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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保罗·布里顿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4:47

话线,孩子们还在楼下玩的时候竟然强奸了一名妇女。他的移动和方法表明他以前

曾进入过那间房子。

他对当地情形的了解并不少,而且也不是一时一刻的。这强烈暗示他在住宅、

教育或职业上与这片地区有联系。尽管这些有可能还是目前存在的情形,但我说他

有可能在第一次与第二次犯罪行为发生之间搬走了。

跟杀死拉雪尔·尼克尔的凶手一样,我推测这名强奸犯曾在幻想当中实施过这

些攻击行为,远在他将这些幻想拿到现实世界里来实践之前就在脑海里演练过。这

又回到了我对罪犯进行诊治的临床工作。我从他们的历史当中了解到他们如何获取

性满足,他们只需要透过窗户看见妇女脱衣或者做爱就能够得到性满足。这使他们

慢慢养成跟踪女性的习惯,偷窃她们的内衣,然后会进入她们的房间。

“此人极有可能有较轻微性犯罪的记录,包括露阴,尤其是窥淫行为,”我说,

“从这个方面看,你们也许希望注意一下在有林木的公园玩耍的伴侣的报告,尤其

是涉及第一次强奸案发前两到四个月时间段内由室内妇女在白天或者晚上发出的偷

窥报告。从晾衣绳上偷内衣的窃案也许也有指示意义。”

到目前为止,我宣读心理轮廓描述报告期间,室内还没有任何一名警告提出反

馈。一般来说,我只向特别调查办公室或者几名高级刑警提出报告,但现在满屋子

都是人,听众多了,很难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是否为他们所明白。在我讲到这个人应

该如何抓住的时候,这一点就显得更明显了。

“在我看来,他最终会以三种方式之一引起你们的注意,”我这么说,然后列

出了那三种方式,“首先,根据公众或地区警官提供的信息。这是因为他将成为一

名突出的人物,会成为公众担心的对象,或者作为一名胆大妄为的家伙为大家所讨

厌,他的行为使当地人感到不安,因为那些行为带有攻击或者性骚扰性质。”

“其次,在犯罪的时候被抓住。”

“其三,根据记录排查找出疑犯来。他以这种或者那种方式存在于你们的视线

当中。如果你们查查文档,特别是去与地区警官谈谈,他有可能就在那边。你们已

经认识他了。”

最后我提醒他们说,他们要找的是一名危险的年轻人,他还会继续攻击别的妇

女。“他的暴力程度会升级,这取决于受害人的行为,而且这有可能导致某人死亡。”

“我希望所说的一切能够起一点帮助作用,但我想强调一下所涉及的或然因素,

不想误导大家,局限于我以某种方式为大家拿出的这名男子的轮廓描述。”

我问是否还有什么问题,结果看到海洋一般面无表情的脸。我想并非我的所有

想法都让他们明白了,也没有人看上去想讨论一下这份心理描述。我回到家里,将

手写的注意事项打印出来,并将复制件寄给了约翰·皮尔斯。我再也没有听到下文

了,这也没有让我吃惊。我于过几十件案子,其中许多案子仍然在调查过程当中,

我习惯于不再听到结果了。除非警察希望我帮忙设计一个讯问策略,或者希望得到

进一步的指导,他们就没有理由再来找我了。在艾塞斯通行动的例子里,我已经完

成了他们希望我做的工作,因此只是简单地假定,不久之后警方会抓住绿链道的强

奸犯,并完成对他的起诉。

12 他们只有10岁

从远处看去,利物浦的马什莱因警察局看上去如同荒野中的一座城堡。那里有

荒废的工厂,成片的公寓和一排排整齐的灰色住房,低矮粗壮的水泥和玻璃大厦是

典型的60年代建筑风格,两侧受到大量的电视摄像机、弧光灯和带有卫星锅的厢式

货车的攻击。比萨饼纸盒和塑料咖啡杯塞满了警察局里面的大小房间,这是已经进

入第4天的一场长时间折磨留下的残余物。

在一个灰蒙蒙和阴惨惨的早晨,天气非常寒冷,我开车从莱斯特穿过乡村,沿

M6号公路向前开,150英里的路程花了近3个小时。我将车停在警察局附近的一条小

路边上,看到一大群新闻记者和摄像师在那里,心中就在筹划自己的办法。我想,

得采用直接进去的办法,因此就低着头朝前挤过去,希望自己不会被人认出来。

在前台,一名中年警员带着一脸烦躁的表情上下打量我,因此旁边已经有记者

开始起哄了。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问。

“阿尔伯特·克比警督约我来的。请你告诉他布里顿先生到了。”

“是啊,来干什么?”

