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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保罗·布里顿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4:47

是要显示两个人联合起来有什么样的力量。

他们开始折磨他,不时地剥下一些衣服,使詹米感到浑身疼痛。詹米开始生气

了,他们就开始大笑起来,并满足自己的控制感。他们观察过人类受难的样子,并

意识到他们能够产生的力量,举起一只手,这小孩子就会畏缩,打他就可以看到眼

泪。你甚至有可能让这个孩子做出一些讨好你的行为来,因为他在希望这样能够阻

止你继续打他。

最后,他们来到一段铁轨旁,那个地方看上去就像一个封闭的舞台一样——那

里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剧场,四周围着树丛和灌木。这是他们的地方,因此肾上腺素

上升起来,激动的心情无法抑制,因此他们开始有计划地毒打和伤害詹米了。在某

个时候,他们会用一块石头或者砖头砸詹米。更多的是用石头或者砖头扔他,因此

这个小孩子的困境就增大了。然后,他就成为更为剧烈的攻击行为的受害人了,因

为那两个孩子探索性的暴力开始活动了,这里面涉及直接的身体接触,这里不存在

麻痹或者失控的成分,事实上,暴力行为表明他们有明确的意图,还有一种探索感

在里而。比如,其中一个孩子抱住詹米的头,另外一个就往他眼睛里面倒油漆。

最后,詹米的痛苦和折磨过去了。他并不是很快死亡的。对那两个男孩子来说,

这只有一点泄气的感觉,但他们并不害怕,也没有懊悔的意思。如果是那样,他们

就会逃离。反过来,他们还拖着詹米的尸体放到铁轨上,然后才想到要用砖头和碎

石将詹米掩盖起来,

六点钟我给妻子玛丽莲打电话,告诉她我会回家很晚。

“要我为你留晚餐吗?”她问。

“不。我随便吃点。”

“你没有事吗?”

“没事。很好,稍微有点累而已。”

“你什么时候回家?”她问。

“你看到我的时候。”

一个小时后,我给克比和他的同事们打电话,让他们回到办公室。我在笔记本

上写下了共15点心理轮廓摘要。

“这是个悲剧,但不是一件复杂的谋杀案,”我说,一边把面前的纸张拉直,

“要回答你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请继续寻找那些孩子。从尸检报告中看不出特别能

够暗示出成人罪犯有意捕捉受害人的痕迹。尸体上没有精液,肛门上的伤口与阴茎

或者手指奸污不符。同样,那一带没有听说过有成人罪犯劫掠儿童的案子,附近也

没有出现成人作案留下的任何特点。警察局离那里太近了。”

“所有伤痕全都是轻伤。带詹米从购物中心到死亡现场的全都是一连串的小事

件。案发现场是大家都知道的儿童玩乐场所,电池和一罐汉布诺尔瓷釉也是儿童用

的东西。”

“同样,将詹米的尸体放在铁轨上处置也是天真的欺骗行为。一个成人会意识

到这一点,也许会用其他方法来掩盖死因。”

克比叹了一口气,点头同意。

接着我讲下一个问题。我告诉他们说,我并不相信詹米是在一场失控的游戏中

死掉的。一切都表明事先有所精心打算,而且是有意而为的。

“他们本来就想弄死他?”克比悲伤地问道。

“发生在詹米身上的不是一件意外事件。哪怕最后的手段和致死的工具并不是

事先计划好或者一开始就选定的,但是,这里有一个意图,那就是要带走一个孩子

然后弄死他。我们知道这一点,因为詹米并不是他们当天想要找到的孩子当中的第

一个。我们还知道他们带着他走了一条很长而巨拐弯抹角的路线,最后才找到他们

弄死他的地方。在这一路当中,他们克服了一连串的障碍,非常谨慎、有计划而且

是有意为之。他们有很多机会走开,丢下那个孩子不管而又不会对他们自己形成任

何风险,但是,他们坚决地带着他,哪怕这里面牵涉到撒谎。从开始到结束,这一

路他们都有这个意图在里面。”

克比在他的操作记录本上记笔记:“关于这两个孩子您能够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事情吗?”

