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占星术杀人魔法(原名:占星术杀人事件)》作者:[日]岛田庄司【完结】 > 占星术杀人事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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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1:16

“嗯?”

“不要嗯啊,你没戴表吗?”

“十一点。”

“啧!快没时间了。快,告诉我,往东京的新干线,最晚一班是几点?”

“晚上八点二十九分……”

“好,我们就坐这一班回东京。你现在回西京极去等我的电话。没时间多说,再见!”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御手洗早跑远了,我只好大声吼。

“这还用问,去凶嫌那里!”

“什么?你的毛病不会又发作吧?你没事吧?还有力气吗?先告诉我,凶嫌在哪里……”

“我现在就是要去找。放心,傍晚前一定司以找到。”

“傍晚!你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吗?可不是雨伞之类的东西哟。还有,吉田秀彩的事怎么办呢?不去找他了吗?’

“吉田?哪一个吉田?哦哦!是你刚刚提到的吉田秀彩吗?不必去找他了。’

“为什么?”

“他不是凶手。”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凶手是谁。”

“凶手是……’

我话还没讲完,御手洗已经消失在右转角的地方。

我是前辈子造了什么孽,有这种朋友!才两、三个钟头,就快把我累死。

现在他走了,我又是自己一个人了,吉田秀彩的事到底要怎么办呢?御手洗说不用去找吉田秀彩了,可是,我能相信他的话吗?他还宣称这个案件再简单不过。真有这么简单吗?到底哪里简单了?天底下有简单又复杂的案件吗?他还说,这个谜底连小孩子都可以猜出来。如果他疯了,那倒是连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是“真的”发现破案的关键了吗?从他的表现看来,我只能觉得他是疯病又发作了。会不会是他的一时妄想,以为自曰已破解那个命案了?

还有,就算他是真的发现了命案的重要关键,也不可能在黄昏以前找到凶手吧!四十多年来,多少人将心血投注在这件事上,至今没有一个人能明确地指出凶手是谁,他却说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找到凶手。如果他能像把雨伞忘在公共电话亭,突伙想起来了,又返回去拿一样的把凶手找出来,要我在京都倒着走都可以。关于这一句话,我可以肯定的断言,这绝对最疯子的疯话,而且疯的程度已经很重了。我这么说,十个人听了应该都会点头称是。

首先,御手洗所得知的情报应该和我相同。不对,吉田秀彩、梅田八郎的事他不知道,所以知道的比我还少。这样竟然还要在本日内找出凶手?

他叫我回去公寓,等他的电话。如果我那么做,就代表我有那么一丝丝的相信,一个严重的病人要在今天内找出凶手的白日梦。

这事的可能性,以常识来说,根本绝对是信不过的。但是将错就错吧,反正那个末期症状的病人已经“跑”了。我非帮他这次不可,而且也有必要回去交代。这,这什么跟什么嘛!

约定的时闲就在今天。如果御手洗那边失败的话怎么办?我是不是该先做点什么呢?

总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御手洗才会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而我再怎么烦恼也没有用,如果我能稍微了解一点他那混乱的思考,那么我便能乖乖地回去房子里,等待他的电话。可是照这样子下去……唉,想到这里,我只能仰天长叹了。抬头一看,天空是一片厚厚的云层,和我的心里一样。

对了,刚才他是看到贴胶带的钞票之后,好像想通了什么事情,才突然发飙,认定自己有答案了。钞票上的胶带和这个案件有关系吗?

我急忙拿出钱包,把贴着胶带的那张钞票抽出来看,但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就是胶带贴在钞票上而已,能从这个想到什么呢?我还把钞票翻过来看,背面也同样贴着胶带。御手洗并没有看背面。

钞票上写了什么字吗?仔细看,什么也没有。色彩呢?和一般的钞票一样,并没有任何异状。那么是钞票上伊藤博文的签名有什么机关吗?还是“千”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钞票,就是钱。这个事件和钱有什么关联吗?但是,这是以前就讨论过的问题了。

假钞!他说过假钞这两个字,这个事件和假钞有关吗?平吉是个艺术家,会和制造假钞的犯罪行为有关吗?可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线索里,都和假钞的犯罪行为扯不上任何关系呀!

那么,这和至今的所有线索有什么关联呢?我现在想到的,就只是它有假钞犯罪的嫌疑,或者完全没有,可是御手洗那种夸张的表现应该和假钞脱离不了关系,可见假钞这个字眼,隐藏了破案的关键。这么说,它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回事?

