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吉的前妻多惠,在我拜访她之前已经去世,不过她得到大部分遗产,想必生活也很富裕。说起来,这三个女人的晚年,都不愁衣食,在那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其他人都死了。
不过,如果说这两个女人之中,有一个是凶手,还是令人难以相信。而且,不管是吉男还是平太郎,就像那些业余侦探所研判的,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是凶手。
事实上,我还在警界服务的时候,心中就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和平吉手记中曾提到过的,住在品川的昌子的前夫有关。
我认为无论警方或民众,都太疏忽村上谕这个人了。于是我决定退职之后,一定要对他彻底追查。战前,警方办案时多半对嫌犯彻底追查,然而,对于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不敢造次。以村上的条件看来,如果妻子犯了罪,一定会带着女儿前来投奔吧。
我带着警视的名片去品川的村上宅访问时,他已是隐居于豪华巨宅内的老人了。他虽然老态龙钟,在在表现出八十二岁老人的姿态,眼光却依然锐利,隐隐可见年轻时的精明。
结果,我大失所望。不但着不出他涉案的嫌疑,反而被对方教训了一顿,说我轻视了战前的调查。我才知道当年他也已经被彻底调查过了,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当时的舆论界,对于战前特务机关之说言之凿凿,这么说来,也许我接到的信是真的。
另外,若凶手是平吉手记中的人物之一,那么,杀害平吉、一枝、阿索德的凶手,也可能各不相同,或者是数人一同作案。
虽然一般人都极力主张应先找出阿索德,不过,我对于阿索德的存在却始终存疑。在我所知的例子里,有些被亲族集体谋杀的受害者,他们遭受分尸的原因,可能是杀人者对死者的积怨太深,或为了运尸方便,我想梅泽家的惨案也不例外。而且由于这件命案共有六名死者,处理起来更加费神。
我虽然不相信阿索德的传说,不过,如果说那六名少女身上残缺的部位,真的都被集中在一起了,我也不认为会如谣传那般地被制成标本,我以为应该会被放在和平吉有渊源的地方,或埋在平吉的墓地附近。因为,凶手也许是和平吉有关的人,或信奉平吉思想的人,于是为了平吉而犯案。
所以我也曾去平吉的墓地探查,却发现其四周紧邻着别人的墓地,而且附近的小路都是水泥地,似乎不太可能埋在那里。不过,也可能是埋在墓地附近的空地,只是我独自一人很难深入调查,再说真凶也不太可能是平吉思想之信奉者,因为平吉不善于交际,和他交往的人,只限于在“梅迪西”或“柿木”所认识的少数几个人。
他比较常去“梅迪西”,至于“柿木”,大约一个月才去一次,所以不算熟客。
虽然他也曾光顾过碑文谷或自由丘一带的酒店,可是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闷酒,所以老板娘或其他熟客也很少搭理他。而且,根据侦查一组的调查,平吉在“梅迪西”和“柿木”认识的人,还不到十个。
说也奇怪,“柿木”的老板娘里子,居然和个性木讷的平吉十分投契,还为他介绍了几个志趣相投的客人。那些人多半是柿木的老主顾,其中一个就是平合手记中曾提到过,经营人偶模特儿工厂的绪方严三。
当时,绪方在距酒店不远的目黑区柿木板开工厂,雇有十多个工人,在当地有点名气。昭和十一年时,他四十六岁,而里子则是三十多岁的寡妇,也许绪方看上风韵犹存的里子,所以几乎每天晚上八点就到“柿木”报到。
平合很欣赏绪方,认识他之后的四、五天,也是每天都去酒店。他们一起畅谈模特儿的事,平吉也到工厂参观过。不过,绪方的态度不如平吉热络,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对平吉那种荒诞不经的论调产生兴趣。
绪方也许是在里子面前故作姿态,他处处表现出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大老板,对于心思细密的艺术家不屑一顾,因此他绝不至于为了平吉而闯下大祸,而平吉也不可能对那种充满市侩气的人吐露心声。况且,平吉遇害时,他正在工厂赶工,所以他既无动机,又有不在场证明。一枝被害时,他虽交代不出正确的行踪,然而,阿索德事件发生时,他却连日都在工厂或“柿木”出现,故无太大嫌疑。
说到可疑的人物,绪方的职员安川的嫌疑,反而比绪方更大。平吉到工厂参观时,绪方曾介绍他们认识,后来,绪方带安川去柿木喝酒,又遇到平吉。除此之外,他们是否又有来往,则不得而知。也许安川会对阿索德产生兴趣吧!
