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西王母

须佐用了一点自己的神力，跟着九天一行人溜入了禁止进入的古神居住区域。

「有神的味道……」

虽然是需要专注力的跟踪，但须佐不禁也因为这广大的蟠桃林而感到惊讶。

他想起九天曾经说过，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是住在森林里面的。

难道就是这片林子？须佐暗忖。

这里的每棵树都算是一个半神。它们是生长在神所居住之地区的植物，故或多或少也都沾染着些神的气息。

须佐继续远远地跟着，他的视线锁在九天，与季夜身上。

那个黑发少年，总是吸引着自己的视线……是因为九天跟他寸步不离的关系吗？他不解的想着。

青年一直持续跟到西王母的住处附近。由于西王母毕竟算是个共主，她所住的地方外头都有其余种族轮值的卫兵把守着。为了避免被发现，须佐并没有冒险的跟过去。

不过，总算是远远地看见九天了……他想着。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须佐有些苦恼的思索。

他现在早就已经把之前跟韩湘子与鬼王相遇，鬼王说他可以住在韩湘子家的事情全部抛诸脑后了。他一心只想着，该怎么样「自然地」跟九天打照面。

虽然他其实没有好好的思考过，明明就是来找人打架的自己，为什么还想要「自然地」与九天遇上……

想了许久之后，须佐决定再多等等，看有什么机会可以让自己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真没想到九天你会来。」

西王母优雅地端坐在一张大椅子上，她的脚甚至还碰不到地。

「你该早些通知哀家的，这样就可以派人去迎接你们。」

西王母住的地方是一个奇妙的建筑。

称它为建筑，好像也有点奇怪。因为那是在两棵相当巨大的古老蟠桃树互相延伸盘据缠绕的枝叶中间，搭建起来的居所。他们甚至是从树下，沿着建好的梯子一路爬上来的。

「这里好大啊！」莫娘四处张望着。

这里以藤蔓编织为墙、以蔺草为地，顶盖就是错综复杂的桃树枝叶，而所有的起居用具，也都看得出是就地取材的东西。

「大得不像是在树中间对吧？」西王母微笑着道。

「嗯……嗯！」女孩点点头。

「这里一下上来这么多人，不会垮下去吧？」季夜有些担心。

「不会的……这两棵桃树虽然年纪很大了，但还是相当壮硕呢！」

女孩一双白皙的小脚荡在空中晃着。

「哀家比它们要大，身体都还很硬朗。就这么点重量，对它们而言不算什么。」

「比它们大！？」众人的重点，很显然的并不是放在「大树强不强壮」上面。

这两棵树，看起来少说也有好几百岁的年纪了啊！

「呃、嗯，哀家只比它们大一点点而已啦！一点点，呵呵。」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爆了什么料，女孩连忙呵呵笑着想掩饰过去，「对了，白虎，你回来天界多久了？」

「臣下是在去年回到天界来的。」

白虎恭敬的跪坐着，平时晃来晃去的长尾也好好的收拢在身边。

「因为记忆回流得稍微缓慢的关系，没有及时来拜见您，很抱歉。」

他露出可爱的虎牙苦笑着。

「不要紧、不要紧。」西王母摇摇手，「你们这种神兽有任务在身，晚一点也是无妨的。你的主人是哪一位呢？」

「主人，吴启主人。」白虎回头唤着自家的主子。

「啊？嗯？」吴启呆呆的望向女孩，「喔，我就是小白伊欸主人啦！

你好！」

听见那很明显没什么礼貌的招呼词，西王母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你好。你跟白虎在人界的时候，也是住在一起吗？」

「喔，系啊！」吴启道，「每天困作伙。」

「要养这么大一头白老虎，在人界是不简单的事吧？辛苦你了。」

白虎听见这话，不知怎的、吓得连耳朵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不、不是的，娘娘！那个……」

「喔……哪会啊！」吴启哈哈笑着，「小白他以前是一只喵仔啊！」

「啊？」女孩好像差点要从高椅子上摔下来了。

「啊？」莫娘、季夜及九天也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呜……」白虎丧气的低着头垂下耳朵。

