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的无价之宝,他会尽一切努力避免伤害这样一件宝物。他永远也不会放弃她。”
莫尔问:“罗丝呢?她有可能说出来吗?”
“我怀疑。根据我所见到的一切,她比他更聪明,在心理上也更健全一点。你
们告诉我的一切都表明她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觉得如果坚守到最后就有可能挺过去。
她不像韦斯特先生一样需要增援和赞同。这并不是说她就更邪恶一些,这只表明她
可以在没有额外的赞扬的情况下坚持更长一些时间。”
黑泽尔问:“她知道弗里德里克不会出卖她吗?”
“绝对知道。我觉得她对弗里德里克的了解远胜于弗里德里克对她的了解。他
们一起下到了人类能够堕落到的最底层,她明白她对于他来说代表着什么Q她知道他
永远也不会出卖她。”
莫尔说:“她会尽一切力量挺住?”
“我觉得让她承认什么事情的惟一机会在于弗里德里克能够得到一些帮助,然
后承认她参与其中的一些活动。如果他开始透露一些罗丝参与其中的细节,那么,
她有可能会开始谈起话来。她不会仟悔。她会抱怨他,并声称她是不情愿的,被动
的,是一个被威胁而从事犯罪行为的人。我怀疑她会承担任何一种责任。定罪之前
肯定不会。”
这也是班内特问我嫌疑犯有否可能自杀的时候,我较少担心她的安全的原因。
我告诉他说,罗丝玛丽有可能会顽抗到底,她很自信,相信她可以抵赖对于她的起
诉。但是,弗里德里克却是不同的一个故事。他被拘留起来接受问讯的时候很喜欢
在问讯过程中占据中央舞台的感觉,我说他会没有事的。尤其是在他觉得罗丝玛丽
仍然对他很忠诚的时候。但是,一旦问讯过程完毕,将他押到监狱的时候,他会感
到越来越大的孤立感,如果他觉得自己的妻子有可能与他断绝关系的时候,这种感
觉有可能会变得严重起来,因为他会觉得妻子有可能会把他这个非人性的怪物抛弃
掉。
我知道他的性格,还有他对待问讯的方法,尤其是他拿完全不可能的说词和固
执的办法坚持罗丝玛丽并不是杀人者——我知道她对于他有多么重要。我解释说,
当他得知她在拒绝他,而且他意识到他们此生再也不可能发生接触的时候,自杀的
可能性就会急剧增大。
虽然罗丝玛丽·韦斯特一直声称无辜,但我毫不怀疑她参与了所有的事情。仅
从运输的方面看,9具尸体是在她的屋子里剖开的,也可能就在厨房里,存储了一段
时间,然后埋进后园。房子底下的每一个洞都有8英尺深,而且是在厚厚的黑土层上
挖出来的。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在哪里?她肯定知道这件事——其他的一切都不在
可以想像的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患有跟她丈夫同样类型的性变态。她有极强
的性欲驱动力,跟数十名男子睡过觉,而且非常高兴她丈夫在旁边偷看和偷听。她
决定自己的女儿何时准备好进入性生活,并且监督阴茎插入的过程。当卡罗琳·欧
文斯被绑架的时候,看起来是韦斯特夫人在负责指挥——她在进行舞台设计,她安
排了拷打和虐待。
4月20日,罗丝玛丽被逮捕,并被控两次强奸一名13岁的少女和一项对一名8岁
男孩的性攻击行为。最后,她还将联合接受9项谋杀罪行的指控,包括卡尔玛因·韦
斯特在内。卡尔玛因的尸体于5月4日在米德兰路25号的一处废弃煤仓里找到了。
三个星期之前,卡尔玛因的母亲雷娜·柯斯特罗的残骸也在一处玉米地里找到
了,就在这家人于1969年生活的一辆拖车屋附近。在搜查过程当中使用了透地雷达。
我于5月18日最后一次去格鲁斯特的时候,得知了讯问罗丝玛丽的情况。跟预料
的一样,她什么也不说,她承认以前有过很多男情人,但拒绝为发生在她家的任何
事情承担任何责任。她能够描述一位普通的、疼爱人的母亲应该如何作为,而且声
称她一向就是这个样子的。
被告知其继女安娜·玛丽亚的指控,得知她被她父亲强奸,而区还从8岁起受到
继母的性虐待时,罗丝玛丽否认自己知道这一切事情,还说弗里德里克可能干了这
些事情。被逼无奈的时候,她声称:“我只做了被迫做的事情。弗里德里克组织了
一切。弗里德里克有可能迫使安娜·玛丽做了那些事,我没有。”