除了假钞之外,他还提到了用不透明胶带贴的话,就有是假钞票的可能性。又说一千圆的不可能,一万圆的才可以……为什么?是不是一万圆的纸质比较好?

我明白了,制造一千圆的假钞票,利润不大,而制作一万圆的假钞。可以获利十倍。一定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必须用不透明胶带,不能用透明胶带?假钞票都是新印好的纸币,没有必要贴胶带啊。他说的话莫名其妙。

一路想这些问题,终于回到西京极公寓。他说傍晚跟我联络。万一他失败了,我也来不及去找吉田秀彩谈了。天才与白痴,不过隔着一层纸,现在我就赌那层纸,看着办。

因为期待这是一场公平的竞争,所以我的这封挑战信,或许来得有点迟了。总之,我是希望有更多的读者能揭开谜底。

现在,找鼓起勇气,想在这里写下一句名言:

〈我要向读者挑战〉

不必多说,所有的资料早就全部呈现给读者诸君了。请读者诸君别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解谜的关键事实上就在你的眼前。

18

我的思考活动处于停止的状态了。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案件现在已经进入结束的阶段,如果我的思考还在活动的话,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吉田秀彩。

眼睛只能盯着电话,我的心情当然不会轻松。不过,原本像泄了气的气球的御手洗,现在已经恢复活力,这点身为朋友的我是很为他高兴。

在傍晚以前,御手洗还没有打电话回来之前,我可以做什么事呢?我不知道,我只能在电话前来回走动吧!为了打发时间,我还提前吃午饭。这样穷担心,其实无济于事。回到房间里,我在电话旁躺下,不到二十分钟,铃声便大作。因为电话来得比想像中的早,所以我认为不会是御手洗。我拿起电话说:

“这里是江本。”

“你是石冈吗?”

是御手洗那嘲弄的口气。

“这么早就打来,是不是忘了东西?”

“我现在在岚山。”

“好啊,那地方不错,你讨厌的樱花正开放。情况怎么样?”

“从我出生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过。你知不知道渡月桥?岚山的渡月桥。过了桥,有个地藏庵似的电话亭,你知道吗?”

我记得很清楚。

“你现在过来。电话亭的另外一头,有一家‘琴听茶馆’,我在那里等你。那儿卖的樱花饼好吃极了,快来尝尝,顺便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好。谁?”

“见了就知道。”御手洗绝对不会现在就告诉我对方是谁。

“你一定也很想见见那个人。让我一个独占这个碰面的机会,你会遗憾终生的。要快,那个人很有名、很忙,你不快来的话,对方就回去了。”

“明星吗?”

“哎呀,快来就是。天气怪怪的,正在台风,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玄关有一把是江本的伞,另外一把便宜货是上次下雨我买的,把那两支伞带来,快!”

匆匆穿好上衣,又在玄关的鞋柜下找到一白一黑两把伞,然后连走带跑赶至车站。还好自己体力还不错,可以这样随传随到。不过,御手洗搞啥把戏,追种时候要我去见什么明星?难道这个大明星和案件有关?

走出岚山车站时,虽然还是下午的时刻,但是天上有云在飘动,因此天空蒙着一层浅灰色,天色也就有点像夕阳要西下时的时间。一阵阵的强风吹动树梢,我小跑步经过渡月桥时,以为要闪电了,抬头看,却不见闪光,是春雷吗?

“琴听茶馆”的客人不多,御手洗坐在挂着红色布帘的靠窗的位子上。一看到我,御手洗略略举手,要我过去。他面前坐着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人,那个女人背对着我。

拿着两把伞,我在御手洗旁边的位置坐下,从御手洗的位置看出去,正好是渡月桥。“请问要点什么?”女侍跟在我身边,轻声问道。“樱花饼。”御手洗熟练地说,并拿了几枚百圆硬币给女侍,替我先付帐。

隔着桌子,我可以很清楚地看着对面的和服女人。她眼睑低垂,给人的感觉、气质都很好,且面貌姣好,年轻时候,想必是个美人。她的年纪介于四、五十岁间。如果以五十岁来算,发生案件的当时,她应是十岁。这么大的孩子,能提供什么意见?御手洗可以从她口中间出什么呢?

妇人完全没有去动摆在面前的饼和茶,茶恐怕已经冷掉了。我很奇怪她为什么老是低着头?

