么短处呢?有了,博斯想,福克斯是做女人生意的。目前不妨假定,福克斯通过一个或多个女人钓到了康克林。那时的新闻剪报上说康克林是个单身汉。跟现在一样,按照当时的道德标准,身为即将竞逐最高公诉人职位的公务人员,康克林不一定非得守身如玉,但至少不能在私下里跟他公开抨击的那些罪恶风习暗通款曲。如果他做了这种事情、而后又被曝光的话,他的政治生命可能就走到了尽头,地区检察官办事处特别行动组负责人的地位不消说也保不住了。博斯由此断定,如果康克林有这方面的毛病,又通过福克斯来安排这种艳遇的话,那么福克斯手里就有了一张其大无比的王牌,足以迫使康克林乖乖就范。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麦基特里克和伊诺讯问福克斯的时候会碰上那种不正常的局面。
博斯心里明白,这个假设还有推演的余地。如果康克林犯的错误不只是屈服于堕落的性诱惑,如果他杀死了福克斯派去给他服务的女人——马乔里·洛,这个假设也依然可以成立。一方面,这可以解释康克林凭什么能断定福克斯不是凶手——因为凶手就是他自己;另一方面,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福克斯能让康克林帮自己出头,以及为什么他后来会被康克林雇来助选。如果康克林是凶手的话,结果就会是这样一种局面:福克斯的钩子会钩得更牢,而康克林永远都无法挣脱。在这种情况下,康克林就成了一条逃不掉的大鱼,处境跟钓线尽头的那条刺鲅一模一样。
他惟一的生路,博斯想,就是钓线这头拿着竿子的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时他想到了福克斯的死,发现他死得真是恰到好处。康克林在两起死亡事件之间留出了一点时间间隔。他表现得活像是上了钩的鱼,甚至还答应福克斯的要求,给了他一份助选的正当工作。可是,到事情慢慢平息下来的时候,福克斯就被人撞死在了大街上。也许康克林还塞了钱给某个记者,叫他不要把受害人的背景抖出来——当然,前提是这记者真的知道点什么。好了,几个月之后,康克林登上了地区检察官的宝座。
接着,博斯开始掂量米特尔在这个假设中的位置。在博斯看来,这一切不可能进行得了无痕迹。按他的估计,作为康克林的左右手和马前卒,米特尔必然会知晓康克林所知的一切事情。
博斯觉得自己的假设相当合理,同时又为这个假设而恨恨不已,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仅仅是一个假设而已。他意识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起点,禁不住摇了摇头。一切都只是猜测,他什么证据也没有。
博斯想得烦了,决定先把这些想法放一放。冷气吹着他被太阳晒伤的皮肤,凉得有些过头了。于是他把空调关小,然后发动了汽车。他缓缓地穿过鹈鹕湾住宅区往门房驶去,思绪却突然飘到了想把父亲的公寓卖给他的那个女人身上。她在自画像上签的名字是“洁兹”,他喜欢这个名字。
他掉转车头,向着她的公寓驶去。到那儿的时候天还亮着,屋子的窗户后面也还没有透出灯光。他没法判断她在不在家,于是就在近旁停下车观察了几分钟,一边自己跟自己讨论接下来该干什么,还是干脆就此离开,什么也别干。
十五分钟过去了,博斯似乎已经因自己的犹豫不决而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就在这时,她从前门里走了出来。博斯停车的地方离她有将近二十码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两辆车。他麻痹的神经似乎一下子苏醒了,赶紧顺着车座往下出溜,为的是不让她看见。她走进停车场,走到了博斯的车所在的那排车后面。他不敢挪动,也不敢转身去看她的行动,只能竖起耳朵听着,等着耳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接下来怎么办呢,他问自己。跟踪她吗?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有人在猛力敲击他旁边的车窗,他被这声音惊得直起了身。是她。博斯惊得手足无措,但好歹还是打着了车,跟着把车窗摇了下来。
“什么事?”
“博斯先生,你在干什么?”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一直在这儿坐着,我看见你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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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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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羞愧,说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叫保安。”
“别,别叫保安。我,呃,我只是——我正想去敲你的门,想跟你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为今天的事情,为刚才我在里面的时候道歉。我——你说得没错,我并没打算买任何东西。”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博斯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因为她从车子外面俯视他的局面让他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我是个警察,”他说,“需要到这里面来找个人。我利用了你,觉得对不住你。真的。我不知道你父亲的事,我啥都不知道。”
她笑了起来,一边摇了摇头。
“我再没听过比这更没劲的故事了。洛杉矶又是怎么回事呢?也是你编出来的吗?”
“不是,我真的是从洛杉矶来的。我在那儿当警察。”
“我不知道,换了我是你我会不会跑来承认这事。你们这帮家伙的公众形象本来就不怎么样。”
“是的,这我知道。那……”博斯觉得自己的胆子壮了起来。他暗暗告诉自己,自己今天早上才飞过来,眼前发生什么都没关系,因为他再也不会看见她,也不会再来这个州了。“你之前还提过柠檬水什么的,可我什么也没喝到。我是这么想的,我可以给你讲我的故事,再跟你道个歉,没准儿就能换来柠檬水什么的。”
他朝公寓的门望了一眼。
“你们这些洛杉矶警察还真性急哩,”她说,脸上却带着笑意。“就一杯,故事还得好听才行。完了我们就都得上路了,今晚上我要开车去坦帕。”
他们往公寓的门走去,这时博斯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也带着微笑。
“你去坦帕干什么?”
“那是我住的地方,我有些想它了。自从开始卖房子以后,我在这儿的时间比在那儿还多。我想在自己的房子里过个星期天,在自己的画室里待一待。”
“当然喽,你是画家嘛。”
“只是想当画家而已。”
她替他开了门,让他先进去。
“呃,我的时间没什么问题,只要今天夜里能到坦帕就行了。我要赶明天早上的飞机。”
博斯端着一个大大的玻璃杯,一边慢慢品着柠檬水,一边跟她讲自己的小小骗术,讲自己如何打着她的幌子进入这片住宅区去找另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她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实际上,看起来她还觉得这办法满机灵的。博斯没告诉她这办法最后还是砸了锅,以至于麦基特里克对他拔枪相向。他大致说了一下案情,但却绝口不提这案子跟他个人的联系,而这整件事情——解决一桩三十三年前的杀人悬案——都让她兴味盎然。
说好的一杯柠檬水最后变成了四杯,后面两杯还恰到好处地加上了伏特加。美味的饮料将博斯的头痛一扫而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第三杯还没喝完的时候,她问博斯介不介意自己抽烟,于是博斯就给他们两人都点上了。屋外红树林之上的天空渐渐昏暗,博斯最终把话题转到了她本人身上。他一直觉得她身上带着一种孤独的感觉,一种神秘的气氛。她那张俏脸后面藏着伤痕,用眼睛无法看见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