平吉被杀的时间里,由于当时安川和绪方在一起,所以他和绪方一样没有动机,也没有嫌疑。至于一枝及阿索德事件,他也有不在场证明。
不过,仍然有一部分人也认为有深入调查安川民雄的必要。当年他二十八岁,后来应召入伍,战时曾受过伤,现在应该住在京都一带。虽然他也是少数仍存活的关系人之一,我却没有去找他。过我已查出他的地址,有生之年一定要见他一面。
另外一个名叫石桥敏信的画家,也住在柿木坂,当年三十岁,刚好和我同年。他家世代经营茶行,是个业余画家,巴黎是他最向往的地方,所以他会专程去柿木,一来听平吉谈他在巴黎生活时的种种,二来藉机亲近里子,因此成为柿木的常客。
他现在也还在柿木坂经营茶行,我去访问时,他谈及战争之事,庆幸自己得以死里逃生,并且说现在已经不画画了,但是有个女儿就读于美术大学。因为他刚从向往已久的巴黎回来,所以兴匆匆地说着巴黎的种种,并且告诉我:平吉当年提起过的餐厅,现在还在营业,让他十分感动。光是这个话题,他就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说曾在柿木和平吉交谈过几次,也曾去过平吉的画室。但是因为平吉的态度相当冷漠,好像并不欢迎他前往,所以自此保持距离。平吉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过,偶尔也会像中邪似地喋喋不休。据石桥说,那个时代的艺术家大都是喜怒无常的个性。
“柿木”已经不在了。里子自那之后也成了绪方的人,不过绪方是有妇之夫,所以把工厂交给儿子管理,自己则和里子搬到花小金井。
我和石桥在茶行上面的接待室谈得很投机,他个性开朗,胸无城府,实在无法把他和那么可怕的命案联想在一起。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又缺乏动机。临别时,他还一再要我再去看他,态度十分诚恳,当时,我也认真地想再次去找他。
平吉在柿木认识的朋友,只有上述三人,其中以人偶模特儿工厂工人的安川民雄最可疑。
也许里子也该被列入嫌犯之一,不过她也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和平吉无深仇大很,应该没有杀人的动机。
其次再谈谈平吉在富田安江所经营的画廊咖啡屋“梅迪西”的交游情形。这里可以说是中年艺术家的沙龙,因为安江人缘颇佳,所以常有画家、雕刻家、模特儿、诗人、剧作家、小说家、电影工作者,在此高谈阔论。平吉虽然经常来此,但是,这里并不是他心目中的好去处。平吉不喜欢好辩多话的人,当那些人在座时,他都有有意避开,刚好那些剧作家电影工作者都是这类人。在那帮艺术家之中,平吉欣赏的只有三个人,最多也只能勉强算四个。
若要从那些人当中选出最怪的人,那就是雕刻家德田基成。德田是个恃才做物的鬼才,他的工作室在三鹰,当年四十多岁,在艺术界颇有名气。平吉深深感受到德田的魅力。如今想起来,平吉之所以产生制作阿索德的念头,或许多多少少是受到德田的影响。
德田日后也曾被侦查组调查,所以我在偶然的机会里见过他。他形容枯槁,夹杂着银丝的长发乱成一团,住谁看来,都会同意他就是阿索德的创造者。
不过,最后终因证据不足,德田还是被释放了,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他没有驾驶执照。只有我知道凶手根本不需要驾驶执照。
德田的旺盛创作力一直持续到死前为止,位于三鹰的德田工作室,现已经改名为德田基成纪念馆,展示德田生前的作品。
昭和四十年正月,我正想去找他时,他却突然去世了,所以未能和地碰面。阿索德之事姑且不论,他完全没有杀害平吉或一枝的动机。因为他从未去过平吉的画室,也从未见过一枝。此外,根据他太太的说法,阿索德事件发生时,他也有不在场的证明。
平吉在梅迪西交到的朋友,还有个叫安部豪三的画家。他时平吉的学弟,个性豪爽,和郁郁寡欢的平吉却成为好友。昭和十一年时,安部的反战思想反映于画作上,因此被宪警视为眼中钉,同行的画家也对他敬而远之。
不过,当时他才二十出头,和平吉的差距太大,所以除了在梅迪西之外,两人应该不曾碰面,而且他也不曾去过平吉的画室。当时他住在吉祥寺一带,距离目黑的平吉住处相当远。
安部和津轻出身的作家太宰治同乡,当时太宰治也住在吉祥寺一带,据说他俩是很好的朋友。不过,太宰没去过梅迪西,所以也没见过平吉。
安部不但缺少杀人的动机,甚至连相泽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虽然不在场证明不是很清楚。一组也就不再追查他。
