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星君世家

「……什么东西啊？」在一阵腐臭味传来时，季夜不禁皱起鼻子道。

「挺难缠的家伙……夜你也要小心一点。」九天手中的黑刃在这种昏暗的地方，只看得见锋利的刃端反射出的寒光。

「不会是「那个」吧？那个可是我难得不想交手的怪物其中之一耶……」孙悟空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我看八成是。」九天道。

「天啊，你居然有不想交手的怪物。」

季夜虽然说的很小声，但是话语中的惊异依然让孙悟空听的不是很舒服。

猴子回头抗议道：「开什么玩笑，那种全身黏答答的恶心怪……呜啊！」

猴子话还没说完，一只脚就被一条奇怪的东西缠上。孙悟空躲避不及的被拖倒在地上，很用力的撞到头，发出铿的一声。

「猴子！」

九天抬手一斩，斩断了那原本要拖着猴子往黑暗处去的东西。孙悟空连忙爬起来，跳来跳去的甩掉自己脚上的残余肉块，然后发出恶心至极的叫声——

「呃啊啊啊啊可恶！我就知道是这种东西啦！」

季夜看着那掉在地上的东西，不禁觉得胃里一股酸水翻涌。包覆着黏液的肉块还在抽动，而且飘散出像死老鼠一般的味道，看起来似乎是触手之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之前那几种，至少韩湘子的课上多多少少有看过，但是这个……」

「这不能归类在任何一种妖物中，这是术法失败下的悲惨生物。」九天握紧了黑刃。

不知道从哪一条通道传出叽轧声，像是有某种庞然大物在摩擦着墙壁、用力要挤出来一样，让人光听就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季夜下意识的离九天与猴子更远了一些，而前方的两人则是屏息以待。

前方的走道里钻出了一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似乎是生物，但是上面有着好几颗头、好几只手，甚至有着虎尾、鱼鳍、鸟翼……

彷佛是把很多很多不同种类的怪物统统揉在一起一样。

最让人恶心的并不是怪物的外表，而是那不协调的动作。它挥舞着不知道到底是手还是爪子的肢体，整个身体不时抽动着，然后左右晃动。

怪物一出来，就塞住了原本就不宽的走道，还撞掉了好几个提供光源的灯，整个空间更显昏暗。

「好恶心……外表跟味道都是。」季夜不禁捂住鼻子。

这种像死老鼠的味道……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尸臭味？

九天没说话，她没有拿刀的那只手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慢慢的变强——橘红色的火星开始在她身边围绕打转，然后慢慢的扩大，变成火球。

「你要用火吗？」孙悟空望着缓缓向他们走来的庞然大物，「可是我听说那家伙什么法术都不怕，只能慢慢打……」

「没关系。」九天直勾勾地望着那头生物，「先打打看再说。」

「恶恶，实在不想用我的棒子去打他啊啊……好像一打就会喷出汁来一样……」孙悟空抱怨完后，随即喃喃地念起咒语。

不可能有云层的通道中，开始传出隆隆雷声。季夜知道，这猴子想引雷咒来攻击。

话说回来，他第一次觉得，孙悟空的评论很中肯。

怪物发出了咆哮，那是混合着好几种叫声的恶心声音。它挥动肢体，连发的火雨开始降下。

「唔哇！」

季夜连忙迅速的退离火雨的下降范围。即使如此，他还是被打中了几发，痛得皱起眉头。

少年后退后，连忙将身上的火星拍掉，而前方的九天则是开始抡起刀，火球闪着妖异的紫光，随着女孩挥刀的动作往前飞去，炸在怪物身上；

同时，孙悟空的天雷也打了下来，两发术法炸在怪物身上，又引出它的一阵恶心惨嚎。

少女身上终于出现了一点伤痕，但是大多数在洋装上——那套白色的洋装有些地方因为被火雨烧到，而有点点焦痕，上面也有几处看起来像是血迹的脏污。

「有用吗？」孙悟空抓着金箍棒，视线完全不敢从被烟雾包围的怪物身上移开。

「顶多一点皮肉伤吧？」

九天冲上前，这个时候烟雾刚好散去。就季夜的眼光来看根本毫发无伤的怪物，挥动着肢体想要攻击少女；但那银色的身影迅速地闪过好几次虎爪、鸟喙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藤蔓长鞭，踩着怪物的身体，抓准时机在它身上留下好几道深深的伤口。