“其中一个或者两个孩子一定生活在离现场不远的地方,也许就在视线所及之

处,但一定需要走一段路。人们行事是根据自己对周围地形的了解而形成的一套心

理地图。这些孩子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们知道街道、人行道和小路,那是他们自

己的地盘。”

“你们还有可能发现他们的生活背景当中有一些家庭问题,不一定是父母离异,

但一定有与不稳定的成长过程有关的家庭变故。这是展现反社会型与暴力型倾向的

儿童典型的特征。”

克比问:“他们会不会有前科?”

“不一定,”我提醒说,“没有理由期待他们以前有定罪或者在法庭上露过面。

他们以前可能有过一些不适当行为,但那不一定会引起警方注意。”

“精神疾病或者其他心理病症的明显信号也是一样的道理。很容易假定这些孩

子都有极严重的反常行为或者精神疾病,而且会是精神卫生服务站或者至少是当地

人了解的。但是,你们考虑一下他们如何轻易地对付了路上遇到的所有那些成人。

他们有信心,而且有推理能力,轻易就化解了路人的疑心,而且还编造出了极有道

理的故事。”

“这也表明他们一定具有正常的智力水平,而且还是极老练的骗子。”

“很明显,这两个孩子星期五都没有上课,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一定是长期逃

学,但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惊讶,尤其是如果他们的家庭生活有长期的分裂的话。

逃学在这样的情形当中极常见,因为这样的孩子无法对付教室里日常的活动和教师

的权威。”

“这两个男孩都有可能与父母分居,而且接受了一套不同的价值观。有非常强

有力的街头文化影响会吸引一些孩子的注意力,这些少年形成了彼此依靠的一套办

法,并且共有一些幻想和实施幻想的习惯。他们与其他孩子分享的那些价值观对他

们的生活规范的影响力远远超过家庭的价值观所产生的影响。”

“就跟匪徒行为一样。”其中一名警官说。

“可以这么说,但这次不一定是个匪帮行为。它比匪帮的行为松散得多。那个

地区一定有很多小团体,它们有时候团结起来,有时候彼此竞争。他们也许有不同

的风险和规则,但是,将有一套压倒性的价值观是他们所有人都遵守的,这套价值

观不包括甚至排除他们家庭那个‘现实’世界的价值观。”

“他们会对别的人讲起杀人事件吗?”克比充满希望地问。

“肯定不会对他们家里人讲。他们的父母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卷进如此骇人

听闻的犯罪行为。一开始,那两个孩子会对当地的议论和当地人的态度保持极大兴

趣。他们想知道人们怎么想,想看看人们是不是觉得这是一种勇敢的行为或者是可

怕的行为。”

“这会在他们身上表现出来。会产生不安感,还有激动和焦虑不安的证据,有

可能会出现夜惊。导致杀死詹米的控制感和肾上腺素上升会很快消失,当肾上腺素

水平退潮以后,他们会开始问:‘我到底干下了什么样的事情?’詹米并不是一声

不吭就死掉的,他也不是一点血没有流就死掉的。这些孩子会保持鲜明的回忆,知

道实际发生的一切,而且那一切都不是电视里面所表演的样子——血会留下印迹,

一个孩子的尖叫声不能够像音量开关一样调小一点。另外,他们现在是各走各的路,

不再有对方可以依靠了。他们现在会发现自己并不能够完全忘记那件事,而且自身

也会受到心灵的创伤。他们会非常害怕,担心被人发现了,他们会担心对方会说出

来。虽然他们结成了对子,但他们现在突然一下子就进入了一个联盟,是他们以前

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因此还不能够彼此依靠。”

克比问:“我猜想其中一个还是个头吧?”

“也许吧,”我说,“但这在杀人当中并不是很有意义。在整个过程当中,其

中任何一个孩子都有可能在当天找到无数的机会离开另外一个逃回家去。但这样的

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们肯定知道这是不良行为?”

