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都有种奇怪的传统,就是三不五时会来个长假;用各种名义去放长假还避过教育部的耳目,已经算是「必修」的技能了,而越老的学校等级越高。
易天虽然是一所理所当然不在教育部管辖范围内的学校,但是也不免俗的在期中考过后两周,给学生们来了个将近九天的长假。
季夜在自己的宿舍里哼着歌,将在天庭买的「土产」塞进要带回家的袋子里。
易天的商店街里,奇怪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例如:完全不用放在阳光下吸收光线、晚上就自动会发光的真正夜明珠,可以折出会飞纸鹤的材料包,以及天庭名产——可以直接吃,但放入水里会溶成酒的蟠桃……之类的。
这些东西大概可以让母亲跟弟弟玩疯了吧?他愉快的想着。
就在他相当开心的收着行囊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而且照那种按法,季夜可以保证,要是自己不去开门,那门铃绝对会被按到坏掉为止。
「啧……」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房间走出来。
打开大门的时候,季夜一点也不意外的看见将手指放在门铃上的莫娘、理所当然站在林大小姐身后的两位保镳,以及一同出现的吴启。
「啊,阿夜晚安!」莫娘相当有精神的大声道。
「……我就知道是你们……」少年叹了口气,「干嘛?」
「阿夜好失礼哟!我们可是特地来送行的!」少女鼓起腮帮子,不满的抱怨着。
「送什么行,不过就是回家罢了。再说,我明天早上才要回去,你们现在来干嘛?」季夜边说,边眼尖地瞄到吴启手上提着的塑胶袋。他皱起眉头问:「吴启,那里面是什么?」
少女与青年对望了一眼后,同时对着季夜道:「果汁!」
「胡扯!我看是酒吧?我明天可是要早起的,别想在我家开轰趴!」
季夜说完就想把门关起来。
「啊啊~不要这样嘛!明天要放假了欸~喝一下不会怎么样……」
莫娘扯住门把往外拉,跟想将门关起来的季夜僵持不下。
「我看你是被吴启带坏了!明明未成年喝什么酒!」
季夜没料到莫娘的力气还不小,差点就让她拉过去,「阿千、阿顺!
把小姐带回去啦!这么晚了,好孩子该睡觉了!」他忙向两个保镳喊道。
「哟!看样子非常热闹嘛!」
季夜与莫娘同时停下了大门的拉扯。
青年九天不知何时也到了季夜家门口,也许是被他们的吵嚷声引来的吧?
「你也来了啊……」季夜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你明明希望我来,干什么那种脸?」九天微笑着道。
闻言,季夜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非常不争气的窜升起延烧到耳根的热度——
「最好是啦!」他低着头,想遮掩住自己的窘态,「真是的,进来吧……但是不准喝酒!」
「喔——」
吴启跟莫娘发出欢呼,然后三步作两步地,抢在屋主前面跑进屋子里。
「夜真可爱呢!」九天走到他身边,故意低头在他耳边吹气。
季夜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窜起来了。他像受惊的猫一般往旁边逃:「不、不要做这种事啦!」
「呵呵,我可是只对你这样呢!要心存感激啊!」
九天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向已经无视季夜「不准喝酒」的禁令,开始愉快地开启罐装水果酒的二人,加入喧闹的行列。
被留在后方的季夜,懊恼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希望那种热度可以降下来。
虽然有时候,可以对九天的调戏视若无睹地用自己的吐槽功力四两拨千金的带过,但大部分情况下,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九天那种若不经意的触碰及挑逗。
而且,季夜也不是真的这么不喜欢「他」对自己所做的行为……也无法真的去讨厌九天这个人。
他必须承认,刚开始开门只看见莫娘等四人的时候,自己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而在九天出现了之后,他也无法忽视从心底泛起的那股小小的高兴心情。
……这种情况到底好还是不好?他默默地问自己。
「阿夜~一起来喝!」
