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一些人坐在一个长桌跟前,上面盖着绿色的厚羊毛毡。
纳了大致说了初审的事情,并解释说,辩护方有可能先发制人,首先将莉西·
詹姆斯的材料予以否认,宣布其不可接受,从而使案子被否决。他提醒我说,星期
一有可能要求出庭。我问我的意见:“如果莉西·詹姆斯的证据不能够接受,你觉
得你的证据足以定罪吗?”
“当然不行。”我说。
“我很高兴你这样说,因为这正好也是我的想法。”
他开始问一些问题,是有关我所提供的一些证言的,他不断逼我讲出更多的细
节并予以解释。我开始感觉难堪了,这就像在别人面前进行交叉反问一样。然后我
感觉到纳丁是在测试我。他在评估我面对法庭上一个非常强硬的律师时所能够容忍
的程度。
会议结束的时候,往前的路好像清晰一些了——如果掩蔽行动的证据不能够接
受,那么,巡回刑事法庭就会折起帐蓬回家,放弃针对柯林·斯塔格的案子。当我
离开会议的时候,我对纳了说:“我有一个印象,你对这个案子多少有些悲观。”
“嗯,我们这么说吧,你就当我非常乐观。”他说得很难看的样子。
“我并不想逼你太紧,但你觉得巡回法庭有可能成功吗?”
有很长时间的停顿。“我觉得事情非常微妙。”他说。
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星期,我一直等着,并将日程做了调整,以便能够在接到通
知的时候立即赶往伦敦。同时,法律上的重量级比赛正拼得你死我活,他们都在大
法官奥格纳尔先生面前激烈争论,看针对柯林·斯塔格的案子是否能够继续下去。
最后我才得知,那位法官并不需要听我的意见,并且裁定莉西·詹姆斯的证据
可以从“字面上”予以采纳。辩方小组由威廉·克莱格领头,并有吉姆·斯特曼支
持,他们提交了一份大纲,列出了反对意见,而且跟预料的一样,他们也利用利兹
市基斯·霍尔的案子当作司法先例。
在听取有关证据可否采纳的意见之前,法官必须让自己熟悉长达700余页的通信、
电话谈话和柯林·斯塔格与莉西·詹姆斯之间见面时的谈话内容。这么做了之后,
他请克莱格先生拿出提议。
辩方律师声称,被告成了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探”行动的受害人,因为行动的
目的在于利用一个孤独和容易受骗的年轻男子希望失去童贞的愿望。这次行动设计
诱导他供认一个罪行,但是,斯塔格先生一向否认他跟拉雪尔·尼克尔的谋杀案有
任何关系。
克莱格先生反复利用莉西的证据来说明自己的观点,他声称,莉西·詹姆斯促
成了这种两性关系,并一直在发出性交的诱惑,还说斯塔格的回答只不过是一个极
其害羞和毫无性交经验的年轻男子正常的反应。他说,我的证据也应该予以抛弃,
因为它与掩蔽行动一脉相承。
约翰·纳了反驳说,两个人的关系当中的确隐含着性交的可能性,但是,莉西
并没有告诉斯塔格在他的幻想当中写什么内容——所有的想法都是他自己的。他是
第一个提到林地背景、树木、小溪、刀子、极端暴力、强奸和施人以痛苦的事情的
人。
他还说,斯塔格向莉西详细描述了拉雪尔如何躺在地上的情景,而这不是他从
警方在调查期间给他看到的惟一一张照片中能够得出的信息。尤其是,他提到了她
的双手的位置是掌对掌。诺丁说,这样的细节只有凶手才知道,而这几乎就是对犯
罪行为的供认。
克莱格先生完全不同意,并指出拉雪尔的双手是在腕部交叉的,不是手掌对着
手掌——这不是一个极小的差别。
9月14日,奥格纳尔大法官先生做出了一份长达80分钟的判断意见,该判断意见
揭示了针对柯林·斯塔格的刑事审判案的核心问题,并使许多观察者受到极大震动,
因此对警方提出强烈批评。他描述这次掩蔽行动构思不当,注定会失败,他说:
“我极愿意承认警方在这次重大调查活动当中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但是我担心,这
样的行为不仅仅透露出了过度的狂热,而且体现出企图通过性质极其严重的主动和
欺骗性的行为来使一名疑犯受到犯罪牵连的过度行为。”
他认为,柯林·斯塔格的确在他给莉西的信中首先提到刀子的事情。说他谈到
了得知拉雪尔·尼克尔被谋杀的情节时产生了性激动。但是,他说,想编辑和分离
