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季夜也一天比一天烦躁。
九天很显然的,没有要对那个恶作剧做任何补救的迹象——为了圣诞舞会特别开的网路讨论区,依然在热烈的讨论那个神秘的黑发美少女,筹备会也将这当成卖点来宣传。
季夜每次看到这些事情,都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胃溃疡。
而且那个罪魁祸首的九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都跑得不见人影;
由于九天的身分特殊,她有没有来上课,对任课教授而言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但是对季夜来说,她出现或不出现,都是个压力——
谁知道这家伙又跑哪去给自己惹什么事了?少年一想到这点就头痛。
最让季夜头痛的,大概是连韩湘子都对那个黑发美少女感兴趣的这件事。
「唔,如果你有妹妹的话,大概是长这样吧?你有吗?有的话要介绍给我哦!」
当季夜听见那个骨子里其实不太正经的老师,笑着说他很期待那名黑发美少女时,差点就把在喝的水给呛出来了。韩湘子那时候拍拍他的背,跟他说喝水要小心,但季夜只能边说着「我没事」,边闪躲着师长的视线。
这几天他都很低调很低调,比平常还要低调。如果被哪个眼尖的人看出来,他季某人其实就是那个「神秘黑发美少女」,他还要不要在这间学校混下去啊?
……这种生活到底会持续多久?季夜边抄笔记,边欲哭无泪的想着。
「我快要抓狂了!」季夜坐在沙发上,表情阴郁。
不想待在家里,也不想去任何一个吵闹的友人家。季夜选择跟钟奎吐苦水——附带习惯性来吃免钱饭的关语一名。
「啊?」钟奎端出了热茶给两个客人。
红茶的香气在空中飘散,温润橙红的茶汤还冒着白烟,光看就让人觉得很暖和。
窗外的细雪打在窗上发出细碎声音,在这种飘着小雪的下午,跟三两友人喝着热腾腾的下午茶,品尝手艺极好的师父烤出来的饼干,应该是一种让人连想都觉得是奢望的悠闲吧?
虽然一切都是这么美好与宁静,但是季夜完全无法体会这种在他所居住的人间无法感受到的悠闲与静谧。
「九天她这次给我闯了好大的祸!」季夜皱眉啜了口茶。
喝得出来这茶叶很棒,不是一般的超市货,但甘美的红茶并不能抚平少年心中的焦躁。
「祸?」
「……选美。」关语面无表情的冒出这一句。
季夜呆了呆,「小语你怎么知道……」
关语半敛下眸,盯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茶,道:「看得出来那是你。」
季夜觉得自己快晕倒了。
「咦?真的吗?」钟奎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那个黑发的……是季夜吗?」
少女及少年同时无声的点点头。一个是平常就无口,另一个是已经说不出话来——或者不想多说。
「……九天好厉害哦!」钟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可爱微笑。
「那个不是重点!」季夜差点要拍桌子,「重点是我为什么要被打扮成女人啊!」
钟奎呆了呆,然后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啊!」
「可是,不是很可爱吗?」拿起桌上那张几乎人手一张的传单,钟奎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季夜,「真的耶……是季夜。」
少年困扰的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
「男生不需要可爱……」关语帮季夜说出了心里的话。
「可是每次老师都说我可爱……」钟奎疑惑的看着两人。
「我想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已经过了被说可爱的年纪了。」季夜无奈的道。
关语跟钟奎互望了一眼。
「所以阿夜你不想要去圣诞舞会吗?」备位鬼王又帮他添了一些茶。
「我本来就不是非常想去……现在更不想去了。」季夜的脸色很难看,「我不想穿女装,也不想打扮成女孩子!这种男人的身材、穿那种衣服能看吗!」
「呃,可是,」钟奎怯生生的提醒,「我觉得,你要是不去的话,好像会更不妙……」
「能不妙到哪去?」季夜不悦的哼了声,「本来就不是我愿意的啊!」
「男生们很期待。」关语道。
一直都在筹备会里面帮忙的她,在当初看到那张传单时,就知道「那个」是季夜了。一开始她还不觉得怎么样,但随着圣诞舞会的日期越来越接近,她发现学生们对「神秘黑发美少女」的期待也就日益增加……
当然,尤其是男孩子。
「他们期待干我什么事啊!要是发现原来是个男的会更惨吧!」
「我也想看……」关语面无表情的对季夜说。
「啊?」少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
「我想看黑发美少女。」少女的表情无比认真。
另外两人闻言,望着关语呆了半晌。
「小语,你是不是撞到头了……」季夜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找错人商量。
「小语,你压力太大了吗?」钟奎关心的摸摸她的头。
「我很好。」女孩依旧望着季夜,「黑发美少女。」
「别再说那个词了!」季夜抱着头,「哪个男生想要被打扮成女人去参加舞会啊!」
「……那你打算怎办?」钟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明天就是圣诞舞会了呢!」
季夜眼神凌厉地望着前方,「我要回老家!」
「呃?」
「我要回老家,躲到星期一!」他皱着眉头道:「而且今天晚上就要下去!」
「唔。」钟奎望着友人严肃的侧脸,「我觉得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我会偷偷的回去,不被「某个人」抓到的。」季夜道。
虽然那个人就住在他家对面,真有什么事,光从窗子探个头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一直担心这种事情是没有用的!季夜在心里对自己说。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他一定要逃掉!
