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的性幻想因素和攻击地点也表明那是一个陌生人。如果他决定去杀害一个认识
的女性,他一定知道她大概住在什么地方,或者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工作,或者她在
某个既定时间会去什么地方,等等,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选择一个地方,使他有更
多时间与她待在一起。
那片林间空中是捕捉某人的一个危险的地方。虽然从远处看它是挡住了,但是,
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有别人从旁经过,从而会打断他。他很愿意冒这个风险。
同样,他也不能够准确地了解拉雪尔会有何等反应。也不知道她会说什么,或
者做什么。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这一点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重要的是,她
要充当那个角色,充当好他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为她安排好的那个角色。
7月15号星期三上午10点,他一定知道能够去公园的只有一些慢跑者、骑马的人
和出来遛狗的人,其中会有一些年轻女性,有些还带着孩子。从他那个角度看去,
其中一些女人一定很有刺激性,让人浑身发痒。他想要这些女人,但又不具备开始
一场普通谈话,或者与她们闲谈的技能。
但是,这已经无关紧要了。他愤怒已极,他心中一肚子苦水,压抑许多年了,
这使他的性幻想如火上浇油。他一直都在反复演练,用他的幻想当作一个演练的模
板,他从背后袭击女人,并把这些幻想带回家。
但今天是一个例外,因为今天,他已经不可遏止的渴望和上演幻想的机会彼此
碰撞,并在拉雪尔·尼克尔这个人身上结合起来。
在她看来,温布尔顿公园是一个休息和放松之地,是阳光灿烂和风抚青草之地,
她可以遛狗,可以带着孩子安全地玩耍的地方。而对于那名杀人者来说,这是一个
游乐场,可以找到受害人的地方。他有藏身之地,有观察哨口,有逃跑路线。他以
前有可能见过拉雪尔,甚至远远地跟在她身后跟踪过,或者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
只是在公园乱逛,一直走到他最喜欢的等待之地。
然后他就看见她了——个年轻女性,金发碧眼,非常漂亮,很自信,穿着他认
为极性感的衣服。她正好就是他的梦中人。她不仅美艳惊人,而且身上还透露出一
种自信和自然。可笑的是,使她在别人眼里如此出众的品质却刚好就是使她成为这
个男人大脑里合乎标准的受害者的原因。她将把他过去一切的伤痛召唤到眼前,使
他得到即刻的满足,使他的痛苦与被排斥感一下子集中起来。他离开树林朝她走去
的时候,产生了无所不能的完满感。她将付出代价,为所有的女人付出代价。
拉雪尔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但是,他对这样的微笑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已
经远远超过建立一种友谊或者人际关系的心态了。到拉雪尔意识到她遇到大麻烦的
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她也许四周看了一眼,看看有没有人能够出来帮上忙,结
果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知道的一切就是她的孩子也处在危险当中,但她一点也不
知道为什么。她的恐惧是绝对的。
她扔下了阿列克斯的T恤,它标志着最开始的接触点。他用声音控制住了她。刀
子就顶在她的胸前,拉出血痕来,命令她到他希望她去的地方。她完全吓呆了,那
完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以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永远也不可
能幻想到这样的情形,也不可能了解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跟许多女人一样,拉雪尔以前也许跟人谈到过被陌生人挟持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也许她说过:“我会给他来一拳,然后使劲踢他。”或者说过:“我会尖叫,让他