然后她开始说“无可奉告”,并在几个小时的问讯内一直重复这个词。哪怕这
样,问讯人员还是继续问她,从来都不威胁她,也不折磨她的意志,他们只是声称
他们所关心的事情,并仔细地准备针对她的案子。
同时,弗里德里克已经开始接受和承认自己所做的越来越多的事情。他能够描
述他如何在带篷车里找到一些姑娘,然后带她们回到家里。但是,他声称性活动是
在她们的要求下进行的,有时候她们喜欢强烈的性活动,但不幸的是那些姑娘却死
了。罗丝玛丽根本不知道任何事情。
6月上旬,第12具尸体找到了,是安娜·麦克福,年龄22岁,她是在肯普雷的芬
格波斯特弗尔德的一场大规模挖掘地的边缘上找到的,离韦斯特的第一任妻子被发
现的地方不远。安娜是拉纳克郡柯特布里奇人,她于1967年到达格鲁斯特,之后在
韦斯特家当过一段时间的保姆。尸检报告显示,她死亡的时候已经有了8个月的身孕。
最后,几乎是4个月后,挖掘工作才告结束。
20 被绑架的婴儿
草坪剪草机的发动机不再出声的时候,我突然听到玛丽莲在喊我接电话。从她
脸上的表情看,我明白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又泡了汤。
20分钟内,我冲完澡换上了衣服,然后就踏上了去诺丁汉郡的路。两天以前,
也就是7月回号星期五,有一名新生婴儿被人从女王医疗中心拐走,追猎犯人的消息
已经成为全国新闻。负责此案的警官哈里·谢菲尔德警督在电话里掩饰不住内心的
急迫感。他正在快速处理事件,并且明白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有可能导致一名儿
童的死亡。
向北开往诺丁汉的路有50英里,我感到心里没有多少底,因为对那个诱拐案什
么也不知道。我没有看星期天早晨的报纸,而那张报纸的头版就登着这则消息。孩
子的父母一定伤心欲绝,我想,然后,我的思绪便回到了艾玛和艾思出生的时候。
这两个孩子都是在家里生的,当时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医疗单位鼓励孕妇去医院
生孩子还是后来才有的事情,那是为了防止出现并发症。
我们差一点就失去了艾玛。她生下来的时候像一只大理石玩具,一点生命的迹
象也没有。当天晚上有雾,接生婆都不愿出门,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被搁到了一边去,
以为一点希望也没有了的。玛丽莲很费事地生下孩子后,也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
劲。我内心充满了恐惧,生怕一下子大人小孩子都没有了。
接生婆准备抱走孩子,这时医院的医生到了,他告诉接生婆再试试。他看看玛
丽莲没事后就开始救艾玛了。艾玛显然是难产出生,因为脐带缠住了她的脖子,所
以产生休克。他花很长时间往她小小的肺里面吹气,并按压她的胸部,直到她最后
呼出一口气,苏醒的时候面色红润过来。
我们在孩子身上倾注了很大的精力,因此,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种损失
感会特别难受。玛丽莲两天两夜没有睡觉,她怕艾玛会死掉。我挂起一只自行车灯
用来照明,孩子就放在我们房间的一张儿童床里。
多少年以来,我因为工作要诊断和治疗许多母亲,有时候还要为一些父亲看病。
他们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或者生下不久就死掉了,我明白那种失落感是终生难忘而
且会影响人的一辈子的。悲剧可能发生在几十年前,但是,影响仍然在侵害他们。
有些人至今还在悲伤,另外一些人从来都没有办法公开表露自己悲伤的心情。
在西布里奇福德警察局,事件室是设在最顶层的。跟大部分专案室一样,它给
人一种临时拼凑的感觉,就好像一时间匆忙搭建而成的。计算机电缆像蛇样弯在地
板上,办公桌都是临时拉在一起的。但我看到最多的还是纸,一堆一堆的纸。很明
显,那个地方有多少人并没有关系,纸张总是在不断地往里送,也不管它有没有人
来处理。
对照而言,哈里·谢菲尔德的办公室看上去几乎无可挑剔。他是个文雅和体格