「好,我要回去了。」少年霍地起身,「感谢你的茶。」
「啊?要回去了吗?」钟奎呆呆的看着他,「要不要打包一点饼干回去?我今天烤了不少……带回家去请家人吃如何?」
「唔。」季夜停下了拎背包的动作。
钟奎烤的饼干……
「你等一下喔,我去找东西装给你!」还没等季夜回答,男孩就一溜烟的跑去厨房了。
「啊,我打算要走的……」季夜看着友人的背影,「好吧,拿一点……」
关语无声的摸出自己的手机,然后开始拨起电话。正在等待钟奎的季夜,并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动作,甚至连她讲完手机后、又不声不响的放回去,也没发现。
「这给你,回去要小心喔!」钟奎出来时,递给他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你居然有这种东西可以装……」季夜看着那绑着缎带的可爱白色纸盒,口气难掩惊讶。
「呵呵,因为常常在送这种东西,所以有准备。那再见罗!」
男孩走到前头帮他开门,但季夜才刚踏出门口,就望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九天?」钟奎惊讶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版九天双手叉腰的站在门口,嘴角勾起清爽的笑容;相对的,季夜则是浑身僵直。
「来吧,我的公主。」九天朝季夜伸出手。
「……你可以再做作一点没关系!」被唤作公主的少年,不领情的将他的手打掉,「谁是公主啊!」
「你啊!」对季夜的怒气完全不以为意,九天依旧笑得灿烂:「看看传单上的照片,不正是美丽的公主吗?」
「你还提那个!」季夜快抓狂了,「为什么一定要玩弄我啊!」
「因为喜欢你嘛!」
「什么鬼理由啊!」少年在怒吼的当儿,想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既然已经被九天抓住,那他岂不就回不了家了?
「我要走了,没时间陪你在这玩。」季夜决定硬闯。
九天看起来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但却在季夜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出健臂轻松的一捞——
「哇!」季夜还没得及惊吓,就被一把扛上九天的肩膀,「黎九天!