怪物嚎叫着不停扭动。它又引发了法术，这次是寒冰的气息，虽然季夜站的位置不会被影响到，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冷。

「啧！」九天躲过一息朝他喷来的寒气，少女原本站的位置在瞬间就结成了冰。

孙悟空冲上前代替九天开始攻击，而九天则是唱着咒语，随手一挥，她身上散发的热气马上将寒冰抵销，空间里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这家伙真的不好打……」

孙悟空在几轮攻击后往后退。怪物虽然受了伤，但看起来依然没有要倒下去的迹象。

「嗯。如果不是在长走道里的话，我大可布下三昧火阵，管它怕不怕，就是卯起来烤到它渣都不剩……」九天皱起眉头，「可是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布阵。」

「那只能努力打啦！」孙悟空从尾巴上拔下一小撮毛，「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不喜欢用这招啊……去吧！」

他呼地一吹，那撮猴毛飞散出去后，立即成为好几只迷你版的分身。

「啊，还真的有这招啊！」季夜惊讶的道。

「当然有啊——只是没事不会用啦！」孙悟空得意的回答，然后跟着自己的分身一同冲上前去。

一时间，火炎、落雷炸得轰隆隆作响，跟地道里头的回音重叠在一起，大声到让季夜不得不捂起耳朵。

九天也冲上前去，锋利的轩辕刃切断了那怪物的好几只触手，而缠在刀上的火焰也加成了攻击的力道。

怪物尖叫着不停晃动，其力道之大，让整个地道都开始摇动。季夜蹲低身子，扶着墙壁，只担心着前方的战况。

忽然，怪物的嚎叫变了个样——那像是尖声的唱颂。季夜一怔，然后迅即想到韩湘子的课上面，这位对妖兽甚有了解的老师，曾经提过……

某些部分的怪物，在感到敌人真的会对自己性命产生威胁时，会召唤下属，来进行偷袭。

「九天！小心！它要找帮手了！」季夜连忙对前面大喊。

少女这时刚好往后跳开，她回头望了季夜一眼，然后睁大了眼睛。

季夜还不明所以，但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背后多了气息——他连忙跳开，但是那气息的主人已经赏了他狠狠的一爪。少年撞上走道另一边的墙壁，吃痛得闷哼。

「夜！」

「哇，又多一只？」

猴子正与触手僵持不下，他转头看见同伴受伤，连忙放出几道火焰逼退那些东西，然后往季夜的方向跑。

九天连忙探了探季夜的脉搏。还好，大概只是昏过去，但是季夜的嘴角的确溢出一丝血沫，很有可能是伤到了内脏。

这样子实在不太妙。他们东西还没找到、知道地点的人就先倒了，而且还是被偷袭……

怪物吼叫着向聚在一起的三人扔掷火球。在这种密闭空间里，火球的热度跟消耗掉的空气，对已经失去意识的季夜来说，实在是雪上加霜。

九天在火球要朝他们砸下来之前迅速地起身，长刀朝着炙热的火球劈去。

孙悟空正想大叫斥说「那是徒劳无功的」，但他随后发现，火球竟散开后熄灭了，而九天的黑刃上则缠绕着冰冻的寒气。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能力？猴子暗忖。

在武器上施加魔法，比实际施放要来得更加复杂，而九天已经连续好几次使用这样的攻击模式。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猴子看着战况，心里大感不妙——走道两旁的路全给堵住了，他们被困在中间，连逃跑都没有办法。那怪物召唤出来的似乎是穷奇，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妖兽。