自己还是来不及阻止那个说话从来不稍微想一下的主人，说出这个丢脸的过去……

西王母清了清喉咙，稳住自己的仪态，「是哀家对人类方言的理解程度退步了吗？你刚刚说的……喵仔……」女孩困难的发出那个音，「是……猫？」

「系啊！」吴启一把将白虎拉到自己旁边又揉又蹭，「他以前是我们家养的长毛白色波斯猫啊！」

没等西王母反应过来，莫娘就已经尖声高叫起来，「不会吧——」少女完全无法相信。

「小、小白，你以前真的是猫啊？」季夜也一时无法消化自己接收到的讯息。

「……投、投错胎？」九天嘴角微微抽动着。

「我、我……」白虎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快要哭了，「对、对啦！」

在镇静了几秒之后，西王母的住所便爆出一阵差点让枝叶摇撼的爆笑声。

「啊哈哈哈哈——真的喔？我还在想说小白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每次都觉得你好像大一号的猫唷！」莫娘边笑，边一把勾住白虎的颈子蹭上。

「我我我、才、才不是因为那样！」白虎语无伦次的辩解着，「猫、猫猫猫科的动物习性都差不多……不是因为我以前是猫啦！」

季夜比较客气，他仅仅是撇过头去、捂住嘴巴闷笑而已，但是颤抖的肩膀却透露了他极力压抑的笑意。至于九天才不管什么形象，早已经笑到滚在地上了。

「笑啥？猫跟老虎不过是大小的差别嘛！」吴启看着笑到夸张的友人们，很难得的相当正经，「就算小白到现在都还只会喵喵叫，他还是老虎啊！」

「哇啊啊啊——主人你不要再说了！」

「喵……喵喵叫？」

其实西王母也在笑，但碍于白虎毕竟是自己的子民，再怎么好笑也不能笑得太夸张，以免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但是听到这件事，她再也无法掩住好奇的态度。

「白虎，这也是真的吗？」

「唔、我……」黑白相间的虎尾不安的扫来扫去。

「白虎，哀家在问你话。」

「娘娘、您就别问了吧，这种事情要臣下怎么说……」白虎委屈的皱着眉头。

「不成，哀家想知道。」

「娘娘！」

「小白你就叫几声嘛！晚上听你睡觉说梦话都喵过来喵过去的，现在怎么，见笑了？」吴启故意戳着自家宠物的脸颊。

如果现在地上能开个洞的话，白虎一定会毫不考虑的钻下去。

什么要他叫……

万一他真的叫了，岂不被这些人嘲笑得更厉害！

但是。那是娘娘的命令……

「不、不要啦……」白虎还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白虎，吼两声来听听。虎神一族的啸吼声，一向是威武到可以喝退敌人的，你忘了吗？」西王母微笑着道：「最近虎神也不多了，哀家好久没有听过那叫声了。」

呜哇——居然拿这种理由来压他！白虎暗暗叫苦。

他根本不敢叫呀……

「这是命令，白虎！」已经有一点不耐烦的西王母下了最后通牒。

「……是，娘娘、臣下尊旨。」

白虎暗自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他在起身的瞬间变化成虎形，一只拥有白色毛皮、黑色斑纹，美丽的白虎。

白虎张开嘴，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在场的人都屏气凝神地望着它。

「喵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气势及体型完全搭不上边的秀气猫叫声，让在场全部的人都笑岔了气。白虎又化回人形，这下可真的是哭出来了。

「娘、娘娘、我说了不能叫嘛！您为什么要跟主人一起欺负我……」

哭得连自己的自谦词都忘了，他一边呜咽着，一边用手背擦去眼泪，耳朵没精神的往下垂，原本会晃来晃去的尾巴也没有活力的曳在后头。

西王母是最快从爆笑中恢复正常的一个。

她跳下椅子，走向白虎，然后轻轻抱住他的头，像在安抚孩子般的拍抚着他。

「乖喔！哀家只是想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嘛……好啦，别哭了，就算只会猫叫，你还是很可爱呀！」