从掩蔽行动中收集来的材料的企图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公诉方想办法劝说我,让我觉得这种行为的目的是要为嫌疑犯提供一次机会,
要么排除自己,要么使自己牵连在谋杀案中。我注定会说,我认为对这次行动的描
述是虚伪的。”
谈到斯塔格提到拉雪尔的尸体的问题时,这位法官说,这只是本来无可争辩的
一个记录的一部分,因为它无法得到证实,只有莉西·詹姆斯的回忆能够提供住证。
这件事情在海德公园的会面中并没有录下来,只有莉西看见斯塔格躺在地上,并展
示拉雪尔躺着的样子。
事实上,拉雪尔的手是在腕部交叉而不是掌对掌的,这个事实并不是微小的差
别,而是相当大的不符。“我听完双方的辩论意见后认为,说这么小小的一个证据
能够形成,或者说合适地构成一种可资区别的供罪性质的材料是完全无法令我感到
满意的……”
“我想补充说,哪怕我相信这份材料能够合适和公平地形成一种供罪状态,我
还是会认为它的本质太过脆弱,因此形成这样一个结论:它的潜在损害明显超过了
任何一种可资证明的证据价值。控方在此能够做得最好的事情是劝我明白,这里通
过掩蔽行动得到的所有材料都是以不太公正的方法获取的。他们却没有能够这样做。”
他裁定:信件、电话和磁带对话都不可接受,巡回法院立即发还此案。柯林·
斯塔格已经给关押了12个多月,他现在正式被宣布无罪,并从奥贝雷法院走出来,
成为一个自由人。他的身边围满了电视摄像机和摄影人员。
在诺丁汉的西布里奇福德区的母婴室里,我接到了戴安娜打来的紧急电话。
“电话都打爆了。这里一团糟。”她说。
我给佩达打了电话,他将判决结果告诉我。他听上去内心一片空虚。他引用法
官的话的时候,我希望明白其中的隐含意义。从一开始起,掩蔽行动都受到了仔细
关注,而且受到领导大城市警察局的大部分高级警官的监督。他们接到财政部高级
顾问的劝告,这次行动也一直列在总检察长案头大案的最敏感案件表上。所有这些
人都没有就这次行动的合法与否产生怀疑,至少我在场的时候没有提出质疑。
“他还提到了你的证据。”佩达说。
“但他甚至都没有听听有关我的证据的法律抗辩。”我惊讶地说。
“我知道。”
“他说什么?”
“他说要想劝说他接受这个证据,政府还得‘爬更高的一座山’。他还说,以
心理轮廓描述充当身份鉴别的证据的概念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让人联想到相当大的
危险’。”
这话令我恼羞成怒。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心理轮廓描述或者性变态分析是一项犯
罪的证明,我说的刚好相反。柯林·斯塔格自己选择了透露自己的性欲,哪怕这与
我就尚未辨明身份的凶手起草的分析正好吻合,也并没有说明斯塔格就是凶手。只
有当他泄露关于实际犯罪的真实世界的信息时,他才使自己在警方眼里看来无法洗
脱与该凶杀案的干系。奥格纳尔法官先生决定就我的证据作出评论而不听取争讼,
也不听取我本人的意见,这也是使我生气的地方。“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
佩达,“我办公室的电话打断了叉簧,而且记者马上就要来揪住我了。”
他的声音里面听上去有些犹豫。“请不要发表任何评论。还有进一步的司法程
序的可能性。大城市警察局和全国警察局长协会将碰头商量一致的对策。”
在整个下午和晚上,我都在拒绝来自媒体的几十通电话,我要他们回去找大城
市警察局。有些记者对此甚为不满。一名电视台的制片人在一次深夜新闻节目当中
给我下了最后通碟:“要么你今晚出来参加我们的节目,否则我们会将你挂起来风
干。”他们真的那么干了,他们将我描述成某种恶毒的策划人,想出阴损的行动招
数来陷害一名无辜的男子。
回家以后,我走进客厅,发现玛丽莲和家人一起在看电视节目。看到伦敦的一
家电视演播室里坐着一群人在那里谈论我,那是多么令人感到超现实的情景啊。在
他们身后,我的一张大图片已经投射到墙上。辩论的基本打击目标是抱怨这次掩蔽
行动、逮捕柯林·斯塔格和审判活动在我脚下结结实实地失败了。
我的脑海里波涛汹涌,日报上的标题读起来令人头晕。“拉雪尔案崩溃。对幻
想的裁判。现在站在被告席上的是谁?”