现在……

「咳……」季夜咳出血来，然后缓缓张开眼睛。

「哇！你醒啦！」猴子惊讶的道。

季夜模模糊糊地看见猴子在他旁边，而九天在他们前面防堵那两只妖兽的攻击。他混沌的脑袋转了转，然后想起来刚刚被攻击的情况。

啊……自己毕竟还是拖累他们了。

「好像……情况不太妙。」季夜断断续续的道。

「对啊，快灭团了呢！」猴子嘿嘿的笑着，然后连看都没看，就挡掉了从后方来的、怪物伸出来的触手攻击。

「唔……」

有什么方法，一定有什么方法的……少年思索着。

这里明明就是应该要听从自己指令的地方——虽然根本没有来过，但是他却知道。

就像九天要他站起来时，他明确地知道，这里是「自己地盘」的那种感觉。

季夜颤抖着抬起手，轻触着冰冷的石壁。

来吧，迷宫……帮助我们——他想着。

如果是平常的季夜，他一定会觉得这种祈祷真是愚蠢至极，而且没有任何的效益可言；但是现在的他却下意识地深信着，这样的方法可以拯救自己与同伴的性命。

因为这迷宫……

应该要遵从自己的意志。

迷宫的石壁忽然间晃动了一下，整个坚硬的石壁像是忽然间液化了一样，漾出如同涟漪一般的圆形圈痕。

「哇？这是怎么回事！？」

猴子吓了一大跳；九天则看着石壁，微微露出笑容。

季夜身后忽然间开了一个洞。瞬间失去支撑力，季夜自然地往后跌去，连带地拖着原本在他旁边的猴子也一起进去了。

九天见到这情况，也迅速地跟着跳了进去。

底下是个无垠的黑色洞穴。

「哇哇哇！？这是犯规啊！墙壁怎么可以乱开洞！」孙悟空边往下掉边抗议。

他挥舞着手脚，然后运用神力稍稍拖住自己下降的速度，以免待会摔成肉饼。

「呵呵呵，你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本来就允许犯规存在吗？」九天轻笑着道。

他们还可以听见上方怪物的怒吼，但在他们掉下去的瞬间，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洞，似乎就马上关上了的样子。

少女刷地一声展开背上的银翅，她一把捞住又昏过去的季夜，轻轻扇动巨大的羽翼，同样维持住下降的速度。

「不过接下来会到哪里呢……这地方看起来不浅耶。」猴子甚至在空中摆出盘腿的坐姿，「玉皇大帝的藏宝库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啊——」

「嗯。」九天望着下方，敷衍的回应了声。

季夜微微喘着气，又从昏厥中清醒过来。

「夜，你还好吗？」九天关心的问道。

虽然不太妥当，但是现在唯一能让季夜比较舒服的方式，就是将他打横，用俗称「公主抱」的抱法将他揽在怀里。

还可以趁机吃豆腐。

「……不好。」少年咳出血沫，「痛死了。」

「哪里？」

「全……部……」

「嗯……待会落到地上的时候，再帮你治疗吧！」九天微笑着道。

季夜望着九天的脸，这个角度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姿态被抱着。虽然很想抗议，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少年困难地四处张望了下，问道：「妖兽呢？」

「在上面。」

「上面？」季夜反应迟钝的重复这句话。

「你刚刚不是命令了迷宫吗？所以它帮我们开了通道，然后把那两只关在上头。」九天补充。

「这样啊……」季夜又闭上了眼睛。

三人缓缓地下降着。黑暗似乎没有边际，他们能看到对方，但是看不见旁边的事物。

季夜不禁开始想着，这样下去会到哪里。

嗯——如果可以到达他们所要去的地方，那就好了……自己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好好的睡觉。

反正他这种万年不跷课的学生，就算跷了一天也不会被怎么样……

「喔喔！看到了看到了！」孙悟空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兴奋大喊着。

九天也看见了，底下传来微弱的亮光，就像是迷宫里面的灯光一样。

原本稍嫌昏暗的光芒，现在对他们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的。

「看来是直接到了更底下的部分呢……」九天自言自语着。

「这表示会有更强的怪物吗？」孙悟空很兴奋的道。

「你喜欢很强的怪物的话，我让夜把你送回去跟那两只单挑好了。」

九天嘻笑着说。

猴子闻言，连尾巴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才不要再跟那种恶心的东西打一次架呢！」

「那万一这里全都是那种东西，你要怎么办？」

「呜啊啊……」猴子抱着头开始想像那种情景，「还是不要好了，有够恶心的啦……」他苦着脸道。

「知道就好。」

就在两人进行着无意义对话的时候，他们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九天轻轻地将季夜放下来，然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敌人后，才开始准备动手帮少年疗伤。