魁伟的人——因此使他看上去比实际的样子还矮。胡子修剪得很整齐,里面夹有一
些灰白。他说话慢条斯理,跟我的个性很相像,这意味着我们有时候说话声音小得
彼此都听不见。但是,这个特点很容易使人们走得更近,因为彼此都探过身去听听
对方在说什么。
“上个星期五早晨10点,当地的接生婆卡伦·汉弗雷夫人在女王医疗中心生下
了一个女婴。她丈夫罗杰也在场,母婴送往楼下一间小病房B27室的时候,一直都跟
她们待在一起——”谢菲尔德详细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他解释说,罗杰于上午11
点30分离开医院,去接这对夫妻3岁的儿子查理,因为查理很想看看新生的妹妹。他
们3个小时后回到医院,并在小病房里见到了卡伦。婴儿准备取名叫阿比,她躺在病
床旁边的婴儿床里,身上盖着医院奶色的睡衣,包着大披肩。
下午3点之后不久,卡伦起床沿走廊过去打电话给她母亲。几秒钟后,一名似乎
身穿护士制服的妇女进入房间。她告诉守在孩子身边的罗杰说,孩子需要进行例行
的听力检测,并问他卡伦什么时候回。然后她就离开了,说她15钟内再回来。
卡伦回到房间直接去了卫生间,根本没有人提测试的事情。她进了卫生间之后,
房间门再次打开,那女护士说:“现在做测试行不行?只需几分钟就好了。”她抱
起阿比悄悄地走了。卡伦出来后,立刻感到怀疑。因为她是接生婆,知道新生儿并
不需要做什么听力测试。她顺着走廊走过去,找到了护士办公室,不久就明白了,
阿比并不是被护士抱走的。
谢菲尔德展开了那家医院的平面图,指着那间产房和各处的走道及楼梯,还有
大概270码以外的医院大门。我以前去过那家医院会诊,知道医院的大概布局。
“绑架者一定是通过这些双开门进入住院部,并通过护士工作站到达侧面的产
房的,”他说,然后指向附近的一个卫生间,“我们在这里找到一套扔弃的蓝色制
服。”
“她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因为5分钟后保安人员就开始挨个儿搜索医院房间,
并出门拦截公汽以及跟路人谈话。”
一对中年夫妇吉姆和朱莉·莫里斯在从医院大门通往德比公路的桥下通道上看
见一名妇女,时间约在下午3点。她走路很快,而且以奇怪的姿势抱着孩子,抱在靠
近她肚子下方。
莫里斯先生对警方说:“她离我有5码远,我看到一条粉红的腿从毯子里露出来,
还有身份圈套在脚上。那女的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直到她扭着身子装作要钻进一
辆红色小汽车,也许是福特度假车吧,我才发觉事情有些蹊跷,那是个诡计。她一
直往前很快地走。”
莫里斯很担心,因此回到医院去报告。但是,工作人员都已经在医院外面找去
了,并没有意识到那名绑架者已经换了衣服。她现在穿的是一件绿上装和半长的深
灰色护腿套裤,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塑料太阳镜。
罗杰·汉弗雷描述那女的是白人,大约30出头的年龄,5英尺2英寸到4英寸高的
样子,有长长的黑发,没有扎起来,也许是假发。她面色很白,带有当地人口音。
他记得下午2点30分跟查理一起回到医院时就看见过她。他们顺着B27病房外的主走
道走过的时候,那名护士就在他们前面走,身高约6英尺,而且是顺着同一个方向走
的。虽然他只看到她几秒钟,但是,他记得她的样子,因为她的头发与众不同。他
还注意到她的小腿比较丰满,还记得她有可能穿着紧身衣,但不记得颜色了,肯定
不是黑色的。
谢菲尔德将两张黑白照片从桌子上递过来,是那种粗颗粒的照片。这家医院共
有29台保安用摄像机,警方仔细研究了那盘带子,然后分辨出了两张照片。第一张
是下午3点过了几分钟后拍下来的,显示一个丰满的黑发妇女的背影,她穿着护士制
服,顺着走道朝医院大门走去。第二张照片是同一台摄像机在20分钟后拍摄下来的,
看起来是同一个妇女,她现在穿着普通的衣服,前面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她有可能只是在练习……”谢菲尔德指着第一张照片说,“……她只是在调