“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讨论一下。”我主动说。

“听我说,先生,你注意看看那边,”他指着大群记者说,“人人都想与警督

谈点什么事情。”我知道这名警员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他要挡住一些访问者,要

评估一些信息,但是,我不准备当众宣布自己的身份。“听我说,真的,请给他打

电话。他在等我。”

这名警员半信半疑,然后消失在门后去打电话。一名年轻妇女出现在我的肩头,

她的眼睛底下是一圈圈的深纹,还拿着几乎已经空了的塑料咖啡杯。

“您跟这事有何关系吗?”她问。我看见她的肩头扛着一部很大的录音机。

“对不起,您说什么?”

“您跟詹姆斯小孩一事有关系吗?”

“啊,不。我来这里谈谈配餐的事情。”

直到头天晚上,也就是1993年2月16号接到阿尔伯特·克比的电话之前,我只不

过略略知道一点4天前利物浦有个小孩被杀的事情。我很少看报,有时候一连好几天

没有机会听收音机或者看电视新闻。这不是我有意要这样做,而是根本没有时间。

警督小心选择自己的用词:“这个小男孩名叫詹姆斯·巴尔格,被人杀害了。

两个男孩子将他抱走,也许是两个少年。当然,他们有可能完全是无辜的,但是,

他们两个都还没有露面。所发生的事情,保罗,我可不想瞎猜。”

“我能够干什么?”

“我需要一些建议。我们必须找出到底是谁干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必须尽快

破案。”他停顿一下子,“这是相当敏感的一件事情,詹姆斯受到伤害的方式令人

不可接受,也无法理解。这事已经在当地社区引起公愤,我们这里本来就已经有很

多公共秩序方面的问题。”

我明白了他话里的话。

“我明天再来。”

“那太好了。”他说,听上去松了一口气。

我们以前见过面,是一年以前在内政部的一次会议期间,当时是进行心理犯罪

分析,是由我在莱斯特主持的。级别各异的警官得到邀请,并在会上拿出了不同的

案件供讨论之用。克比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个子很高,属于运动型身材,除开

警察以外,很难想像他会在别的行业里工作。他有一张年轻的脸,眼角有些皱纹,

慢而稳重的步伐,看上去像板球裁判在查看球场。

那位值勤的警员回来了,现在是一脸堆笑。

“耽误你时间不好意思先生,有人马上来接你。”

走道里全都挤满了人,我们一边走的时候克比一边很快地看着送交给他的进展

报告。他必须带领全队人马工作,如果他抗不住压力沉不住气,其他人就没有办法

做自己的工作了。

“我们过了极难过的一个夜晚。”他小声说。

“出了什么事?”

“我们找到一名青少年提来审问,但一群施私刑的暴民想把他家的臭房子烧掉。

我必须从逐户调查的队伍中派出十几名警官去街上防守。这使我们的工作也许耽误

了至少24小时。”

我可以看到正在发生的事情。詹米·巴尔格的命运震动了全国,但是,利物浦

一向就是全国最容易动感情的一个城市,这个城市的人已经把沮丧变成了愤怒和恶

意——那是社区精神当中最不好的一面。一开始,人们的敌意找不到方向,但我根

据经验知道,它最终一定会集中在警察身上,因为人们有权利要求知道:“你们为

什么还没有找到杀人凶手?你们是要保护我们的,你们干什么去了?”