「喝、喝个头啦!我不是说不准喝!」听见莫娘的叫唤,季夜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他大步地走向那群完全没经过主人同意,就霸占了客厅沙发及桌子的一群客人,重重的叹口气,「真是,喝完之后请把垃圾带走!」
「好!」莫娘大声的应着,然后递了一罐水蜜桃酒给他,「来嘛~一起喝到醉!」
季夜默默地接过摸起来相当冰凉,还在瓶壁上结着水珠的铝罐,「这种东西我看只醉得了你吧……明明就是果汁……」
他看着那百分之三酒精浓度的标示,用不屑的表情把易开罐「啪」地一声打开。
「要是大小姐得喝高梁才会醉的话,你不是比较头痛吗?」拿着啤酒的吴启,笑嘻嘻的道。
「这样说好像也没错。」季夜稍微想像了一下千杯不醉版本的莫娘,瞬间从尾椎窜上一股寒意。
「所以说这样就好啦!来、庆祝季夜明天回家……阿千、阿顺你们也一起来喝吧!你看,还有盐酥鸡喔!」
「居然连下酒菜都买来了喔……」
平时安静的房子里,瞬间充满了笑闹声——虽然一想到事后的善后及隔天的早起就有点头痛,但是季夜并不否认自己还满喜欢这样的情况。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疑惑的,是九天的态度。
虽然九天跟平常一样与大家打闹玩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季夜就是觉得……他有些不太一样。
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九天……」他开口轻唤青年。
「嗯?」九天望着季夜因为酒力而有些红润的脸,眯起眼睛笑。
「没、没事。」赶忙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季夜原本就有些红的脸涨的更红。
自己刚才居然盯着九天被酒液濡湿的唇不放……
「阿夜,你家在哪啊?」莫娘的眼神好像已经有点涣散了。
她靠在沙发上,一脸傻笑的模样。
「我家在台北……」季夜答道,「你之前不是问过?」
「我忘了咩……九天天借我靠!」女孩撒娇似的往坐在身边的银发青年身上倒过去。
「我会袭击你哦!」九天咧开邪恶的笑容。
「你才不会呢!」莫娘对他做了个鬼脸。
「温刀在屏东呢!」吴启也加入了这话题,「阳光普照的好所在!」
「你的确像是在那里出生的。」季夜笑着道。
他望着好像已经快要睡着的莫娘,疑惑的问:「莫娘,你不打算回家吗?」
女孩呆了呆。她眨眨水灵的大眼睛,沉默了半晌后,小声的说:「我不敢回去。」
「呃?」糟糕,自己是不是又踩到地雷了?季夜不安的想着。
「我要是回去的话——」
莫娘拉高了声音,「我爸会逼我穿上充满蕾丝的衣服啦!我妈还会把小熊塞给我,说什么女孩子就是要穿成那样!人家就最讨厌那种轻飘飘的衣服了嘛!就算一套六万块我也不想穿啦!我又不喜欢那个牌子……」
「这、这样啊!」季夜在讶异中也稍稍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
「对呀,那种层层叠叠、充满高级蕾丝跟高级手工和蛋糕裙的衣服,一点也不适合我嘛!可是我要是穿这种衣服回家又会被念,说什么这样太粗鲁啦、很像不良少女什么的……」
莫娘一讲到这种话题就停不下来。她不停抱怨着,但是在那抱怨中,季夜还是可以听得出来,那只是一种被宠坏的任性。
「那阿千跟阿顺,你们呢?」
将女孩喋喋不休的声音当作背景音乐不去理会,季夜转而关切两位保镳。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我们……住在桃园……」
「夭寿,你们之前还真的是普通人喔!?」吴启很不礼貌的用夸张的语气高声道。
「是的,我们是兄弟。」两人点点头,「我十九岁,顺风十八。」
这下,季夜跟吴启都一起惊讶的望着他们了。
「你们还没二十五喔!」
「……是、是的!」似乎被两人夸张的反应吓到,两位保镳有些迟缓的回应。
神的世界真是有够神秘!季夜再一次在心底确认了这个想法。
「九天呢?」吴启将话题绕向反常安静的九天身上,「现在想想,你好像都没有提过自己的事情呢!」
九天半敛着银色的长睫,「我没有说过吗?我不是人啊!」
「啊?」季夜与吴启同声疑道。
「你们知道现在的「神」有两个系统吧?」九天微笑着道。
他微微歪着头,一头如瀑银发柔软地从肩膀上滑下、散落。
两人呐呐的点点头。
「原是凡人,但以自己的力量修成正果的「人神」……及在上古时代,即担任神职的「上神」。」他顿了顿,摇晃着手中的铝罐,「而我呢……属于第三个古老的系统。」
「……第三个?」季夜不解的望着他。