我上午9点30分刚过就去上班,电话已经打爆了。阿诺尔德洛奇医院的交换机全
占满了,谁也打不进来。记者们都来到接待室要求见我,并在大门外面等着我露面。
同时,我也在等待大城市警察局和全国警察局长协会的媒体陈述,他们的陈述
将使这个案子落定。我被人描述成想办法“劝说”警方展开这次掩蔽行动,然后说
服“本有疑心的全国警察局长协会的律师”,告诉他们应该起诉柯林·斯塔格犯有
谋杀罪。当然,这是荒谬的,我也知道,大城市警察局长协会的专员会站出来说:
“请大家注意,你们找错了人,保罗·布里顿并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我一直在思索自己召开一次记者招待会的事情,甚至都列好了逐条反驳的意见,
以推翻媒体对我的攻击,但是,我又决定不要这样做,因为我已经向基斯·佩达许
诺过不做任何评论的。最后,专员和公诉方的负责人的确发布了陈述,但这并没有
使我家门前的狗仔队走远。我事先没有得到咨询,也没有被邀请去参加媒体发布会,
哪怕看起来我才是被媒体轰炸得最厉害的人。
当然,我现在意识到,警察部门不同的层次均有自己不同的日程表。在表面工
作的侦探,比如基斯·佩达、约翰·巴塞特和米克·威克森主要集中力量处理自己
手头的工作,但在更高的层次上,政策制定人和管理人员都主要关系警察部门的形
象问题,如果有人受到了不该有的批评,那么,从实用的角度讲,是比较容易处理
一些。
崩溃的审判花去了纳税人巨大的一笔钱,媒体必须找个人来抱怨。法官的评论
允许他们寻找一个目标,他们就面对着三种可能性:坚不可摧的大城市警察局、姓
名不详的公诉方,再就是我保罗·布里顿。我有名有姓,也是目前最容易打击的一
个。我拒绝评论,我觉得这使媒体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看到很多怒气和刻薄话都往我这个方向来的时候,其他人看起来都大大松了一
口气。我肯定他们在想:嗯,这样可不好,但总算没有针对我自己而来,这已经是
万幸了。
这样的感觉约在一年后得到印证,当时我回到了新苏格兰场,是他们请我再去
设计另一次掩蔽行动,这次是调查对一台保健设备的破坏活动。我对掩蔽小组的一
名高级警官说:“我以前来过这里,你知道吧。我们最后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所
有人都在说,事情都进行得如何如何地顺利,正在进行多么了不起的一项工作。后
来到了审判阶段,事情出了岔子,我却成了惟一站在这里的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了。”
那位警官大笑:“是啊,你在这里受了不少气。可你是一条胖头鱼,你有宽大
的肩膀,你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嘛。”
我并不是一个司法制度的辩护人,让一名凶杀嫌疑人在牢里关上一年的时间等
候审判的决定不是我做出来的。警方和律师认为,他们接到了针对柯林·斯塔格的
案子,而靠领薪水过日子的地方治安官员也只好同意。
在任何一次调查活动当中,有些材料是可以当作证据而另外一些材料是不能够
用作证据的,还有一些需要法官来判断能否接受为证据。靠薪水过日子的地方治安
官员查看证据,将嫌疑人送交审判,然后奥格纳尔法官先生裁决莉西·詹姆斯收集
的证据不应该提交陪审团。公诉方收回公诉,很恰当地收回,而柯林·斯塔格也就
给释放了。
我最感伤心的是安德鲁·汉斯康比、年轻的阿列克斯和拉雪尔的父母安德鲁及
莫尼卡·尼克尔。尼克尔先生和夫人一直参加了整个诉讼过程,而且就在电视新闻
播放的那天晚上,我还看到尼克尔先生在奥贝利法院的台阶上发表了一通非常气愤
和发自内心的陈述。
“过去一个星期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因为1993年8月柯林·斯塔格被提起公诉,