他当时似乎已有妻室,后来到入伍随军到大陆,但是由于他的思想有问题,所以服役时当个二等兵受尽折磨直到战争结束。战后,他和妻子离婚,又娶了年轻女子,一起到南美流浪,昭和三十几年死在故乡。他在艺术界虽小有名气,成就却不大。
安部的未亡人现在在西荻洼开一家叫“格列尔”的画廊。我去过那里,里面挂满了安部的画,以及太宰治写给安部的信。不过,由于她是战后才认识安部的,所以对梅泽事件一无所知。
另外一个在梅迪西认识的朋友也是画家,名叫山田靖。他和平吉并不很熟,也不因他艺术家的身分,受平吉影响,是个个性随和的人,在“梅迪西”出入的客人当中,除了老板和前面提到的两人能和平吉气味相投之外,山田算是还能聊上几句的人。当时他已四十多岁,住在大森。出乎意料的是,平吉居然到过他家两次。不过,与其说这是山田的魅力,不如说是其妻绢江身为作家的魅力来得更恰当。
绢江以前当过模特儿,后来成为著名的女诗人,当时也是四十岁左右。平吉一向对朗波、波特莱尔、沙特的书兴趣极大,画室虽然连美术类的书籍都特意的避免,但主屋放了不少。他这方面的嗜好恐怕是从他和绢江之间的接触才得以知晓。因为绢江对平吉在手记中提到受到极大震撼的安德列·未佑也十分熟悉。
不过,山田夫妇缺乏杀人动机,也有不在场证明。昭和三十年前后,这两人也相继辞世。
说起来,梅迪西的熟客中,和平吉有来往的只有上述四人,再加上柿木的关系者,共计七人。若问及这七人当中是否有凶手,答案应是否定的。就算这七个当中有人是凶手,恐怕也只涉及阿索德事件,至于平吉和一枝,他们均缺乏杀人动机,他们甚至都没见过一枝。而且,若要指出谁是涉嫌阿桑德事件的人,大概只有安川民雄吧!这也是因为一组的搜查不够彻底,令人难以信服。
由于在直接关系人当中找不出嫌犯,只好把侦查网随便地扩大到这七个人身上,他们就是所谓的补助性当事人。如果在直接关系人中找得到犯人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成为调查的对象。
平吉不善交际,除了上述几人外,应无较亲近的朋友。或许他还有秘密交往的老友,可是,警方追查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个事件令人想不透的地方,就在于它是由三个命案组成,而且这三个命案虽然个别并不是没有嫌犯,但他们不是已死,就是后来被杀了。
关于平吉的命案,可以说全部家人都有杀人的动机。不过,可能下手行凶的昌子与六名少女当中,后者后来也遇害了。因此,杀害这些少女的凶手,当然是另有其人了。
至于一枝命案,由于大家都缺乏杀人的动机,故只能推断是窃盗杀人。
而阿索德命案,亦即六名少女的命案,更是匪夷所思。因为有杀人动机的人,应该只有已经被杀而不在世上的平吉。
不管怎么说,这三个命案都只能想成各有不同凶手犯下的案子,不过,若把这些互相矛盾的线索,勉强地加以组合的话,大概可以归纳出一种可能。
那就是:平吉被少女们杀害,某个深爱平吉的人为了复仇,杀了那六名少女。而让别人误以为平吉是凶手的最佳方法,就是依照平吉的手记行事。同时,这个凶手为了脱罪,就必须把杀人罪推给平吉,来混淆搜查工作的进行。因此选中一枝的房子做为藏尸之所,于是又杀了一枝。
可是,凶手为何要杀害无辜的一枝呢?其实并无证据可证明一枝并非平吉命案的共犯。若是说昌子是主谋,决定唆使女孩们杀了丈夫,那么不把自己的计画告诉长女一枝似乎有点不自然。这么一想,对凶手而言,杀害一枝也成为复仇的一部分,真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由于我被迫成为凶手的共犯,并担任弃尸工作,所以知道犯人根本不需要驾照。于是便大胆地假设对方是女人。当我以为自己受命于秘密机关,为了弃尸而疲于奔命,但就算我遭到挫折,瞒着他把应该丢在秋田的尸体随便扔在福岛,犯人应该也不会在意的!因为万一我被警方逮捕,唯一的证据也只有那封信罢了。一想到弃尸时的辛苦,我就决定与凶手誓不两立。
总之,我知道的事实比别人多,因而也比一般人了解事实的真相,所以才能得到前述的推论。
不过,这个推论也碰到一堵高墙。那就是一枝。一枝可能也参与杀害平吉的行动,根据前面的想法,阿桑德及一枝的命案,都是凶手的复仇行动。那么,一枝为何要勾引我,使我卷入其中呢?我只能认为那是故意设计陷害我。
至于陷害我的理由,就是要我帮助凶手弃尸。那么,一枝岂不是也加入复仇的行动了吗?
这是个极大的矛盾。不过,这个矛盾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矛盾。要是一枝没死,对我就不构成威胁。那么,一枝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她究竟为了谁,而做如此大的牺牲呢?