「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的……非常非常古老,已经几乎被遗忘的那个系统。」
原本喧闹的空间,忽然间像泼过了水般的安静。
季夜跟吴启都盯着九天,等着他将自己话接下去。那是种诡异的静谧。
「……再讲下去就要上课罗!」
安静了三秒之后,九天又露出了那种恶作剧似的笑容。
「呃!」吴启差点被酒呛到,「那你还是卖共啦……好不容易才等到放假……」一听见上课二字,他就反射性的开始产生排斥反应。
「就是说,你也不希望我考你吧?」嘻笑着向吴启伸出铝罐,九天眯起眼睛笑着。
「不要!」吴启用力地将自己的瓶子撞过去,半满的金属罐撞击出混浊的敲击声。
「哈哈哈哈……」
原本僵掉的气氛又恢复了热络。
季夜其实非常想要追问下去,但是九天刚刚的反应,明显的就是想结束那个话题;自己要是再追问下去,好像也显得很不识趣。
但是他的确非常的想知道,九天即将说出来、却又没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个系统。
的确是好像没有听教授相关课程的老师提过……
「夜你真的很认真呢……」九天忽然冒出这句话。
「呃?」季夜呆了呆。
难道自己有把「我想听下去」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想着。
九天笑着伸手用自己的酒罐在季夜手上的罐子轻撞了下,然后灌下一大口,「但是,有些知识呀,你还是暂时不要知道比较好哟!会有麻烦的哟!」
「真、真是的,耍什么神秘嘛!」季夜假装不满的嘟囔着,实际上是想掩饰自己被看穿心思的尴尬。
他轻啜了口酒,将眼神转向别的地方。
「因为现在还不急嘛……」九天低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调说着,然后轻轻的笑起来。
季夜第二天是在头痛中醒来的。
而当他睁开眼、看见自己乱到不行的客厅时,那种针刺般的头痛又更加剧烈了。
当他边赌咒、边收拾着垃圾(顺便发出很大的声音吵醒睡得很死的四人,九天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去)时,季夜暗暗在心底对自己发誓——
下次要是他隔天有事,他再也不会心软放这两个半夜跑来敲门的家伙进来!绝不!
「阿夜你什么时候回来?」莫娘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
「你要快点回来呐!」一脸没精神模样的吴启也没好到哪去。
「你们两个够了没啊,赶快回去洗澡!全身都是酒味!」季夜皱着眉教训他们。
五人——包括千里眼与顺风耳——站在天门前面,季夜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另外四人中的两人则是一脸不舍的望着他。
「你走了人家会很无聊……对了!」莫娘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我可以跟阿夜一起回家呀!我要去你家玩!」
「啊!你好诈!我嘛要!」吴启连忙跟进。
「免谈!」季夜心头一惊,赶忙拒绝,「死都不要想跟我回我家!」
天知道这两个人会把他家搞成什么样子!
「啊啊~阿夜~人家想去嘛——」莫娘双手勾住季夜的手臂摇啊晃的,开始撒娇。
「我也想去~」吴启拉着另外一边。
明明就是大男生,吴启做起这种小女孩会做的动作倒意外的熟练——
虽然很有可能引起的是反效果。
「想都不要想!」季夜边大叫着,边甩开两人,「真是的,我快来不及了……」
他看看表,然后抬头瞪着一脸委屈的二人道:「我警告你们喔!要是敢跟踪过来,或是用神力什么的摸去我家……」
他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们以后就不用抄我的笔记跟重点了!」
「呜!」
「呃!」
被抓住痛脚的两个人露出吃惊的表情。
莫娘完全不敢想像,平常混得要死的自己,要是少了季夜的笔记重点跟考前预习,该怎么考过期末考试;而照吴启脸上那种阴晴不定的神色来看,他脑袋里想的事情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季夜,看着两人的表情,心底冒出一股报复的快感,「敢跟来就是这种下场,听到没!」
「知道了……」没精神的异口同声。
「好啦,那再见罗。我会早点回来啦!」季夜朝他们挥挥手,迳自走出了天门。
莫娘无力的挥着手。
为了以后的成绩着想,还是打消原本想跟去的念头吧——她默默地对自己说。虽然她觉得季夜不会真的那么做,但是不怕一万总怕万一啊!