滚开。”但是,结果在攻击发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胆量或者抵抗力了。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无力反抗,那是一种被动感,一种完全笼罩住她的被动感。
对于那个杀死她的人来说,拉雪尔的顺从还不够。她必须受到羞辱。他会迫使
她离开小路,使她跟孩子分开。他会割开她的喉咙,这样她就叫不成了。他会迫使
她跪下来,这样她就完全彻底地满足了他的幻想,因为有一个女人被完全控制住了,
羞辱了,还低了头。然后,他会乱刀刺死她,一刀接一刀地刺,哪怕她早就不再反
抗了。
但是,他不仅仅需要她立马死掉,他会扯掉她的牛仔裤和内裤,也许就在她死
亡之前,他会将一种光滑的东西塞进她的肛门。这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性行为,那
是一种暴行。对他来说,性欲是与征服密不可分的,与他幻想中的女人低头和被弄
脏是密不可分的。到目前为止,拉雪尔已经满足了这个角色的要求。
所有这些都发生在几分钟之间,也许还不到5分钟或者6分钟。拉雪尔身上中了
49刀,她的喉头割得非常厉害,看起来她的头几乎就要断掉了。她的尸体倒下来的
时候是极难看的一个样子,屁股显著地露在外面,任何路过的人都会看到她最没有
体面的部分,而这都是杀人者在那个环境中所能够安排的最让人出丑的事情。
他的狂喜无法言表。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够获得幻想之外如此快乐的东西。
这是真实的,他并不需要花力气在他的想像中拼凑这一切,他可以看到手上的血,
他手上还捏着刀子。不管别的一切会如何发生,没有人能够拿走他对于完全彻底的
满足感的回忆,也无法消除他那一刻的满足感。
当性勃起和狂喜开始下降的时候,焦虑感会慢慢起而代之。那就是一种内疚意
识。他明白他已经以一种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式改变了自己。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
还在他的想像当中,但他突然之间跨过了这一步,他走过了一个关键的地方,使他
与众多的人类区分开来。不管别的什么样的事情会发生,他永远都会是一个性谋杀
者。
他感到的不是那种自责,那是即将到来的内心的呐喊。他现在只知道他会成为
一个受责骂和被追捕的人,他必须用尽自己的一切智慧和资源来保护自己。
我朝后靠在椅子上,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直到天花板上冒出金星为止。
我一直非常集中精力地思考问题,已经无法再集中精力了。我忘记了拉上窗帘,而
此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我的书房对着前庭,至少,如果我剪掉小路边的灌木丛,
就一定可以看到前庭。我记不住上次修剪灌木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去年夏天吧。
我对园艺全无兴趣,艾思和艾玛称为我“破坏者园艺家”,他们说,如果一切
都挖起来然后平整掉,仅只剩下棕色的土地,我才会真正满足。他们错了,但是,
我就让他们拿这个想法得意去吧。
多年以前,我和玛丽莲决定一起去当地的一所大学上园艺课。一个星期去一个
晚上,那课程是为刚刚学着摆弄各种花卉和灌木的人开设的。第一天晚上,那位年
长的女老师谈的是羽扇豆。
“对不起。”我有点得意地举手提问。
“说吧,什么问题?”她微笑着说。
“到底什么是羽扇豆?”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确定我是严肃地问这个问题的。之后,她带玛丽莲到旁边去
说:“布里顿夫人,你当真觉得你家先生很喜欢这门课吗?”
我记不得如何回家的,不过我并不觉得那是完全浪费时间。如果有哪种花是我
认识的,那就是羽扇豆。
我离开书桌到了厨房,然后把开水壶插上。在我用茶匙往杯子里铲咖啡的时候,
玛丽莲穿着晨衣出现在门口。她看看钟,拿了一杯水,一句话没有说就轻轻走开了。
我早就该上床睡觉了。
“好吧,保罗,你知道他是怎样想的,你明白他如何走到这一步,”我说,一
边又坐到书桌前,“但你还知道他一些什么?”