利物浦一度曾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贸易港之一。但是,它作为商业和工业中心的

伟大时光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过去了,现在只留下大批的空闲仓库、废弃的工厂和再

也不用的铁轨。找到詹米的那个地方就是沃尔顿,曾在利物浦于上世纪末向外扩展

的时候被吞并了,那个地区最典型的东西就是一些平坦的台地和狭窄的、曾经铺有

石子的街道。失业率一直很高,工作一般是临时的,但是,当地人都有很强烈的自

豪感和团结精神,这在足球比赛的看台和当地的酒吧里可以看出来。

克比的办公室离事件室不远,里面的温度调得太高了,他指着最大的一把椅子

让我座下,并让我认识了他的两个同事。其中一位也许是此办公室人员,办公室里

装饰着各种各样的照片和荣誉状,这些荣誉状都是他可从培训学校升到高级职位期

间所获得的。

“是啊,我们从哪里开始?”警督问。

“从开始讲起。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事情总是让我留下深刻印象:刑事调查进展到这个时候,他们总是能够

极准确地说出关于时间、事件和顺序的精确细节,根本不去看笔记或图表,一切都

是直接从脑海里冒出来的。

我开始记笔记。詹米·巴尔格只有两岁半,1993年2月12号星期五,在布托尔的

斯特兰德购物区失踪。他当时穿诺迪牌T恤,海军式的夹克,里面有芥菜色的衬衣,

有一条蓝色的羊毛围巾,下身穿银色竞赛服,脚下穿着白色的袜子和运动鞋。

克比递给我一张照片。詹米有一头金发,他那张可爱的脸在我看来会激起我们

这个文化中的任何人的保护之情的。他的额头相对较大,大大的双眼彼此隔得很开,

绝对能够唤起任何人的爱怜之心。他的母亲丹尼丝·巴尔格下午3点38分在肉贩A.R.

迪姆斯那里帮人卖肉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孩子不见了。3分钟后,头顶上的保安摄像

机拍下了他在楼上跟附近的两个稍大一点的孩子在一起。再过3分钟后,他在马丁报

摊旁边的空地里,这时他的手牵着其中一个大男孩的手。下午3点43分,有人看见他

们离开通往斯坦雷大道的出口。

克比往录像机里塞进一盘录像带。屏幕闪动几下,然后出现了颗粒很大而且有

时间标识的图像。摄像机的角度很高,没有焦点,但还是能够轻易地看出在拱廊里

走动的购物者。有母亲推着婴儿车,有退休的老人在药店外面拉家常,还有一个孤

独的园艺师在整理绿地。

在屏幕的右下角,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站在年龄稍大一点的男孩子旁边。

再往前几码的地方是一个少年,他转身示意让他们往前走。让人着急的是,屏幕不

是很清晰,连带詹米往前走的那几个男孩子的脸或者年龄也看不出来,而且我连他

们之间的关系也猜不出来。从表面上看,他们有可能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子带

着一个小弟弟散步玩而已。

克比例带:“此带子之前的约一个小时,有两个身份不明的男孩子曾想骗走这

个购物中心的另一位母亲的孩子。有人作证,还有一些描述。我们还找到几个声称

当天下午看见带着詹米的那两个男孩子的证人。我们觉得已经确定了他们行走的路

线。”

“星期天下午找到了詹米,是在沃尔顿樱桃巷附近的路基上找到的,那是从艾

基山到布托尔的一条铁路线。火车将他的身体压成两半,但是,在那之前他已经死

亡。”

“他受了什么样的伤?”

克比将一只信封从桌上递过来:“这些照片你不一定喜欢看。”