这是在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的指导下由警方组织的一次长期的掩蔽行动之后进行的。
警方理解这次行动,因为他们觉得这是能够证明或者反证自己的怀疑,确定柯林·
斯塔格是不是凶手的推一办法。”
“没有实物证据,只有强有力的间接证据。警方该怎么办呢?他们应不应该让
一个他们怀疑和相信犯了残忍谋杀罪的人在大街上自由走动?他们有什么选择?他
们必须要维持安宁,保护社会。”
22 谋杀妻子的丈夫
星期四早晨,正当风暴在我头上滚过的时候,一位打电话的人想办法接通了阿
诺尔德洛奇的电话,但他没有提到当天的报纸头条。警监柯林·波特,也就是沃威
克郡刑事侦察部的首领,他有一桩谋杀案需要侦破。
三天之前,纽艾顿的一家建房合作会的女经理在当地一条繁华的公路旁被发现
已经死亡。她的办公室已经有人进去偷窃了,警察到了她家后,发现她丈夫被人绑
住了,而且嘴里塞着东西扔在客厅里。
“这里面已经出现了一些有趣的问题,”波特说,他说话未加修饰,“如果你
有空,我会让托尼·贝利斯警督跟你打电话。”
“你看过早晨的报纸吗?”我问。
“为什么?”
“很明显,我已经因为拉雪尔·尼克尔的审判案而受到批评了。”
他大笑起来:“啊,我知道那事。”
“如果这事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很紧张,那你找别人帮忙,我绝不会生气。”
“绝对不会。我是在找你帮忙。”
我挂了电话,感到一阵轻松。我处理一些问题的办法是继续做我一向都在做的
事情。这有助于让我保持住自己的注意力。
当天下午我赶往纽艾顿,那是一个小市镇,就在考文垂与莱斯特之间的A5号公
路的南边。小镇中心很紧凑,四周围着繁忙的环形公路。警察局就在正中央,看上
去像是侧立的一只巨大鞋盒。
我将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此时有一辆带蓬车正在往外开,车后窗蒙着黑布。
突然间,这辆车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倒车。我被一名电视工作人员认出来了,但是,
在他们赶过来之前,我已经猫腰进了大楼。
警督托尼·贝利斯有很重的米德兰口音,听上去不太正式,好像是在谈天一样,
但是,他温和亲切的外表下有一颗敏锐的大脑。他是个顾家的男人,老成持重,声
誉很高,他在我成长的莱明顿温泉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有人干了一件事,结果名字就上了报,厉害呀。”他在开玩笑,指的是尼克
尔的案子。“可我想过的只是安静的生活而已。”我说。
他带我上楼,去了二楼的一个大套间,那是最大的一间,用作了专案室。很明
显,房间的布局很费了一番心思。无数台电脑终端都彼此合乎逻辑地摆在一起,根
据每位操作员的任务排列位置。调查当中生成的文件已经在办公室管理人员的良好
控制下开始流动了。警察和文职人员都明显带着自信,但他们都有些疲倦的样子。
这个摆设跟别的很多地方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我看到贝利斯在专案室的旁边
设了一间专用的情报室。所涉及的警官们有两个特别的功能,整理和评估已经收到
的信息,将它们变成可利用的“情报”,并协助思考如何利用这些信息。
另辟了一个房间用于机密管理政策会议,我们就在这里坐了下来。贝利斯抬头
看看房门,示意他的助理吉诺·瓦里阿勒也进来。“我按顺序说说这件事,然后我
们再来看看细节方面,”他说,“看起来它有典型的周密计划的绑架和抢劫特征,
但事情又出了岔子,结果造成了悲剧。”
星期一上午8点35分,一名梳洗得整整齐齐的中年妇女的尸体在A444韦丁顿车道
的路侧停车带旁边发现了,那地方离纽艾顿有两英里半。警方立即展开了一项谋杀