至于凶手究竟是谁?这当然是个大问题。照某些人的判断,杀害平吉的凶手是昌子和六名少女。不过,是谁为了平吉,而如此大费周章地进行复仇计画,再驱使我将尸体运到全国各地呢?若只是基于同情的心理,可能费那么大的劲吗?是多惠?吉男?还是文子?如果是他们,怎会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抑或是安江?还是平太郎?
直接关系人只有这几个,而决定他们是否有嫌疑的,就是三月三十一日那天夜里。由于不知道详细的时间,所以把时间延长为下午三点到半夜十二点,但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几乎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五个人可以分为两组男女和一个女人。由于画廊十点多才打烊,安江与平太郎母子打烊之前都在画廊里,当然会有很多证人。而打烊后也还有熟客逗留到近十二点,他们都证实安江母子从未离开过半小时以上。
其次是吉男夫妇。那天正好有个户田编辑来梅泽家和吉男洽谈公事。由于三十一日是星期二,并没打算留宿,所以户田六点多到吉男家,直到十一点多才离去。而吉男自中午起,就一直和户由共同行动。所以。吉男夫妇也没有嫌疑。
至于多惠嘛,她一直在香烟店头坐,到晚上七点半左右,她才把店门半掩,窗户也半开,仍然继续做生意。十点前,还有两、三个客人上门买烟,邻居都可以为她作证。多惠完全关上窗就寝是十点过后。虽然六名少女遇害的地点尚未确定,但是,一个四十八岁的中年妇人,要走到保谷车站,再搭电车到上野毛,至少要花两小时以上的时间。所以可以判断地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属实。
另外要加以补充的,是昌子的不在场证明。她于四月一日上午八点四十七分,坐上由会津若松开出的火车。她的家人都里异口同声说她前一天整天都待在娘家。
关于那七个间接关系者,若只以阿索德命案而言,则柿木的里子、绪方、石桥都有不在场证明。安川没有不在场证明。梅迪西的德田、安部各由妻子证实其不在场。山田夭妇则和另外四、五位艺术家在梅迪西逗留到十一点左右。从银座到上野毛要花一个小时。七人之中最可疑的就属安川了,他和平吉在柿木见过两次面,在工厂见过一次。
绪方和平吉大约交往了一年,相当清楚安川与平吉见面的时间。第一次在工厂见面时是昭和十年九月,其后的两次则都在十二月。其间他们并未碰面,关于这点,里子和绪方都加以证实。此外,自昭和十一年正月起,平吉就再也没去过柿木了。
如果说凶手是安川,那么包括十二月在内,他们两人共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秘密地进行计画。不过这也不太可能,因为安川住在离工厂约十分钟路程的员工宿舍,据管理员及同事说,安川平日除了工厂与宿舍之外,最多只是到外面喝两杯,而且大都和同事一起。包括星期日在内,从十二月到三月底为止,总共只有四次外出时不曾向同事透露行踪。其中一次是三月三士日,但当晚十一点前就回来了。据他说是去看电影。换句话说,剩下的三次是有可能和平吉在一起,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交情究竟有多深。
由于安川从事的是制造人偶模特儿的工作,或许会对创造阿索德之事感到兴趣;因此,就算是他杀了那六名少女,为了避人耳目,也有必要另觅制作阿索德的场地。然而,安川在事件发生后一直待在宿舍,就算他有时间制作阿索德,也找不到制作阿索德的场地吧。
再者,还有另一个否定的元素。安川并不认识那些少女。因为一般咸信六位少女是齐聚一堂时,共同喝了掺有毒药的果汁。而和他们初见面的安江怎么可能让她们聚在一起喝下毒药,或是在她们齐聚一堂时,突然露面呢?若是这样的话,凶手当时一定还有同伴。不过,安川生性孤僻,朋友很少,他所交往的都是工厂的同事。
关于梅泽家占星术杀人案,我不得不和别人一样宣布投降。凶手显然并不存在。此外,虽然也有些和昌子或六名少女有来往的小人物,不过,据判断,他们都是清白的,我也有同感。
退休以后的十几年里,我始终在思索这个问题。虽然我的体力已逐渐衰退,但是我相信自己的思考力并未随年龄而退化。然而在这个命案上,我的思虑却总在相同的地方来回打转,找不到合理的出口。
长期痛苦的警察生涯,使我的胃完全受损。我自知来日无多,只怕在我咽气之时,这个案子还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回想起来,我的一生只是随波逐流,并没有逆流而上而有所成就。既是凡夫俗子,原只希望能平静的过一生,没想到却因一时的疏忽,而种下祸根。我的内心极不安宁,真是悔之莫及!