照片贴在A4幅面的条纹自贴纸上,每页都有10多个图片。我用一把放大镜仔细

研究这些图片。第一张是普通的外景镜头,看上去像是一条废弃不用的铁路,只有

两排铁轨。枕木都埋在碎石里,铁轨的一侧看上去像是大桥或者站台的残余物。另

外一侧显示很陡的一个草坡。有很茂盛的灌木和矮树丛,看上去是相对秘密的一个

地方。

我注意到破砖块上有血迹,还有一张照片显示一只白色软面运动鞋。还有其他

一些东西都按被发现的顺序拍下来了,包括在铁路桥较远的一侧找到的一罐造型漆。

然后,我看到一个孩子的半截尸体在铁路之间。头和上半身头朝下摆着,包在带兜

帽的夹克里。一张近距离照片显示几块破砖在他的头附近,他的左眼上还有一些蓝

色的油漆。沿铁轨再下去几码的地方是另外一半。初一看去,那就好像是画家的塑

料模特儿,我花了一阵子时间才明白过来,那是詹米裸露的下半身。

脱下来的衣服都扔在上半身附近的地方。他的蓝条纹白袜子上面沾有少许血迹。

竞赛服的底部也是一样。内裤发现藏在一块砖下面,那上面的血渍比较多。他的白

色围巾在离开尸体较远的地方发现,还发现附近有几只中号电池。围巾附近的枕木

和道碴有血渍。

克比站在窗边看着转亮的天色,他不想再去看那些照片。跟他的很多组员一样,

他也是位父亲,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默西塞德郡,因此很能理解邻里心中的

悲痛。

根据尸检报告,詹米死得很快,但也死得极难受。他头上有22处伤痕,身体上

也有20处。他的头骨有厚重钝器连续打击造成的骨折。在攻击期间的某个时候,电

池和油漆罐似乎与他的尸体接触过。

“保罗,有好些事情我需要知道,”克比说,“一些孩子能够造成如此严重的

伤害吗?或者有没有这样的可能:两个孩子带走了詹米,然后交给了一名成人,或

者扔在附近之后被一名成人发现?”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下一个问题。

“另外,如果你能够讲讲对此负责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的任何东西,我们都会

不胜感谢。”我还在翻那些照片,对任何不小心碰到那个现场,并且发现詹米尸体

的人我都抱以最大的同情心。那样的记忆将伴随他们一生。

“我想看看事发现场,”我说,“如果你不在意,我想顺着詹米走过的路再走

一遍。”

斯特兰德购物中心是一座乏味的水泥建筑,四周围着铁路线和公寓。1968年开

业的时候,它的名称是“新斯特兰德购物中心”,那是新近从美国舶来的大型购物

中心概念的一个模式。虽然在80年代末期予以重建,目的是要将内部弄得亮堂一些,

再加上一些雕塑品和熊类植物,但是,这个地方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真正吸引人的

地方,特别是因为5天以前发生的那个事件。从现在起,它永远成了詹米·巴尔格被

人牵走的地方,也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母亲的地方。

在大门的入口处摆着一些鲜花和相互搂抱的玩具,附近还贴着一张通告,上面

写着:“看见过下面这些孩子吗?”上面还有四张彩色照片,其中一张是詹米穿着

他的英雄T恤衫、嘴边还淌着冰淇淋的照片。其他一些照片是从录像带上翻拍下来的,

显示詹米被人领走,还有那两个少年放大的面部照片,但仍然看不太清楚。

在肉摊外面,我开始把录像带里的那些带颗粒的图像与现实世界里的板凳、花

坛里面的毅类植物以及儿童专用道联系起来。星期五的下午这里一定是非常忙碌的

一个地方,人们都来这里购买周末用的货物。在114间店铺里,最大的3家是伍尔沃

斯、T.J.休斯和马克斯及斯宾塞。还有一些折扣店——那是经济困难时期的一个标

记。

偷窃一直是这里的商贩们面对的一个大问题,1989年对这里进行重新装修的时

候加强了保安措施。总共装了16台保安摄像机,全部对准走道和拱廊,每台摄像机

都是每两秒钟摄下一张图片。另外,还从私人保安公司请来了穿制服的保安人员。

在A.R.迪姆斯肉摊上,照得非常明亮的窗户上装饰着每日特价的标志。詹米最

后一次被看见的时候是在门道上吃一块斯马迪糖,这时候,他母亲正在钱包里翻找

钱币准备付帐给肉摊老板。在这样一个地方绑架孩子是冒了相当大风险的——丹尼

丝在任何一刻都有可能转身并意识到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从大厅里走过去,通过“持家之母”店,然后朝马克斯及斯宾塞走去,我到达