放我下去!」
「九天好厉害喔……」钟奎看呆了。
这时候,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的关语也看见了这一幕。她淡淡的道:「我也做的到……」
「小语你是例外啦……」
「感谢通报。」九天对关语眨眨眼,然后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向上的手势,「你们就擦亮眼睛,期待明天的「美少女季夜」吧!」
关语点点头,然后也默默的比出同样的手势:「很期待。」
原来刚刚关语的手机是拨给九天,通知她来「抓人」。
「小、小语你背叛我?」被扛在肩膀上的季夜,又惊又怒的大叫——
而且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卖掉都不知道。
「没有。」关语顿了顿,「一开始就不是站在你那边。」
「小语你真是聪明极了。」九天走上前摸摸关语的头,「那么,再见罗!」
抛下一个飞吻之后,九天愉快的扛着不断挣扎踢打怒吼的季夜,离开了钟奎家门口。
「季夜不会有事吧?」钟奎有点担心。
「……」关语沉默的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大概吧?」
「小语,你前面的沉默,是不是代表你也不太确定……」
男孩苦笑的看着友人。而少女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茶。」徐温在说这句话时,眼睛完全没有离开公文。
「是。」魏垣马上起身为自己的会长添上他喜爱的白毫乌龙。徐温优雅的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然后缓慢的将杯子放回桌上,道:「凉了,重泡。」
「咦?」书记呆了呆,「可是,这三分钟前才……」
「凉了一度。」
「……是。」魏垣叹了口气,乖乖的到旁边重泡茶去了。
自从他们上一次不知道被谁整了之后,徐温的心情就十分不稳定,而遭殃的当然是闯出祸来的魏垣;不只快要从学生会书记变成学生会杂工,还三不五时要被徐温刁难。
「我快要变成被婆婆虐待的小媳妇了……」魏垣叹着。
「唔,外面真冷。」从外头回来的曹琰边搓着手,边迅速将门带上,「唷!又在泡茶?」
「这是第三罐白毫了,好浪费啊!」魏垣叹口气,「还规定我用我自己的钱买……」
「谁让你这么大意中了招呢?乖乖泡你的茶吧!」曹琰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书记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将眼神转回手上的工作。
「会长——我把传单带回来啦!」公关边说边大步走向会长的办公桌。
「嗯。」徐温微微抬眼瞄了他一眼,曹琰将那张传单放在他手边,神秘兮兮的道:「而且啊,我还发现相当有趣的事情呢!」
「……喔?」徐温终于正眼看着他,「要是不有趣,我就宰了你。」
唔哇,看来会长还没从被关在学生会室整整一天的怨恨中平复过来哪——曹琰想着。
「不会啦,真的非常有趣喔!你看,那个传单上最引人注目的一张照片。」
徐温眯起了微微上挑的凤眼,仔细盯着单子看,「黑发美少女?这谁啊?我没见过啊!」
「对吧,会长你也没有印象吧?我们可是会经手所有学生的资料呢!」
「……嗯,感觉上没看过这人。那又怎样?」徐温懒懒的瞟了公关一眼。
「你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个人是谁了。我们都见过哦!」
「……」徐温叹了口气,「你应该很清楚我讨厌拐弯抹角……曹琰。」他勾起漂亮的笑,但语气却相当不耐。
曹琰终于学会不要在自己会长心情不好时开玩笑。
「好、好啦,你没发现,那个什么神秘黑发美少女,其实就是那个凡人吗?」
徐温终于觉得稍微有趣一点了。
他仔细的盯着那传单看了许久,然后微微勾起唇,道:「哟……我们伟大的季夜同学,还变得真婀娜多姿啊……」
「是吧,是吧?很有趣吧?」曹琰在一旁兴奋的道,「这样我们可有理由能闹舞会了呢——现在这个可吵得很热喔!」
「你打算怎么闹?」魏垣将茶端了过来,给徐温添上。
似乎是因为心情好点了,这次会长没有再挑剔些什么。
「如果被发现是男人的话,不但闹翻了舞会,还闹翻了季夜这个人,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曹琰愉快的说。
「听起来很不错……但是你觉得我们进得去会场吗?而且,照筹备会敢这样大阵仗的发传单大肆公告,还把这个议题炒成焦点,他们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季夜……我们去闹,搞不好反而正中他们的意呢!」魏垣冷静的分析着。
「说的不错……」徐温将茶杯放下,「不过我猜季夜应该不是自愿的……八成是九天玄女搞的鬼吧?」