「阿千、阿顺,回家吧!我要回去洗澡……」大大的打了个呵欠,莫娘决定把心思转移到自己接下来那令人感到愉快的九天连假上。
「我好想去阿夜家喔——」吴启将手背在脑袋后面。
「我也是……可是本小姐还不想拿成绩来开玩笑……」莫娘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肩膀。
「唉……看来只剩我们相依为命啦!」
在早晨的雾气中,两人的背影看起来特别的落寞……
「真是的,就想给我找麻烦!难得要回家了,才不会让你们再跟过来呢!」
季夜踏着轻快的步子走着。与当初来时的路一样,他走着长长的、彷佛无止尽的阶梯,白色的云雾不时在他身旁飘过。
「喔,季夜你是要去玩还是要回家呀?」有人经过他身边。
少年定睛一看,是班上的女同学。
「要回家呢!」他回问:「去玩吗?」
「对啊,已经订位了!要去唱歌!」那群跟他打招呼的女孩们嘻笑着跑到前头去,「先走罗!」
「唱的开心点啊!」季夜朝着她们挥手。
陆陆续续的还有很多人经过他身边。由于易天毕竟只是神的学校,学生也不多,所以季夜大约认得其中的五成;有些是要回家的备位神,有些是要下凡玩乐的神子。
那长长的楼梯似乎会自动因人数而微调似的,就算人再多都没有局促的感觉。
毕竟是连接人界与易天的「天梯」啊……季夜想着。
随着身边的景物越来越趋近于现实,季夜知道自己快要到了。
不过这次会从哪出来呢……他对这点感到有些困扰。
天梯连接到学校的时候是有大门及守卫的,所以如果是要回去的话,那尽头连接的就是学校的正门口;但连接到人间的时候,出口位置却是相当不固定的——之前他被莫娘一行人拖下来玩的时候,就曾经有一回神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央的情况发生。
「总之希望不要是奇怪的地方就好……」少年不安的嘟囔,「不过总不会有比大马路更差的地方……了吧?」
当踏下天梯的最后一阶时,惯常的一阵失神袭向季夜——当他回神之后,他不禁暗自诅咒起自己糟糕的运气。
这个地点已经超越马路中央,成为他最不想要到达的地方……
他站在一家自己一辈子都不想要进去的店的正中央。
情趣用品店。
而且,季夜在涨红着脸仔细看过四周之后,他发现事情还没完——现在才早上九点,店根本还没开门,里头也没半个人……
意思就是说,他得在这种奇怪的店里面,被关上至少一个小时……
不同于大部分在第一天放假就睡到日上三竿的糜烂学生们,南北极双胞胎开始做起一般学生在假日比较不会去做的事——大扫除。
「嘿咻!」
个子本就娇小的南极,搬起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纸箱,差点连路都看不见了。
「哥哥,那个是资源回收吧?要放在那里啦……啊,小心!不要跌倒了——」眼看箱子开始摇摇晃晃,北极连忙扔下手中的扫帚跑去帮忙。
好不容易将垃圾都放在门口分类打包完毕,南极边拍掉手上的灰,边皱着眉头说:「三个月整理一次,果然积了不少东西啊!」
「总觉得大部分都是讲义纸张之类的……」北极将最后一叠用绳子捆好的废纸放在脚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啊?」
「这真是个好问题……」南极低头看着脚边一叠叠的纸叠,「本家送来的资料好像占了满大的部分……」
「但都是些看完就可以扔掉的报表。」
南极盯着已经被归为废纸的报表叠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的开口:「说到这个……」
「嗯?」原本要走入屋内继续打扫的北极,疑惑的回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在我们发现星象有变异之前的星象定期报表?」南极抚着下巴,「我没看……放在一边就忘了……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就出现变异了?我说副星。」
「……我也没看,而且我不知道收哪去了……」北极朝着哥哥投去心虚的目光。
兄弟俩对望着,陷入一阵静默,然后很有默契的同时一撇头——
「我去拖地了。」
「我去整理庭院。」
两人开始各自忙了起来,没有再继续谈论关于星星的事情;但是两人边整理都边想着同一件事——
在自己松懈大意的时候,星象以及未来……或甚至是自己的身边,到底已经默默地出现了什么等着他们去发现的变化?