了摄像机第一次拍到詹米和两个孩子的照片的地方。他们极有可能经过马克斯及斯

宾塞店离开这栋大楼,然后跨过斯坦雷路朝通往利兹至利物浦的运河走去。五天以

前,有证人报告看见詹米站在这条运河的曳船道上哭,因此蛙人已经搜查过这条运

河。这名证人当时以为,那条路下边的三四个男孩子带着詹米。

回到斯坦雷路以后,我转身向帕克大街走去,通过一家耶和华见证会的过道,

最终来到繁忙的默顿路。再往前走约半英里,在一个转盘处,陪同我的警察就在叉

道上朝左开去,通过阿麦克建筑公司的办公室到达牛津路。就是在这里,也就是星

期一的早晨,一位看管人听说了詹米的事情之后再次看了对准停车场的那台监视摄

影机里面的带子。他从星期五下午开始看起,一直看到有两个小男孩牵着一个刚刚

学会走路的小孩子的手行走的粗颗粒图像为止,他还发现那两个男孩子一边走一边

挽着中间的小孩子的样子。带子上的时间指示为下午4点03分。

这次,这些图像又太差了,很难辨认出任何人来,但是,录像带里拍下来的砖

墙却让人可以猜出那两个孩子可能的身高。此时可以第一次判断,那两个孩子还不

到青少年期。

再往前走,我们就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标处,那是一片凸起来的地方,很像一块

扫平的金字塔,有好几块足球场那么大。

“以前这里是一个填起来的水库。”一名刑警解释说。

“有没有证人——”我的话没有说完。

“有,是一个退休老人,她正在外面迅狗。那两个男孩子拉着詹米往上爬坡,

他跌了几跤,头两边都还擦出伤口来了,因此大哭起来。她问他们出了什么事,他

们就说詹米摔了一跤,而且迷了路。她主动要求照看他,但他们说正要将他带到警

察局去。”

顺着大石头铺成的石级爬到水库顶部,我看了看四周青草茂盛的平地,上面满

是破瓶子和狗粪。另一名证人看到那两个孩子跟詹米一起坐在石级上,詹米坐在中

间。后来,她看到他们站在远处的路基上,朝下看着底下的一排房子。

离开水库之后,我们顺着布里茨希尔路走到立交桥,然后转头朝康迪路走,沿

路都是背对背的一排房子,有些房子保持得不错,有些房子挂着破旧的网眼帘,还

有一些肮脏的窗户。在一家花店里,一名妇女说曾在下午4点30分看到过詹米。她也

曾问过那个小孩子,当时他看上去十分疲倦,精神不太好。其中一个男孩子说他们

是在斯特兰德购物中心发现他的,正准备将他送到沃尔顿胡同警察局去。

那名妇女一直看着他们安全跨过公路,以防他们出什么交通事故,然后他们沿

着康迪路往前走,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几分钟后,他们又折回来,然后向右转,朝

教会西路走去,再进入城市路,并在那里跨过了一座铁路桥。在几码远的地方,一

条人行道出现在公路上。这条路顺着铁路线往前。那已经花去了40分钟。拖着一个

疲倦和害怕的小孩子走路,那两个男孩子肯定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那条小路类似很多从大城市的垃圾场退出的小路。那样的小路看上去不知从何

开始,也不知要通往什么地方。没有路标,既不清洁也不是很脏,但是,经常会有

很多人从那里经过。各种各样的材料筑成的篱笆、铁链、石头和木桩与铁路线隔开。

“孩子怎么会到那个地方?”我自言自语起来。

“我们认为是从这里扔到那边去的。”他说,指那条路线。

我在衡量这样的可能性。为什么在一条公用小路上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剥去詹

米的衣服?这让人想不通。儿童与成人对于同一片地区有非常不同的记路法。成人

以特别的某些街道名记地方,而儿童是以穿篱笆过小路和抄近路来记忆路线的。

“不是从这里。”我小声说。

“您说什么?”

“还记得刚才经过的那个篱笆上的小洞吗?”

“那个洞太小了。”一名刑警说。

“对孩子就不小。他们就是这样把詹米弄到铁轨上去的。兜帽是从底下翻过去

的。”