我打开大页书写纸笔记本,喝了一杯咖啡,并在上面乱画起来:“罪犯应该是
在20到30岁之间。”
大部分性攻击皆为年轻男性所为。这个杀人者已经熟练到了实施犯罪的程度,
但他也许仍然处在杀人的初期过程。他有时间想到一次杀人,但没有时间想到另一
次杀人。
“他与异性展开社交的能力极差。”我写道,特别突出他没有用普通谈话的方
式跟女人交往的能力。
他一定有一段不满意或者失败的人际关系史,也许根本就没有。除开他的性变
态以外,他还极有可能有某种形式的性紊乱症,比如不能勃起或者早泄等。”
我明白这极有可能只是形成他与异性交往的能力极差或者人际关系时常失败的
一个因素。也许早期进行的一次性交能力没有成功,因为他无法勃起,或者出现早
泄,结果使他大受嘲笑。如果是这样,没有理由认为这样的性功能紊乱在很长时间
后就已经自行愈合了。
“他有可能为某些色情材料所吸引,而这些材料会在他的性幻想生活当中起一
定的作用,其中的一些幻想会是暴力型的,他也会幻想到类似的经历。”
像这一类的观察并不是从座空中冒出来的,至少有120年的心理学实验已经在实
验基础上完成,因此,到目前为止,已经有数以万计的研究资料在展示着人类功能
和动机的各个层面。这种实验已经演化成各个不同的研究领域,包括我自己的研究
领域,也就是审判和临床心理学。来自全世界的这样浩无边际的知识对于我的工作
至关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还是要了解什么地方、哪些东西是彼此有联系的。
杀死拉雪尔的人以前也许没有杀过人,但是,他并不是第一个在公园里杀死一个陌
生人的男性。可悲的是,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样做的男性。每当这样的杀人者被
抓到的时候,有关他们的背景、动机和病理学的更多的东西都会透露出来。已经找
出了很多共同因素。例如,研究表明,高智商杀人者倾向于有更好的组织,更讲究
自己行凶的方法。他们详细勾勒自己的犯罪途径和过程,他们对受害人施加的控制
更为严格。在拉雪尔的案子当中,攻击是残忍的,可怕的,而且看起来乱七八糟。
这可以从现场看出来。
我在纸上写道:“罪犯可能只有普通的智力,也只受过普通的教育。如果他有
工作,一定是一种不需要太多技巧,但一定很辛苦的职业。他一定是单身,而且有
相对孤立的生活方式,跟父母中的一个生活在一起,或者单独一个人住在一个公寓
里,或者住在卧室兼起居室的地方。他一定有孤僻的爱好和兴趣。这些爱好和兴趣
一定是不寻常的活动,也许还包括对武艺或者摄影的普通爱好。”
“他一定生活在可以轻松步行至温布尔顿公园的某个地方,而且极熟悉这个地
方。他目前可能还没有开车。”
所有这些结论都是根据我们对以这种方式杀人的罪犯的一般理解得出来的。
看看事件发生的过程,我怀疑杀死拉雪尔的人以前杀过人。一般来说,重复杀
人者会在杀人过程中越来越熟练,他们会完善自己的技巧和行为,留下越来越清晰
的特有记号。
哪怕拉雪尔是他的第一个,但仍然有很大一种可能性,即杀死她的人有性犯罪
史——以前不一定被起诉,但是,他有可能因为犯了一些小罪而引起人们的注意,
比如不体面的自我暴露,或者偷女人的内衣。我将这种可能性排列为一半对一半。
我并不希望约翰·巴塞特只靠这样的分析,但是,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应该完全排除。
把赤裸裸的阴茎显露给一名措手不及的女性看,到杀死一个人,这看起来很像
是一个巨大的生理和心理跳跃,但是,这个杀人者有可能远在他真正做到这一点之
前就在自己的脑海里完成了这样一次质的跳跃。他在想像当中演练过,但并不是每
一个细节,因为他的大脑里并没有一个确定的受害人或者地点。拉雪尔是机会选择
的结果,她之所以被杀也是因为他当天的冲动特别强烈。没有警告,没有自我保护
的迹象,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事先准备好的。
之后,他有可能会非常激动,但这很快便在几天之内消失。如果有幸的话,性
满足与被发现的恐惧和担心极有可能使他保持一阵子的沉默,但最终他的渴望会再
次返回大脑,他会再次出击。我在页底写下了最后一个结论:“在我看来,这个人