「早——两位。这么勤快啊?」
九天的身影随着声音出现在门口。
「九天玄女?」南极疑惑的看着他。
「拜托别叫我氏族名,直接叫我九天吧!把一个已经灭族的名称一天到晚挂在嘴边,实在很怪。」
「喔……总之,你来有事吗?」南极手中握着水管。他眯起眼睛,表情十分戒慎防备。
「你总是用那种眼神招待客人吗?」九天笑着道。
「这是我的习惯。而且我们家现在正在打扫,也没办法请你进来坐。」
南极撇头不再看他。男孩压扁握在手中的橡皮管尖端,原本软弱的水柱马上分散成扇状,将水珠平均地落到范围所及的草坪上。
「而且,为什么你对我们的态度,跟对季夜他们不一样?光这点就很奇怪了。」
青年眨眨眼,然后笑了起来,「该说你不信任人呢?还是观察入微呢?我对不同的人是有不同态度的,而且我知道星君一族不能来恐吓威压那一套。」
「是喔。」男孩敷衍的应了一句,然后走向水龙头将水关掉。「总之,你没事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九天双手环胸的沉思了会儿。
就在南极已经不耐烦的想要走进屋里去时,九天开口道:「我记得,星象是你们从小就开始训练的必要技能吧?」
「……那又怎样?」表情不变,南极心头却是一震。
难道九天也发现了星象的不寻常?
虽然说他们「那种系统」的氏族跟自己的本家一样,会从小开始教导星象的观察,但是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九天玄女这支氏族在九天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衰亡,而九天也因为特殊的身分而被天庭高层「送」了出去……
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会看……依然会注意星象吗?
「你想的没错。」九天愉快地看着,南极因为被自己猜中想法而瞬间出现惊讶表情的脸,「我会看星象。跟你们不同,我们天生下来……就明了星斗的运行。」
因为「氏族」系统的他们原就生于自然,是跟大地最为接近的精怪││在经过漫长的岁月后,逐渐被供奉为神格。而观星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就跟分辨颜色一样简单。
「真不错,我以前可是背方位跟走向,背得要死呢!」南极嘟囔。
「总之……你们有注意到吧?你们两个人的副星……隐没了。」
「你可以不必使用这么委婉的说法。」
南极叹了口气,「直接说他们不见就好。我知道,我也有看到,而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隔天我跟北极就写信回本家确认「放置场所」的安全性了,那两样「宝物」好端端躺在锦盒里呢!」
九天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像他平日所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且狂妄。
他低着头仔细思考南极的回答,然后跟自己观察到及感觉到的东西作起比较。
不对……明明就有什么改变了,星象是不会说谎的。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有任何的变数——就通知我。」
「好啦!」南极拉开通往室内的大门。
原要踏进去的他又停了下,然后回头对着九天道:「假期里……没事的话……偶尔可以……过来喝个茶。」
「这是你表现善意的方式啊?」九天觉得很有趣似的,毫不掩饰自己大大咧开的笑容,那笑看在男孩眼里相当刺目。
他涨红着脸,低着头大声道:「总之你可以回去了啦!有状况会跟你说的!」
「哥哥?外面是谁?」原本在里面打扫的北极,似乎也因为听见了声响而跑出来。
「没事,继续工作!」
「喔、喔……」
九天从窗户看见被兄长拉进房里去的北极。后者对他露出了礼貌性、但相当可爱的甜美微笑。九天朝他挥挥手,然后稍微认真的想着……
也许,下次可以带个蛋糕过来。
假期过去五天。
一切都相当的平静。
回到家的季夜,偶尔会在家里上网,接受吴启跟莫娘的轰炸式疲劳攻击(最常问的当然是「季夜你什么时候要回来」)。
而对吴启来说,该玩的、该疯的,在这五天里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剩下的假期不长不短,再加上吴启懒得下去人界,所以这个二十一岁好青年的生活模式就开始这样的循环——
睡到中午一点,起床吃宠物准备的午饭,看电视,喝啤酒,吃晚饭,看电视,喝啤酒,半夜三点睡觉。
周而复始。
「主人……你这样好颓废喔!」白虎有点看不下去的皱着眉头道。
「阿我就系很无聊啊……」吴启打着呵欠。他手上拿着遥控器按按按按,从第一台按到第一百台,再按回第一台。
这样已经无异算是反射动作了吧?