「同样身为男人,其实我觉得他还满可怜的。」虽然是这么说,但曹琰的脸上依然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不会有这种可能吗?就是他逃走,然后舞会没有高潮,这样好像也不错。」
魏垣一只手拿着托盘,一只手抚摸着下巴思考着。
「……你看什么?」不经意的发现友人一直盯着他看,书记不悦的蹙起眉。
「不,没事。」曹琰依旧露出要笑又不笑出来的隐忍表情。
完全快要变成服务生了呢——虽然很想这样说,但公关决定还是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也许下次生日可以送他件围裙,搞不好会很适合。
「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想跑,那个「永劫」也会把他给逮回来。」
徐温道,「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他穿女装的模样。」
两人惊讶的看着徐温。
「会长你……什么时候有那种兴趣了?」
「我一直以为你的性向很正常……」
徐温不悦的瞪了看起来十分震惊的二人一眼,然后愠怒的说:「你们想去哪了?我只是想看他笑话罢了!」
「是、是这样啊?」魏垣尴尬的推了推眼镜。
「会长你早说嘛,吓死人了。」
「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觉得我表达的并没有错误。」徐温哼了声,「有没有能玩弄他,又可以顺便让那个该死的舞会鸡飞狗跳的方法呢?」
「那么会长……你觉得,在舞会开始之前,引发高潮的主角神秘失踪,这点子如何呢?」
彷佛想要将功赎罪似的,魏垣微笑着提供了建议。
「有点老梗。」曹琰插嘴。
「老梗代表好用。」魏垣反击。
「罗唆。」徐温不耐的道,「就这么做吧!在那种情况下,九天玄女应该也很忙,等她发现季夜不见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再说,这次可不会等在学生会室里面让她来找。在大家都去参加舞会的时候,还有谁会注意我们去哪了呢?」
「……怎么讲起来有点悲哀。」曹琰皱着眉,露出不太算苦笑的微妙笑容。
「你不知道当坏人就是这样。」魏垣拍拍他的肩膀。
「那计划交给你。」徐温对自家书记道。
「是。」魏垣弯下身朝会长行礼。
「要是这次再出什么差错……」
徐温的微笑非常美、也非常温和,但是他却说出了让书记从脚凉到头顶的话。
「你就给我穿着女仆装,在学生会室当一个月的杂役吧!」
魏垣的笑容瞬间冷冻住。他战战兢兢的答应,然后在心里频频想着,绝对不能再出错。这会长可是说到做到,搞不好还会要他穿着去上课……
而旁边的曹琰则是很没有同情心的想着——搞不好围裙可以提早送了。
季夜一直睡到隔天。
在被扛回去之后,九天不知道对他下了什么法术,人家是王子吻醒沉睡的公主,这边却是公主吻睡不肯沉眠的王子。
九天只仅仅在他唇上轻碰了下,季夜就连挣扎也省了,一直持续昏睡到隔天。
而且当他醒来的时候,立即就要面对相当糟糕的场面。
「唔……」季夜揉着眼睛醒过来。那是个昏暗的房间,虽然没有戴眼镜,但是季夜却发现自己可以看的很清楚。
啊对……之前九天也这么做过。她还说了,「这东西对你而言太累赘了……」
季夜不知道那意思。
直觉的,他不想知道。
「不过,这里是哪……」少年走下床。
照这房间与自己家大同小异的设置来看,应该是学生宿舍。不过到底是谁的房间,他倒认不太出来。
落地窗外昏暗的光线,告诉他现在至少已经下午四点了。季夜记得自己被九天扛走时大约是下午三点……难道自己睡了一个多小时吗?
嗯,既然是被九天扛走……季夜刚刚从沉睡中清醒的脑袋,处理着逐渐明晰的思绪,那这里八成是九天房间了。
「真是的……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完全不知道自己根本是睡了一天一夜的他,活动了下因为久躺而有点酸痛的筋骨。
九天似乎不在。
与外表的华丽不同,银发少女的房间与客厅一样塞满着书,而且是一落落的放在各个角落。兼做书桌的梳妆台上,放着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但也仅止于此——这房间相当的朴素。
房间能表现出一个人的内在个性——季夜不知道在哪听过这样的话。
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九天。
喜欢归喜欢,但是少女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个谜;九天彷佛对大家都了若指掌,但是仔细想想,这女孩却从未提及过自己的一切。
她是从哪来的?「永劫」具体而言到底是什么?那美丽的银发与奇异的眸子,到底又代表着些什么?
而今后,九天又要往哪里去呢?
一思及此,季夜就不禁惶惶不安起来。
九天是那么耀眼、美丽、强大。她并不是自己可以拥有的人……
即使九天说喜欢自己、说爱自己,但要是自己再这么对她一无所知下去,这感情迟早会断的吧?
她就像只美丽的鸟,拥有更加广阔的天空……而自己只是个凡人啊!
