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寒冷的冬天,在本家就已经练就良好生活习惯的南极与北极,依旧起了个大早,完全没有因为气温而影响自己的作息。因此房子里头出现两个男孩四处走动的声音,为这冬天的早晨带来些许热闹的声响。
「冷死啦——」
南极拉开大门走了进来。他刚刚才出去购买两人的早餐,还顺便带了本家每月定期送来的报表。
「真是的,明明就可以用力量进行屋子里的空调,为什么不顺便连天气也调一调呢?」
少年身上沾着一些细雪,急忙躲进屋内。他迅速的关上大门,以隔绝外头的冷风。
「调天气是不可能的啦,这是季节的规矩啊——还有人得负责调整季节呢,哥哥你别说傻话了。」北极苦笑着迎上前去,接过哥哥手上的东西。
「抱怨一下而已嘛!」
将手套脱掉扔在沙发上,南极也顺手将身上厚厚的皮外套给脱下来。
室内的温度很舒服,所以穿这么多反而会觉得闷热。
对于哥哥的发言,北极只是回以温和的笑容。兄弟俩窝在沙发上,悠闲的开始享用自己热腾腾的早餐。
南极边喝着自己的热奶茶,边翻着厚厚的星象、以及要闻记录。
自从上一次副星消失的事情发生过后,两兄弟再也不敢怠慢每个月的定期资料,就算怎么看都没有异状,两人也依旧会都看上一遍。
毕竟,那种怪事要是再发生一次,对谁都不是件好事。
「一年又快要过了呢……」南极对照着数据,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
「是啊……」北极手中也拿着另一半的资料,「不知道本家今年是谁主祭?」
「今年还是得回去参加啊……」南极一想到过年时的祭典仪式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像是轮到真表哥他们吧?」
「是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天,北极很愉快的咬着热呼呼的蛋饼,享受着蛋、培根以及葱花在口中散开的热度及香味。
「……嗯?」
北极忽然对自己资料上的某个星座产生了兴趣。他放下早餐,眯起眼睛,细细的确认星星的位置。
「……你看到什么了?」
南极皱着眉头看他。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过之后,他在看报表时,总会无意识的觉得屁股好像还在痛。
「不……没什么。」北极稍稍将头抬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图,「嗯……这应该还算是在范围内吧……」
「什么东西在范围内?」南极往他那边靠过去,两人一起盯着图看。
图面上的星座配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该有的有,不该有的没有,似乎很正常。
「嗯,有哪里奇怪的吗?」蓝发的少年将报表拿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总觉得那个位置……好像偏了一点?」
「偏了?」南极听到弟弟这么说,也仔细地开始对照星座图与在图旁边的那一圈定位尺规。
北极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一些偏误,但其实星星在天空上偶尔偏移位置并不是件奇怪的事情。如果没有偏移很多的话,并不能算是异常。
「好像还好嘛……零点二度,不是什么大偏移。」南极将报表还给弟弟,明显的松了口气。
「是没有错啦,可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北极接过表格,皱起细细的眉,不死心地仔细看着图。
偏离零点二度,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奇怪的状况。男孩见哥哥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也只能耸耸肩,拿起自己吃到一半的蛋饼,然后把剩下的报表看完。
一切都没什么异状——除了那个零点二度。
玉皇懒懒地靠在自己那张舒适的办公椅上,看起来依旧不太刻意去整理自己的头发及衣服。长长的黑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肩上,外袍像是要滑下来一样的,以一种暧昧的角度挂在手臂上。
「真是无趣呢……」
玉皇抬头望着天花板,将修长的腿很不雅地跷在桌上。
天花板上头是一片星空——但那并不是普通的星空。
这里的确是室内,而那上头也的确是有遮蔽物存在,只是玉皇在上面依自己的喜好作了个迷你的星象图。当他抬头看着的时候,闪烁的星子以及偶尔飘过的流云,让这神力作出来的假象,有着相当真实的外表。
「我活了好久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好久了。」他喃喃自语着。
头顶上的星空闪烁着光芒,他能轻易地辨认出自己的星座——强大的、明亮的,在天空的主位散发着光彩。
他的力量依然没有减退。
他还可以继续存在。
「即使是永劫也动摇不了我,那种虚伪的神话……」玉皇眯起眼睛。