“是的。他们撒了谎,而且还欺骗别人以保护自己。他们将詹米拖上铁轨以便

造成假象,好像是火车将他轧死的。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在楼外,挤成一团的记者已经少多了。有些人躲进了汽车以回避严寒,他们不

时擦一下汽车玻璃以便看到警察局的大门。我悄悄走了出去,避免跟人产生眼光接

触,而且看到自己的车还好好的,因此大大松了一口气。

回家的路似乎很长。尽管空调打开了,我还是感到很冷。我知道即将会到来的

空虚感终于到来了。每次重构一个受害人的恐怖场景,每次设想一个罪犯在参与犯

罪行为时那邪恶的狂喜之后,我都会产生这样的空虚感。

我在M6号公路上的一处加油站停了一会儿买了一杯咖啡,那个加油站就在斯托

克奥特伦特郊外。其他的几个人也是中断行程来这里小歇一会的,但他们看上去一

身轻松,在那里默默地享受生活。我真是羡慕他们。我还在想着丹尼丝·巴尔格,

还有詹米从她身边溜走时她生活的恐怖情景,而这样的情景已经一辈子也无法从她

脑海里消除了。

天已经很晚了,村镇的灯光时隐时现,此时我才开进车库。楼道上的灯亮了,

玛丽莲一直没有睡,她还在等我回来。她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心里老是惦记着路

上的冰。我并没有跟她讲白天所做的很多事情,她心肠很好,并没有多问。她比我

更仔细地跟踪每天关于“詹米宝贝”的新闻报道。跟其他的任何母亲一样,她对事

情如此轻巧地发生而深感震惊。她还记得我们自己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

情,她转头刚刚一秒钟,回头就发现孩子们不见了。就因为那短短的一下子,所有

母亲都体验到了一种焦虑和恐惧感,那会使她们的脉搏狂跳起来。

“有什么要紧事吗?”她睡意朦胧地问道。

“没有。”

“今天晚上电视上又播了。那可怜的母亲……想像一下她心里多么难受啊。”

我已经在一张安乐椅上靠下了。

“你准备睡觉吗?”她问。

“一会儿吧。我还听得到路上的声音。”

我已经睡着了,此时,两队刑警天亮不久就在沼泽胡同警察局集合起来,克比

跟他们大致讲了一下情况。他们掌握了两个男孩子的名字和住址:罗伯特·汤普逊

和卓恩·凡纳波斯,两个人都是10岁半。汤普逊住在离樱桃胡同路基仅200码的地方。

根据我的建议,警方重新调整他们的调查重点,使其更靠近事发现场,然后找

到一位妇女,这名妇女觉得他从录像带的图片中认出了汤普逊。去那两个孩子的学

校仔细问询后发现,上个星期天两个孩子都没有上学。

因为在何克戴尔逮捕一名12岁的孩子曾引起轰动,所以这次行动采取高度保密

和不事夸张的方式进行。这样做的原因除开避免群众聚众闹事以外,克比还希望确

保公众继续打来电话。当有疑犯被抓时,潜在的证人都假定自己的信息不再有用了,

有些极重要的线索就会断掉。

他还清楚,当天晚上,英国警视台会在BBC1台晚9点的节目当中播放詹米、巴尔

格最后的活动情况的重构图。从购物中心的保安摄像机上截取下来的照片经过国防

部专家的修补后也会向全国数以百万计的观众重新播放。

上午7点30分,警察在沃尔顿一栋房子前敲门,另外一栋是在诺里斯格林。警探

大卫·坦纳是负责逮捕的警官之一,他事后说:“当他(卓恩·凡纳波斯)穿着睡

衣下楼来的时候,我心里想一定是搞错了。他只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两个孩子给带到了不同的两个警察局,他们的家也被搜查了,还将衣服拿去进

行法医分析。跟数百万其他的人一样,我当天晚上也看了英国警视台的节目,专程

为此节目飞往伦敦的克比数处提到了心理学轮廓描述。

同时,沼泽胡同警察局还专设了25条电话线接听观众打来的电话。倾泻而来的

电话提到了43个名字和一位重要的新证人。

直到第二天早晨我才得知有人被逮捕的消息。我当时在沃威克郡的警察总部,

那是看上去相当威风的一处乡村建筑,就在利克沃顿村的郊外。当时我在那里主持

一项长期的研究项目,旨在辨别和分析在调查谈话中做得更好的一些警官的特色,

希望这些问话技巧能够教授给别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起点,因

为30年前,我的一部分警员培训就是在这里开始的,我还记得在野外进行的拉练,

那个拉练场现在变成了一处高尔夫球场。阿尔伯特·克比打电话过来,口气听上去

很轻松:“我们已经关押了两个男孩子。他们的一些衣服上有蓝色油漆,也许还有

血渍,但这些当时并不太重要。”