查逃走路线。”有可能,我想,但我怀疑。这个女人已经了解这家医院了。她极有
可能在头几天就去过那家医院,调查各种可能性。“看起来更像是她在巩固自己的
自信心,”我说,“要么当时的时机不好,因此她只能够不停地走动,因为她知道
如果停下来不走,会有人注意到她,并向她提出问题。”
别的一些东西让我不那么高兴。她为什么两次造访那个房间?我感到奇怪。她
第一次跟罗杰谈到听力测试的事情时就应该抱走孩子的,这才更有道理。她不可能
知道卡伦是个产婆,否则她不会等在那里。卡伦一定会明白阿比并不需要进行测试。
同样,她以前是这家医院的工作人员的可能性也极小,因为那样的话,医院会
有人认出她来,她穿的那身制服看上去像是医院的制服,但不是这个医院的制服。
谢菲尔德不再说话了。时间上的紧迫性远远超过我在电话里面的感觉。他和他
的小组工作的基础就是我所说的几乎一无所知。如果他们弄错了,极有可能失去一
个孩子,但同时,他们必须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进。内心的一切都在对你说:“慢慢
来,不要犯错误。”但你无法慢下来,因为一个婴儿失踪了,整个世界并且还都在
看着你,时钟在滴嗒作响。这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够采取实际行动,要综观全局,
监督所发生的一切,这样才能够避免犯下悲剧性的错误。
在简短会议之后的沉默中,我开始努力了解绑架者的动机,甚至是最邪恶的动
机。我开始将她的行为与另外一名有麻烦的妇女的行为放在一起来考虑了。我在临
床工作当中治疗过那名妇女,我还了解更广泛的心理学意义上的儿童绑架行为。
阿比绑架案的主要信息来源一直是罗杰·汉弗雷。毫不奇怪,他被所发生的一
切事情惊呆了,这反应在他给警方的陈述当中。如果我要给警方一个准确的报告,
告诉他们我如何理解这名绑架者,那就有很多详细的问题涉及绑架的顺序,还有那
个妇女的行动情况。
那个妇女到底是如何对罗杰说的?准确的话是怎么样的?她站在什么地方?她
是如何讲话的?她是站在门道上还是站在室内?她是直接用眼神接触,还是用微笑?
她是用右手或是左手抱起阿比的?为什么他觉得她可能戴着假发?假发戴起来是否
合她的头?
对这些问题以及其他许多问题的答案可以告诉我一些东西,可以明白绑架者的
谨慎程度、自信心和动机。没有这些答案,那就如同在雾里寻人,而风还在不停地
吹动,把这团雾吹得东摇西晃,越来越浓,只让你偶尔看到一些身影。
由于能够补足这个空虚的惟一的人就是罗杰·汉弗雷,我建议谢菲尔德对罗杰
采取一次感知型问讯,让他回到事件原来的顺序中去,这样有可能弄出更多细节来。
这名刑警同意了,并安排在7月5日星期二上午进行。
除非我能够得到足够多的信息来辨别和排列绑架的可能原因,否则我无法起草
心理轮廓描述。同时,我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如何最佳利用媒体对这次绑架案的极
大兴趣上,因为这件事情目前更为紧急。谢菲尔德知道媒体是一个强大的武器,可
以帮助也可以妨碍他的刑事调查活动。通过报纸、无线电和电视,他可以与绑架者
交流,也可以与她身边的人交流,但是,他必须找到合适的策略使绑架者保持镇定,
并保护阿比不受伤害。
这意味着要让媒体合作,这并不总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从绑架案发生之后,
记者一直都在想办法搞到录下了那名假护士的保安摄像带。不幸的是,这件事情使
刑事记者与警方的关系比较僵硬。谢菲尔德希望在这个问题上听听我的意见。
在当天晚上余下的时间和第二天的大部分时间中,我一直在想办法思考交流策
略问题。星期一回到西布里奇福德之后,我在楼下的一间羁押室里跟谢菲尔德坐在
一起,大致说出了我的提议。我说,抱走阿比的那个妇女如果不是很害怕的话,她
不太可能伤害她。“但是,她带着孩子的时间越是长,两人之间的感情联系就越是
紧密。所以,接下来的48小时至关重要。你们必须直接恳求她,并且大大渲染罗杰
和卡伦所经受的悲伤和痛苦——特别是卡伦。她必须看到他们本身,而不是用剪纸
板贴的一些人像。”
谢菲尔德问:“为什么是48小时?”