案调查,并开始检查失踪者的档案。
一个小时后,到纽艾顿的伍尔韦奇建房合作会上班的员工报告说银行有被袭的
痕迹。保险柜被打开了,地上散乱着一地的纸。在附近,一只扔在一边的便鞋与韦
丁顿车道找到的那名妇女的尸体上的鞋子相配。这两个场景现在产生了联系,警方
立即掌握了这个人的名字,她就是卡罗尔·沃德尔,是伍尔韦奇建房合作会的经理
助理。
警方去她在麦里顿村波纳维尔克罗丝的家,离纽艾顿有12英里。他们发现窗帘
拉开了,牛奶也在门道上,没有强行破门的痕迹。就在下午2点之前,两名警官来到
大门前,并听到了有人被捂住嘴的喊叫声。他们发现哥登·沃德尔躺在客厅地上,
身上只穿着内裤。他嘴里堵着布条,把整个头都围住了,而且还给系在一个废旧的
麻袋夹持器上,双腿绑在横档上,手腕用塑料棘爪型编织带绑着。
他明显很难过,而且显出挨过打的样子,因此被立即带去了医院,并进行外伤
和表面伤的治疗。沃德尔先生不停地探问他妻子的情况,直到他父亲说卡罗尔已经
死了。一颗泪珠从哥登的脸上滚落下来。
“我们等了24小时才讯问他,”贝利斯说,“他说星期天晚上出门寄信,回家
的时候有有几个坏人朝他扑来。他们拖他进去,还有一把刀子架在他妻子的喉头上。
他记得住的下一件事情就是第二天早晨醒来了。”
吉诺说:“同时,有人利用卡罗尔的个人密码闯入伍尔韦奇合作社。”
“损失了多少钱?”我问。
“包括支票在内约1.4万英镑。”
贝利斯还补充说:“这对于计划和风险来说不是很多钱。一个职业团伙会想法
搞很多钱……”他像是自言自语,并继续说:“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卡罗尔?这只会
把事情弄糟。其中之——一定说了不恰当的话,或者让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或者原本不打算这样的,是一次事故。”我说。
“那保安密码呢?”吉诺说,“伍尔韦奇合作社的计算机记录有人在案发当天
早晨的5点22分用过。但是,每个持有钥匙的人都有一个‘强迫码’,有一位数字跟
他们日常进入的号码不一样。这是设计用来防止绑架的。卡罗尔本可以使用这个强
迫码让我们知道这件事,同时又不触发报警器。我们本可以在几分钟内赶到的。”
“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花太多时间,”贝利斯说,“根据我的经验,人们在现
实生活当中会有完全不同的表现方式,这跟他们平时所想的行为完全不同。”
我同意:“不能够因为手头有强迫码就一定能够在紧急的时候有勇气和清醒的
头脑想到利用它。她有可能吓坏了,她的丈夫在家里被押作了人质,也许她觉得自
己冒不起这个险。”
贝利斯已经讨论过我在这次调查当中的作用。他希望我提供独立的犯罪分析,
这意味着评估所有的事实、报告和观察,根本不用警方使用的任何一种理论。如果
我通过独立的分析形成同样的结论,那就说明警方是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否则,
他们就得重新考虑别的可能性了。这个案子当中已经有一些东西引起我的注意了。
这就如同看着一个已经拼好的拼图游戏图案一样,已经出现的图画是一次出了偏差
的绑架和抢劫。但是,我禁不住感觉到像用鞋钉强行塞进去的一样,图案拼得太挤
了。
贝利斯看得出我的不安:“你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不对劲。”
“嗯,你这样说真是有意思。”
他解释说,他已经给了我犯罪现场的直接事实和陈述,只有他自己的某些考虑
没有说出来,以免影响我的思考。
“应该有沃德尔先生以前的一些资料,不是吗?”
贝利斯点点头。
“24年前他攻击过一名妇女,而且是当着她的两个小儿子的面。差不多杀死她
了。他因为严重的身体伤害罪蹲了4年牢房。”
“那人是谁?”