「猴子，把风。」

「你要干嘛？要做什么不能写在这本小说里的事吗？」孙悟空道。

「如果要做我早做了！我只是要把夜的伤处理一下，不然照他现在的情况，我们八成找不到要找的东西。」九天瞪了猴子一眼。

「喔。」

孙悟空从九天瞪他的眼神，就可以发现自己这笑话并不好笑，所以他默默的转头，进行着「把风」的工作。

九天将手放在季夜的额头上，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力量流进少年体内，察看他的受伤情况。

肺受到撞击、肋骨断了一根、好像还有点脑震荡……九天暗忖。

如果是一般人受到这种伤，早就应该送医院了——不过，季夜目前的确还是一般人没有错，但是他旁边的这两个，却连人类都算不上。

九天探查完他所有的伤势后，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嗯，还好嘛！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用自己的力量还是可以完全复原的。

于是少女开始将力量固定在一个点上，进行回复治疗。季夜只觉得那发痛的地方有一阵温暖的热量包围，然后疼痛就逐渐消失了。胸口下方、呼吸困难的肺脏、然后还有始终有些晕眩的脑袋……

疗程进行的有点缓慢，但却很确实地将少年受伤的地方，全部回复成原来健康的模样。季夜的呼吸回归平稳，疼痛逐渐消失，在那温暖的力量离开的同时，他缓缓的睁开眼睛。

「……咦？」

季夜动了动手脚，「不痛了……」

「呵呵，本大人的治疗术法，也是一等一的哦！」九天笑着道。

「是这样治好的啊……」

季夜忽然间明白了那奇妙的热量到底是从何而来。虽然他对这样的治疗方式感到有点不大放心，但是身体的确回复到没受伤的状态，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喔喔！好了啊？真快！」

猴子听见身后传来季夜的声音（而且不是气若游丝的那种），他回过头就看见少年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于是很高兴的跑过去，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哇，骨头接好了耶——」

「喂喂，手拿开，我并没有伤到那么多地方！」

季夜连忙拍掉孙悟空明显别有意图的手。他望向看着他微笑的九天，呐呐的道：「谢了。」

九天只是笑了笑，然后说：「好了，我们该继续前进了。怎么样，该往哪走？」

季夜望着这个新的迷宫。

走廊很宽敞，几乎跟他们刚下来时所走的那个走道一样宽，而在左右，同样都有许多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通道。

季夜在通道里头来回逡寻，找寻着正确的入口。

胸口的痛比他掉下来之前要剧烈许多……而且那痛楚在自己被九天治好之后，显得更加明确。

这表示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吗？少年想着。

「……往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条通道，然后九天与猴子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

时值六点清晨。

北极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将被子拉起来直接盖住头。

他居然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虽然中间有睡着了一阵，但是那仅是一小段时间的沉眠，没要多久，他就又醒来了。

失眠真讨厌，男孩咕哝着。

今天只有一堂课，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要起床盥洗，然后准备该做的事情……

啊……

北极想到了自己昨晚发现的，不正常的星星排列。

也许他应该跟南极提一下。对了！他早上还得去跟本家申请每日星象表……多仔细观察个几天，总是没错的。

「你干嘛一直翻来翻去的？」南极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把他吓了好大一跳。

「哥哥！」北极回头望着睡眼惺忪的南极，「你不是还在睡？」

「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躺着而已。你这样滚来滚去，我哪睡的着？」

南极伸了个懒腰，然后爬起来打着呵欠。

「对不起……我就一直睡不着……」银发少年苦笑着道。

「你晚上又没喝咖啡，怎么会睡不着？」

「嗯……我就一直很在意昨天看见的星座图啊！」北极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爬起来，随手把「龙神大战」前的星座图翻出来……」