「「永劫」出现必发生改变」的这个传说,对玉皇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想起九天,那个九天玄女一族的遗孤。
当初自己将她送到西方的时候,少女并没有任何的反抗……
「我不需要改变……黎九天。」
玉皇将目光从自己的星座上移开,移到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出来的红色星座上头。
在凡人的常识里,星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代表着该星球的热度;
但对天庭的星空而言,星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代表着那个星星所属的「神」的特性。
火红的,九天的星座,像一只展翅凤凰一般,盘据在南方的天空。
「我会等着看的。而且,我会让你知道,即使是「永劫」,也无法对我有任何威胁……」
看着头顶上假的夜空,玉皇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季夜躺在床上,怎么翻都睡不着。
他的生活其实是相当规律的,在这种大白天的时候要他睡觉,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九天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少年暗暗想着。
他想起了刚才九天跟他说的话。
在办公塔门口,他握住九天伸出的手,然后九天带他到了——宿舍。
正确来说,是回到季夜自己的宿舍。
搞什么鬼!
季夜一肚子火的想发难,但却在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抗议前,被九天在颊上亲了一下。
趁着少年涨红了脸说不出话的瞬间,银发少女微笑着道:「明天凌晨我们会出发。至于这段时间呢,你就好好的睡一下吧。」
「喂,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季夜脸上的热烫还没有消退。
「去该去的地方。」
「我不喜欢打哑谜!」
「呵呵,别发那么大火。」
九天的微笑与平常不同。虽然看起来一样相当的轻佻,但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笑里却带着相当的……
正经?
季夜想了好一阵子,才想出了这个跟九天几乎搭不上边的形容词。
「那乖乖睡觉哟!啊,对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会耗个一两天……
你多带点零食吧——尤其是饼干棒,多塞几包哟,我知道你冰箱里很多。」
微笑着对季夜挥挥手,九天晃着优美的身形,往季夜家对面,自己的家走去。
饼、饼干棒……
一直到躺在床上的现在,季夜还是很想知道,九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这「热爱零食」的小小嗜好?
「啧,搞不好这家伙曾经偷偷跟踪我去超市看过我搜刮零食的样子……如果九天真的去当跟踪狂,好像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因为睡不着而胡思乱想的季夜,很轻易的否定了自家恋人的人格。
不过到底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呢?
望着天花板,季夜无聊的想着。
今晚半夜要出发的话,现在的他的确是该好好的睡觉没错;可是这种违反生理时钟的事情,并不是这么轻易的就可以做到的。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想着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努力祈祷睡意可以赶快降临。
该不会是鬼域吧?季夜暗想。
他还记得在鬼域被那一整群妖兽包围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家伙们对自己似乎是好奇大过于杀意,而且到最后居然还就这样自动「臣服」于他——
到底是为什么?季夜始终想不透。他好几次想要问韩湘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事实上,季夜直觉,韩湘子跟鬼王一定知道那些妖物自动降服于自己的事情。就算鬼王没有看见,但韩湘子在检查收魔珠的时候,一定会发现,根本不可能打败任何一只妖鬼的自己,却收了相当数量的高等妖兽。
但是对于这异常的情况,韩湘子居然一次都没有主动的跟他提起,就好像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这代表什么样的意思?
季夜不愿意想的复杂,但是也觉得没那么简单。
「呼啊——」少年大大的打了个呵欠。
终于有倦意了,这真是好事。季夜伸手抓住床头的闹钟,看着时钟的盘面,呆了半晌。
……要调闹钟吗?
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将闹钟调整到半夜十二点。
既然九天说是半夜,那么就是半夜。十二点起床,应该是很适当的吧?