真希望有人能为我解开这个谜题,不,应该说,这案子一定要解决。不过,我却没有勇气告诉儿子。
这本手稿应该烧掉?或最保存下来?也许是我人生最后阶段的抉择。要是我死后,这本手稿并没有被我销毁,有机会看到本文的人,也许会笑我优柔寡断吧!※ 因为文中有很多旧式的日语假名使用法,所以我(石冈)将它们一一改为现在的习惯用法,以方便阅读。
8
“结果竹越文次郎去京都见安川民雄了吗?”御手洗压低嗓门问。
“看样子好像没有去!”
“嗯,看了竹越先生的手稿之后,我又解开了更多真相。现在终于知道是谁用什么方法,把尸体弃置全国各地了,同时以知道凶手不一定有驾照。全日本大概只有我们和饭田美沙子知道这个秘密了!”
“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原来认识你还有这个好处!”
“嗯,梵谷有朋友,虽然不懂他的价值,但总还能说说话呀。对了,你的那本书上,可曾提到安川民维?”
“有。只是竹越先生的手稿里写得更详细。”
“这份手稿似乎是希望让别人看到而写的。我看到平吉的手记时,也有这种感觉。”
“是呀!”
“竹越先生并没有销毁手稿,还是把手稿留下来了,可见这就是他最后的决定。”御手洗站了起来,又说:“这是一份充满痛苦的手稿,任何人看到了,都不会无动于衷吧?我这个在东京郊外的小小占卜师,偶尔也会听到这类充满痛苦的求救声,那种时候我就会觉得:这座像肮脏瓦砾堆的城市,是一个容纳了各种痛苦求救声音的巢穴。不过该听的已经够了。那个时代的事,就在今天完全结束吧。现在是要来拯救的时候。”
御手洗坐下来,继续说道:“他既然留下手稿,就是希望有人能够为他解开这个谜,挽回他的名誉。既然我已看了他的手稿,自当义不容辞地负起这个责任。”
“啊……你说的很有道理。”
“能得到的资料,我们几乎都已经得到了吧?接下来的,就全靠自己的智慧了,这个凶手对杀人并不拿手,不过计画得真不错。
“不过,我总有一个地方想不通。之前听你说明的时候,我就很不明白这一点,现在看到这份手稿,又让我想起这个疑问。”
“是不是你曾说过的矛盾之处?那是什么?”
“竹越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平吉被七个女人杀死了。这又重新回到最初平吉跛杀的密室。我认为这是最矛盾的地方。若说凶手是昌子和那些少女共七人……不,当时时子到保谷探望多惠,故只剩六人,所以七人的说法是不正确的。不过,不管是六个人还是七个人,依照这个说法,凶手就是平吉命案发生时,在梅泽家主屋里的所有人。也就最说,平吉遇害那晚,梅泽家只有杀人者与被害者两种身分的人,并没有第三种身分的人——也就是杀人者必须欺骗或防范的人。既然没有必须防范的第三者,杀人者何必费那么大的劲,把床吊起来,又故布疑阵地把现场布置置成密室呢?只要大家合作无间,套好说词,要完成空前绝后的完全犯罪,并非不可能。”
“是吗?你说的也对。雪地里的脚印要怎么解释?只要她们有说谎,在警方的搜证,她们的谎言 就有被拆穿的可能吧?”
“脚印嘛,是要做多少就有多少,所以根本不成问题。例如:二十五日的深夜,雪还继续下着的时候,主屋里的三个女孩,不对,太多人容易打草惊蛇,何况平吉可能并未吃安眠药,而且可能模特儿在,她们也进不去。所以其中一人偷偷溜进平吉的画室。等到十二点左右雪停了模特儿回去以后,再下手杀害平吉。然后再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男鞋,或者穿上平吉的鞋子,同时两手拿着自己的鞋子,就可以制造出那些脚印。
“当然,她是从后面的栅门出来,然后绕一圈从玄关回到主屋,那时画室的门不必上锁,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时,大家再一起去画室。她们可以先派一个人到窗口看,并且故意留下脚印,另外一人则进入画室,把门关好,然后挂上锁,再对外面的人说‘好了’,于是留在外面的人便合力撞开 大门。这样不就行了吗?一点问题也没有。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把床吊上去呢?”
“……”
“我觉得把床吊上去的说法,也是很矛盾的。如果要把床吊上去,就必须有梯子。没有梯子的话,再高明的芭蕾舞者,也跳不上二楼的屋顶。可是,画室外并没有搬梯子的脚印痕迹,除非她们是在下雪的时候搬……啊!没错,如果是二十五日当天,比十一点早很多的时候把梯子搬去的,事后的大雪确实可以让脚印完全消失。可是画室外面有模特儿回去时的脚印,可见她们搬梯子去时,模特儿还在画室里。七个人的行动一定会引起注意的吧?不会被画室里的人发现吗?不过,搬梯子的行动或许用不着七个人。或是已经爬上去了。
“平吉并没有听收音机的习惯,工作时也不会发出敲敲打打的声音吧?他又不是聋子,应该会听到搬梯子时所发出的声响吧。而且,模特儿回去时,如果发现到外面有梯子,也会觉得奇怪吧?”