我走到了这条小路的尽头,抬头看看,一眼看到沃尔顿希尔警察局。如果那真

的是他们的目标的话,这就是他们能够将詹米弄到的最近的地方了。

在犯罪现场的四周围着黄黑相间的警察封锁带,一堵低矮的石墙旁边放着一些

鲜花。十多名当地居民到这里来过,他们不是来看热闹,而是知道自己应该来一下。

我沿着铁路线在碎石路上走过的时候,法医还在忙着工作。铁路一边是一排房

子,另外一边是当地人的墓地——那是当地儿童的游乐场,孩子们都拿铁路当近路

走。墓石有很多都损坏了,软饮料罐扔在坟地之间的草径上。

抬起头来我看到了警察局。可笑的是,警察局的小卖部正对着这个地方,不过,

后来的搜查期间砍掉了一些树枝和矮树丛,否则,当时的视线一定是挡住的。我默

默地开始将四周的环境与犯罪现场的图片联系起来。铁路线是灰色的,因为多年的

使用而破旧不堪,但当时一定派过大用场。这个地方单调简陋,看起来让人悲伤,

让我想到了通往奥斯维辛的最后一段路程的新闻记录片。虽然大屠杀的恐怖与我们

能够想像起来的差不多任何东西都不太有可比性,但是,对于詹米来说,这是同样

可怕的一个地方。

在铁轨的两边,碎石墙指向一个古老的站台,或者是一座桥的石墩。后来我听

说,这些东西是一个名叫沃尔顿胡同大桥的火车站的一部分,在二战期间,由海路

到达英国的美国军人就是从这条铁路线上运输的。

刑警指出小油漆罐和几件衣服被发现的地方。我在想詹米到底是在哪里被剥掉

衣服的,他在尖硬如花岗石一样的碎石路上走了多远?在一个地方,也就是最后攻

击发生的地方,砖和石上的血迹最多。

身体的下半截是在铁轨与最靠近警察局的路基之间的地方找到的;上半身在更

靠近艾基山的路基上找到,就在同一排铁轨之间。火车明显带着极大的冲击力撞倒

詹米——谢天谢地他当时已经死亡——但是,我从那些照片看不出他的尸体被移动

的距离,只有数枕木的根数——总共七根——我才准确地判断出到底有多远。

我们的车往回向警察局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路上的行人很多,都

竖起衣领来遮挡严寒,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在想最后一次看到几个小孩子在路

上行走的人。虽然他们对最后发生的事情并不能够负责任,但是,我知道在他们余

下的一生中都无法逃避这样一个感觉:“早知道……”有些人会在晚上睡不着觉,

以后看到任何一个儿童都会想起这样一个小孩子,他在那里大哭,怕得要死,最后

还是被人夺走了性命。

到了警察局后,我将照片、尸检报告、证言和地图全都铺在办公桌上。一般来

说,我会将它们带回家去花几天时间回顾细节,但这次时间太紧迫。要求拿出结果

的压力非常之大,国内国际对此案侦破都施加了很大压力,社区的愤怒也越来越严

重了。尽管打了数千通电话——有时候一小时达200通——尽管进行了逐户调查,尽

管贴了很多海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并且在电视上反复播放了录像带,但是,杀

死詹米的凶手的身份还是不知道。我呷一口咖啡,向自己提出4个问题——实际发生

了什么事情?怎么干下的?谁是凶手?是什么动机让杀人者去杀人的?

只有当我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之后,我才能够解决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谁对此

负责?