我对这女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管在电视或电影里,我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按照常理,御手洗应该会替我们介绍彼此,可是气氛出乎意外地沉闷,大家都没有说话。虽然我曾暗示御手洗为我们做介绍,但他仍然不为所动,只说:等你的饼来了再说。然后又陷入沉默。

果然,得女待拿着托盘,端来小碟子和茶,摆在我面前后,御手洗终于开口:

“他是和我一起来的朋友,叫做石冈和己。”

妇人总算抬起头来看我,并且微微一笑。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微笑,令人一时难忘。一个五十岁的女人,脸上会有这种笑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微笑,羞怯中带点幽怨。

御手洗面向我,以梦中人物即将出场的口气说道:

“石冈,这位须藤妙子,就是梅泽家占星术杀人事件中,我们所敬佩的凶手。”

霎时,我觉得头昏目眩,好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三人面面相觑。或者这才是足以与四十年匹敌的东西。

时间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突然之间春雷轰隆轰隆的响,电光闪过时,微暗的室内便乍放光明,房里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夹在轰隆的雷鸣声中。

那个惊叫声好像是信号般,大雨开始落下,河和桥都笼罩在一片烟雾中,雨打在屋顶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若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见,所以我们都沉默不语。

雨势渐猛,打在玻璃窗上,彷佛成了一幅泼墨山水,游人落荒而逃。有几个慌乱地打开店门,冲了进来,大声交谈。我好像听到来自遥远世界的声音。

我开始想:是不是御手洗又在开玩笑了?偷看御手洗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再看看那位女性,她仍然正襟危坐,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为什么她就是凶手呢?我左猜右想,心里渐渐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

须藤妙子,这名字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她真的是我们全然不知道的人物吗?

看她的样子,大概是五十岁左右,那么昭和十一年时,她才十岁。就算她现在已经五十五岁了,当时也不过十五岁,也还是一个小孩子,会做出什么呢?

谋杀了平吉、杀死了一枝和阿索德,干下一连串命案的,不仅是个女的,竟然还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吗?

还有,写信去威胁竹越文次郎的,也是这个女人吗?当年的她,能够一口气切割六个女体,完成阿桑德吗?

凶手不是吉男、安川,也不是文子、平吉,真是这个女人吗?那么她的动机何在?跟梅泽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我们手中现有的资料里,出现的人物中并没有小孩子呀!当时她隐藏在哪里了?难道说我们,甚至所有关心这个案子的人,都疏忽了这个线索?但是一个小孩子为何要杀害六个大人?她是在哪里下毒手的?她所使用的毒剂,是从哪里来的?

除了以上这些疑问外,我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就是凶手,御手洗是怎么、从哪里把她找出来的?这个女人能够像一阵烟一样地躲藏了四十年而不被发现,御手洗是怎么发现她?并且在这个时候找到她?我和御手洗在哲学之道分手到现在,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呀!

我跑到哲学之道见御手洗时,谜仍然是谜,和昭和十一年命案刚刚发生时,没有什么两样,为何一从“若王子”出来后,御手洗就灵光一闪,谜就不再是谜了?我实在不懂。

外面雨势仍然强劲,不时闪电打雷,屋子里充满午后雷雨特有的燠闷。我们像化石般坐着不动。两势渐趋平稳、缓和,狂风骤雨慢慢停歇。

“我一直在想,不知道谁会发现这件事。”

妇人突然冒出这句话,害我比先前更紧张。可是,随即,妇人沙哑的声音令我感到意外,那声音很难跟这张脸孔连想在一起,声音给人的感觉比脸孔的年纪大得多。

“我自己也没想到,这个谜底竟然在四十年后才被解开。不过我却想过,找上我的,一定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我想请问一件事。”御手洗说:“你为什么要待在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地方?其实你可以住到别的地方。以你的聪明和流利的外语,住在外国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云覆盖,雨静静地下着,闪电时而划破天空。

“这……我很难详细说明,简单说明的话……或许是……我心里一直在等待别人找到我吧!我是个孤独的人,就算有人怀疑,可能也找不到我身上。我认为能够找到的人,想必是跟我同类。像我这样的人,绝对不多……啊,我所说的同类,并不是说像我一样的坏人。”

“当然,我了解。”御手洗认真地点点头,表示颇有同感。

“我很高兴和你见面。”那妇人说

“我更高兴。”

“你能力很强,将来一定可以担当大任。”

“过奖了。大概很难遇到比这件事更大的考验了。”

“我的事算不了什么。你还年轻,人生才要开始,一定会遇到很多事。你有很了不起的才华,不过,不要因为能解决我这个案件而自满。”