几乎肯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再次杀死另一位年轻妇女,这是他强烈的性变态和攻
击性幻想冲动的结果,就跟以前所描述的所有人一样。”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我开车去上班,一团团的泥水灌满了水沟,雨点都挂在
树枝上。经过基布沃斯村的时候,我看了看当地的教堂,这个教堂极有名望,因为
它有两道大门,一道朝东开,一道朝西开。
在往日,曾经有过两个彼此搭界的村庄,基布沃斯波香和基布沃斯哈柯,这两
个村庄共用一个教堂。有人曾对我说,各村的大户曾发生过争论,不知道谁应该得
到优先,谁应该先得到服务,困此,问题最后通过两道大门得以解决,这样可以让
各村的村民一同到达教堂。如果人生所有的障碍都能够如此简单地解决便好了。
在莱斯特郡,人行道上满是办公室的文员们在匆忙行走,他们举着伞弯腰低头
走路,一边躲避路上的汽车溅起的泥水。
对于这个人我还知道些什么呢?我心里这样自问着,完全无法将杀死拉雪尔的
人抛出脑海之外。巴塞特曾说过,总共有1750万嫌疑人。心理轮廓描述有助于缩小
疑犯范围,但是,有极差的社交技巧的孤独的人数以千计,他们是些孤立和不快的
人,长得一点也不好看。那并不能够使他们成为杀人犯。
杀死拉雪尔的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会吃,也能喝,还可以跟任何男性一样睡
觉。他有生日,头上可能还有一个屋顶。但是,正如拉雪尔·尼克尔是现实世界当
中的一个女性,有自己的内心生活,杀死她的人也有自己的内心生活。
那天白天,我替一个12岁的小男孩看病,他在米德兰放火。我坐在他对面,往
下看了看,看见了他的案宗封面上他的名字、年龄、住址、婚姻状态和犯罪性质。
那些细节只是给了我一个简单的描述,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这个案卷里面有什么,也
没有说这个男孩子到底是谁。我知道里面远远不知几行字,正如杀死拉雪尔的人也
远远不止心理轮廓描述当中的17条。
但他是谁呢?使这个人与众不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塔楼医院的餐厅里吃午饭的时候,一个答案钻进了我的脑海。跟神话故事或
者刺激读物里面的情景不一样,我并没有在云中看到什么脸面,也没有在雨水滂沦
的窗玻璃上看见什么东西。一个罪犯的生理特征一般与我没有太大关系。拉雪尔的
杀人者也有可能就坐在对面,在借用我桌上的盐和胡椒,而我不能够认出他来,也
不可能知道这一点。我研究的是他的想法,不是他的眼睛。
同样,如果他来到我的诊室,让我了解到他的性欲全部的细节,我会立即明白,
他有可能就是杀死拉雪尔·尼克尔的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他本人说出来。
使这个人与众不同的东西是性变态幻想,这是驱动他的根本动力。这是使他与
众不同的地方。我回到书桌上,就这个杀人者的幻想写了整整一页,希望这有可能
让警方明白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以前在任何一个刑事调查案件中都没有这么做
过,但是,这看起来是符合逻辑的,也是向前迈出的积极的一步。
根据对来源材料的检查,我有这么一个意见提出来,即这名罪犯基本上属于有
性变态的人格障碍型,这种障碍的详细特征是普通人口中极为罕见的,他们在有总
体的性变态的男性当中也只是一小部分人。
我还认为,这名罪犯的性幻想当中一定包含下述因素当中的至少一部分:
1)成年女性;
2)这名女性将被用作性物体以满足这名罪犯;
3)不太可能找到他有密切的人际关系的证据;
4)里面一定有施虐内容,可能涉及刀具,一把或者数把,有生理控制和语言辱
骂的行为;
5)渴望凌辱女性受害者;
6)涉及肛门和阴道攻击;
7)希望看到女性受害者显露恐惧;
8)我会推断这样的性狂想最后会导致杀死女性受害者;
我还想强调:我觉得他的性幻想包括上述的某些方面,但不一定全部包括,而
且没有理由认为他的自慰性幻想仅仅局限在上述几点。
拉雪尔被杀死后,警方头一个月接到2500多通电话,那件案子的知名度还在继
续扩大,但这是一把双刃剑。7月15日在温布尔顿公园附近的几乎所有人都站出来了,