我朝后靠着,闭上了双眼,然后想像那个忙碌的星期五下午发生在斯特兰德购

物中心的情景。有两个应该上学的男孩子,但他们没有上学。他们并不只是一般的

熟人。他们之间有一个契约,一种感情,可以彼此探索事物,共享秘密。它有一种

特别友谊的成分在里面,他们对彼此都有一种期望,并且争先恐后地赢得对方的尊

敬。所有这些东西都能够从他们轻松地获得詹米并带着他走到自己的末日的方式中

看出来。

同时,在斯特兰德购物中心别的地方,丹尼丝·巴尔格正在完成她的日常生活

中的普通任务——为丈夫雷和她的小儿子买东西。这是普通的一天,詹米一般来说

非常高兴,是那种很好玩的小孩子,对他来说全世界所有地方都是一个游乐场,每

一个新景观、声音或者气味都在继续他的认知和发育过程。跟大多数小孩子一样,

他的好奇性和探索欲是非常巨大的。

对詹米来说,有屋顶的购物中心跟很大的一栋房子有一样的特色。外面很冷,

但购物中心里面却很舒服,它建起来的时候就是让人感到舒服和吸引人的。窗户上

的标志、明亮的灯光和绿色植物在他眼里看来都是愉快的,它们的设计也是用来使

人感到舒服的。

詹米这样岁数的儿童一般都很小心不会离开父母太远,除非他们觉得安全。哪

怕他们扩大了自己的探索范围,哪怕多走出几步,他们一般也会回头看看,以便跟

父母保持某种联系,一般是在视线之内。如果他们遇到某种他们觉得可怕的东西,

就会很快退回去,但如果看起来那些东西并不可怕,他们会继续走得更远一点点,

慢慢地建立起一些自信心。

有某件东西吸引了詹米的注意力,因此他慢腾腾地走过去瞧瞧。他知道他的母

亲在哪里,因此感到很安全。一旦走出商店,他就看到了很多不同的景色,听到很

多不同的声音,那是想像中的游乐场上无穷尽的机会。

因此我们有两条可能的路线——两个也许不到少年期的小男孩,还有小詹米·

巴尔格和他的母亲。这天开始的时候,他们彼此根本不搭界,但彼此都在不断地向

对方无可挽回地靠拢,直到最后永远也无法分离。

对于这两个男孩子我知道些什么?有可能的情况是,他们这天很早就一起来到

这个地方,想了半天不知道今天该干什么。在某个时候,这样的想法就变成了一种

必须要做的事情,成了一项使命。虽然他们并没有形成一个清晰的计划图像,但是,

他们会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也许一切都是从一句无意间说出的话开始的,比如:“我们为什么不带走一个

小孩子?”

“你什么意思?”

“你可以哄来一个小孩子,然后带走他。”

“那是啊。”

然后他们彼此鼓气。

“如果有人说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有人看见的。”

“可要是万一有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他们也不过以为我们是在闹着玩。”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样的对话慢慢演变,最后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共同的

意图。要让这两个孩子产生到了这一步的想法,他们的背景一定是充满了混乱和不

快的,有的是父母离异、兄弟中有犯罪的、父母当中有一个有暴力行为或者虐待行

为,或者是单亲家庭,不太容易在家庭生活当中建立起情感空间,无法集中精力考

虑养孩子的事情。这些因素在我们的诊室里接二连三地出现,很多有情感障碍的儿

童都有这样的家史。

两个受了损害的男孩子在这个案子里碰到一起了,也许是因为他们能够与彼此

产生联系。我倒料想两个孩子都曾受到别人的欺侮,在家里和学校都是一样。同样,

有些学生逃学也是因为孩子的家庭问题引起的,还有他们无法跟上学校的课程或者

无法遵守学校纪律的原因。他们在购物中心闲逛时,这两个孩子就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现在就干吧。”

“那里有一个。”

“不,他跟他妈妈在一起。”

“那我们上楼去吧。”

“好吧。”

他们不会有能力对现场进行详细的犯罪分析,但是,如果事情有问题,他们能

够感觉到,然后慢慢等待时机。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孩子。

“喂,小孩子,你想不想玩?你来看看我们有什么。来吧。”

小孩子就朝他们走几步。

所幸,在当时,那位母亲转了身,看到了所发生的事情。她看到了,但并没有

辨认。如果一位30岁的男人在那里逗他的孩子走,那就是不同的一个故事了,但是,

这里只是几个小孩子,他们对着她咧嘴大笑。

“跟他逗着玩的。”他们说。

他们差不多就被抓住了,但是,他们并不害怕。没有人知道或者预料到他们在

安排一次杀人活动。他们只是在附近闹着玩,仅此而已。他们彼此看了一眼,然后

笑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那个母亲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们真正的意图。