北极将他发现的情形讲了一遍。

南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这……这挺夸张的耶，你确定吗？」

「我怎能确定？不过就是推论而已。」北极苦笑着说：「但是我觉得，这几天还是跟本家申请一下连续的星座报表比较好……」

「说的也是……」南极思考了半晌，道：「那我们可以起床了，尽快送信去本家吧！」

「嗯。」

两名少年手脚俐落地离开了被窝。在他们盥洗完毕准备开始写给本家的正式公文时，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南极疑惑的望着大门。

「不知道呢，谁会这么早过来呢？」

北极小跑步到门口，然后将门打开。在看见来人的瞬间，少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他转向哥哥。

南极一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极少爷、北极少爷。」

来人穿着厚裘，上面绘有星君世家的家纹。

他向两名少年鞠躬问安，然后道：「小的奉命接两位少爷回本家。请少爷尽快将需要的物品准备好，我们将用最快的速度启程。」

那是本家的仆人。

「为什么是现在？现在还是学园上课的时间，还没有放假喔！」北极想确认本家之所以将他们召回的理由。

「回少爷，这是南、北极星君大人的命令，两位大人说，等到少爷们到家，他们自然会跟少爷解释。」

「不是父亲……？」北极一惊。

「是，老爷也同意了这项紧急召回令，还希望两位大人能尽快将所需物品准备好。上面交代，越快越好。」

北极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稍等我一下。」

「是。」

北极跑向哥哥身边，「哥哥，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南极点点头。

他已经开始收起自己的东西，而北极则是跑回房间，拎了两件毛边披风出来。

两人动作迅速的收好了必要的物品，然后披上披风，随着前来带领他们的仆人走出门外。

一辆马车停在前面，虽然在这种地方出现马车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但是对他们而言，这是相当稀松平常的景象。

那是本家专用的，由天马拉行的马车。由于本家与学园的距离并不近，只有这种具有飞行能力、且速度极快的天马，才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来回学园与本家大宅。

「居然动用天马……」

对于两名身材娇小的少年来说，马车的阶梯是有一点高了，但是两人仍旧不费力的爬了上去，然后钻进车厢内。车厢与室内一样，都用神力维持着恒温，所以两人一进去，就把身上厚重的披风给脱了下来。

「大概是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真让人不安。」

南极打开窗户望着前方，那名来接他们的仆人已经坐上了前方的位置，跟马夫一起驾驭着两匹天马。一声吆喝，两匹马撒开蹄子，迅速且平稳地奔跑起来。

星君大宅在远远的地方，被云雾所包围着。

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跟易天的空间不同，理论上属于天庭的空间，但他们也不跟正职的神住在一块；星君总是住在远远的地方，虽然名义上属于玉皇大帝的臣子，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仅是个「名义」而已。

星君唯一的主人，大概就是那片广阔的星空。

天马奔驰在没有道路的云端，蹄子每一次踏在那白色的云雾上，就掀起一阵云烟。

马车轻微的晃着，这种微微的晃动最容易让人睡着，更何况是两名小少年？在温暖的温度以及像摇篮一样的摇晃下，两人早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大宅的影像越来越近了，天马的蹄子也开始踏上地面。达达、达达规律的声音响起，微微惊醒了浅眠的北极。

「唔……」他揉揉眼，然后望着窗外。

窗户外头是一片白茫的景象，云跟雾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哪个。在云雾弥漫中，还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有着天庭的山脉。

「哥哥，快要到了。」他摇醒身边的南极。

「嗯，唔？」蓝发少年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打开窗户吹吹风吧，要是待会让父亲看见我们没精神的样子，又要挨骂了。」北极苦笑着道。

「呼啊——说的也是。」南极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然后拉开自己那一侧的窗户。冷风马上灌了进来，他连忙抓起披风裹住自己。