「我居然意外的感伤起来了。」季夜坐回床上苦笑着。
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随着开门的粗鲁砰声,两个女孩吵闹的笑语及电灯的光线也同时出现。
「哟,小公主起床了!」九天一见季夜,就将东西扔到一边去,整个人扑上去毛手毛脚。
「喂!你干嘛……快下去!」季夜涨红着脸、拍掉九天不轨的手,「……莫娘,为什么你也在?」
见到另一个人是小妈祖,季夜不禁吃了一惊。平时随侍在侧的千里及顺风没跟进来,应该是被勒令在外头等了。
「当然是来帮你「变身」罗!啊,阿夜你拿掉眼镜真的超棒——要不要考虑配隐形眼镜啊?」莫娘笑得灿烂。
「什么——拜托,不要连你也下来搅和!」季夜觉得自己现在彷佛已经是放在砧板上的西瓜,「什么女装……我才不要呢!」
「说什么傻话啊,你这黑发美少女。」
「谁是黑发美少女啊!」
「莫娘!」九天将手往后伸,打了个手势。
「是!九天大人!」莫娘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让季夜想逃走的东西——
黑色的长假发……
「不要!你们给我走开!」
季夜这下一点都顾不得什么形象,连忙往后逃,想挣脱九天的控制。
但是论办法,他怎么可能比的过九天?三、两下就被银发少女轻轻松松的抓住了,而且还被下了定身咒。
你们——季夜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他连声音都给封起来了。
「看,这样不是很好吗?」九天愉快的将假发套在季夜头上,这里夹夹、那里弄弄。
「呜哇——」莫娘惊呼,「真可爱!」
我不需要可爱啊啊——少年非常想要惨叫。
「呼呼呼,神秘黑发美少女。」九天此时的笑容,已经不能用得意来形容了,简直是愉悦到极点。
「啊,九天,你要先拿下来啦,不然这样还要拨上去,很难化妆说。」
莫娘边抱怨着,边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各式各样、且数量惊人的瓶瓶罐罐。
季夜开始怀疑,要是这些东西全擦到自己脸上,到底会发生何种惨况。
「说的也是。」九天依言将假发拿了下来。
季夜此时才发现,那假发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就像是真发一样,相当有质感,光滑亮丽。
易天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找的到……他想着。
「我看看。」莫娘走到季夜前面,端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真讨厌!
明明是个男生,脸型却这么好看,阿夜你作弊啦!」
……谁作弊啊!
「九天,你觉得画怎么样的妆好呢?」莫娘回头徵询着银发少女的意见。
「呣……小烟熏怎么样?稍微粉嫩一点的小烟熏。」
「好主意!然后……唇彩轻轻的上渐层。」
「交给你了。」
虽然季夜非常想要大叫「不要靠过来」,但是因为被下了咒而全身僵直无法动弹的他,根本连一只指头都动不了。
莫娘从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里倒出一些内容物,轻轻在季夜脸上拍打。
奇怪……这是干什么的?季夜对那些充满五彩颜色的彩妆用具,一直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理,但是莫娘却没有一开始就在他脸上涂涂抹抹,而是把一些像面霜的东西往他脸上擦。
「你想问这是什么吗?」望见季夜的眼神,小妈祖直想笑,「化妆水、乳液、隔离霜,遮瑕膏。这些你们男生哪里懂啊?」
不想要懂啊——被玩弄的少年在心底惨叫。
少女镶着华丽水钻的水晶指甲在他面前晃动。总算是擦完了上妆之前的准备,莫娘拿着眼线笔在他眼皮上画。
就像是能感应到少女需要什么样的姿态,季夜很自动的——非自愿的——半闭上眼。
「九天,我下次也要跟你学这招!」莫娘看起来很乐,「这样季夜还真是听话!」
「那当然了,我下了两层咒嘛——定身跟操控啊!」
九天的笑容看在季夜眼里,何只「欠打」二字。
化妆的过程比季夜想像中要繁复。重复的刷上季夜连看都不敢看的眼影、大刷子沾上颊彩在他颊边刷动,就算很痒也不能拍开。
季夜觉得这真是他此生中,最「机车」的一个圣诞节了……
他完全不敢想现在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莫娘平常化妆就习惯画有些夸张的烟熏了,但是因为她一向穿着日式庞克的服饰,所以搭配起来刚刚好。
那么,就他刚刚听见的什么「小烟熏」,自己待会会被套上什么样子的衣服?!