“他们承认什么事情没有?”我问。

“没有。这也正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他们才只有10岁。他们年龄太小了,

很难相信是他们干下的事情。你明白这个情形的,我们得确保他们知道并完全理解

他们所说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真的要对杀死詹米负责,他们是否知

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的任何一名警官都还没有跟这样小的儿童进行过调查问话。这

是全新的一场球赛,我们一点错误都犯不得。”

“我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我说,克比也同意。他希望得到一些建议,看看

他们能够得到些什么。

“好吧,但我需要有关他们的背景和环境的一切可能的细节……”

“其中大部分都已经在你的心理轮廓描述当中了。他们都是一样大的年龄,生

于1982年,彼此相隔12天。罗伯特·汤普逊住在离现场200码远的地方,是一个单亲

家庭当中的7个孩子之一。父亲多年以前就搬走了,他显然一天到晚在街上晃,根本

就得不到父母管教。当地情报记录并没有他的劣迹,但是,他有个哥哥曾犯有轻微

罪行。”

“卓恩·凡纳波斯也有家庭问题,过去3年曾接受过社会工作者的监督。他的父

母离异了,他在学校有问题,因为他抱怨说学校有人欺负他。”

“这两个男孩是朋友,生活在彼此很近的地方。两个人在上个星期五都没有上

学,而且一贯逃学。因为学校成绩差,他们两个都留了一级。”

“有人跟他们谈过话吗?”

“只是随便说了些话,目的是想建立友好关系。”

“他们表现如何?”

“很害怕。”

“那好。我会打电话给你。”

时间紧迫。从他们被逮捕的那个时候算起,汤普逊和几纳波斯最多只能够关押

36小时。同时,他们的家人已经转移到了安全住所。

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生活在利明顿温泉区,我们生活在离一处废弃不用的粘

土开采场很近的地方,那里有各种各样的掩蔽处和缝隙可以探索。有时候,我放学

后会在那里玩耍一阵子,周末也有去那里玩的时候。有一天,我碰到一个好像是青

蛙骨头的东西。我走得近了一些,发现它们是被人用小木棍叉在地上的。

一开始我不太明白,后来我看到稍大一些的孩子们,大概是9到13岁之间的样子,

他们会抓住青蛙,用叉子将他们叉住,然后看着它慢慢死掉。有时候,他们还会打

断一条青蛙的腿,然后让它很快地跳,再轮流用铅笔刀甩着刺它。他们好像极喜欢

这么玩,就好像这样玩青蛙能够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刺激一样,他们伤害别人也有可

能得到这样的快乐。

他们知道那么做是错误的,正如他们知道偷东西是干坏事一样,但是,他们也

知道这么做会产生极大的快感,因此他们会毫无顾忌地继续做下去。同样这批孩子

会回到家里,喝完茶后上床睡觉。他们兴许不是什么天使,但也不是特别坏的孩子。

他们凑到一起就会开始玩抓青蛙和杀死青蛙的游戏。

发生在詹米·巴尔格身上的正是这样的一种事情,只不过放大了规模而已。这

样一种俗套和陈腐的解释会使人们感到震惊,因为这意味着这两个杀人犯跟我们大

家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别。有一条小路是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走到那里去的。