“如果到那时你们还没有找到她,可能会发生两种事情,一是她听到了你们的
恳求,但不愿意回答,或者她干脆断绝联系,根本就不听。同时,她会与那个孩子
产生更紧密的感情联系,她开始认为阿比是她自己的孩子。这会阻止她觉得罗杰和
卡伦也都是现实生活当中的真人,因此不太可能主动交出阿比。”
“48小时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们的焦点要转移。你们不能够直接对绑架者发出呼吁了,你们要对她周围
的人说话,她的亲朋好友,还有邻居。你告诉他们原因,为什么这名绑架者有可能
就是他们身边的人,这个人受了误导,已经失去了分别是非的能力。你们得说服他
们相信,他们能够伸手帮助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与警方联系。当然,这些人早就听到
之前你们对那名绑架者的呼吁了,这应该有助于说服他们站出来,因为他们知道这
是在帮忙,而不是出卖什么人。”
不管这种恳请是什么样子的,但每个信条都要传达出这样一个明确的信息:警
方并不认为那名妇女是一名罪犯,他们不是要抓住和惩罚她。她的生活当中一定发
生了某种可怕的事情,致使她采取这种极端步骤,从而使罗杰和卡伦失去了当父母
的权利。警方明白这些情况,希望能够提供同情和帮助。
千万不能够说:“投降吧!”这需要绑架者跨越非常大的一步。反过来,她有
可能反复地倾听对她的恳求,她知道人们希望她能够让卡伦知道她的孩子阿比是安
全的。如果她能够迈出这小小的一步,那么,我们就可以建立起联系来,并慢慢地
帮助她走出来。
这些原则并不是空穴来风,自生出来的。我这么想是因为我对人类的情感和行
为之间的关系有一定的了解,另外,我多少年来在临床和与犯罪相关的人质谈判中
积累起来的经验也确证了这些推断。这是我开始在阿诺尔德洛奇工作以后很符合逻
辑的一个研究领域,因为病人有时候就会扣押一些人质。
如果阿比的绑架者是蹲在街上的某个高处的窄窄的窗台上,使用的策略也是一
样的,但事情会容易办得多。如果她坐在窗台上,她就会被认出来,她的背景资料
会查到,很快就能够明白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去跟她谈的时候,这个信息就
可以加以利用了。反过来,我现在是想通过警方和新闻媒体与一个未知的妇女谈话,
她可能在听,也可能根本就没有听。但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虽然媒体是很有价值的,
但是,记者无一例外地都想把事情炒起来,他们每天都想找到不同的角度,并促使
卡伦和罗杰的所有亲戚出来恳求。这使这个恳求看上去比单独一个人要复杂,也少
了个人特点——因为单独一个人能够建立起一种融洽的关系,并能够与绑架者形成
差不多是一对一的对话关系。
“不能够摆出一副严厉、极生气和没有感情或者是漠不关心的面孔出来,”我
告诉谢菲尔德说,“那会将她吓跑。”
“就你来做不行吗?”他提议。
“不,那是完全错误的,我觉得你比较合适。”
谢菲尔德以前于过每日新闻招待会的工作,而且早先已经做过几次恳请的工作。
他声音细软,面孔和善,两下结合起来几乎是完美无缺。他能够直接面对镜头,忘
记底下有数百万人看着他,像是直接在对那个妇女说话。他能够显示出情感上的相
通和理解,淡化犯罪和惩罚的层面,恳请她与卡伦接触,让她知道阿比没有事。
“如果她和警方直接接触起来,我们需要经过训练的警方谈判人员接听电话。
这个人必须全面了解这名妇女的思想状态。”我知道这样一个人能够帮助她,并给
警方宝贵的时间来追踪电话。然而,实际存在的一个事实是,很多反应都会是一些
讹诈者产生的。这些人必须过滤出去,要测试他们跟这次犯罪行为有关的了解——
要打来电话的人说出阿比是如何抱走的,还有其他一些只有绑架者才知道的信息。
最后,我们谈到了医院的保安录像带的事情。那些粗颗粒的黑白照片显示那名