「本家的冬天还是一样这么迷蒙啊……」

「走出去会走不回来的那种……所以以前，冬天时我们都被禁止出门啊！」北极笑着道。

「对啊，只要敢在没有人带的情况下走出大门，马上就被抓回去罚写字了。」南极靠在窗户旁边，想起了小时候的景况，他不禁笑了起来。

马车在大宅门口停住。那名负责带两名备位星君回来的仆人跳下了车，然后拉着门上的铜环敲了两下。金属与木门相撞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巨大而悠远的回荡着。

星君世家的巨大大门，缓缓地往里面打开。南北极也跳下了车——依照规定，到了门口，就得走路进去。

马车被车夫牵走了。两人踏进大门，看见自己的父亲，与两名正职星君，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父亲大人、南极星君大人、北极星君大人，好久不见，南极，北极在此向您们请安。」

两名少年规规矩矩的对父亲及上司行礼。

一回到本家，什么事情都是由规矩组成的。虽然他们两个在本家中的地位也不低，但这种礼节还是必要、而且严谨的。

「你们看起来也过得不错。」两人的父亲开口道。

他走向前，将儿子们扶起来，然后望着南北极星君：「现在就要马上说吗？」

「别那么心急，这么早，他们应该还没吃饭吧？」南极星君笑道：「先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小北极很明显的已经等不及了。他望着上司，道：「大人，昨天的星象定期报表……」

「你们也发现了吗？」北极星君露出诧异的表情望着他。

北极眨眨眼，然后瞬间明白了。他看了看南极，后者给了他同样的眼神，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那个真的不是正常范围的星象位移？」

「……对。如果你们发现不对劲，那应该同时也发现到，星空已经向「龙神战争」之前的位置，慢慢变化回去了吧？」南极星君点点头。

「……我看你们边说边吃吧！」两名少年的父亲叹了口气，「走吧，我去叫人准备早餐。」

「来吧！」

将两名男孩带进共有的书房后，他们示意南、北极坐下。两名少年规矩地坐在圆桌旁，看着顶头上司也在自己对面落座。

「我们想说的，并不是有关于星象的事情。」北极星君开门见山的说。

小南北极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不解的望着青年上司。

「不是星象？」

「你们知道星象变异的意义吧？」南极星君道：「这并不是正常的星座移动，而是有目的的一个位移——它们需要空出空间来，给一个即将产生的新的星座。而且，会需要这么庞大的星座位移，代表那个即将产生的力量，相当的庞大，需要很大的位置。」

「的确是这样。」少年们想了想，然后赞同的点点头。

「你们知道那个即将初生的新星座，是什么吗？」

南极星君直直的望着两人。那眸中带着的试探，让两个少年不禁觉得有股寒意从尾椎冒上。

会这样问，就代表他们一定认识那个新兴的星座之拥有者……他们认识的人里面，有这种能耐的……

「……黎九天？」南极呐呐的道，说出他所猜测的名字。

「不是。黎九天的星座已经在天上了，你们没注意吗？」

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想到了那个自从出现后，就没再消失掉的红色星座。

「啊……！」

「对吧？所以不是她，是另一个人。那个明明身为凡人，名字却没有出现在生死簿里面的人！你们应该知道吧？」北极星君道。

两人一瞬间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北极星君已经知道季夜没有列入「人籍」的事情了。他们原本想要隐瞒的事情，再也隐瞒不了了。

季夜，这次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了……南极暗忖。

「……大人是说，季夜吗？」北极的声音颤抖着。

「……看你们的反应，你们应该早就知道季夜的名字不在生死簿里面了吧？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呢？」南极星君叹气。

少年们浑身僵直。

被抓到了。

这种严重的事情……他们不敢想像到底会有什么惩罚落在自己身上。

北极星君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苦笑着说：「别害怕。目前为止，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件事情。我想知道……那个季夜，跟你们感情很好吗？」

「他……他不是个坏人，而且他也不愿意待在这里的。」南极连忙道：「他很认真的在做每一件事情，而且……」

「他是我们的朋友……！」北极接口。

南北极星君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果然，我们预料的事情成真了呢。」

「就是说啊……」

「我、我们并不是想要刻意隐瞒这件事情的。」南极连忙辩解，「只是觉得，他麻烦已经很多了，如果这件事情再被发现……」

「我们怕他可能会……」北极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恐惧的眼神，已经流露出他的想法。