但是,这并不是说,他们在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毫无办法。他们选择了自己所

干的事情。我坐在沃威克郡警察总部楼上的办公室里,开始构思与这两个小男孩的

调查问询策略。但是,如果提问者想发现发生在詹米身上的这件事情,他们首先必

须明白为什么会发牛这样的事情。这两个孩子的生活当中出现了什么样的变故,致

使他们需要绑架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更不用说要杀掉一个孩子。

许多人都很难接受一个孩子能够犯下严重罪行的说法,因此,结果是他们都想

相信詹米之死是一种过铅,或者是一种无意的行为,因为另外的一种可能人难以想

像了,太可怕了。我们都认为儿童时代是天真的人生,有纯洁的心灵,我们都都需

保护自己的这个形象。

可是,我从自己的临床工作当中得知,儿童还能够做出惊人的事情来的。发生

这样的事情时,如果我们说他们是人生的一伙恶徒时,心里会好受一些。原发性精

神病患者的确存在,但这种人很少,他们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谈起话来跟止常人

一样,但有一些东西是极其不同的。他们出生的时候身体有缺陷,他们无法产生同

情感,无法共享其他人类的感情,也无法感觉到内疚和懊悔,也没有真正的焦虑感。

根据我对绑架詹米的人的了解,这样的一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但是我也清楚,

他们的杀人决定决非空穴来风——那是从他们的人际关系和成长过程中演化出来的

一个结果。儿童跟成人一样有很宽广的气质范围、能力和倾向。其中很多人不会无

故或者虐待性地伤害别人或别的东西,但有一些人会从欺侮同学或者折磨动物及其

他东西中得到额外的快感,另外一些人只是跟着看热闹,被动地接受眼前发生的一

切。

哪怕你从这样一个前提开始,即所有孩子都有可能变成一个残忍的人,但所出

现的问题不是什么东西今事情如此发生,而是说什么东西阻止他们不那么做。我们

再次回到道德和价值体系,这些东西都来自父母和社区。道德理解力是一种慢慢形

成的东西。

看来从欺侮同学或者折磨动物到实际杀死另一个人类之间仍有一个非常大的跳

跃。但是,这样一次跳跃并不一定超过例如一群美国士兵从开始推搡一群越南平民

到突然间屠杀整整一个村庄的农民更大的跳跃。这是一些人聚成一个群体之后产生

的力量。

对詹米的绑架者来说,他们有可能谈到干一些冒险和愚蠢的事情,但不一定是

非法的事情,比如爬上极高的水塔或者在阳台上吊着,然后向每一个人挑战。或者

他们兴许开始谈到在学校打架的某个人。

“如果有人对我干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是啊,我也会。”

“你没有那个胆子。”

“我不会无故发脾气。”

“你一定会吓得要死。”

“到时看看谁在吹牛。”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怕。”

有如此之多的道路可以通往这样的对话,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惊人

之处,这跟大多数人的想法是很不一样的。并不需要一个形象生动的录像带或者暴

力电视节目才能够展开这样的计划的。

但是,如果你找来不同的一对儿童——其中一个也许来自更优越的家庭背景,

更聪明一些,或者在学校成绩更好一些,或者找一个被人看作是一个人因此对别人

的价值观也很尊重的人——对话就有可能完全不同了。

“如果有人对我干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我希望你不会。”

“他们不可能干了那样的事情而不负责任。”

“那是啊,但你也跑不了。”

这是不同的一种推理过程,一个不同的人和一个不同的结果。

虽然我在利物浦和阿尔伯特谈到了这些,但是,让他的问讯人员了解这些也是

极其重要的。两个小时后,我给他打了电话,然后就通过免提电话跟他讲起来。

“我有十多个点子——其中一些都是不证自明的,”我说,“首先你们得明白,哪

怕这些孩子有可能杀了人,但是,他们会像常人一样反应,就跟吓坏了的儿童一样。

这是他们现在的样子,他们不再能够控制什么东西了。”

“这一点我相信。”克比说。

“一开始他们会否认一切牵连——正如我在轮廓描述当中所说的一样,他们是

些极会编故事的孩子——但最终他们也许会开始说,另外一个孩子才是煽动者,他

本来不愿意参与此事的。”

“你们还必须记住,他们会在情绪上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受创伤。他们必须阻挡

这一切记忆,但很明显,任何问话都会使他们想起当时的情景,会让他们想到所有

的细节。在他们讲到所干的一切事情时,这会引起他们更大的心灵创伤。”