吉诺答到:“他的地质学老师的妻子。”
我立即变得不安起来。少年一般不会无故攻击从来没有见过的妇女,除非他们
有某种人格障碍或者性欲上的病态,或者他们有精神病。
“你可以拿到原始材料。”贝利斯说。吉诺做了笔记。
但从我的角度看,这还不够——陈述材料经常不能够包括可以指明动机和思想
状态的细节。
“可以重新讯问受害人吗?”我问。
贝利斯抬起眉毛来。“那是差不多24年前的事情。”
“我知道,但我需要了解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的样子如何……所有
的细节。”看了吉诺一眼后又点了一个头,这确证了此事可以进行。
我并不是说哥登·沃德尔除了一个失去妻子之外还是别的任何一种人,因为他
已经经历了严重的考验。他并没有隐瞒以前的犯罪事实,他是在医院告诉警方的。
他还在新闻发布会上回答了一些问题,并说他对重提旧事感到非常遗憾。“我觉得
这几乎是对我妻子的另一次不恭。”他说。
这位有胡须的41岁的人是戴着变色镜坐在轮椅里出现的,他说卡罗尔就是他的
一切,他无法想像没有她怎么生活下去。他请求知道能够帮助辨认出杀害他妻子的
凶手情况的人与警方接触。贝利斯递给我一份陈述。
沃德尔接受了两天的问讯,最后签署了一份长长的陈述。他描述自己是一名仓
库的管理人,为一家汽车配件销售公司工作,名为英国文格公司,基地在莱斯特的
享克雷。他是1994年6月进这家公司的,他有可能得到提升,还有可能选人董事会。
星期天,他和卡罗尔一起过了极普通的一天,在家里磨蹭了一整天,还看了电
视。晚饭后,卡罗尔打开录像机看了一部电影,叫《三角力量》,但电影没有看完,
还差一点点,因为她当初并没有录完。
然后,她问哥登是否愿意为她寄一封信出去。是写给艾克斯霍尔的一位泰勒先
生的,他想像那是跟她的工作有关的一封信。因为有可能是很重要的一封信,他就
没有投到当地的邮箱里,因为那只邮箱要到第二天早晨7点30分才有人取走,因此他
开车去了6英里外考文垂的毕晓普大街上的邮局,那里有很大的一个分捡处,星期一
一大早就会投送出去。他说,毕晓普大街的墙上有一台摄像机对着邮箱。
之后,他开车回家,并在布鲁克兰酒巴喝了一点酒。他记得酒巴的服务员保罗
在那里讲了一些笑话,电视上有摩托车比赛的镜头。
喝了两品脱之后,哥登开车回家,约在晚上10点到家。
“我关上前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烟草味。这很奇怪,因为我和妻子都不抽烟。
我看到客厅的门开了一部分。我还看到厨房有灯。客厅是黑的。我推开门,跨了一
步,此时两边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有一块布蒙在我的嘴上和鼻子上。”
“我可以闻到布上面有什么味道,好像是腐蚀性的东西,让我的喉头很干。我
的胳膊被拧到后背去了,正在我后背的壁灯打开了。可调光的壁灯已经调到很暗的
地方。”
“灯打开之后,我看到一个男的戴着小丑口罩,他用右手将一件连衫裤工作服
罩住了卡罗尔的下巴。她的头夹在他的右胳膊下面,就是那种夹头的姿势。他的左
手拿着一把刀子,刀锋对着她的喉头。我看到她嘴里有什么东西,看上去吓呆了的
样子……”
“那个人说:‘别出声,按我说的做,跪下。’他有很重的爱尔兰口音,但声
音有点模糊,因为他戴着面罩。我在挣扎,想挣脱……我被按着跪下去了。此时,
我感到胃部挨了一下。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开始有些昏头昏脑了。他们强迫我的
头向前倾,我感到自己的后腿上有某种东西在往上夹。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看
着在我右边按住我的那个人的鞋。那是一双黑色的鞋,是那种用带子系住的皮鞋,
有很厚的黑色橡胶底。鞋子擦得很亮。我记得他穿着黑色的裤子……”
哥登估计,从他进入客厅的那一刻起,到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总共约有3到4分
钟。他第二天早晨醒来,但人是被绑在废麻袋架上的。他听到答录机响了几次,还
听到邮局的人约在早晨8点到来。他浑身不舒服,内心很乱,而且身上很疼,因此一
直在用力挣扎,直到警察于下午2点到达为止。
沃德尔先生很长的复杂陈述讲述了一个可怕的故事,但其中的一些方面令我感
到奇怪。人们一般想像,在压力巨大的时候,我们会有对一些细节的长时期的准确
回忆,但现实却不同。帮助一个人回忆起某些事情来是很困难的,但是,哥登却记
得住很小的一些细节,比如皮鞋和灯光的开关。
同样,他说从攻击开始到他失去意识之间约有3到4分钟。这是相当长的一个时
间,但他所说的事件的顺序全部加起来也可能只是30秒的事情。其他的几分钟时间
呢?