“嗯,不过,当时窗帘不是放下来了吗?而且,平吉已经五十岁了,也许耳朵也有点重听……”
“这句话被五十岁的人听到,一定会生气!”
“她们的行动虽然冒着可能被发现的危险,但是,当时火炉也劈劈啪啪地响,如果运气不错,还是可以达成目的,不会被发现的。至于模特儿,或许那个模特儿是女儿中的某一个人————例如是时子。她可以和平吉说话,引开平吉的注意力……”
“这种假设就更奇怪了。如果是这样,让在里面当模特儿的时子杀死平吉,不就好了吗?”
“没错。应该是有一个模特儿在。再回到刚才的话题。也许并不是所有少女都参与杀人的行动,共同行凶的只有四人,就是昌子以及她的亲生女儿知子、秋子、雪子,也许还包括一枝。那么,剩下的人都成了第三者。也就是杀人者必须防范、隐瞒的对象……”
“你可真会自圆其说!算了。可是这么一来,雪子的立场就相当微妙了。昌子的女儿之中,雪子 是平吉的亲生女,她会加入杀人的行动吗?包括一枝在内的七名少女,只有雪子与时子和平吉有血缘关系。她们虽是异母姊妹,却是同年所生,也许感情特别好呢!昌子每天都和她们一起生活,她应该可以判断出该不该让雪子参加。先不管杀死平吉的凶手是谁的推论。你认为竹越文次郎的想法如何?他说阿索德事件,其实是为平吉而做的复仇行为,你认为呢?赞成吗?”
“嗯……这个嘛,我想是有那种可能吧!”
“那么,根据你刚才的推理,如果杀死平吉的,只是昌子母女,那就不该把六名少女全部杀死。难道是凶手判断错误,以为平吉之死是她们一起做的?”
“可能吧!……而且,凶手也有必要让人误以为是为了制作阿索德才杀人的,是平吉的阴魂作祟;抑或醉心平吉思想者的杰作,也许真有这么一个人,他看了平吉的手记,对平吉的思想走火入魔,于是想亲自试试看!”
“哈哈!那么,我们再回来说吊床的事吧!我不太认同你刚才说的。虽然我了解你的意思,但是这种想法和现实稍有距离哩。如果凶手是梅泽家的那些女人,在雪夜里,两手早已冻僵,而且还是女人,怎么有力气把平吉连人带床,吊得那么高呢?况且又不知道他何时会醒过来?我敢断定这点绝无可能!”
“你这么一说,岂不是把我们好不容易才知道的部分,完全否定了吗?这岂不是越说越迷糊了。那么,警方找到的绳子是怎么回事?毒药瓶的事又该怎么说呢?你该不会想说那只是一个圈套,是故意让人以为她们是凶手。”
“我正是这么想的。”
“那么你说说看,究竟是谁做的?据我所知,能够潜入梅泽家,放置那些东西的,绝对不会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外人。正如竹越文次郎所说的,平吉在梅迪西和柿木认识的间接关系者,只有七人,而且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七名少女。至于富田安江与平太郎也不可能。那么吉男、文子或多惠三个人中,谁会把那两样东西放在梅泽家,谁就是凶手啰!那会是谁?”
“哎呀,也不是只有熟人才会进入空无一人屋子嘛!”
“咦?”
“算了,我们还是来讨论凶手是谁吧!”
“御手洗兄,要挑人家的毛病实在太简单了。警方既然逮捕昌子,也许是因为获得比我们更详尽的证据吧。第一,我们并没有到过现场,而警方却是在查证现场之后,才逮捕昌子的,所以你也不能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抓错人了吧!至于吉男、文子、多惠三人,也是反覆查证之后,才判断他们并未涉案的。先说多惠吧,她是早已进不了梅泽家的女人。吉男、文子夫妇虽然可以进入梅泽家,然而,你自己也说过,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连自己的女儿也害了吗?岂有为人父母者,设计陷害自己女儿的道理?要是只陷害昌子一人,倒还说得过去。因此这三人和本案无关。至于阿索德事件,则更不可能了。理由和前面一样,他们总不至于杀害自己的女儿吧!换句话说,设计这个圈套的人,根本不存在!”
“这的确是个大难题。不过,我认为一定能找到答案!”
“我想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我们想也想不到的……”
“使用魔法吗?”
“怎么会?行凶者本来就打算让人猜不逶,他们也许是和梅泽家族完全不相干的人或团体。也就是说,竹越收到的信可能是真的,这个秘密组织很早就在暗中监视梅泽家族的一举一动,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一一消失。”
“这种说法很难令人采信吧!”