“我如何能够回避?”克比问。

“首先,尽量让每次问话时间短一些,中间多休息一下,让他们吃些小吃,让

他们感到舒服。然后慢慢来——一次走一步——让他们来解释发生的一切。你们不

能拿他们当成人,一次又一次地问同样一个问题,特别是如果他们因为某件事情而

特别反感的时候。让那两个孩子讲出他们的故事,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去讲,同时你

们慢慢地帮助他们打开回忆,但不要暗示他们一些事情。让他们讲出一些事情来,

然后给他们机会再次接触自己讲过的相关的话题,但又不能够让他们反感或者害怕。”

“不要显出敌意或者批评他们——哪怕只是声调或者面部表情都不行。你们必

须拿他们当作受害人而不是罪犯来对待。他们必须应付自己做下的事情,那是非常

容易让他们受到创伤的事情。他们的心理功能尚无法接受反复不断的问询攻击——

那会使他们陷入心理崩溃。”

“同样,你们必须考虑问询小组的事情,因为那些人也有可能处在情感创伤的

风险当中。他们当中所有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件罪案,如果这两个可能有罪也有可能

无罪的小孩子受到情感毁灭,他们的负担甚至会更沉重一些。他们必须在余下的一

生里带着对此事的了解度过每天的生活。”

我们数次演练这个策略,直到克比非常满意而且明白了每一个细节为止。

问讯时我并不在场,也没有人请我去听听问讯磁带。但是,警方和两个小孩子

之间的对话在他们于1993年11月在普里斯顿皇家法院接受谋杀审判时公开了。

勃比即汤普逊在问讯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有时候弄湿自己

的指关节,还用手指在自己的嘴边上划圈。他似乎对延迟问讯感到很厌烦。沃尔顿

胡同警察局的问讯室很小,只有单层强化富,还有固定在墙上的录音机。

菲尔·罗伯特警官和警员包勃·雅可布两个人都是刑警,他们都坐在靠近勃比

的地方,想建立某种亲密关系。如果房间里有人想休息一下子,不管出于什么样的

原因,问讯就会停下来,录音带也会关掉。有时候,勃比想喝饮料,或者想吃点东

西。有时候是他母亲安娜,她在那里心情烦乱地抽泣着,因此想休息一会儿。

他用非常细小无力地声音说话,说星期五下午他的确去了斯特兰德购物中心,

但他否认带走了詹米·巴尔格。他描述他和卓恩如何在那天的大部分时间里在商店

里面行走,后来离开,然后去了图书馆,再后回家去了。

“你见过到詹米没有?”罗伯特问。

“见到过。是早晨。我和卓恩在上电梯。他跟他妈妈在一起,身上穿着蓝色的

外衣。”

40分钟后,问讯中断了,此前一直在确定两个孩子那天都干了些什么的细节。

第二次问讯的时候,罗伯特警官说:“我们相信你和卓恩一起带着詹米一起离

开了。”

“谁说的?”勃比问。

罗伯特回答说:“我们说的,现在说的。”

“没有。我从来没有带着他离开。”勃比回答说。

罗伯特说:“好吧,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报纸上说电视显示卓恩牵着他的手。”勃比回答说。

这是第一次承认他们曾跟詹米在一起,但是,勃比坚持说,他们只是跟那个小

孩子一起在斯特兰德转了一会儿,然后让他走了。勃比开始哭起来,但没有眼泪:

“我从来都没有碰过他。”

在娄阿莱因警察局,卓恩·凡纳波斯由警官马克·戴尔和警员乔治·斯哥特负

责问讯。卓恩说,两个人不上学是勃比的主意,他开始描述那天发生的事情,先在

秋千上玩,然后在电梯里玩了一会儿,最后去了当地一个足球场。他根本没有提到

去过斯特兰德购物中心。

直到第三次问讯时卓恩才被告知勃比对当天活动的不同描述。他开始哭起来:

“我们从来都没有带走一个小孩子,妈妈……我并没有牵他,我甚至都没有碰过那

个小孩子……”他安静地哭着,抬头看看他母亲和父亲,他们就坐在他身旁。苏和

尼尔·凡纳波斯鼓励卓忠诚实一些。同时,两名警探开始问勃比,说有人看见他们

在布里茨希尔水库边,跟詹米在一起。

“我从来都没有带詹米上那个山坡。我根本都没有上那个山坡。我从来都不知

道该怎么办。”他说那个证人一定是在撒谎。

“你想今晚把这些事情全都说完吗?”安娜·汤普逊问他。

勃比回答说:“是啊。”