在这个阶段,害怕会阻止许多人,但是,这并不是这些孩子随便闹着玩的一件

事。他们已经掌握了很多对付成人的办法,因此可以向成人的世界挑战,并且不接

受成人世界的价值观。同样,他们两个人都不希望让对方瞧不起自己。

在A.R.迪姆斯肉摊外面,他们找到了完美的受害人,那就是詹米·巴尔格。

他一个人在那个地方,也正好是最容易管束和控制的年龄,而且还容易带着到

处走动。

如果詹米再大几岁,绑架他的人风险就大得多。但是,在两岁半的年龄,他还

不怎么会说话,也没有寻找路人帮忙的社会经验。后来,当人们挡住他们并问他为

什么哭的时候,他们问的是两个绑架者而不是直接跟这个小孩子说话。同样,如果

性格再发育一阵子,语言也再多一些,詹米就有可能跟那两个男孩子说话,他们就

有可能发现自己在对付的是一个人而不是某种无生命的东西。这有可能使他们觉得

很难杀死他。

这两个男孩子仅只觉得詹米是某人的孩子,但他们也明白自己是在与这个社会

最严重的禁忌挑战。他们不一定能够说出来,因为他们毕竟只有那么一点年龄,但

是,他们知道我们投放在孩子身上的价值观。

实际接近的时候是最困难的时刻。他们的心在狂跳,肾上腺素大幅升高。这正

是他们喜欢的。这样的事情发生非常之快,根本没有暴力行为。没有人注意到这件

事情,因为购物中心里有两个世界。在成人世界里,如果一个男人带走一个孩子,

或者猛力拉走一位妇女,则人们会产生反应,但是,詹米的绑架发生在另外一个不

同的世界里。它并没有引起可能的数十名证人的注意,因为男孩子们一般不会把刚

刚学步的孩子从他们的母亲那里弄走。

我们不知道他们对詹米说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说。也许他们只是伸出一只

手,他也伸起手来抓住,因为他习惯于接受爱与善待。从那一刻起,他已经死定了,

因为那两个孩子后来证明他们坚决不肯松手。

他们带着他走出购物中心,一点也没有显出惊慌或者担心的样子。彻底控制住

一个小孩子的激动心情以及想让这个孩子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能力远远胜过了同情心

或者对于铸成大错的警醒。他们的担忧只会使兴奋的程度更高,而且他们知道,哪

怕被人捉住了,他们也可以说,是詹米自己跟着他们走的。

到了外面,他们带着这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穿过斯坦雷路,然后向南到了

运河的曳船道。他们想带他去一个能够控制他而又没有人干扰的地方,但是,又没

有找到一个具体的方案。他们在这期间一直在谈话。

在某个时候,也许是在运河旁边,詹米因为跌倒或者挨打而开始流血。突然间,

事情不太对头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一直是个“关爱”之地,但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这些小孩子结果成了一个威胁。他的妈妈在哪里,他找不到她了。他小声地说着,

然后就哭起来。现在他更难控制了,两个小孩子现在只好连说带哄外加威胁地来控

制他。

“闭嘴,不然打死你!”一个说。

“是啊,要么闭嘴,要么找死。”

其中一个有可能推操他一把,另一个有可能照做。

哪怕受了伤而且还担惊受怕,詹米还是有可能继续跟着他们走,因为他们是他

在那个新环境里惟一认识的两个人。如果他们伤害他太多,或者只是让他太害怕了,

那他就有可能停下来不走或者大声嚎哭,因为一般来说这会将他的母亲召来。或者

如果那两个男孩子走迷了路,将他丢在后面一点点的地方,又假如一个路人走到他

身边,也许这段距离就使詹米与他们分开,并使他落入别人的怀抱。但是,他们不

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一直靠在很近的地方,因为詹米是他们的战利品,他们不

会将他交出去。

这就是其中的问题之一。数名证人看到詹米很疲倦的样子,而且边走边哭,但

是,他好像是跟在两个孩子身后,而且没有挣扎。这会告诉路人什么信息?这是一

种典型的情景——较大的孩子必须照顾较小的孩子,但又觉得这小弟弟是个麻烦。

他们每次遇到一个成人的时候,都会提出一个极有说服力的故事来满足他们的

关心,比如询问到最近的警察局的路怎么走,或者跟詹米谈话,显得跟詹米很熟的

样子。他们并不着急,看上去非常轻松,因为他们非常熟悉这片地区。也许他们在

等待天黑,或者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最后,他们直奔自己最熟悉的一个地方

——一条离公路很远,也远离成人世界的铁路线。詹米现在到了他们的世界。

走下路基之后,再也没有必要对詹米温柔或者哄骗的必要了。他们扯下他的帽

子,扔到了树丛里。他们彼此怂恿,开始干起他们谈到的事情了。对詹米的攻击不

是要满足一个人内心的幻想,他们不指望从詹米的反应当中获得什么东西,他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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