“哈,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你都没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呢!虽然我也会因为成功而自我陶醉,但是,这样的心情绝对不会在我的心里停留太久的,该清醒的时候,就应该清醒。今天晚上,我就要回东京,明天就必须把你的事情告诉警察。你知道竹越刑警吧,他是竹越文次郎的儿子,长得虎背熊腰,一周前我因为某个理由而和他约定,必须在明天以前,,解决这个案子,并把谜底告诉他。我如果告诉你那理由,你应该不会反对才是。如果你不同意,我在此别过回去东京之后,也就只是从头把我搁下的工作继续做下去,至于今天与你会面的的事,在这事件就当作不曾发生过。总之,明天我去找竹越刑警,他大概会在明天傍晚的时候,就带着同事来这里找你,在那个时间之前,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一切悉听尊便。”

“你这话的含意,有点想帮我逃亡的意思唷。”

御手洗闻言,转过脸笑了笑,说:

“哈哈哈!我的人生虽然也有许多经验,不过就是还没有进过拘留所,不知道那里面的情形。因此,每当遇到可能会进入那种地方的人来问我问题时,我总是很为难。”

“你还很年轻,所以一无所惧。虽然我是女流之辈,但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不懂得什么叫害怕。”

“本以为是阵雨,一下子就会过去了,但是看情形可能一时还不会停。请带着这把伞,不要淋湿了。”御手洗拿出那把白伞。

“但是,这把伞可能还不了了。”

“没关系,反正是便宜货。”

我们三个人同时从椅子里站起来。

须藤妙子打开手上的皮包,左手伸进去皮包里。我心里有许多话准备问她,但话到喉咙,却因为气氛不对,讲不出来。此刻的我,就像小学都没有毕业,却被迫在大学里听课的人,完全不懂别人说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答谢的,请收下这个。”

说着,须藤妙子从皮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放到御手洗手上。那个布袋子非常华丽,有红白丝线缠绕。

御手洗说声谢谢,便很自然地把小袋子放到左手掌上瞧。

步出茶馆后,我和御手洗同撑黑伞,向桥走去。妇人则撑着白伞,往相反的方向走。分手时,妇人一再向御手洗和我致意,我也只好连忙欠身。

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勉强走到桥上。我下意识地回过头,那妇人正好也朝这边看。她离去时,仍不时向我们表示谢意。我和御手洗一齐答礼。

包括我在内的日本人,大概都万万想不到,那个逐渐去远、变小的纤弱影子,就是轰动一时的案件的首谋。她看起来是那么平凡,和她错身而过的人,谁也不会特别注意到她。

打雷、闪电都停了,戏剧性的时刻已经过去。在走向岚山车站的途中,我向御手洗提出问题。

“你会好好地说给我听吧?”

“当然。只要你想听。”

“你认为我会不想听吗?”

“不,不,我只是认为你不会承认脑筋不如我吧?”

我无话可说了。

19

回到西京极的公寓。御手洗打长途电话到东京,好像是跟饭田美沙子说话。

“嗯……解决了……没问题。还活着,我们今天才碰面。你想知道是谁吗?噢……要知道的话,请明天下午到我的占星教室一趟。对了,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文彦?是文彦吗?咦,原来如此,很不错的名字。那么请他也一起来。还有,请他千万记住,把令尊的手稿带来。没有看到那份手稿的话,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是的,我明天整天都在,随时候教。不过,来之前,还是请先打个电话。就这样了……”

挂断这个电话后,御手洗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好像是打给江本的。

我在厨房找出扫把,开始打扫这间住了一个星期的房间。打完电话的御手洗回到房间后,就坐在房间的中间,气定神闲的动也不动,干扰到我的清扫工作。

窗外的雨已经变小,小得像在下雾一样,即使打开窗户,也不怕雨水会打进来。

我们提着简单行李,到达京都车站的月台。江本已经在等我们了,他还为我们准备了两个便当。

雨已经完全停了。

“这是土产,欢迎再来。”江本对我们说。

“打搅了,谢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我们过得很愉快。下次请你一定要来东京玩。”

“不要客气,没什么,住得惯就好,随时欢迎再来。事情能够解决,再好不过。”

“托福、托福。其实还没有完全解决,真相只有我们这位不剃胡子的先生才知道。”

“哈,他还没告诉你?”

“是啊。”

“这位先生向来如此。他自己房子里有什么东西,自己都不清楚。大扫除的时候,才发现一屋子破铜烂铁。”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反正……他与众不同就是了。或许他也已经忘了要向我说明案情的事。”

“可能是还没时间说吧?而且,这位先生一向喜欢故弄玄虚。”

“为什么帮人算命的人都有这么多毛病?”