妇女的背影,而她又很有可能戴着假发。媒体要求拿到那些照片,但我建议不能够
公开照片。
公众会认出她来,但是,她明显也会认出她自己来,然后有可能轻易地相信别
人也会认出她来。这有可能引起她的恐慌,因而抛弃阿比,从而使人们无法找到阿
比,或者找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们的会议开完以后,我离开那里开车回家。我很自信,觉得这个方法很正确,
通过心理的攻略,我们会使绑架者产生情感上的反应。同时,我仍然需要更多地了
解那名“护士”,这意味着必须询问罗杰·汉弗雷。
第二天早晨,我从强烈的阳光下走进了郊外一间挂着窗帘的接待室。高高的天
花板使之看起来空荡荡的,而且很凉爽,这在又一个炎热的日子里有如天赐洪福。
罗杰和卡伦跟朋友们一起一直留在这个秘密地点,这是为了避开媒体的聚光灯。
星期六下午,他们已经在医院进行的新闻招待会上泪水涟涟地哭求,卡伦在那里说:
“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儿子想知道他家的新宝宝去哪里了。如果有人知道任何消息,
请一定让我们知道。”
罗杰握着我的手,我看出了这是个饱受打击的人。他的举动缓慢无力,有时候
又非常激动。虽然能够集中注意力,但他很容易分神,他的面孔不能够恢复常态。
他是个安静和有分寸的男子,跟卡伦结婚已经有9年了,他们住在诺丁汉郡舍伍
德区一处新建筑区很小的一个独门独户的房子里。他是当地一家油漆和装饰公司的
现场监督人员,他对我说头一天他还在涂门廊的油漆——“6年来我第一次重新拿起
刷子来。”这是他放松自己的方式。
我对他解释了认知问讯的性质,并说这样如何能够帮助人们回忆更多他们自己
经历过的事情,并强化警方得到的信息,可以提高40%到50%的准确度。尽管那很
痛苦,但我必须带他重新回到星期五下午的事情中去。他在一张舒服的椅子里坐了
下来,向后靠着,然后闭上了眼睛。从阿比的出生开始,他描述了他自己快乐的心
情,因为他又有了一个女儿,然后讲到他们如何拍了照片,然后转移到了病房。他
于下午2点左右去接查理,然后他们就从后门走到了这家医院,还上了一道楼梯到了
B层。
他知道自己走过的路线,因为他的公司曾在那里做过油漆和装饰工作。查理就
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他显得非常激动。
“告诉我那条走道的情况好吗?”我问。
“那是一个铺了垫子的走道,照明也不错,还有很好的氛围。”
“谁在走道里?”
“就是一些来来去去的人。”
“你能够看见那个妇女吗?”
“能够。”
“她在什么地方?”
“她在我前面约30或者40英尺远的地方,跟我们同一个方向走。我看不到她的
脸。”
“她怎么走路的?”
“看上去她的胳膊是抱起来的……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笑,我想,几乎是弯着腰,
你知道吧。身体前倾,看着下面,但也看得见前面。”
“她经过了别的什么人没有?”
“不……我想没有……等等……是的,她经过了一些人,有两个女的坐在椅子
上——她一定是正好从她们眼前经过的。”
“她们是谁?”
“一位母亲,大约50岁,还有她的女儿。我现在想起来了,我有一张卡片,当
时想借一只钢笔。那个女的向左转,朝护士办公室那边走去的时候,我问那个母亲
和女儿说能否借一只钢笔。”
(这很重要,因为它使警方又得到两位可能的证人,她们有可能看到,也许能
够描述那名绑架者。)
“好吧,那个妇女在你前面走,她穿什么样的衣服?”
“蓝色制服。”
“什么蓝?”
“深蓝。”
“有多长?”
“啊,我觉得好像是在她膝盖稍高一点的地方。我可以看到她的腿肚子,而且
还稍稍有些不对称。”
“衣服的样式是什么样的?”
“袖子很短,腰间有一根带子束住,是在前面扣住的。”
“皮带是什么颜色?”