「娘娘……这算不上是安慰呀！」

白虎的话音里头，有着相当重的鼻音。

「臣下为这事苦恼很久了！虎族向来引以为傲的雄壮啸吼声……啸吼声这样能听吗……」白虎哭得抽抽噎噎的。

「你应该……应该只是凡间的猫胎还没有完全脱去……」

想到刚刚那个「雄壮」的喵叫，西王母差一点又噗哧一声笑出来。

「再过一阵子，哀家应该……应该就可以听见……噗……真正的虎族叫声了……」

「连娘娘您都在笑！」

「哈哈哈哈、没办法呀！哀家从没听过这么可爱的啸吼……」

「呜哇哇哇！」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安抚下白虎，西王母又坐回她的高椅子上。

「好了，白虎，可以带你的主人及朋友们在这四处走走吗？哀家有些事情……」她望向九天，「要与九天玄女商量。」

白虎可以懂这话中的意思，「好的。莫娘大人、季夜大人，主人，我们先离开吧！」

「喔……」

忽然间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氛，让莫娘似乎不太能够适应。但是一想到九天不在，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季夜身旁，心里就不禁一阵兴奋。

「那阿夜，我们走吧！」她亲昵的抱住少年的手臂。

「啊、喔。」季夜敷衍的回应着，用有些担心的眼神望着九天，而后者给了他一个微笑。

「那我们先告辞了。」

白虎朝着西王母恭敬的一鞠躬，季夜等人也对西王母弯身行礼。后者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在确定一行人都已经从树上蜿蜒而下的楼梯离开之后，西王母忽然朝九天扑过去——

「叫你别过来！」九天俐落的一个翻身，女孩差点就往前撞上桌脚。

「别这样嘛！哀家很久没看见你了呀！」她动作很快的扯住九天的手臂，「以前不都也这样玩过！」

「那是两回事！别越爬越上来，你这老妖怪！」

「这么见外！你不也是小哀家没多少岁！」

「你这死豹子！不准提我的岁数！真这么想成为我的皮裘？」

打闹了好一阵子，两人始终没分出胜负。

九天难得遇到与自己相当的对手，他喘着气，眯眼瞪着女孩道：「你刻意把其他人支开，并不只是想要跟我玩这种游戏吧，王母？」

「有一半的原因是。」西王母相当认真的回答。

「给我恢复成豹！」九天额上爆出青筋，「我这次不扒了你的皮做大衣，我就——」

「另一半的原因嘛，是那个家伙。」放开了九天，西王母理理自己因为打闹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及衣服，认真的望着九天。

「……哦。」

九天的前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他半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只手将前额的头发往后拨，「你也看的出来嘛！」

「虽然还不是很重，但是有那种味道。」西王母闭上眼，「那个讨人厌……却又让人不得不怀念的味道……」

「在我们出生的时候，他们应该早就已经灰飞湮灭，你没理由对「他」有印象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些时，九天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愉快。

「记忆的传承并不是假的。祖先们选择要传给哀家的记忆里头，有这一项——永远的伙伴、永远的敌人，可敬、强大的的同伴及对手……」

小女孩直直地望着九天。

「在亘古以前，曾经驰骋于这块大地上，美丽高贵不亚于我西王母，却被卑鄙手段灭绝的种族……」

「你说太多罗……王母。」银发青年眯着眼笑，「就算这里是我们的禁地，但谁知道那个始作俑者会不会偷听呢？」

「不会的。他早已经把我们看作没有危害、谨守着往日辉煌的可悲生物。」

说到这，西王母露出沉痛的表情。

「告诉哀家，九天。」小女孩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跟在你旁边，那个有着黑夜般发色及瞳色少年……真的是「那个」