“因为算命的,是别扭的老头子的工作嘛。”

“他还年轻,就这么别扭……”

“真是辛苦你了……”

“两位,送别的话说完了吗?让我们长久别离、开往五百年后的夜快车,已经进站。”

“他就是这副德行。”

“和这样一个人交往,真的很累。”

“清楚事情的全盘后,我会写封长信告诉你的。”

“祝你快乐。近期内请你一定要再来,京都夏天的大文字祭晚上很热闹。”

新干线驰出月台,不断摇手的江本已经看不到了。傍晚的原野,暮色末暗,我逼向御手洗。

“喂,无论如何都不能提示一点吗?好心有好报噢。”

解决完事情后,因为御手洗一时睡不着,他说要尽快回到自己家里的被窝睡,所以我们搭了比预定还早的车。

“提示吗?……就是透明胶带啦。”

“钞票上的透明胶带吗?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那透明胶带岂止是提示,它简直可以说就是本案的全部。”

“……”

真拿他没办法。

“那么,大阪的加藤、安川民雄,还有吉田秀彩、梅田八郎,都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吗?”

“这,说没关系也没关系,说有关系也有关系。”

“破解命案的所有资料,我们已经都得到了吗?”

“已经不缺什么资料了。”

“但是,但是……你说凶手是那位须藤女士吗?你怎么知道她住哪里?”

“我当然知道。”

“只靠我们之前得到的那一点点资料,你就知道了?”

“不错,就靠那一点点资料。”

“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线索?我去大阪、名古屋之间,你忙些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呀,我过得很轻松,这段期间我都在鸭川的岸边睡觉和思考。事实上,我们来京都之前,就已经掌握所有的线索了。而且,我一踏上京都的月台,就知道须藤妙子的住处。只是有点不相信而已。”

“那个须藤妙子到底是谁?她的本名是什么?”

“当然是假名啦!”

“那,她是我之前就知道的人吗?可能吗?她到底是谁?案件发生时,她的名字是什么?御手洗先生,请告诉我!阿索德是怎么回事?真的有人完成了阿索德吗?”

御手洗不耐烦地说:

“阿索德……嗯……确实存在,她是活的还会动呢,而且就是她完成的。”

我大吃一惊。

“真的?那么那个阿索德是有生命的?是活着的?”

“那是一种魔法。”

“真有这回事!不是开玩笑吧。我不懂……她在现代,又是谁?”

御手洗闭目,自顾自发笑。

“告诉我!你真的搞清楚了?我受不了,我痛苦死了,我的胸口就要爆炸了。你快点告诉我吧!”

“让我睡一下嘛!别担心,你好好想一想。”

御手洗把头靠在玻璃窗,认真地说着。

“御手洗……”我叹了一口气,说:“或许你觉得无所谓,可是这种情况下却让我觉得很痛苦。我觉得你有义务透露一点案情给你的忠实朋友,毕竟我们一直一起追查这个事件,不是吗?看来,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

“驴!胡说什么?不要威胁我。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等我整理出脉络,自然回详细解释给你听。

“再说,我累得要死,身、心俱疲,你却一下子问这个,一下子问那个,非要我回答不可,难道这就是友情的表现?而且我要告诉你的,跟明天向竹越文彦说明的内容一样,我何必重复?何况这里没有黑板可以画图,明天你来我住的地方,再听我解说,不是也很好吗?休息一下吧,今天真的够辛苦了。”

“可是我睡不着呀。”

“睡眠这个东西真是奇怪。我啊,三天没睡了,应该非常想睡才是,但是一看到车窗上面满脸胡茬的自己时,竟然让我睡不着。我真的想早点刮掉我脸上的胡子。男人呀!为什么会长胡子呢?……好吧,既然你那么渴望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一点。你说,须藤妙子几岁了?”

“五十左右吧?”

“哪里,六十六啦!”

“六十六!那四十年前是二十六岁……”

“是四十三年前。”

“四十三年前的话……就是二十三岁。我懂了。她是六个女儿的其中一个。她故意把尸体埋得很深,令其腐败,实际上尸体并不是她,对吗?”