“那你讲真话。”

“我说的是实话。”

最后,勃比承认自己去过那个水库,詹米在那个地方哭着要妈妈,头上还擦破

了一点点。他说他们就将他放在那个地方了。“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是卓恩带走

那个孩子的。”

2月19号那天,两个孩子都接受了3次问讯。最短的一次才只有11分钟。尤其是

勃比,他证明是一个相当有经验的撒谎者,他能够把问话者从他不想谈到的任何话

题上牵走。当被逼到死角,问到他是否在斯特兰德购物中心偷了一些电池和油漆时,

他最后承认说:“卓恩也许偷了那些东西……不过……他有可能把那些东西夹在衣

服里了……我从来都没有。那不是我……”

如我所料,他们彼此咬起来。

当天第二次问讯期间,卓恩第一次承认是他从购物中心带走詹米的。“我没有

杀他,妈妈。妈妈,我们带他走,然后在运河那边扔下他了,就这样。我没有杀他,

妈妈。”

在旁边的人看来,已经很明显,卓恩在隐瞒一些事情。他想说实话,但又不想

伤害父母。这种情况向苏珊·凡纳波斯解释了,然后,她与儿子呆了一个小时,再

次告诉他说,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她还是一样爱他。当她抱着卓恩摇动时,他止

不住大声哭起来,最后小声说:“我的确杀了他。”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卓恩慢慢道出了实情。星期五早晨他非常兴奋,因为

那是学期中休假之前的最后一天,一位教师说他可以带一些沙鼠回家玩。他在学校

大门口遇到勃比,他们就决定一起逃学。这并不是第一次。

一般来说,他们会把上学的小书包藏在地铁下面的某个地方,然后玩一整天,

有时候是去商店偷东西——糖果、玩具、油漆罐、饮料、蜡烛,差不多什么东西都

偷。有时候他们只是在商店里乱转,玩一玩电脑游戏或者在斯特兰德购物中心光滑

的地板上溜着玩。

他们在肉摊外面碰到了詹米。根据卓恩的说法,勃比说:“我们去把这个小孩

子弄丢吧。”

“我们从休斯店里走过去,他(詹米)就跟在我们身后。罗比就说:‘来吧,

小孩。’那个小孩子就跟着我们下楼梯。罗比说:“我们带他到外边去,他自己走

到公路上就给车轧死。”

“我说:‘这是干坏事,不是吗?’”

卓恩说自己就是那个牵着詹米手走出购物中心的人,跟摄影机里面录下来的一

样。他们一起带着那个小孩子穿过斯坦雷路,卓恩抓住他的双腿,勃比抱着他的胸。

根据卓恩的说法,当他们到达运河边时,勃比“抱起詹米来,猛地扔在地上,把他

的头磕了一个大包”。

描述致命一击的时候,他说:“我们将他带到铁轨上,用砖头砸他……”

“勃比往他脸上扔了一块砖。勃比说:‘捡一块砖砸他。’我只是把砖扔到地

上去了。我只拣小石头,因为我不愿拿砖砸他。他一下子就倒下去了,但他又爬起

来,不肯躺在那里。我也拣了几块石头,故意打偏。我有两次打了他的胳膊,因为

我想拿他身边的砖头。”

“勃比用一根铁棍打他,然后我们就用砖头砸他。然后就跑走了。我们按照去

的方式往回走,然后去了录像室……”