白虎边冒汗边看着主子的动作,「这样不行啦!难得放假,当然要去外面走一走呀!啊,对了,不是可以去外面逛逛吗?我知道有趣的地方喔,蟠桃林之类的……」
「外面?你是说学校外面那些老是禁止学生进入的地方吗?」吴启仰头看他。
白虎现在的姿势正好趴在吴启的椅背后面,他弯着腰用手肘撑在上头,长腿跟尾巴挂在沙发后面摇啊摇的。
「对呀!好像是因为有连假,所以开放了少部分的地方让学生参观喔!我听说只要拿着学生证就可以通过守门人。」
「听起来还满有那么一回事的……」
吴启伸手揉弄宠物的耳朵,白虎很舒服似的轻喟一声,眯起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抚触。
「……但是你怎么不早讲?害我无聊这么多天!」惩戒似的轻扯。
「咪呜!会痛啦……唔!」白虎吃痛的叫出声,然后又吓了一跳,赶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后退,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吴启回头看他,表情充满恶作剧的嘲弄:「再叫一声啊,喵。仔!」
「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白虎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涨红了一张白皙的脸,就连被欺负的表情都相当可爱。
「有什么关系?你以前常常边叫边撒娇啊~你以前多可爱啊!小小一只……」
「不要这样啦!不报你地点去玩罗!」白虎委屈的眨着大眼睛。总觉得那眼角的反光似乎是沾上睫毛的泪水。
「好啦好啦,不玩你。」
吴启起身走向宠物,边抚摸他的头,边在他额上吻了下,「平常都没听说你要出去玩,今天哪欸这么主动?有鬼喔!」
白虎的眼神飘移着,「我就觉得……主人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失业在家、把自己喝成肝硬化的欧吉桑……而且,我也想要趁这次连假主人你有空的时候,去会一下以前的朋友们……」
「失、失业欧吉桑……」这个名词对吴启的打击看来相当大,他抽搐着嘴角,道:「我看起来真有架糟?」
「有,已经离欧吉桑不远了。」白虎老实的点点头。
「……」吴启揉着太阳穴,似乎正在思考着白虎所说出来的惊人事实。
欧吉桑……
中年失业欧吉桑……
「主人?」白发少年好奇的歪头,看着难得露出严肃表情的自家主子。
「……我去……我带你去!」吴启看来是答应了。
白虎暗暗在心底赞叹那个「欧吉桑」形容的奥妙威力。
「那个虾米蟠桃林,里面有啥?」
「桃树!」白虎兴奋地说,「而且是终年都开放的桃树林!那种美景不比人界的日本初春时的樱花美景差哟!风一吹一样会有花雨呢!」
「看花啊……」吴启露出明显的「这地方好无聊」的表情。
「不、不只啦!」白虎开始努力的想着说服自己主人的办法,「嗯……嗯……啊!主人,要是你以后想要钓马子啊……可以在假日约去那个地方哟!女孩子最受不了花雨那种美景了,会死心塌地的——」
「真的?」讲到这个,吴启眼睛就亮了。
「对呀对呀!」
白虎眼看搔到吴启的痒处,兴奋的接下去说:「您可以明天先去探位呀,对吧?看看有哪边适合约会、谈情说爱的这样那样……而且我还知道有结桃子,可以偷偷进去的地方哟……」
「嗯嗯嗯……」
「蟠桃树都很高的,但是对您来说不成问题啦!要是您帅气的帮女孩子采水果,再多加两句甜言蜜语……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这听起来粉棒!」
「对吧对吧……」
白虎顺利地说服了吴启,而青年也很开心的马上打起电话,把友人们都约出来,准备组成泡妞圣地先行探险队——除了打给钟奎时,男孩语带抱歉的说他这个连假每天都在韩湘子及鬼王那进行训练以外,吴启熟悉的亲友团大概都一口答应了。
「连假期拢爱训练啊……」挂上了电话,吴启自言自语着,「最近好像拢没看到那家伙人哩……算了,我嘛管不着。」
「那主人,我们可以去买点东西吗?」白虎兴冲冲的说,「明天钟奎大人不来的话,我们去买点食材,做几个简单的点心?」
「好!就去吧!」领着自家宠物出门,吴启发誓,他一定要脱离什么「失业欧吉桑」这种讨人厌的形容词!