御手洗打了个呵欠。

“今天的预演到此为止吧!那些跳芭蕾的少女的年龄都相当,她们的尸体可以做很好的安排。”

“什么?不会吧?骗人……真的会那样吗……以前我也想过……啧。今天晚上我肯定睡不着了。”

“你不过一晚睡不着而已,小意思。明天你就可以听到答案了。一个晚上不睡陪陪我也无妨吧!”御手洗心情愉快,说完即闭目养神。

“你很快乐吧?”

“没有,只想睡。”

御手洗虽然这么说,却又睁开眼睛,悄悄拿出须藤妙子给他的小袋子,放在手掌上,仔细端详。

窗外缓缓移动的地平线,在夜幕中跟着车子跑。我回想自己这一个礼拜来在京都的遭遇。先是去大阪找安川民雄的女儿加藤,和她在淀川岸边谈话;然后到乌丸车库拜访吉田秀彩,又赶到明治村寻找梅田八郎,那七天的日子过得紧凑又匆忙。

但是最后却在岚山与须藤妙子碰面,一切的发展都超乎想象。

“我去大阪和明治村的行动,简直是白跑了。”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折感,但御手洗一边把玩小袋子,一边轻轻地说:“不见得……”

莫非我的调查,对御手洗的判断,有参考价值或帮助吗?我问他道:“怎么说?”

“这……好歹你也参观了明知村。”

御手洗把袋子翻转过来,有两粒骰子掉入他左手掌粒。他用右手指玩弄骰子。

“她认为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才找得到她?”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又自问自答道:“不错,就是要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御手洗一直在玩那两粒骰子。夕阳下山了。

“戏法落幕了。”御手洗说。

〈第二封挑战信〉

御手洗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在他们两人到连京都车站的月合时,我就写好了第一封给读者的挑战信。但是,我认为还是有太多疑点了,所以一直等到那个重大的提示出现后,才把那封挑战信,呈现到读者面前。

提示如果太露骨了,等于是让凶手提前出场,那样的诂,恐怕还是有很多读者无法解释案情的经过。(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历经了四十余年,全日本无人能解的重大谜题呀!)现在,且让我大胆地向读者提出第二封挑战信。

须藤妙子是谁?她当然是读者诸君们所知道的人物。还有她的犯罪手法是什么?相信读者诸君中,已经有人有答案了吧……

20

须藤妙子将有何下场?

我缺乏法律常识,不太了解。但根据御手洗的说法,公诉时效为十五年,也就是说,她不可能被判死刑。

但英国和美国对于谋杀罪(有计画的杀人行为),并没有规定追诉时效,另外,奥斯威辛的纳粹党徒的追诉时效,则是永远有效。

她是个日本人。但不管怎么说,今后她的日子难望安宁。

第二天是十三日。星期五。我在纲岛车站下车,穿过街道,因为还早,所以旅馆街仍静悄悄。

昨晚,正如我所预料的一夜睡不着。一整个晚上都在想这件事,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须藤妙子,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我的疑问实在太多。比以前读《梅泽家占星术杀人案》时,更是如坠五里雾中,而且还觉得那时候比现在更了解事件的真相。我深深体会到自己的头脑的确是普通而已。

前面的茶馆老板正走出来,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在入口处。我进去吃早餐,为待会儿的紧张时刻养精蓄锐。

到达御手洗的事务所时,他还在睡。我坐在沙发上等,无聊的时间让我坐立难安。

今天应该至少会来两个客人,所以我便先将咖啡杯洗好,准备给客人用。因为御手洗尚未起床,我便放了张唱片,躺在长沙发上一边听音乐,一边等待。好不容易,终于听到御手洗卧室的门打开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边打哈欠边摇头。胡子已经刮得清洁溜溜。昨天晚上他一定洗了澡,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爽。

“还累不累?”我问。

“干嘛这么早,你昨晚没睡吗?”御手洗答非所问地说。

“因为今天有好戏看啊。”

“好戏?什么好戏?”

“四十年的谜底就要揭晓了,不是吗?我马上就可以欣赏到你的得意演讲了。”

“对付那只大猩猩用不着准备。对我来说,紧张刺激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今天就好像节庆结束第二天的大扫除。我觉得必须向你说明经过,这也算相当有意义的事。”

“但是,今天也算是一种正式的作业吧?”