吗？」

九天没有回答，只是勾起了形状姣好的唇角。

「是白虎！」

「白虎回来了啊！」

大大小小的聚落散布在蟠桃林四处。白虎笑着跟各个看起来相当熟识的亲朋好友打招呼，而后面的三人则是像在观光似的四处张望着。

「哇！阿夜，你看，那里有人马！」

莫娘每看到一个新奇的东西，就拉着季夜大呼小叫。

而后者只能苦笑着抓住她的手道：「别乱指着人家，这样很不礼貌。」

「好啦，我知道了……哇！那里又有一个！我第一次看到耶，好好玩喔！」

「莫娘，你冷静一点啦……搞不好他们看你也像奇怪的东西呢！」季夜叹了口气。

他其实有些不安。

那个女孩，不，西王母为什么要九天留下来跟她独处？

季夜刚才虽然跟大家一样轻松的笑闹着，但是他却可以微微感觉到，西王母的眼神时不时地向自己飘过来。

虽然不带有恶意……但也不是好意。

而且，九天说不想见的人，八成就是「她」吧？

她们独处到底要谈些什么？

而且，季夜还很想知道，九天为什么能够驱除自己那种莫名其妙的症状……

「唔……」季夜的拳头松了又握紧。

他很想回去看看……

「阿夜？」莫娘奇怪的看着他，将他的手臂搂得更紧。

「我……我忽然有东西忘记拿了，先回去一下，待会就过来。」季夜随口编造了个拙劣的理由，没等白虎反应过来，就往西王母的住所跑回去了。

「啊、季夜大人！」白虎吓了一跳，原想阻止季夜，但少年很快的就消失在东拐西弯的小径上。

「季、季夜大人他知道路吗？这里的路不太好认呢……」白虎有些担心的自言自语着。

他倒不太担心王母与九天的秘会是否会被季夜听见。西王母的听力极好，季夜大概还没走上梯子，她就会听见了吧？

「安啦，阿夜他方向感很好。」吴启似乎是不怎么在意，「啊，那边是什么？好大的湖！小白我们去看——」

「等一下！我、我也要回去！」莫娘有些不知所措。

「你回去要干嘛？阿夜待会就会回来啦！来，小白他朋友给的桃子，你刚刚在外面不是很想买吗？拿去吃啦！」吴启扔了颗蟠桃给她。

少女伸手接住桃子，接到手的瞬间，她立即闻到那甜美的香气。

但是……莫娘拿着桃子，望着季夜跑回去的方向，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楚。

说什么东西忘记拿……

季夜根本是想回去找九天吧？

莫娘的手碰到斜背着的包包，那个送不出去的巧克力还在里面。

自己难道真的连告白都说不出口吗？

「九天？」季夜才跑回那树下，就看见九天悠悠哉哉的从上头走下来。

「唷，你时间抓得真好嘛！我们刚刚谈完。走吧，去找白虎他们……」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季夜扯住九天的手腕，表情相当凝重。后者挑起了眉毛，似笑非笑。

「你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对我施的法术，是什么？」季夜问道。

「没什么啊？」

「你说谎可以说的认真一点吗？你把我当傻瓜啊？」

少年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那种奇怪的症状，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真要说的话，就是到这里开始才有的！你既然知道减轻症状的方法，那应该也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吧？

告诉我！」

九天眯起眼睛，「「到这里开始」……你指的是到蟠桃林？还是天庭？」

「从到这所学校开始！」

「哦？那就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次罗？」九天搓着下巴，「是什么时候？」

「九天，你还没回答我。」

「你先回答我。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你旁边有什么人？」银发青年非常坚持的继续追问着。

季夜原本想要先让他说出自己问题的答案，但当他发现九天的眼神里，有着莫名的严厉时，他犹豫了一会，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在韩湘子办公室书库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书库……妖书。」九天笑了笑，「难怪……」

「好了，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季夜生气的道：「你知道的吧？那种症状……呜？」

季夜还没把话讲完，九天就离他越来越近。

少年不自觉的往后退，一直到靠在粗大的树干上、无路可退才停下来。银发青年美丽的脸庞就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旁边。

「你、你别又来这套……」

「夜……我的夜。」九天在他耳边呢喃似的说：「那种事情，你还没有必要知道。那种状况不会害死你，它是一种直觉反应……不要害怕，没事……我保证。」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这样哄我！」

「我说真的。」九天露出笑容，「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害你呢？」

季夜皱起眉头沉默着，然后他缓缓的说：「你有太多的事情……不肯让我知道了……」

「呵呵，你很不安吗？」

「别再用那种一点都不认真的口气说话！像你这样忽然间消失、忽然间出现——怎么可能会让人安心嘛！」

季夜吼完之后才发现……

他居然对九天发脾气了。

明明就也没多大的事……他有些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

九天呆呆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句话都没说；而少年低着头，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有些后悔。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沉默笼罩着二人，季夜只听得见旁边风吹过蟠桃树的沙沙声。