这就是苏珊·凡纳波斯那天晚上7点30分找到他们的地方。他们的手和衣服上全

都是泥,他们的夹克上还沾有大块浅蓝色的彩釉。苏珊非常生气,对勃比大吼大叫,

让他从她儿子身边滚开。他跑回家去,告诉他母亲说,凡纳波斯太太打了他。作为

证据,他把身上的一处擦伤给她看,那是他在铁路场上弄的。安娜·汤普逊送他到

了警察局,告对方打人。同样,苏珊也带卓恩到了警察局,要一名警员给儿子发一

次警告,要他以后不要“逃学”。可笑的是,这就使两个小孩在杀人之后的一小时

内到了警察局。

直到第三天问讯的时候,勃比才最终承认碰过詹米。他那洋洋自得、鬼都不怕

的神气松驰了一下子,因此他说:“我的确碰过那个小孩子。我想把他弄出铁轨来。

我抱着他的肚子把他弄起来。然后我又放回去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满身是血。”这

是个聪明的解释,可以说清楚使他与犯罪行为联系起来的血渍。

“卓恩坐在墙上朝他的脸上扔砖头。卓恩朝他肚子上砸了一砖。他倒在地上,

倒在铁轨上。然后,卓恩捡起一根铁棍,朝他头上打了一下子……我从来都没有碰

过他,只是抱着他到了铁丝网下面看看还有没有气。因此我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如

果我要杀一个小孩子,还不如将我自己杀了哩,是不是?”

他几乎没有一点痛悔或者懊恼的迹象,只有卓恩说:“告诉他妈妈我非常难过。”

2月20号星期六,利物浦警方公布了一份短短的声明:应公众强烈要求,今天晚

上6点40分,沃尔顿地区的两名10岁男童因诱拐和杀害詹米·巴尔格已受起诉。这两

名男童还因为企图诱拐另一名两岁男童而受起诉。警方将根据1991年刑事审判法第

59条之规定对该两名男童予以刑事拘留,并将于星期一送交少年法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股深深的忧郁像雾一般缠绕在人们心头。许多人都感觉

到了——那是一种全国性的悲哀,无法解释清楚,但我知道它与詹米有关。每个人

的童年回忆的一部分都死在那条铁路线上了。

人们有时候问我,如何应对悲伤,如何能够将自己的工作带回家去做而又不影

响自己的家庭。实际上并非如此,我没有把工作带回家去做,我把自己的一小部分

留在每一个犯罪现场之后,每次我都在自问,会不会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连最后的

一点自我都拿不回家去了?!

13 掩蔽行动2

莉西·詹姆斯于1993年1月19日第一次写信给柯林·斯塔格,说她是朱莉·派因

斯的一个老朋友,她说朱莉是那种“老派的人”。她说偶尔翻出了斯塔格写给朱莉

的一封信。

那封信一直印在我脑海里,使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发觉自己总在想着你,

如果能够更多了解你,如果能够给你多写些信,一定会使我觉得很有趣。

我想大致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离了婚(跟朱莉一样),坦率地说也有过一些单

相思的关系,但自己也因此吃了一些苦头。我身高5英尺8英寸,金发,30岁,过去

有人说我长得漂亮。我的兴趣听起来可能让人觉得无趣,但是,我不太与人交往,

很喜欢一个人呆着。我读很多书,经常还想到要自己写一本书。

我在音乐方面有奇怪的品味,我最喜欢的唱片是娄·里德唱的《特立独行》。

我为人谨慎,但也没有到偏执狂的程度。因为我和朱莉的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如果你不告诉她我曾给你写过信,那真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我正在考虑搬家的事情,

但又不想让别人寄来的信件弄丢了。我在伦敦设了一个权宜通讯地址,因此你可以

通过那个地址跟我联系。我一个星期去伦敦市中心两次。我希望这封信没有打扰你,

并盼望着你的回信。

莉西

X

另,我的名字是莉西·詹姆斯

斯塔格立即回了信,而且显出非常谨慎的样子。他说他不记得给哪位叫“朱莉”

的人写过信,但他又说,他有心与莉西通信,因为他觉得他们可能是一样的人。他

也不太与人交往,过着宁静和安逸的生活。他的消闲项目包括在当地公园定时散步,

在电视机前消磨时光,还听一些音乐。他还喜欢在夏季去公园做一些裸体日光浴,

但是,一些头脑狭隘的人认为他这是有毛病。

他说自己经常“孤单得要命”,说他不喜欢“头脑封闭”的人。他说生命太短

促了,容不得别的任何人告诉你应该怎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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