但结果是警方发现自己埋头于大量文件处理工作,根本没有想到要辩认凶手。
到目前为止,我的罪犯心理轮廓描述和罪犯的幻想分析已经传真到温布尔顿警
局了,我的工作可以说已经做完了。但我看到消息说,已经有10多人被作为疑犯接
受了问讯,然后又无罪释放。
约翰·巴塞特没有把事情办成,这使他特别难受,因为他将于11月份退休。他
一个星期回到公园一次,把他的车停在拉雪尔从沃尔沃车走出来的地方,然后一个
人站在林间空地里沉思。对于这位前任机队小组的警官来说,这是他一生所调查的
凶案当中最惨的一桩。他把这件事看得很重,把它当作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被逮
捕,没有人被起诉,我认为这是我的责任,”他对一位新闻记者说,“我必须现实
一些,而且明白,每过一天,我抓住这个人的机会就小一点。我无法逮捕一个人,
也无法起诉他犯下了如此滔天大罪,因此我的内心充满了自责。”
这让我想起1950年代的一宗著名案例,就是斯特拉福郊外的米昂山的巫术杀人
案,那是苏格兰场的费边在他的职业生涯当中没有破获的惟一两桩凶案之一。之后,
他每年都去那个现场,希望灵感会助他破获此案。
巴塞特的突破于9月17号星期四来临。当时,英国警视台播放了罪犯重构情景,
还播放了警方希望调查的那些男性的电视合成图片。其中一个涉及在河边洗手的那
名男性,他被描述为年约20至30岁,约1.78米高,棕色头发,剪着较短的发式。他
的打扮与众不同,白衬衣上扎着腰带,手上还拿着一个包。
第二组电视合成图片显示一名男性朝万茨沃斯的诺斯泰德大厦的一个地方跑去
的情景。他被描述为1.83米高,很瘦,齐肩的夹杂着浅黄条纹的灰白头发别在耳后。
他穿着灰色或汽油蓝的拳击短裤。虽然过去有人问我说,我研究出来的细节可否公
之与众,我一向都说不行。这次我同意让我作出的心理轮廓描述来构成节目的一部
分,因为罪犯再犯的可能性太高了。电视播放的头一天,我曾对英国警视台的尼克
·罗斯仔细解释过应该如何利用那些材料。结果只在那个节目中拿出了一个大致的
轮廓。
几个小时之内,有300多通电话打进来了,其中有20通电话被列入紧急处理对象。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4次被提到——柯林·斯塔格,一个没有工作的单身汉,一个人住
在离温布尔顿仅只一英里的一个住宅区里。
斯坦格以前也接受过调查。凶案发生的当天,他约在晚上12点30分带着一条狗
朝公园走去,结果被一名警员挡住盘问。当他听说公园已经被封锁后,斯坦格提到,
他当天早晨8点15分和8点50分之间还去过那里。他说他带着狗去过柯林塘,然后就
回家了。警官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的名字和地址。
这名29岁的男子数年来一直生活在阿尔顿住宅区,当地居民都认识他。他曾跟
他父亲共一套公寓,1986年,他父亲得癌症死掉了,之后他就一个人生活。也住在
那个小区的莉莉安·阿维德回忆说,凶案发生的几个小时后,她在街上看到过他,
说他看上去非常激动。他穿一件白色的T恤衫,白色短裤,头发刚刚洗过。柯林告诉
她说,拉雪尔被杀的前10分钟他还在公园那边,而且还解释说他常常站在凶案发生
地那边的一个山坡上。阿维德夫人当时很是奇怪,他怎么知道凶案会在哪里发生的
呢?因为那个公园立即就被封锁了。
英国警视台播出电视合成像的几个小时后,刑警在斯塔格的公寓里逮捕了他,
公寓就在罗汉普顿伊普斯雷园的阿尔顿小区里。媒体很快提到,他的前门上画着一
对冰蓝色的眼睛,还有一个警告:“基督徒走远些,这里住着一个不信教的人。”
房间里面有各种色情杂志,还有很多讲神秘事件的书。
时间紧迫。刑警有3天的时间审讯这名疑犯,之后要么起诉他,要么释放他。
我回到莱斯特的办公室,不再考虑拉雪尔·尼克尔凶杀调查案的事情,因为我
觉得自己的角色已经扮演完毕。同时,仍然有另外一个问题悬而未决:迈克尔·山
姆释放斯戴芬妮之后,到底把钱藏到哪里去了。共有15.5万英镑不同币值的赎金仍
然没有找到。
警方最初的搜查曾在一块田里找到一个空洞,就在苏顿昂特伦特区的山姆家附
近。同时,还在他的车间里找到一只红色金属箱,上面发现有泥土,这表明钱在某
个时期是给埋起来的。山姆是个特别的游戏玩家,我的第一反应会说他:“在同一