越想越恐怖。
在不知道经过多久后,拍上最后一层单色的粉,好像是终于完成了。
女孩在季夜唇上涂上一层护唇膏后,用不知道第几枝笔,沾上奇妙小盒子中的圆形彩料,在季夜的唇上面涂画着,最后还上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油油厚厚的感觉,让少年觉得实在是很不舒服。
上完了唇,文章又做到季夜眼睛上去了。
「不够长耶……」端详了半天才冒出这句话,女孩不满的嘟着嘴。
「刚刚不是有买假睫毛吗?」
「嗯,还好我买了两组。」
什么鬼东西啊!
少年觉得自己已经抗议到不能再抗议了——虽然说不出口。
沾胶、贴上,这种让季夜害怕的动作,持续了一阵子,莫娘又拿出季夜知识范围外的黑色小刷子,在他眼前往上滚。
「好,完成了!超美的呀——」将所有的用具往旁边一丢,莫娘很兴奋的拉着九天的手,「你看你看!很漂亮吧!」
「的确是……」九天歪着头笑,「让人好想吃掉喔!」
别吃啊!
「戴上假发应该会更……啊——人家等不及了!好想看!」
「不行哟,衣服先穿上吧!不然又要整理头发。」九天笑着提醒她。
「对耶。」莫娘嘟着嘴,「那就快点着装吧……呃!」
少女停下了从身后的袋子拿东西的动作。那个袋子总拿出让季夜惊恐万分的玩意儿。
「要穿……是不是要先脱?」莫娘红着脸对九天说「对耶。」
不知道是不是季夜的错觉,他觉得九天此时的笑容益发灿烂。
「这种工作就交给我吧……」
一晃神,从少女变成青年的九天就悠哉的晃到季夜前面,眯着眼睛微笑,伸手解开他的扣子。被脱的人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加抵抗,但天知道他现在多想要逃走……
季夜唯一庆幸的事,大概是九天没有对自己的身材多加品头论足。
「莫娘,把刚刚弄来的衣服给我。」
「喔,好!」少女完全不敢回头看,只能把衣服塞在同个袋子里头,然后塞给九天。
接下来的差不多半个小时,季夜都是在自己才听得见的惨叫中度过的。
束腰勒的他快要断气,被套上自己身上的衣服则是白色多层次的长洋装,而且他还硬被穿上了吊带袜。
洋装虽然是素雅的白色,作工却相当繁复;不使用太多的蕾丝,光是布本身的车工花样,就能让整件衣服看起来相当华丽,但又不过于粗俗。
洋装本体是一件很长的无袖上衣,扣子从领口一直开到底;而九天在穿上的时候,只将扣子扣到腰际,里面又套上了一条裙子。白色的衬裙与上衣,搭配出一种甜美的气息。
然后外面又套上一件小外套,胸口别上胸花,脚上套上高跟娃娃鞋……
在翻弄着装的同时,季夜相当不愿意的被强迫配合,身体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要不要塞胸垫呢……」似乎是终于着装完毕,九天微退了退,眯起眼睛,开始思考让季夜魂飞掉一半的事情。
不要——求你住手——
也许是少年的神情看起来真的相当惊恐,也许是九天那不知道几百年才会发作一次的同情心,刚好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总之,银发青年决定用毛披肩,遮住那与其说是「贫」,不如说是「平」的胸部,就这样结束了虐待某人的着装。
「可以转过来啦,大小姐。」光听声音就知道九天心情愉快。
「啊?喔……哇!」莫娘一回头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黑发美少女——」
谁是黑……
虽然很无力的在心里想这样喊,但想到一半,季夜觉得这话听起来,还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因为九天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面连身镜,放到他面前。
而镜中映出来的人影,让季夜着实吓了一大跳。
乌黑的长发、因为化妆而水灵的眼睛,华丽又不失典雅的高级洋装,相当短却蓬得很可爱的衬裙底下穿着吊带袜,线条尚称优美的腿……
还有那张有点无神的表情……
这个黑发美少女是谁……季夜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好啦!」九天将季夜一把抱起来,大概是为了不弄乱衣服,还特别使用侧式,俗称「公主抱」的抱法。
「你先到外头去等一下罗!亲爱的,待会我跟大小姐弄完,马上出来带公主殿下你去会场喔——」
虽然很想挣扎反抗,却完全力不从心的季夜,只能不甘心地被抱着到外头沙发上放下。
「……该不该帮你解开咒语呢?」
要——
季夜的眼神完全透露出他有多么的迫切。但很显然的,下咒的人并不这么想。
「不行,这样你会跑掉呢……乖啦,等一下罗!」
九天很愉快的在季夜唇下印上一吻,然后往房间走回去,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站在外头的千里及顺风,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季夜;而后者则是努力的用眼神,示意二人帮他解咒。
千里及顺风露出为难的表情。
「抱歉,大人,九天大人的地位比我们高。」
「我们无法解她下的咒语。」
两人语带抱歉的对季夜道。
见两人无法帮助自己,季夜开始思索着待会要怎么办。
不会就这样被扛去会场,然后任九天摆布吧?