「……对、对不起，九……啊咿！？」

季夜的道歉还没说完，九天就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先不提九天哪来的力气去单手扛起一个大男生，光是这动作就让季夜慌张到语无论次：「九九、九天！你要干什么啊！？」

「哼哼、不是有人说我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吗？那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的存在吧！这次我可不会客气哟！就这样一口气让你上天堂——」

「快给我住口！这种对话是不可以出现的啊！」季夜不停的挣扎，「对、对了！白虎跟吴启他们还在等啊！我们快点去找他们……」

「可是我刚刚要去找他们的时候，有人叫我等一下……嗯，该怎么办呢……」九天眯起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这家伙……总之，快放我下来！」季夜不停扭动着。

「好啦！闹一下都不行。」

季夜在脚踏到坚实地面时，立即往后退了足足三步远的距离，「你平常就一直不断的在闹我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很好玩嘛！对了，你现在这里……」九天手指着心脏的位置问道：「还会痛吗？」

「呃？啊……」季夜呆呆的抚上自己心口。

其实那痛楚有变得更明显了，但因为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过去，所以没有察觉到。现在九天一提，那痛就忽然明显了起来。

「会、会痛！」他皱起眉头。

这个黎九天，好死不死干嘛提呀？害他又无法把注意力转开了！

「嗯……很正常。毕竟是「这种地方」嘛！」九天露出笑容，点点头。

「哪种地方啊……」

「故乡嘛……我的，跟你的。」

「说什么奇怪的话呀？我家在台北耶！」季夜揉着心口，「走吧！真是的，再这样耗下去，待会一定会被吴启跟莫娘抱怨的。」

九天应了声，跟在季夜后面离开了。他在离开时还往后望了望身后那片蟠桃林。

雨水的味道，依旧没有散去。

那家伙能跟进来，也算他了不起了……九天终于开始觉得有些困扰。

等时机成熟，再把他拖出来扁一顿之后，踢回大和去好了……

下了相当随便的决定后，九天愉快的哼着歌，跟上前方季夜的脚步。

此时的西王母，在自己的厅室里来回走动着。她在季夜一行人到这里时就注意到了，这平时不开放让外人进入的蟠桃园，有了一些异样。

有其他人进来……西王母暗忖。

女孩往外面望去。虽然看不到那个人，但是可以知道，他不是东方这里的神族，也不是他们的子民，而是「外族」。

进来这蟠桃园要做什么？西王母想着。

虽然感觉起来并没有恶意……

西王母用其卓越的听力，听见草木摩擦的声音。

往九天的方向去了？她皱着眉。

自己倒是不担心九天会受到什么攻击或伤害，因为九天玄女原本在古神里头，就是相当骁勇善战的种族，再加上九天身为此世「永劫」，能伤到九天的，怕是除了「那个」以外，还找不到第二个。

但是有外来物进入了自己的地盘，西王母要是不吭声，不仅无法对自己的子民交代，也无法对自己共主的职位交代。

她思索了下，决定至少叫卫兵侦察看看。

「腾蛇。」女孩唤着。

窗外立即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

一名有着黑色蝠翼，身上披着黑色软甲，貌似侦察士兵的男子立即降落在窗台。他恭敬的弯身道：「娘娘。」

「好像有些东西跟着九天玄女一行人进来了，你去看看吧！如果找不到的话，这几日加强巡逻跟搜索。」

「是。」那人应了声，又拍着翅膀离去了。

西王母想着九天跟季夜。她已经活了好几百年，自上一代接受的的智慧与力量，让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那被刻意隐藏、连眼镜少年自己都不知道的身分。

「看起来……我们也不会在蟠桃林这种小地方，待太久了……」她缓缓的说。

「阿夜！你们怎么那么慢啊？」莫娘大声的抱怨着。

「不好意思罗，小公主！」九天亲昵的靠过去，然后被莫娘闪开。

少女用复杂的表情望着他，而九天只是回给她微笑。

季夜对两人的互动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加去深究；反正这群人始终是这样打打闹闹的，多在意只会造成自己不必要的困扰。