也许我期望知道更多的东西。毕竟,沃德尔先生失去了一位妻子,他因为一次
残酷的攻击而受到创伤。他的叙述当中出现一些反常现象不是很正常吗?
这位贝利斯警督也有自己的考虑。星期天晚上投出去的信是要告诉“艾克斯霍
尔的泰勒先生”说,他的现金卡到了收回的时间了。“显然,这封信完全可以等到
第二天再发的,”贝利斯说,“因此,为什么星期六晚上外出开那么远的车到考文
垂去?”更巧的一件事情是,那天在建房合作会明显打开过的惟一的一封信也是寄
给艾克斯霍尔的泰勒先生的。
我们默不出声地沉思起来,希望有所解释。所发生的事情远比原来描述的复杂
得多,尽管目前还不能够说出大概来。
“我需要更多了解他们的婚姻状态,”我说,一边还记了笔记,“也需要更多
了解他的工作。看看他过去20年都在干些什么事情。他们结婚多长时间了?”贝利
斯说:“12年。”
“没有孩子?”
“他们明显是想生个孩子,但卡罗尔怀不上孩子,因为她开始专心做自己的工
作。”
“这类的事情一般不会轻易就了结。”我想。
时候已经不早了,天马上要黑下来。我看了看自己的日记本,因此决定等白天
再去看现场。然后我收起了几份陈述和照片。
“电视新闻的人在楼下等着。”贝利斯说。
“嗯,我不能够告诉他们任何事情。我本人还不了解很多情况。”
“不,他们希望找你了解尼克尔的案子的情况。”
我叹了一口气。
“我派人送你下楼。”这位警督说。
“那就不必了。”
“不不,有人会抓住你的包。”
当我推开前门出去时,一台摄像机就架在我前面。
一个声音说:“布里顿先生,您准备使用什么办法来处理这个案子?”
“请你去问贝利斯先生。”我说。
“您对拉雪尔·尼克尔审判的最后裁决有何想法?”
“很对不起,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去问大城市警察局的专员。”
“来吧,来吧,布里顿先生,你可以自己发表一点看法的嘛,你一定对此有一
些感受的。”
我不停地走,摄影机在不停地拍,一直到我钻进汽车发动为止。
那个事件的后果是无法逃避的。周末的报纸全面报道了尼克尔案的情况,从而
引起更大范围的争议。时事主持人开始问罪犯心理轮廓描述是否受到致命打击。我
的不信任感和愤怒并没有减轻,但对玛丽莲来说我觉得事情更糟糕。她无法相信故
事怎么会编成那个样子,也不能够相信我已经孤立到了这种程度。警方为什么不出
面摆平一些事情呢?
“他们怎么能够这么干?”她问,几乎是泪水涟涟的,“你为他们干了那么多
事情。我想到你为他们所花的那么多时间,每个周末你都得为警方工作,我们从来
都没有度过假。你从来都没有索要过一分钱,而事情到最后竟然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她不知道如何称呼这样的事情,最后她说:“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努力帮助她明白一些事情:“我所参与的哪一件案子得到过准确的报道?”
“一件都没有。”她说。
“那我们现在为什么希望事情会扳过来?”