个洞里不停地挖掘。”他的伎俩之一总是依靠人们做出假定,也许他希望警方假定
他已经把钱转移了,但事实上他只是把它埋得更深而已。
围绕赎金的神秘事件使他大为兴奋,他利用这一点来支持自己的宣称,说他有
一个同谋,而这个同谋此刻正在大把地花销这笔钱。不支持这个说法的证据强而有
力,但是,警方希望把最后一个松口的地方扎紧。
经过数月的搜寻之后,在塔利何安排了一次会议,那是警方设在伯明翰的一个
培训中心。我参加了来自西米德兰和西约克郡的联合调查小组,他们在阶梯讲演厅
里聚会,讨论最新的进展。一位SAS上校确证了我们所有在场专家的调查研究领域,
然后接受了提问。人们希望,他在寻找北爱尔兰共和军的秘密武库时的成功经验有
助于找到失踪的钱财。
那个理论是相当吸引人的,而且基于这么一个想法:北爱尔兰共和军不会使用
永久性或比较明显的场所作为武器藏匿场所,比如公路旁边的紧急停车道或者田野
的角落。他们会寻找可以利用地标再次找到的地方,一般来说不一定是明显的地方,
除非是你特别熟悉的一个地方。例如,他们不会利用一个四角,“隐藏的东西”有
可能会藏在第五根桩柱下面,然后还有对面树丛中的第三根路灯柱作为参照。
但是,这个案子中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是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寻找。我们再次回
顾了迈克尔·山姆的生活和时代,讨论他的习惯,以前的历史,还有字母和数字也
许是藏匿地的重要指标。有很多种可能性存在,如预料的一样,山姆留下了很多错
误的线索,但最终,讨论集中在斯托克峰上,那是格兰特汉姆南边的一个地区,离
朱莉·塔特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仅只1.7英里。其他的一些因素使山姆与这个地区联
系起来。当地的一位农民曾报告说,朱莉·塔特的尸体被扔出来的那天看到一辆桔
黄色的汽车,这跟山姆的梅特罗车相差无几。有条铁路线从中经过,还有一座立交
桥跨过那条铁路,这提供了一个理想的观察火车的视点。
山姆可能在匆匆忙忙中重新藏起了那笔钱,因此,那一定是他熟悉而且感到放
心的一个地方——是他以前去过的某个地方。在9月,警方曾在一次问讯中提到过斯
托克峰,山姆也说他去过那个地方好多次。他无意中说出,最后一次到那个地方是
2月的一个潮湿的星期三。
那笔钱必须在1月30日释放斯戴芬妮到2月21日山姆被逮捕之间的某个时间埋下
来的。一位气象学家确认,2月19日格雷汉姆区在下雨。这也是山姆给船台公司的西
尔维哑·贝克打电话的那一天,当时他想让她闭嘴。这个行动表明,他处在极大的
压力中,因为他明白,24小时后,他的声音将向数百万人广播。
那位上校看了看斯托克峰,然后指出一些有可能藏东西的天然的隐藏处。最初
的搜查什么也没有找到,但是,利用地面探测器搜寻显示地面有波动。最后,12万
英镑从两个不同的地方找出来了,都埋在铁路沿线。
山姆想构造的“同谋辩护”现在破裂了,但是我毫不怀疑,他还会发明另外一
个故事来解释新的情境。他被逮捕之后已经过了10个月,再过6个月他才能够面对诺
丁汉皇家法院的陪审团。
10 掩蔽行动1
9月下旬,约翰·巴塞特再次打来电话,接到电话时我有些惊讶。他说,他的一
名警官有一个请求,然后,他就介绍了警督基斯·佩达。
佩达小心措辞:“我花回4个小时的时间跟一个人谈话,我们有理由认为此人有
可能帮助我们了解杀死拉雪尔的人。我现在不是很想透露更多细节,因为有可能会
对你的判断产生一些误导影响。我想知道的是,这个谈话当中是否有任何东西可以
让你总体地说:按照你的意见,按照你给我们做的罪犯心理轮廓描述和性变态分析,
这个人也有可能不是拉雪尔·尼克尔的谋杀者。”
“能把磁带交给我吗?”我说。
“我这就安排人送来。”
当天晚上,我开始倾听磁带录音,同时,玛丽莲为我端来咖啡,打开房门的时
候耳朵都塞着,还跟着脚尖走路。我不在乎半夜工作,因为我常常整夜不睡准备大
学的考试和论文。我不知道玛丽莲是否也是这么看的,她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远远地
抛在脑后了。
磁带里面录的是警察与柯林·斯塔格在温布尔顿警察局里的一系列谈话。对他
进行了一系列测试,看看案发当天早晨他在什么地方活动,还问到了他的生活方式、