“不能够肯定。记不住了。如果是白色的我一定会记得。”
“她的鞋子呢?”
“黑色。”
“她穿了袜子吗?”
“穿了,但不是黑色的。我觉得也可能是肉色的。”
这个痛苦和艰难的过程慢慢得出一些结果了。罗杰只在走道上看到过那个女的,
而且只有很短的一个时间,但是,他能够讲出关于她的衣服的新信息,她如何束的
头发,她的肤色以及她如何以短促的步伐走路,就好像有什么目的的人走路一样。
我还带着他走过双排门,经过了护士办公室,然后来到“一号侧房”,就是卡
伦和阿比一直在那里等待的地方。通往那个房间的门有一个观察屏。在每一个点上
我都会问到罗杰,问他能够看到,听到和闻到什么。他描述一些人在喂孩子,有访
客来来去去,还有员工在进行他们的工作。
卡伦开始对查理唠叨起来,然后让他看新宝宝,这个时候,那个小妹妹已经在
床侧的婴儿床里睡着了。几分钟后,她穿着睡衣离开房间,沿着走道出去跟她母亲
打电话。
10秒或者15秒钟后,那名护士就进来了,她在那里敲敲门,然后一把打开了门。
走到电话间的路程只需要10秒钟,因此,卡伦应该在走道里见过她。查理躺在床上,
那个小宝宝就在他身旁。罗杰看着他的手,正在修理儿童玩的保时捷911汽车模型—
—那是小宝宝送给查理的礼物。他半侧过身去看她。
她问:“是现在将孩子抱去进行听力测试,还是等她母亲回来再说?”(她一
定看见卡伦出去的。)
罗杰回答说:“她去打电话了。”
“我15分钟后再回来。”
我在这里详细询问罗杰,结果他回忆出那女的似乎一直在走道里走来走去,一
半是在房间内,她是用右手将门打开的。他描述了她的头发……看上去不自然,他
看不到她的前额,她有可能戴着眼镜……
她很自信,也很放松,她用活跃的眼光主动地对着他微笑。
“我希望你看看她的手,”我说,“你能够看到任何珠宝手饰吗?她是否戴着
手表?身上戴着名称牌吗?皮带上的搭扣呢?”
罗杰摇头。
“好吧,现在看看她的脸。你看到什么了?你能够看到她脸上多大一个部分?
门挡住她的脸没有?再讲讲她的头发。”
慢慢地,一个新的图画开始出来,使罗杰最开始的一些说法更加具体化了,但
同时又使另外一些说法值得怀疑。这不是一次轻松的询问,描述阿比被抱走的时候,
他的眼泪都出来了。卡伦直接回到了房间,然后径直去了卫生间。那个护士似乎在
跟踪她,门还开着的时候就进去了。她一定知道卡伦就在房间里。罗杰说她跟卡伦
说过话,但又不能完全肯定,因为她们似乎是一起进来的。他和查理在玩911保时捷
汽车模型。
“现在做听力测试行吗?”她问,“我只需要几分钟就做好。就在走道那头。”
这次她的声音很肯定,而且是在下指令,根本不是询问的口气。在门外的某个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硬了硬心肠说:“就这样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弯腰抱起阿比,然后镇定地离开了房间。卡伦约10秒钟后从卫
生间里出来,但此时那护士已经离开了病房。又过了几分钟才弄清楚她根本就不是
这里的护士,到那时,她已经到了医院外面。
询问工作做了差不多3个小时,罗杰的回答慢慢自信起来,因为他开始将感情与
回忆区分开了。已经出现了三个重大的线索。对犯罪人的生理描述已经得到强化,
事件的顺序也更准确一些了,而且我对这个妇女的了解也更深刻一些了——她第一
次到房间来是带着那种试探的神情的,再次尝试的时候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卡伦来到了起居室,并靠着罗杰坐下来。她的精神看起来几乎要垮掉了。就在
生出那个宝贝的时候,她还是自信、兴高采烈和欢乐无比的神情,她的一切都可以
说是圆满无缺了。可突然间,在几秒之内,这一切又都从她身边溜走了。这样的创
伤令她几近崩溃。她的计划能力、决策能力和把持自身的能力完全丧失了,我可以
看出,这个女人现在惟一希望的就是让她的孩子赶快回来。罗杰不一样,他一直在
思考“假如”的事情——假如他当时要求出具身份证明,假如他说了不行等等。现
在他感觉他必须做点什么事情了,哪怕这意味着开着车在街上到处找阿比。这可能
没有任何意义,但这至少是件什么事情。
我跟他们两个人解释说,他们并没有与外部世界断开联系,他们仍然有重要的