九天在挂上电话之后想了想,觉得有些不该答应。
蟠桃林吗……
要是遇到「那家伙」……好像会很麻烦。虽然蟠桃林很大,但好歹也是「那家伙」管理的地盘;要是遇上了,免不了要拖上一段时间。
但是……真的去得成吗?
「嗯……」想到这,变成女孩的她又走向阳台,仰头望着天空。
南北极星的副星还是没有回来。
但九天倒是眼尖的发现,有三颗不甚明显的小星不但增亮了两度,还多了两、三颗不太明亮的蓝色小星,勉勉强强连结成三个星座;而在其中一个的中央,多了两颗浅红色的星。
「……他们跟我说没有呢……」女孩皱起眉头,「但是忽然变成这样了……难道之前谁动了什么手脚吗?」
对星象动手脚,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就连自己都无法干涉天顶那片不属于自己的领域。
但是……
调个云也许还是做得到的?
九天露出了难得的困扰神情。
「真是爱找我麻烦啊!」
南极、北极,听好。
从此以后,这就是你们双胞胎的名字了。
……父亲?
北极隐隐约约地听见这样的话。
那浑厚低沉、虽然听来古板严肃,但却有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声音……的确是有段时间没见的父亲。
父亲现在好不好呢?是不是还常常咳嗽呢?北极不禁想着。
……赋予你们这样的名字,你们就应该要知道自己的使命了吧?
眼前所见的景象渐渐明晰。
啊,是当初他们被「命名」的时候……
北极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跪坐在父亲面前的自己与哥哥,由于他的视角是从父亲的背后往前望,所以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是的。
北极看见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回答。
虽然还小,但是因为从会拿笔开始,本家就对他们进行着一系列的教育,所以当初自己虽然无法完全了解所谓「继承」的意义,但却多少知道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拥有「副本」了。
父亲将双手分别放在两个儿子的额上。
就算是副本,也要好好的保护。因为它是「正本」的一部分,也拥有相当的力量。
你们的一切,从此之后就跟它们紧紧相连了。
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护这两样东西……
听见了吗?北极……
北极惊恐的发现,父亲正缓缓的回过头看他。
这不是梦吗?他束手无策的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面孔。
要好好的保护「它」,听见了吗?回答我,北极。
「是……我知道……」
「它」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了……
你们两个,别辜负了本家的期望……
「父……父亲!」
北极是被自己的声音惊醒的。
他张开眼睛,看见的是房间的天花板。天才蒙蒙亮,他伸手抓下床头上的钟,指、分针指着五点二十分。
男孩呼了口气,重重地躺回床上。
为什么会梦见父亲?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派使者送信很快的呀?
又或者是,那事情紧急到父亲必须进入他的梦中去提醒他?
保护……
北极下意识的伸出手抚摸自己的额头,当时那种微热的轻微刺痛感他还记得。
转过头看着依然在睡梦中的哥哥,他呆呆的考虑是否要继续睡回去。
「……?」北极在昏暗的光线中,觉得南极的脸好像有点奇怪。
总觉得少了什么……
嘴唇、鼻子、很长的睫毛,眉毛……蓝发……
慢着!
孩子瞪大了眼睛。
「南、南极!南极哥哥!」他用力的摇醒睡得很香的兄长。
后者紧张的用力撑开还很沉重的眼皮,慌张的道:「怎、怎样,怎么了!」
「南极,你仔细看着我!」北极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我的」是不是不见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无厘头的东西啊……什么不见了……」
睡意正浓的南极大大打了个呵欠,然后揉揉眼睛,仔细盯着弟弟的脸,「都还在啊,你又没有少了眼睛或鼻子。你是作恶梦了喔?」
「不对、不对啦!」北极呜咽着道:「……太极!」
「太……」
南极盯着弟弟的额头看了好半晌,这才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冒上来,非常迅速的驱走自己的睡意。
「……太极?」
原本印在北极额间的太极图不见了。
「哥哥,你的也……消失了。」
「不会吧,这太荒谬了……」南极浑身发抖。
太极图消失。
这表示,他们所管理的生死簿与判官笔副本——
已经离开他们的管辖范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