「季夜大人，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准备要去找了呢！」白虎苦笑着。

「丢啊，小白急死了呢！而且他一急，讲话就会带喵声……」吴启用像是在爆料的表情说着。

「啊啊啊主人！你不要再这样了啦！」白虎忍无可忍的吼着。

「小白生气啦！好啦乖喵仔，给你秀秀……」

「不要叫我「喵仔」！」

季夜看着这一对主人与宠物，苦笑着摇摇头，「那么，我们该回去了吧？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丢厚！」吴启还抱着自家闹别扭的宠物。

「主人，把我放开啦……」白虎扭动着，「季夜大人打算要走了吗？」

他将主子推开，认真的问着季夜。

「嗯，白虎也见到该见的人了吧？还是你要再回去一趟？」

「啊不，没关系，王母娘娘很忙的，应该又去处理别的事情，不知道跑哪去了吧？」白虎笑笑的道：「莫娘小姐，要回去罗！」

「啊？等、等一下、再等我一下喔！」

莫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几个鸟类族系的女孩聊开了。

「……所以说，最近就可以采的到了吗？」她急迫的问着。

「嗯嗯，最近快要十五了吧？月圆的晚上，在第一道月光出现的时候，就可以找的到罗！」一个女孩笑着跟她说。

「找到之后送给你喜欢的那个人，听说十对里有九对都会在一起呢！」

「啊对呀，那个朱华不就真的去采了吗？她现在已经跟辰风在一起了吧？」

「啊我也有听说这件事！」

「唔唔、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莫娘把这一切全记在脑子里。

她向翼人女孩们道过谢之后，才往朋友们的方向跑去。

「莫娘小姐，您什么时候跟她们变成朋友啦？」白虎疑惑的问着。

「就、就刚才嘛！」莫娘含糊其词，「不是要走了吗？那就赶快走吧！我想要去那家店吃猪排饭——」

「喔，好，那就回去吧……」

白虎被女孩推着往回走，他有些不安的晃了晃耳朵。

「莫娘小姐，不是我要多嘴啦！翼族少年、少女的共通点，就是八卦跟聒噪，所以他们说的话您只能信一半喔……」

「没关系啦，反正也没讲到什么呀！」

「那你刚刚干嘛跑回去……啊呜！」吴启才出声吐槽，就被莫娘穿着厚底靴的脚狠狠的踹了一下。

「林莫娘——你实在是母老虎呐！没事穿这么高的鞋冲啥！」吴启痛得弯身抚摸自己被踢的胫骨。

「唉哟！人家不小心的嘛！呼呼呼……」莫娘开始装起淑女来。

「夭寿你……」

走在后面的季夜叹了口气，「他们感情还真好呢！」

「……对啊。」九天只是笑笑。

看起来，季夜似乎还不知道莫娘喜欢他的这件事情。

不过莫娘动作也太慢了……距自己跟她谈那件事情的时间，至少也有一两周了，照这女孩积极的个性，应该已经行动了才是啊？他有些疑惑。

九天不知道的是，莫娘其实早就想要行动了，但是每每都被奇怪的人事物给阻挡，实在是让人扼腕的不可抗力……

莫娘半走半跳的在路上愉快的前进着。

她刚刚得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情报。

五色草——

刚才那几名女孩跟她说的，在过几日的阴历十五的晚上，随着第一道月光的出现，生长在蟠桃林里的一种奇妙植物。

五色草会闪着幽幽的光芒，生长在蟠桃树的树根附近，所以很容易找的到。

她们说，只要将那草送给自己心仪的对象，两人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虽然听起来实在是很无稽的传说，但是莫娘自己现在就处在一个四处都是传说具现化的世界里。要是真有这种事情，她也不觉得特别奇怪。

如果可以的话……把巧克力跟那个草，一起送给季夜的话……

那自己一定就可以跟季夜在一起了！

「呼呼、哼哼哼……」想到这里，莫娘差点要开心的哼起歌来。

「……小白，这查某怪怪的。」吴启故意用莫娘听得见的音量跟白虎「咬耳朵」。

「主人，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这么大声是不好的唷！」白虎叹了口气，然后再下一秒，他一如意料中的听见莫娘跟吴启打闹的声音。

须佐远远地跟着九天、季夜等人。从头听到尾的他下了一个结论——

九天说这里是他的故乡（至于季夜的吐槽就当作没有听见）。

所以九天会再回来。

嗯……不对。须佐反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故乡」跟「家」是两回事，万一九天现在其实是住在别的地方呢？