历史和习惯。差不多很快就清楚了,他对公园非常熟悉,用非常准确的字眼描述不
同的小山、小路、池塘和林地。他一天去那里散步两到三回,有时候还到邻近的普
特雷墓地去看看他父亲的坟。
斯塔格说他记得拉雪尔被杀害的那天,因为他那天一直头疼,而且还有颈部抽
筋。他早晨6点30分醒来,为当地一家报纸代理行送了一些报纸,然后带着自己的小
狗布兰迪去散步,当时是上午8点30分。他在地图上指着他行走的路线,并解释说那
是一条近路,他因为头疼而不想走远路。
“我想回家去再睡一会儿,”他说,“我感到没有睡醒。”
他说他直接回到伊布斯雷园,吃了些薄脆饼干,然后就坐在靠背长椅上看电视
上的体育节目,慢慢就睡着了。他不记得是哪个节目。后来,他听到头顶上有警方
直升机的声音,因此就醒了。当地一家店主告诉他说温布尔顿公园出了命案,他也
在报纸上看到了报道。
问及他是否在公园见到过拉雪尔时,斯塔格记得约在两年前见到的一个人有可
能是她。她用婴儿车推着一个婴儿,躺在塘边上。
“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我看到她穿着比基尼式游泳衣在进行日光浴。我在那
里呆了很长时间。”他说。他第二天又回到公园去,希望能再看到她。
问及是否可以看看拉雪尔被杀那天他穿的鞋时,斯塔格说:“两天前我扔掉了……
可能还在小区的垃圾堆里吧。”
斯塔格承认自己仍然是个童男,他说自己以前有过好几个女朋友,但是,他想
性交的企图都没有成功,因为他“就是硬不起来”。
在第二天全天的谈话当中,斯坦格都坚持认为他不知道拉雪尔被杀一事。他说,
他在A3地下通道处碰到的那个警察告诉他说,凶杀的受害人是一个年轻妇女。他否
认自己是那个有人看见在克林河边拿着一只黑袋子,或者在腰上扎有皮带的人。他
永远也不会在那条河里洗手,因为他说那条河受了污染,里面有臭味。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都在听那些磁带,期间我和基斯·佩达谈过几次。
我发现,佩达以前对心理轮廓描述有过某种“开放思想”,差不多就是怀疑了,但
是,当他去柯林·斯塔格家去逮捕他的时候,他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因为轮廓描
述和疑犯之间的相似点太多了。现在,他非常热心,希望了解更多心理轮廓描述方
面的事情。
“在什么基础上我们才能够说‘是的,他与本次调查无关’?”他问。
“嗯,例如,如果他说他已经有了两年快乐的婚姻生活,而且还有一个孩子,
那就与凶手的情况不符了。或者说,如果他有一个长期的职业,需要高水平的智力,
或者说他表明他与妇女有成功和稳定的两性关系。这些东西都可以消除对他的嫌疑。”
我把这些都解释清楚了,而且仔细听完了磁带,因此就对基斯·佩达说,我没
有找到任何一个能够确定地将柯林·斯塔格排除在调查之外的要素。这在任何意义
上都并不是说他就一定有罪,我们只是说他不能够被排除在外。
那些磁带里面还有相当惊人的仟悔。斯塔格先生承认,拉雪尔被杀掉以后,他
曾在温布尔顿公园不体面地暴露过自己。一名在操场上遛狗的妇女看见他全光着躺
在地上,只带了一幅墨镜,一身的衣服都堆在旁边。她从旁经过的时候,她宣称他
张开了双腿,而且还微笑。斯塔格被起诉不体面暴露罪并被课以200英镑的罚款。
在整整三天的质询中,斯塔格的否认既肯定又确切。但是,尽管缺少物证,他
仍然是警方重要的疑犯。
一个月之后,这种情况得到改观。有人将斯塔格写的一封信交给警方,那封信
是斯塔格写给一位妇女的,这名妇女曾在《鲁特》杂志上登过征友广告。朱莉·派
因斯一开始与他保持通信,但后来中断了通信,因为她说他的信件越来越下流了。
两年过去了,但是,他被逮捕以后、她在报纸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她与事件室联系,
并将斯塔格写的一封信交给警方,这封信是她一直藏起来的。他在信中想像自己在
当地一个公园里裸体日光浴,并开始手淫。一个漂亮妇女吓了他一跳,但是,那女
的不仅没有被吓倒,反而请他一起去户外性交。
我直到1992年9月底才知道此事,当时,约翰·巴塞特来到我在莱斯特的阿诺尔
德洛奇的办公室,是跟米克·威克逊和基斯·佩达一起来的。我感到十分有趣。为
什么一个凶案调查组的三名领导人要从伦敦开两个小时的车来看我?