“嗯,还有另一个想法,也就是最吸引我的部分,那就是平吉还活着的假设。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不过,他确实利用巧妙的手法,让自己消失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一切疑点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首先,画室外的男人脚印,是平吉自己的,尸体当然也不会有胡子。或许那个尸体,是他从某个地方找到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但还没办法让他长胡子。而且被杀之后,脸型也会有点变。况且,他的家人是第一次见到他没留胡子的模样,所以分辨不出来。这么想的话,就不难了解他为何要独居于庭院角落的画室。因为若是每天和家人一起生活,替身的身分马上就会被识破。所以当他决心制作阿索德时,就和家人分居。制作阿索德的第一阶段就是让自己消失。
“让自己从世上消失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幽灵:既然大家都认为他已死,那么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在不必怕被判死刑的情况下,他可以从容地在暗中监视六位少女的行动,并伺机加以杀害。杀了她们之后,还可以专心一意地制作阿索德。
“执行了第一步后,内向的平吉积极地到外面寻找自己的替身。找到之后,就在二月二十六日那天,把替身带回画室,又故布疑阵,让别人怀疑那些女人即是凶手!不过,对于昌子他却有所顾忌,生怕她在画室发现了线索,看穿自己的心思。毕竟是二十几年的夫妻了嘛!因此一定要让她被捕,才能完全放心。对!一定是这样!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不都迎刀而解了吗?”
“啊!亏你想得出来。反正再怎么样也找不出真凶,只要平吉还活着,阿索德的问题就不成问题了。
“不过,那种想法却会使很多细节产生问题。按常理来判断,用替身来欺骗家人,实在很难令人信服。就算这点让你猜对了,还是有很多疑点。”
“你是指什么而言?”
“我认为如果他还活着,就应该会把最后那一幅画画完。因为那十二幅画,是平吉一生的代表作!”
“那个嘛!要是他画完画,反而不妙。正因为画尚未完成,才会予人他被谋杀的印象。”
“嗯,说的也是。”
“而且,也许阿索德才是第十二幅画的主题!”
“那么,为什么非置一枝于死地不可呢?”
“大概是为了确保制作阿索德的场地吧……”
“不会吧?乍见之下。一枝的家的确是个理想的场地,可是,平吉应该可以在弥彦附近找到更适当地点,小说中也提到过。一枝家曾发生过命案,警察可能随时会来调查,反而不是安全的地点。你以前不是也这么说吗?难道你都忘了?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一枝引竹越文次郎上钩之事。一枝为何要那么做?若是受平吉指使,平吉又凭什么让她听命于地呢?如果只为了运尸,平吉自己不是也有驾照吗?”
“因为弃置尸体的地点分散于各地,当然最好是找一个比平吉更年轻,而且又是刑警的人嘛!”
“那么,平吉是怎么说服一枝的?他只不过是她的继父,她怎么可能轻易为平吉献身呢?”
“这点我现在还想不出来,不过,也许平吉编了一套美丽的谎言,让一枝愿意为他牺牲。”
“决定性的疑点还有三个。第一个疑点和那本小说式的手记有关。我觉得那本手记根本不该留在现场。要是平吉真的没死,又杀了六名少女,那么,对他而言,那本手记绝对留不得!有了那本手记,不但少女们会心生警惕,他也无法顺利地弃尸,尸体也会很快地被发现,所以说留下那本手记,对诈死的平吉一点好处也没有。达深埋在一公尺五十公分下的尸体也被发现了,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个东西,不把它带走呢?”
“任何巧妙的计画,也难免会有致命的疏忽吧!像那个三亿元抢案,犯人是骑假的警用机车去追运钞车,可却犯下一个愚蠢的错误,就是机车后面竟拖着先前挂在机车上的车套。”
“真的是‘疏忽’吗?那么,他为什么不把寻找替身的计画,也写在书上?你刚才不是说,那也是制作阿索德的重要阶段吗?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要是平吉是最后离开画室的人,他又怎么能从里面反锁呢?这可是个大难题呢!”
“我一定会绞尽脑汁来思考这个问题,只要找得出答案,就可以宣布梅泽平吉仍然活在人间!不过,你应该也知道,答案只有这一个:根本没有其他凶手。若平吉并非真凶,就无法推断这一连串事件,是由同一人所为。看了竹越文次郎的手稿后,更使我觉得必须朝凶手是同一个人的线上去思考。经过多方向的思考,我还是认为平吉最凶手的可能性最大,很难找到第二个有可能性的人了!一般说来,一个家庭连续发生三件凶案,是很不自然的事,除非是出自同一凶手,有意志之连续杀人。另外一件就是使自己消失的事件,这是个障眼法,也可说是这一连串事件之根源,我一定要证明这一点!”御手洗接着又说:“我们就等着瞧吧!”