「我们不会对这件事情多加责怪。」

北极星君摸摸两名少年的头，「只是……你们要知道，我们的职位，必须要公正且严明。无论是谁，只要有异状，都必须要通报。这点你们应该了解吧？」

两名少年自知理亏，惭愧的低下头。

「季夜的情况，并不是一般的情况。」南极星君起身在房内踱步，「你们有察觉，那个空下来的地方，是为了哪一个星座而准备的吗？」

「我有查过……可是，那个结果让我觉得实在太荒谬了，所以……」

北极结结巴巴的说。

应该不会吧！这么扯的事情——

「虽然感觉起来很荒谬，但那的确是事实。」北极星君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跟古神族的王母娘娘确认过了。而且，季夜的名字不在生死簿里，不就确认了这个事实吗？」

「可是，那个种族早就已经……已经灭绝了不是吗？星象也是这么显示的啊！」南极对这种事情，实在无法相信。

那个季夜竟然……

「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保全了自己的血脉。那毕竟是一个相当古老、且拥有智慧与力量的种族。」南极星君眉头紧锁。

「总之，事实现在就是放在那里了。你们的朋友，季夜他……」

北极星君顿了顿，然后接着说：「是已经灭绝的，龙的末裔。」

虽然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但是实际听见时，南北极还是觉得一阵晕眩。

季夜是「龙」。

他们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玉皇大帝当初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就是因为他灭绝了龙与一部分的古神，而把剩下的全都赶进鬼域与蟠桃林。如果让那个男子知道季夜是宿敌的末裔，那少年的命就岌岌可危了。

但是如果仔细想想，有很多事情都不算是巧合吧？

会不会那个高深莫测的人，其实早就已经发现这样的事实了？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早点将季夜除掉呢？

一连串的问号，在两名少年脑中翻滚，直到星君的一句话，又猛地将他们拉回现实——

「我们必须把这样的情况向上面通报。」

「北极星君大人！」南北极同时因为自己听见的话，而感到震惊，「您要向上通报！？」

「这种星象变异的大事，一定要呈给上面啊！」南极星君眉头紧锁。

「可是，可是季夜他……」

「你们听清楚了！」

北极星君眼神一凛，他对两名少年严厉的道：「虽然我们不追究你们知情不报的情况，但是你们必须知道自己的错误！身为星君继承者，连这种事情都要我提醒你们吗？」

两名少年瞬间噤声。

他们知道长官说的是对的。

他们已经犯下了一件错误，不能让错误再继续出现第二件。

但是季夜……

「走吧，我们准备要召开会议了，你们身为备位者一定要出席。我们得讨论出个结果，然后把报告往上送到玉皇大帝那里。」

北极星君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灌进来的冷风，让南北极觉得好冷……不只是因为温度，还有他们刚刚被告知的事情。

一向温柔的北极星君……

「……别那种脸。」南极星君看着两个孩子的表情，苦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

「我们只是在做我们应该要做的事情。如果季夜不该死，那么命运会给他答案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不过是「观测命运的人」。就算今天我们不将报告送上去，也不会对命运的走向有一丝的影响……你们可以懂吗？」

「嗯。」

「我知道。」

两名少年点点头，但是表情依旧相当的无奈且哀伤。

「不过，既然星象已经为了他空出位置……」南极星君望着窗外开始飘下的细小雪花，喃喃的道：「也许，那家伙真的运气很好也说不一定……」

南极星君也跨开步子离开了书房。

「怎么办，哥哥？」北极哭丧着脸问身边的双胞胎兄长。

「我怎么知道？也许真的像星象显示、跟南极大人所说的，季夜运气很好也不一定吧？」

南极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拉着弟弟的手，道：「走吧，我们也得去参加会议。迟到就不好了。」

「嗯。」

北极用袖子抹掉眼角渗出的泪水，然后跟着哥哥往会议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