他只希望不要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又醒来就好,那可就真的是睡不着了——季夜苦笑。
将闹钟放回床头,少年闭上眼睛,缓缓地将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
梦又来了。
季夜发现自己一个人站……不,浮在空中。
耳边呼呼掠过的风声,每一道都带着血的腥味。
他不解的四处张望,在他将头转回来时,赫然发现一柄长剑正朝他凌空劈来——
「!」
季夜下意识的伸手挡去。虽然下一秒他就在心底暗骂,自己这动作根本没有任何的保护效用,但身体的反应毕竟还是比手快。
长剑在快要接触到季夜时,硬生生地收了势。没感觉到痛的季夜张开眼,看见拿剑的那个人拖着血往下掉。
「真是的!小弟你别一个人待在这,快回去!」
季夜还没来得及看那掉下去的人是在落地前就死了、还是在地上摔死,就被那个救了他的人一把扯住手臂。
少年很自然的将目光转向抓住自己的人身上,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不对,那个是人吗?
眼前的人有着犄角与尖耳,眼睛颜色是奇怪的红色。而季夜也发现,他抓着自己手臂的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爪子。
这「人」是谁?虽然他长得很奇怪,但更让季夜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怕他。
「吓傻了吗?」那人抬起手在季夜眼前挥了挥。
季夜愣愣的看着他,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喉间发不出声音。
眼前奇怪的人搔了搔头,「啊啊,应该叫下人看好你的。不准再出来了,听见没?外面现在很危险,兄弟们也没时间保护你,你最好是乖乖的待在家里。」
不能说话的季夜,被他拖着往某个方向去。这时候,少年无意间看见了自己的手。
嗯……也是爪子。
看来自己的外表应该也跟这人差不了多少,季夜暗忖。
他不时会听见哀嚎声与砍杀声——这里也许是个战场,而他是隶属于其中一方的。
两人一路上避开了许多攻击,那人将他护在身后,轻易地打退那些人。在这些打斗的过程中,季夜可以确定,攻击他们的……
是人类。
自己是什么?为什么会被人类攻击?
虽然只要想到人类连自己同类都会攻击的情况,就觉得这问题很愚蠢,但他依旧很想要知道……
思考才转到这,季夜就不禁苦笑起来。
这不过只是个梦而已,自己到底在认真些什么啊?
好不容易避过了战斗最热烈的区域,他们又飞了一段路,然后在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降落。季夜四处望了望,总觉得这里的景象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少年将目光转回那个人身上。
那名长着犄角的奇怪高大青年蹲下身子,伸出手放在沙石满布的土地上。季夜还不懂他要干什么,但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惊愕万分。
从青年的手掌开始,两条光之线往旁边延伸,迅速的画出一个很大的圆。原本细碎松散的沙土,也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成为坚硬的石砖。季夜看着那整个大圆形成一个很大的圆形浮雕,心里一瞬间明白,这又是神力的杰作。
「走啦,还杵在那里?」
青年自顾自往前走,发现季夜没有跟上,他回过头,朝着他笑了笑。
连声回应都发不出来,少年小跑步的跟上。
奇怪,为什么跑起来的感觉那么诡异?季夜在踩到那浮雕上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好小。
一思及此,他马上抬起「爪子」,往自己脸上摸了一遍。
脸好像也变的很小……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与脚下土地的距离是那么接近……原来并不是青年特别高大,而是自己已经变成「小孩子」了。
这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原因吗?他想着。
当两人都踏上浮雕之后,青年喃喃地念了句季夜听不懂的语言,整个浮雕忽然间往下陷落。季夜吓了一跳,他连忙抓住身边青年的袖子;而对于他的举动,那人只是笑了笑,然后拍拍他的头。
关系似乎是很亲密……刚刚他好像叫自己「小弟」?
所以这人是自己的「哥哥」?