“正式的大整理。”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今天就算只来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你的麦克风,他们会将你说的话,传出去给一亿个人听。”

“说得也是,他们还真是麦克风。我得去刷牙了。”

御手洗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他洗完脸后,就悠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完全看不出即将面对历史时刻的紧张。或许因为凶手是一位女性,又曾经和他见过面,所以他有一种不愿让警方知道凶手的矛盾心情吧:

“御手洗,今天你是英雄喔。”我说。

“什么英雄?我没兴趣。我有兴趣的只是解谜。既然我已经解开谜底了,照理说我的工作就做完了,如果凶手是个冷酷非常的杀人狂,未来还有可能再杀人,那倒还另当别论。可是这案子跟刚才所说的根本不同。

“例如你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之后,下一步会怎么样?一个好画家只要画出一幅好画,他的工作就完了。至于如何定价钱,如何跟爱画的有钱人讨价还价,那是画商的责任。

“我不稀罕奖章,太重的话,戴在身上也麻烦。就好像一幅好画,不必配太花哨的画框。如果没有这件事,我根本不想帮那只大猩猩的忙。只是答应人家了,不得不尽力而为。”

十二点刚过,饭田美沙子打电话来,御手洗回答她“没有关系”后,就把电话挂断了。在等待客人到达的一个小时里,御手洗埋头在一张纸上画东西,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终于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了。

“欢迎,欢迎,请进!”

御手洗愉快地招呼饭田美沙子,并且亲切地招呼她入座。然后才一脸讶异地问:

“咦?文彦兄怎么了?”

和饭田美沙子一起来的,并不是大块头的竹越文彦,而是一位和竹越刑警比起来显得瘦小的男子。

“抱歉,抱歉,家兄就是那种个性,对不起的地方,请多多包涵……今天他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由我先生代替他来,他也是一位刑警,应该足以代替家兄。”

我对眼前这位饭田刑警的印象不坏,但从他的外貌看来,与其说他是刑警,不如说是西装店的老板。

御手洗略表遗憾地打起精神说道:

“是、是。我如果失败了,或许也会临时有事而走不开。总之,大人物总是非常忙碌的,不能要求太多。对了,石冈,你不是要抱咖啡吗?”

我立刻站起来。

“今天各位来的目的,主要是……”

说着,御手洗走向黑板的方向。

“梅泽家占星术命案,是四十三年前的老案子,现在就是要向各位报告关于凶手的事情。噢,差点忘了,令尊的手稿带来了吗?好极了,请给我吧。”

御手洗嘴巴说得毫不在乎似的,其实脑海里天天想着那本手稿。看他紧紧握住手稿的手,青筋浮现,唯恐有人抢走。为了笔记本,御手洗可说绞尽脑汁,成了拚命三郎。

“现在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凶手。凶手的名字叫须藤妙子,在京都经营一家小小的皮包店。地址是新丸太町路清泷街道上,靠近嵯峨野的清凉寺。店名为‘惠屋’,据目前了解,嵯峨野并没有其他同名同号的店,店东即须藤妙子。

“以上我所说的,各位有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我还会大致说明的,请各位稍安勿躁。什么?不行吗?好吧,那么我的说明可能会变得长一点,请你要有耐性听。等石冈兄的咖啡泡好以后,我们就正式进入主题吧!”

御手洗抬头挺胸,滔滔不绝的说明,好像面对千人听众的大型演讲。这间小教室是教授占星术用的,小黑板、凳子一应俱全,可惜连我仅三名听众。端起咖啡,我一边啜饮,一边注意听。

“案件再单纯不过。听了之后大概都会大感意外。凶嫌须藤妙子虽然是名女性,却陆陆续续地杀了梅泽一家人。奇怪的是,如此单纯的命案,为什么四十年来都破不了?这是因为须藤妙子这个女人就像是隐形人,大家都没看到。不过就像石冈曾用过的一个形容,她使用了某种戏法,使得这个案子历经四十年而无人能破。她的戏法不是使梅泽平吉自我消失,而是使须藤妙子这个女人消失。如石冈兄所说,这一连串凶案找不到凶嫌,不只是他,全日本都被她骗了四十年。这并不无道理。而凶嫌所使用的隐形戏法,即西洋占星术中的魔术!

“关于这个魔术的机关,也就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所在,我会在下面慢慢说明。首先我们要了解的,是平吉在密室被谋杀的这一条,然后再一路说明下去。现场的天窗以及所有窗户都装了铁条、框架,血肉之躯无法穿越。至于门户是否严紧,那就更不用说了,因为连门栓也都上锁了。而户外又有三十年仅见的大雪,来访者不可能不留下足迹。被害者平吉在被杀之前,吃过安眠药,并且用剪刀剪短胡子。为什么要剪掉胡子呢?工作室里好像没有剪刀呀!