9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反覆思索这个问题。我很了解御手洗想说的,就是“平吉还活着”;只有平吉活着,才能解释那些解不开的谜底。
竹越先生的想法与论点敏锐,但是我想从和他相反的方向来思索。也就是说:他认为阿索德命案是有人为平吉报仇,而犯下的罪行,而我想从平吉没有死的假设,来思考阿索德命案。
也就是说,平吉先在街上找到一个酷似自己的人,然后把他带回画室,再加以杀害……
不,这么以来又会遇到从里面反锁的密室问题。对了,他先找好替身,然后借刀杀人。至于方法嘛……应该还是把床吊起来……没别的方法了……
想到这里,我差点叫了出来。对了!平吉一定是以昌子等人误杀了那个替身的事,来威胁昌子的女儿一枝。若是这样,就有充足的理由了。
他先让想将老屋改建成公寓的昌子等人,杀死自己的替身,然后以昌子杀人为由,要胁一枝引诱竹越,否则就要说出昌子杀人的事……
对了!一定是这样!只要拖一个警察下水,要完成阿索德,就比较容易了。
竹越认为阿索德事件是对杀平吉的凶手所采取的报复行动,但是却仍然没有办法解释一枝的行为。若是依照我的假设,就说得通了。可是,为何要杀一枝?似乎没必要……
算了,反正平吉是个怪人。也许他认为反正一枝的姊妹都死了,不如连她也杀了吧:或者,他害怕一枝会透露自己还活着的秘密。嗯!这点比较可能。
那些业余侦探之中,也有人主张平吉并没有死,不过他们几乎一致认为平吉化身为吉男,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我却认为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平吉假冒吉男的话,反而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中。想要隐瞒真实身分,去制作阿索德的话,还是单身行动比较方便。
如今虽然很难找到平吉选活着的证据,可是推理至此,这件案子似乎已渐露曙光,而且明天又有御手洗来担任华生的角色。想到这里,我终于可以安然入梦了。
我不敢说御手洗是个名侦探。不过,从饭田美沙子会把那么重要的资料交给他这点看来,想必他以前有过一些事迹,让人觉得他相当有本事,因此在某些人心目中,他是个颇有分量的人吧!而我因为认识他还不满一年,对他以前的作为,可以说是完全不清楚。
去年我遭遇灾难,他曾经为我解围,所以我的内心之中,确实对他有点期待。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我并不敢期望他能成功地解开这个命案之谜。不管怎么说,四十多年来,不知已有多少聪明人,挑战过这个占星术杀人案,结果个个败阵下来,如今却期待御手洗能以快刀斩乱麻之势,解决这些疑点,似乎是在对他做不合理的要求。若是这案子真能破得了,那可说是一个奇迹。
再加上他最近的状况不佳,经常处于情绪低落中,连吃饭时的外出,都不甚愿意;另外,四十多年的时间隔阂,更是解决这个案子的大障碍。
第二天,我问御手洗有何进展时,他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声:“景气不好!”换句话说,就是完全没有进展。我想大概是前述的原因所以找不出答案吧。只是因为他不同于一般人,所以我一直期待,或许会有一小部分突破。那对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喽。
于是,我忍住笑意,告诉他自己的新发现。
听了我的说法,他就说:“你还是认为床是被吊起来的吗?”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就算他真的先找好替身,但是他怎么知道那些女人什么时候要把床吊起来呢?而且,说不定她们随时都会去画室玩,那不就露出马脚了吗?要真是这样的话,除非他事先就让替身留好胡子,并教他素描的基础。”
“素描?为什么?”
“因为平吉是画家啊!如果他整天只在画室闲荡而不作画,岂不是令人起疑吗?”
御手洗的态度让我有点火大。
“那么,一枝的案子该怎么解释呢?你有更合理的说法吗?竹越先生不也困在这里吗?总之,在你的合理说法出现以前,我这样的假设是最有可能性的。”
我是带着嘲讽的口气说的,但御手洗却没有回嘴反驳。看来这位福尔摩斯也跌入五里雾之中了。于是我趁势追击。
“看来还是有差距的呀!如果是福尔摩斯的话,一定很快就可以解决问题,然后让华生一声说明下一个事件了。就算一时无法解决,也会展开积极的行动,不会像你一样,只是整天坐在沙发上发呆。”
“福尔摩斯?”
御手洗一睑莫名其妙的表情。可是,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就真的让我瞠目结舌了。
“那个爱吹牛、没有常识、因为古柯验毒瘾,而搞不清楚现实与幻觉,却广受世人喜爱的英国人吗?”
听到这样的话,我讶异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可是一个伟人唷!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敢用那种说法批评传说中的伟人。他哪里吹牛了?哪里没有常识了?人家是饱读大英图书馆藏书,见多识广的名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