季夜抬头望着青年的脸庞,暗暗想着。
圆形浮雕终于落在某个季夜不知道的地方。他跟着青年走下浮雕时,还回头望了望。那浮雕上面刻的是一条卷曲的龙,与中国大多数的装饰品无异。
没有多想,季夜的目光,很快的被眼前的景物吸引过去。
他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走道,走道两旁点着昏黄的灯。整个走道似乎都是由土灰色的石砖砌成,跟他们刚刚搭乘的圆型浮雕材质相同。
虽然理应是地下,但是却没有局促的感觉。空间很大,也很宽广,依照刚刚浮雕的速度以及下降的时间来看,他们应该在地下相当深的地方。
季夜跟着青年往前走。长廊上有着很多不同的分支道路,里面也有很多不同的「人」在走来走去——而且看起来都不大像「人类」。
他们都有着人形,但同时也有着兽族的特征,就像是……
对啊。
季夜忽然想到一个他认识的、而且跟这些人相当符合的朋友。
就像是白虎化成人形时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人」似乎都是……神兽?
但是神兽为什么要跟人类发生战争?季夜根据得来不多的资讯片段,现在只能推测到这个地步。
而且……
自己为什么不是在人类的那一方,而是在神兽的这一方?
他不敢再多想下去。
来来往往的人形神兽一见到两人就低着头行礼,而青年仅是点头回应。那些人都走得很快,但是没有一个人忽略了对青年行礼的这个动作。
看来这个人的地位挺高……
青年在某个地方拐了弯。季夜虽然很想知道这条长廊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太好随便乱跑,只能乖乖的跟在青年身后。他们拐进的那条走道一样相当宽敞,而且一样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人变多了,季夜这时候才发现,其实那些人不只对着青年行礼,还对着自己行礼。
既然青年是他的哥哥,那这些人对他毕恭毕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以他现在外表年纪似乎很小的这点来判断,也许现在自己的身分,是什么地位很高的人的小孩也不一定。
「负屭!」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们。季夜与青年一起回头,看见另一名高大的青年向他们走来。那人身上到处都是点点血迹,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口。
那都是别人的血。
「睚哥。」被叫做负屭的青年朝他微微行礼。
「你怎么回来了……咦,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低头望了望季夜。
「我才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头呢!」负屭叹了口气,「还差点被人攻击,吓死我了。」
「出现在战场上!」
名唤「睚」的青年蹲低身子,像是要威吓季夜一般的露出牙齿,大声道:「连角都还长不出来的小家伙,就乖乖待在家里,干什么出去给别人找麻烦!甚至连话都还不会说呢!」
看来真的是完全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呢……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作出点小孩子被吓到的举动比较好?
要是他们知道这个小孩的身体里,现在居然是二十一岁的意志,自己的处境可能会不太妙……
于是季夜愣了愣,然后抓住负屭的手,状似害怕的往他身后躲去。
果不其然,这动作让带他进来的青年苦笑着安抚睚。
「好了,睚哥,小家伙也不是故意的,你会吓到他。」
「吓到!?在这里被我吓到还算好,要是在外头吓到,我看就回不来了!」
睚眯着眼睛,目光依旧盯着往负屭背后躲的季夜。
「呵呵,嗯……」负屭苦笑着,「啊,对了,睚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担任主力攻击吗?」
「现在暂时让涂在前面撑着。防御是他的强项,我想没什么问题。」
睚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情况很不妙。」
「……这样吗……」负屭露出了忧伤的表情。
是在谈战事吗?季夜竖起耳朵想听,但是睚抬起手,叫了个人形神兽过来,然后说了季夜不太想听见的话。
「把小家伙带到他原本该在的地方。门口加派人把守,最好把九天玄女们调两、三个人过来。」
听见九天玄女的名号时,季夜吓了一跳。
九天!