“另外,外边的雪地上留下的两个鞋印,一男一女,先出现女鞋印,再出现男的。雪是在夜间十一点半左右停止的,而平吉的死亡时间推测为零时左右。因此平吉被杀的时间带,大约其间前后的一个钟头内。当时平吉所画的模特儿,直到四十年后的今天,仍然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由于雪上男鞋、女鞋来时的足迹已经不见了,由此可以猜测那两个人来的时间相当久,并且可能在平吉的工作室见过面。

“平吉这个命案,如果将脚印的因素也考虑进去,会出现什么样的推测呢?第一种,平吉死亡的推测时间是从十一点开始的,十一点一分凶手得逞以后,匆匆逃走。十一点一分到十一点三十分之间,下了将近二十九分钟的大雪,或许已经足够将凶手来去的脚印全部覆盖住了。第二种,凶手可能是穿女鞋的模特儿,可能是穿男鞋的人。或者,凶案是以上两人共同犯下的。还有另一种推测,鞋印只是一种诡计,事实上只有一个人去过平吉的工作室,那个人故布疑阵,在离去时,同时留下男鞋与女鞋的脚印。是模特儿的女鞋主人留下男女两种鞋印的?还是模特儿离开之后,后来的男鞋主人留下两种脚印的?

“后面还有吊床说,但这并非一般常识所以先排除。那么,以上,就出现了六种推测。神秘的脚印确实很有趣,但并不最按理论去推就可以得到解答的猜谜游戏。原因有好几个。但这六种推测让日本的名侦探就像走入迷宫般,四十多年来,都解不开凶嫌的障眼法。这是因为凶手在引导人走进迷宫的地方设了一个机关。但相反的,它却也成为指示出答案的线索。现在我们就来一一检视。

“第一种是凶手于十一点一分杀人。这个推测应该不成立,但有些微妙之处。为什么呢?就表示凶手是在现场——在平吉陈尸的地方除了凶手之外,还有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男鞋与女鞋或是只有一个人看到这件事。但是却没有这种目击者出现的事实。这个人为什么一直没有现身呢?他或许有难言之隐,无法出面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他(或她)可以投书或采取别的行为,来证明鞋印的主人没有杀人呀!由此可证这第一种推侧很难成立。

“第二种推侧,即女鞋脚印的主人模特儿,就是凶手。这种推测也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从雪停的时间判断,男鞋和女鞋的主人应该曾经在平吉的工作室见过面。如此一来这个命案就存在着所谓的目击者。但是命案发生至今,并没有任何目击者出面指认凶手。所以,这个推测可以说是在缺乏人证的情况下,而被视为不可能。

“第三种推测的结论和第二种一样,如果男鞋印的主人是凶手,那么女鞋印的主人就应该是所谓的目击者。但最和前面推测一样,这个推测也会因为缺少目击者的指认,而无法继续讨论,因此也被视为不可能。

“第四种推测,即是两人共谋的说法。这个推测的可能性一般认为比前两种更高一点。但最问题是:平吉生前曾经吃了安眠药。不论凶手是男是女,在他们两人在场的情况下,平吉到底是因为来者是熟人,他是在自然的情况下,吃下安眠药呢?还是被强迫吃下安眠药的呢?若是如此,凶手为什么要让死者吃下安眠药?安眠药正好是床被吊起来的说法的根据。

“但是若是如此,一枝的死或阿索德命案,似乎凶手人数是两个人以上的可能性极强。若是两个人以上露出马脚的机会也大。这不是无情冷酷的人所犯下的案子,一个人犯案的嫌疑很大。如果凶案是两个人所为,一枝和阿索德的杀人方式也应不同。也不用拖竹越文次郎下水。第五种推测,是女鞋印的主人故布疑阵。但是这个推测有说不通之处。那就是女鞋印应该是在二十五日午后二时开始下雪之前,就已经进入工作室的。当天东京下的雪,是三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她如何能事先预测会下大雪,并准备了男鞋,去故布疑阵呢?

“虽然也有可能利用平吉的鞋子,来制造男鞋的脚印;但是平吉的鞋子只有两双,那两双鞋都放得好好的。而且不管怎么设计,都不可能把平吉的鞋子再放回原处。也就是说,虽然可以从画室的入口穿自己的鞋子,走到后面的栅门,然后再以用脚尖走的方式折返,然后换上平吉的鞋子走路,盖掉用脚尖走的痕迹,虽然这样当下男鞋的脚印,掩盖掉用脚尖走的痕迹,可是男鞋怎么放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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