那九天会一直让他这个样子吗?还是会有更糟糕的情况?
季夜已经不想去怀疑九天能做什么、会做什么。神仙嘛,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实在是……太糟了!
该想办法逃走才行。
冒出这个想法的当儿,季夜马上被自己脑中的另一个声音打枪——你想穿着这衣服在学校里头走吗?即使只是走回对面自己家?
不想——
季夜开始想要诅咒这场舞会了。什么鬼圣诞舞会!为什么自己偏偏得被搞成这样呢?
虽然很好看……虽然以他男生的角度,都觉得自己打扮起来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美极了,可是他并不想要!
「季夜大人看起来非常的困扰。」千里小声的对顺风说。
「被打扮成那样,只要是男人都会困扰的。」顺风点点头。
「……不救他真的好吗?」
「我们没有那个权限啊……」
「唉。」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阿千,阿顺——进来一下——」莫娘的叫唤声从房内传来,两个保镳立即礼貌性的敲敲门后进去了。
外头只剩下季夜。
唉……少年无声的叹着气,为了自己渺茫无知的恐怖未来。
魏垣用神力轻易的找到季夜所在的位置。
「居然是在九天玄女的家里……」书记冒着冷汗。
虽然一个月前才被打败的他还余悸犹存,但是因为他也绝对不想要穿女仆装扫地一个月,所以魏垣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偷偷地从九天根本从来没锁过的大门,溜了进去。
魏垣放缓脚步,像猫似的无声地靠近季夜,然后从他后面一把捂住少年的嘴。季夜吓了一大跳,但是当他回头看见魏垣时……
季夜可以发誓,他从来就没有这么喜欢过这个人!
「……你不能说话吗?」
一般来说,就算被捂住嘴,应该也会发出呜呜声会挣扎之类的,但是季夜完全没有这样的状况。
魏垣觉得诡异,他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见到魏垣的动作慢下来,而且还开始紧张的东张西望,如果可以的话,季夜应该会尖叫着——赶快带我走!
这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要绑架自己,但是现在的季夜,大概是此生中第一次这么希望被「绑架」吧?
「啊——讨厌啦,人家好小喔!」莫娘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呵呵,小也有小的好处。该出门了吧?公主殿下还在等着呢——」
「啧……」魏垣赶忙将季夜扛起来,「你还真重……」他皱起着眉头。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你不知道死人会特别重吗?我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就是个死人啊!——虽然不能开口,但季夜还是在心里头吐槽。
大概是也用了些术法,魏垣虽然吃力,但还是顺利的把季夜扛到肩上。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锁开始转动了。
魏垣根本来不及想这样会不会被发现。与其当场被抓到,还不如拖一阵子好——
他低声唱起咒术的调子,在九天打开门的瞬间,他与季夜的身影就消失在空气中。
「……嗯?」
九天立即敏感的察觉到气息的波动。
「阿夜?」莫娘呆呆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刚刚,被带走了。」九天的笑容凝上一层冰霜。
「咦咦咦咦咦咦?」
「敢从我地盘上带人……真是有种啊!学生会!」
九天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面想着,要是被他抓到,该怎么整治那不要命的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