「睚哥!?九天玄女应该是现在这场战争的助力,没有必要让她们去守小家伙的门吧!」负屭对于哥哥的决定似乎相当不敢置信。
睚只是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催促道:「没听见吗?快去!」
那名被吩咐的人连忙牵起季夜的手,季夜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是也没办法,只能边走边继续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睚哥!」
「听我说……负屭。」
从声音听的出来,睚相当的沉痛。
「我们已经战死了两个兄弟。狻猊跟嘲风……」
随着他们离两兄弟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季夜只能知道负屭沉默着,也许倒抽了口气,他不确定。
睚忧伤的声音再次传来。很遥远的声音。
「小东西是我们最后的纯血脉。也许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他们拐过了一个弯,继续往前走。
季夜再也听不见睚或负屭的声音了。
好沉重的感觉压在胸口,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哀伤……
是……
「季夜——快起床啦——」
季夜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孙悟空正坐在自己胸口上。
「你……快给我下去!想把我压死啊!」
他终于知道自己喘不过气的原因了。
猴子闻言,乖乖的跳到旁边去,但还是依然嘻笑着。季夜深呼吸了几下,一开始胸口还是有些微被下压的刺痛感,不过一会就消退了。
「起床了吗?夜?」
银发少女微笑着靠在门口,季夜发现她腰上挂着「轩辕刃」。
平常九天是很少将这把黑刃拿出来的,但现在居然就这样大剌剌的挂在腰上……
他们要去的地方,怎么想都觉得似乎不太妙呢……少年有些困扰的想着。
抓起身后的闹钟,季夜发现它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显然是没电了,所以自己才没被叫醒。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凌晨一点。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啊……
「走吧,季夜!」孙悟空笑嘻嘻的把玩着金箍棒。
走吧?
「等一下,猴子也要去吗?」季夜指着孙悟空。
「是啊。」九天点点头。
「我不能跟喔?」猴子不满的嘟起嘴。
「不……也不是这样啦……」少年心底的疑惑更甚。
九天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要是猴子要跟去,那么少女必定会用得上他。
他们到底……要去哪?
「嗯,我换个衣服……你们在外头等我吧!」
勉强压下心底不安的感觉,季夜跳下床。
无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自己都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相信九天吧!
一行人出了大门。
深夜的备位神宿舍区万籁俱寂,地上积着一层雪,季夜拉紧了自己的毛大衣,还是微微发抖。
零下的气温真不是盖的……
「别缩成那样,看起来真可怜。」九天看见他裹成粽子一般还冷的缩起脖子,不由得噗哧地笑了出来。
「我跟你不一样,我会冷啊!」季夜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来,我就大发慈悲的分一点温度给你吧。」九天边说着,边将手放上季夜的肩膀。
季夜可以感觉到,从九天的手所放的地方开始,有股奇妙的热流开始扩散,不一会儿就扩散到整个身体。九天将手拿开,那热度却依旧保持在季夜体内,没有随着她的手离开而散逸。
「走吧!」
少女踏着大步往前走,猴子蹦蹦跳跳的跟在后头。季夜原本因为低温而有些僵硬的手脚,完全因为九天的法术而灵活起来。他决定不去思考九天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反正结果是好的,那就好了,计较太多只会让自己很累。
呼出来的气息,变成白烟。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的跟着九天走出了备位神宿舍区。
季夜边跟着走,边想着刚刚的那个梦。
跟以前不同,这个梦他记得很清楚,而且是异常的清楚——从一开始他被袭击、然后被带去那个所谓的「家」、被唤作负屭的青年的脸、睚的脸,他都记的好清楚。
甚至连负屭手的温度,都彷佛还留在他的手上。
季夜明确的知道那是个有意义的梦,不然不会留在记忆里。但是到底代表什么意义,他现在还不知道。
对了,梦里也有提到九天……
「九天……」不自觉的,季夜开口呼唤走在前面的银发少女?