角色要扮演,他们必须参与调查。阿比受到生理伤害的可能性很小,一般情况下,
这种案子最后都是孩子会找到,非常安全,一点事情也没有。
看到卡伦的痛苦,我记下了这样一种可能性,等这一切都过去,他们需要或者
想找个人来谈谈所发生的一切时,他们只需要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在我对罗杰·汉弗雷进行问讯的时候,西布里奇福德警察局里正在进行一场大
型新闻发布会。哈里·谢菲尔德向等在那里的记者透露了交流的策略。在非正式的
简报中,他说接下来的48个小时非常重要,媒体在挽救阿比的活动当中有重要的角
色要扮演。
记者们对这类说辞一般都持怀疑态度。有些人假定他们被拒绝得到信息,或者
无法了解一桩阴谋的内幕。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希望得到保安摄像机里面的带子,
还要每天找一些“天才”来采访。但他们尊重哈里,哈里也保证过了这48小时之后,
记者会得到更多的资料,警方还会做出更大的让步,因此记者也相信他的话。其中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接受采访。不幸的是,这个许诺没有事先得到我的同意
就做出了。我一定情愿更少抛头露面的。
聚在一处的新闻记者接受了这个条件,然后,摄像机推拉起来,哈里·谢菲尔
德发布了一篇小心措辞的恳请要求。因为没有预习的时间,他确保他要使用他自己
感觉舒服的用语,这样听起来才真诚一些。
“阿比的家人非常想念她,而且我知道,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同情和支持她。
我敢肯定,人人都希望跟我一起说,不管是谁从医院带走了阿比,我们也对其抱有
一样的同情心。走到这样一个孤独的境地一定是非常困难的。我想直接对你说话,
就是现在抱着阿比的那位妇女。你有自己的需要和问题,因此才逼得你去抱走孩子。
我意识到你是爱阿比的,但她是卡伦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卡伦因此而伤心欲绝,所有人的悲伤你也应该能够明白,因为她们不知道启
己的宝宝是不是安全,而且她们不能够抱一抱自己的孩子。请给卡伦打电话,告诉
她孩子是安全的。你比其他大部分人都更明白你的电话会有多么重要。”
他还说:“我头脑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那位被迫从阿比的母亲怀里抱走阿比
的那位妇女。”回到西布里奇福德,我坐在楼上开始起草绑架者的心理轮廓描述。
与罗杰·汉弗雷的询问确证了这天早晨发动的媒体利用战略的准确性。同样,对那
名妇女进一步的生理描述再次说明早先决定不公开录像带或画师印象图是正确的决
定。否则一定使潜在的证人或者提供情报的人被误导了。
回顾了这些信息之后,我起草了一份共16点的心理轮廓描述。
我写道:“该妇女年龄约在20岁到30岁出头。她对医院背景很熟悉,也了解女
王医疗中心。”这从她如何在医院长时间出入而不引起别人注意,也没有引起别人
阻拦上看得出来。她没有表现出迷失了力向,很紧张或者很害怕的样子。
“她的智力不错,至少受过高中教育。”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她计划事件的方
式。她需要一定的智力才能够想出这样的方案,找到服装和假发,并处理不曾预料
到的事件。她打开门的时候不可能预料到罗杰会说什么。她必须有能力抬头看着他,
微笑,并读出他的有声和无声的态度——所有这些都需要有快速反应的脑袋。
“她有可能结了婚,或者处在类似的关系当中,但这样的关系不是很稳定,因
为她希望通过找到一个孩子来稳定这种关系。”
“她很自信,很会行骗。”这听起来似乎不是很明显,但有很多外部的迹象可
以表明一个人很紧张,比如脸红、口吃、出汗或者手足无措,而这个女人根本就没
有任何此类表现。
“她是个仔细的筹划者,但并没有全力来筹划。”她在大体上非常仔细,但还
没有细致到无微不至的程度。我可以看出她的局限。当她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