我们在会议室坐下来,我注意到他们都没有掏笔记本,也没有掏钢笔出来。巴
塞特首先发话:“保罗,我想问你一个假想的问题。我想试试你在很多事情上的看
法。根据你对凶犯性变态的分析,有没有可能设计一种秘密行动,使我们要么使一
个人洗脱与凶案的关系,要么使一个人更脱不了干系?”
我吃了一惊。以前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三名警探都不出声。
“你们意思是说搞这样一次行动,在其中,对凶犯某种特别的性变态的了解可
用来给某人一个空间,让凶犯与他觉得安全的一个人建立起某种程度的人际关系,
从而使其暴露其与凶杀的牵连?”
他们点头。
我花很长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是的,有可能。”
“那好,”巴塞特说,“这是第一道障碍……”
一个笔记本掏出来了。
“有好几个办法可以这么做,但这意味着必须有人接近疑犯。”
佩达问:“一名秘密警察?”
“或者一名妇女。从基本上讲,秘密活动的警官可与他接触,并允许疑犯与他
们交上朋友。这种关系设计用来形成一个逐步泄露秘密的通道,使疑犯有可能最终
选择将其性变态的一些方面暴露出来。这其中有很多捷径可走——是一些判断点,
疑犯可以选择走几条路。只有当他选择事先规定和非常特别的一条路,这次行动才
有可能继续下去。如果选择了别的任何一条路,则这次行动就要结束,因为从我的
角度看,疑犯可因此洗脱自己。”
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这对我没有差别。我对疑犯有强烈和狂暴的幻想的分
析是在任何具体的一个人受到怀疑之前形成的。自那以后,还没有任何东西使我改
变看法。
佩达问:“这么说,具体怎么着手做呢?”
我用一块白板大致描述了两条假设的秘密行动,设计用来利用杀死拉雪尔的人
极其丰富的性变态幻想。
“我们假定联系已经建立起来——这取决于一次偶然的会面,或许是例如信件
的交换。在合适的情景下,而且有合适的女友——罪犯有可能开始显露幻想,表明
他对极狂暴的、非双方情愿的性活动的需求。”
“这将包括使用刀子以利刺激,包括在他的幻想当中穿透和控制那个女性,还
有屈辱和极度的主宰行为,甚至到了灭绝人性的程度。同时,他会在性欲上激发起
来,会产生攻击欲。当他更多暴露自己的时候,这些幻想会慢慢集中在一个地点,
很类似拉雪尔被杀掉的那片林中空地。在最高的强度上,到达不可遏止的时候,他
们会重演杀人过程当中最重要的一些部分,罪犯会从重演杀人的过程当中得到极大
的性满足。这不是一种智力刺激,那是他为自淫找到的最强烈的刺激。”
“这可以通过信件实现吗?”佩达问,指的是利用一名女警官进行的秘密行动。
“一开始可以,但这名凶犯会很快想办法从这种文字关系发展到人对人的会面,
还有私密关系。他会希望将自己看作是对女友非常有吸引力的人,而且有可能编造
出他认为有必要的任何一个故事来获取两性关系当中的生理上的私密关系。”
巴塞特问:“他有可能发明一些事情?”
“他不会立即就使自己卷入凶杀案,请记住,他有很强的警惕意识和自我保护
感。但是,等他的变态性欲发动起来而且急不可耐的时候,就会淹没他的警醒,还
有可能导致他暴露出对拉雪尔死亡细节的了解,这是只有杀人者才了解的。”
我解释说,罪犯的行为和关系的发展有可能受到外部事件的影响,比如媒体对
此事的报道:“凶手非常谨慎。等他相信警方调查毫无进展,公众对此也不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