「嗯?」没停下脚步,九天只是随口应了声,等着季夜要说的话。
真要开口时,季夜又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九天提起那个梦,事实上,就算要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再说,那也只是个梦而已,即使里面有提到九天玄女,那又代表什么呢?也许自己觉得这个梦很重要,但也有可能一点意义也没有。
季夜思索了半晌,决定等到真的有必要时再问。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们要往哪里去?」
九天沉默了会,然后道:「我没有这个打算呢!」
「啊?」季夜有点无法理解自己耳中听见的回答。
「我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你。」九天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带着笑意。
「喂,九天,你不要太过分……」季夜有点生气了。
「嗳、因为没有必要由我来讲啊!你自己会知道的。」
「别老是说这种我听不懂的话!」顾虑到现在是深夜,季夜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但他仍然有高声抗议的冲动。
九天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真的嘛,要是到最后你都还不知道的话……」
银白的长睫半垂,少女的微笑跟声音都带着魅惑。
「我就随便你,怎么样?」
「……够了,我很不喜欢这种玩笑。」
季夜皱着眉头,但是心脏却被那眼神给用力撞了一下,一瞬间跳得飞快。
「年轻人真讨厌。」孙悟空揶揄着。
「你、你也没多老吧!」季夜涨红着脸,连讲话都有点结巴了。
「呵呵,我到底几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哦。」
「我想你大概比我还大吧!」九天笑着道。
「那是一定的啦。」
两人开始打打闹闹的谈笑。季夜看着自己的话题被轻易的转开,只能默默的叹气。
九天不说的事情,他是打死也套不出来的。
他们往易天的东门走去。已经这么晚了,理论上是不能出校的,但如果只是这点小规定,季夜可以保证,九天绝对没有放在眼里。
易天的四个门都有配置守卫,当然东门也不例外。九天一行人才刚进入守卫的视线范围,他们立刻上前拦阻。
「你们是备位神吧?晚上是不能出校的!」
「我们不是备位神哦!」九天大剌剌的道。
守卫们对望了一眼,似乎不太知道应该要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现在学校里,应该只有备位神在没错啊……?
「我是九天玄女,这位是齐天大圣,而这一位是凡人。我们都不是「备位神」喔!」
这很明显的就是在钻法律漏洞,但又正当的让人提不出反驳的理由。
守卫们不知所措的站着,直到孙悟空往前走到九天面前。
「可以让开了吧?这是齐天大圣的命令。」猴子摆出了季夜从没见过的架子。
两名守卫一见到孙悟空,立即忙不迭地行礼,然后往左右各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走吧!」孙悟空对着两人眨眼。
季夜一瞬间觉得,无论在哪里,果然「权力」这种东西都是相当好用的哪……
轻易地通过守卫之后,九天又走了会儿,然后停下脚步。
「要开门罗。」孙悟空兴奋的道。
「门啊……」
虽然隐约的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八成是要通过「门」的,但是季夜一想到门,还是不禁下意识的产生抗拒。
九天抽出腰间的轩辕刃,以优美的姿势往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划下——
就如同季夜每一次看见的,空间立即微微的扭曲之后出现裂缝,然后扩大到能让他们通过的程度。
这门看起来相当稳定,大概与之前季夜看过的,正职鬼王所开的空间门,有同样的等级。
「走罗。」孙悟空第一个带头跳进门内。
「你先过去。」九天将季夜拉到门前,「跨过去时别乱走,等我过来再说。」
季夜从没看过九天这么认真的表情。他讷讷的点点头,然后压下心底的不快,一脚踏进空间门。
季夜才刚站定,就发现自己身在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
那是很浓的黑,连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猴子?」他试探性的唤了声。
「在这!」孙悟空立即有了回应。
季夜判断出那声音是在自己的右边,「什么都看不到呢……」
「就是说啊!」孙悟空回答的很迅速,好像这是应该的一样。
「……你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有精神啊?」季夜哭笑不得。
「黑的也没关系啊!」
九天的声音在季夜身后出现,着实吓了他好大一跳,「九、九天!你会吓死我……」