他坐在草丛中思索着。

不过刚刚那个女孩子……须佐想到了莫娘。莫娘跟翼族女孩们的对话声并不特别小声，所以他可以很轻易的听见。

目前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好像想要回来采那个什么鬼草……而因为那个女孩子跟九天走在一起，九天又跟她好像很亲昵……

所以，那个女孩子很有可能是九天的女朋友罗？

做出完全错误结论的须佐，不禁赞叹自己的推理能力。

他没有特别去想，要是莫娘已经有了九天，为什么还要采五色草？以及真要说起来，九天对季夜还要亲昵得多的这些事实。

天上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高速的飞过去了。

须佐连忙蹲低身子。他抬头望向空中，看见几只黑色的、长长的生物在上方飞行，并来回逡巡着。

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难道自己进来的这件事情被发现了？

真糟糕……他皱起眉头。

自己身上的华丽短褂，在一片绿的森林里是太过显眼的标靶，万一被抓住，不是丢出去就是关起来，而这两种结果他都不想要。

要想遇见九天，就必须待在这里才行——这是须佐的想法。

在别的事情上莫名敏感且聪明的须佐眯起眼睛，将挂在脖子前的八尺琼勾玉握住，然后喃喃地念了几句咒语。

须佐的身影缓缓的隐没在空气中。

他藏起了身影、藏起了声音，还藏起了自己的气息。

他现在在蟠桃林里的存在感几乎等于零。虽然发动术法时所造成的力量波动反而很容易让他被发现，但是他也将那波动压到最低……

这是身为大和神族，仅次于他姐姐，也就是掌权者——天照大御神的力量。

「好久没用这个了……」须佐自言自语着。

现在，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手中的勾玉传出比体温稍高的温度。

「啊呀，要是姐姐知道我把勾玉偷偷带出来……」须佐这时候才想到这件事有些不妥。

唔……嗯……

他努力的思考了半晌。

「算了，反正做都做了，也不能怎么样了嘛，哈哈哈！大不了回去跟姐姐道歉就是了。」他像是想要安抚自己一般的哈哈笑起来。

事实上，那八尺琼勾玉可是大和神族的三大至宝之一。由于草薙刀已经被九天「拿」走，所以三宝目前只剩下两样保存在宫殿里。而现在须佐又偷偷取出了勾玉……

也就是说，现在镇守大和宫殿的宝物，只剩下天照大御神爱用的八咫镜了。

虽然下意识觉得，姐姐要是知道这事情，肯定不是念念他就轻易了事，但是须佐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他抬头望向已经完全变暗的天空。夜空黑得透明，有种奇妙的清澈感；而星子遍洒的程度则让人眼花。快要转亏为盈的月亮有着奇妙的形状，高高的挂在天的一方。

天上，几只黑色的腾蛇依旧来回搜寻着。

「黯，我这没看见东西。」其中一名向同伴道。

「我刚刚有感觉到一些什么，但是一下子就消失了……难道是我的错觉？」被呼做黯的黑色大蛇眯起了黄色的眼睛。

他们是龙的末支，介于龙与蛇之间的种族。它们拥有与龙相似的厚鳞片及飞行的能力，但是没有脚，也没有犄角，依然维持蛇类的型态。

由于是比较高等的族类，他们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在水平之上，且拥有极佳的视力，是西王母喜爱支使去作前哨或侦察的种族。

黯不安的卷着尾巴，背上的翅膀扑扑地拍动。

他依然依稀感觉到底下那块区域有些异样，但是无论他再怎么看，都看不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黯刻意地压低飞行的高度，于林间穿梭盘旋了好一会，都找不到那个让他有奇怪感觉的来源。事实上他有几度经过须佐身旁，但因为须佐的法术，这只腾蛇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先这样，回去向王母娘娘报告吧！」

黯有些不满，但找不到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飞回天上通知自己的同伴。腾蛇们曳着长尾飞过夜空，就像是黑色流星一般，迅速的走了。

须佐松了口气。

现在，他的目标是应该会回来采五色草的莫娘，时间是大约两天后的月圆。

须佐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是自己该怎么填饱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