「呵呵。」少女牵起他的手,「走吧!」
「唔,嗯……」
虽然被握着让季夜有点别扭,但是在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九天,你为什么不弄点亮光出来?对你来说,这种事应该很容易吧?」
季夜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发出疑问。
「嗯……因为,在这里还是不要有光比较好。」
「……听起来不太妙……这里是哪啊?」
不要有光比较好?意思就是即使牺牲自己的视线,也不愿意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东西看见——而季夜对那「除了自己之外的」东西,感到相当的在意。
「这里是荒原。」九天回答的很快。
少年僵了僵。
他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着走下去,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被九天拉着走了……
荒原上的兽,知道有人进来了。
就连白天都不甚明亮的荒原,夜晚就更不用说了,是连星光与月光都没有的浓黑一片。荒原们的生物——包括掠食者,在晚上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然,自己很有可能根本见不到明天的白日。
由此可知,在晚上进入荒原,分明是为荒原里的生物送上免费宵夜。
这原是个补充食物的好机会,但强大的荒原兽,却完全不敢冲向这三个可口的美餐。
荒原上的掠食者——长的有点像蜥蜴的荒原兽,拥有不错的智力。它们并不只是单单靠力量,在这贫瘠的地方生存。在黑暗中团结起来引诱猎物并进行攻击,对它们而言并不是难事。
但荒原兽们只是聚在一起,然后不安的使用简单的感应交换资讯,爪子无声地在地上刨抓。
一名是强大的正神。
一名是与自己算是同族,同样很强大的斗神。
另一名……
它们不安的交头接耳。
季夜的存在让它们困扰极了——感受不到任何力量,却又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如果真的要它们去攻击,它们最不敢攻击的,不是九天也不是孙悟空,而是季夜。
下意识的害怕,与服从。
但是那只是个凡人——其中一只荒原兽向同伴传递思考。
那凡人有着熟悉的气息——另一个思考传来。
即使自己不是生活在「那个时代」,但是一代代共有的记忆传承,让它们对那个感觉依然相当的熟悉。
那是它们必须服从、必须侍奉、必须为之牺牲的……
「在荒原里面这样走,真的可以吗?」季夜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忽然间就被拖走。
「没关系啦,根本没人敢动我们哟,又不是找死。」九天愉快的道。
「对啦,危险的只有我……」季夜的语气听得出有点自暴自弃。
「不,其实你是最不危险的一个。」九天低声道。
「你说什么?」少年疑惑的追问。
九天讲的很小声,他不确定自己的耳朵到底听见了什么。
「没什么,我是在想,夜你应该挺好吃的吧?」
「我想这不是称赞。」季夜叹了口气,「是说,明明就黑成这样,你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走?还是你看的见路?」
「不,我看不见啊——」
季夜忽然觉得不妙。
「猴子,你看的见吗?」他出声,问着理论上应该是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
「是看的见啦!可是其实我不知道路耶!」拥有火眼金睛的孙悟空说完,还呵呵的笑了几声。
「……唉呀。」九天发出了不知是真的讶异,还是早就了然于心的,没什么诚意的惊呼。
「……既然都不知道路,你干嘛还一直往前走!」
季夜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对喔。」
猴子停下脚步,九天也停了下来,一行人就这么站在不知道有多少敌人的荒原中。
季夜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的作了几个深呼吸,要自己冷静。
「九天,不能白天再来吗?现在乱绕也只是浪费力气吧?」季夜对九天道。
「不行,一定要现在。白天很容易被抓到的。」九天回答的很快。
「晚上更危险吧!」季夜直觉的认定,九天是认为荒原兽对他们有威胁,但却忽略了这两人才会对荒原兽造成威胁的这件事。
「不会啊。」
「什么鬼理论!」
「没关系的,有人知道路。而且就算漆黑一片,他还是可以明确的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喔!」九天轻轻拍着季夜的手背,安抚似的要他冷静下来。
季夜不满的道:「你知道路为什么不早讲!」
「知道路的并不是我。」
「这里只有三个人,你不知道、猴子不知道,难道我会知道吗!?」
「对。」九天银铃般的笑声传进季夜耳中,「现在,唯一能带路的,其实是你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