她耸耸肩:“没有道理。”
可笑的是,当我的匿名状态第一次因为斯戴芬妮·斯雷特绑架案而打破以后,
讲我的故事时一直都是正面的。但是,当时我就知道,最终会有人来咬我一口的。
澳大利亚人称此为“树大招风综合症”。所谓枪打出头鸟。
如果我走开,再也不去理会任何犯罪现场,也不去起草任何心理轮廓描述,玛
丽莲会高兴得不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在为未来准备各种计划了,但我
们从来都没有考虑到再把业余时间拿去为警方服务了。我实际上已经决定这次审判
是我最后一次向警方提供凶案方面的咨询了。
这一切现在都已经颠倒过来了。如果我现在住手,人们会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认为我已经夹起尾巴跑了。如果尼克尔案的裁决会被当作使心理轮廓描述倒退的原
因,我必须继续努力,告诉人们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有太多的因素会使单独一
个案件的结果损害一种重要的调查方式的发展。
我向玛丽莲解释这个道理,并说我们的“正常”生活必须等一阵子。虽然很失
望,但她还是表示理解。我觉得在我同意帮助沃德尔案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产生怀疑
了。
我已经花了好几天时间沉浸在这次绑架案、抢劫和谋杀现场的陈述以及图片中
了。总体的印象是,从一个职业团伙作案的角度看,这是一件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
案子。同时,但如果作为单独一人作案的结果,它又是极其复杂和困难的。我对自
己说,看过现场之后,我会有更多的了解。
我和贝利斯从警察局的后门出去了,避免有记者看到。我们首先去离警察局不
到100码远的伍尔韦奇分社很快地看了看。前窗处已经堆满了鲜花,行人有时候会停
下来看看,表达他们的敬意。卡罗尔是个受人欢迎的人。
之后,我们顺着风景如画的B路穿过伍尔韦奇郡,经过一些自我采摘农场和果园
到了麦里登,那是离纽艾顿12英里远的一处小村子。每年秋天都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但这条路上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东西。
波纳维尔克罗丝是相对较新的一处居民区,有成排看上去类似的房子摆在安静
的街道上。沃德尔夫妇住在一个两层的红砖房子里,有很大的漂亮窗户,还有一个
漂亮的花园。一只陶制的蝴蝶贴在大门附近的木制横梁上。
走出汽车后,我注意到我们完全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逃避邻
居的注意。正面墙上有一个防盗盒,还有保安灯,这些东西指明事主有很强的安全
意识。这家人的朋友曾对警方说过,卡罗尔很担心有人跟踪到家里来抢走她在建房
合作会的钥匙。她甚至还提到不当钥匙保管人的可能性。
这就使劫匪如何进入房子里面的问题更加神秘了。卡罗尔不会为生人开门,但
又没有强行破门的痕迹存在,也没有窗玻璃掉落过的证据。
警方铺的木板道在车库的地上形成了踏脚处,我们就踩着木板道从后面进去了。
看起来很有顺序,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一切东西都在原位——工具、胶水、密封
剂、细线、砂纸、花线和几节绳子。这里没有任何翻动过或者捣腾的痕迹。
房子其他地方都是一样。厨房案板上一点痕迹也没有,连一个人给自己倒一杯
水的印迹都没有。在餐室桌子上,有一个果盘碗,也是一动没有动过。每个碗柜的
门也都是紧闭着的,所有用具都放得好好的。
进入客厅之后,我看到长靠椅推到了远处的墙角,而且面对着错误的方向。一
把安乐椅翻了起来,叠在另一把安乐椅的上面。
有些东西没有意义。沃德尔描述有两个人朝他扑过去,一边一人,那是在他进
入客厅的时候,但是,房间后面没有可以站人的地方。而且家具为什么搬动了?
有金属框架的麻袋夹持器仍然在地板的中央,而且附近有一根黄色的塑料棘齿
型编织带。这是一种奇怪的捆人方式,我想。在房间的别处,一个火炉地毯已经被
扔到一边了,卡罗尔的手包里面的东西被翻了出来,扔了一地。哥登的衣物和鞋子
扔在附近的地板上。但是,这个场景看起来错得很微妙。手包并没有很多翻动痕迹,
里面的东西看来是逐一排出来的。同样,哥登的衣服看起来也像是有人小心地摆放
起来,就好像洗澡前摆好的一样,并不是他们绑一个人的时候随便一扔的样子。他
的鞋子和卡罗尔的便鞋也是成对放着的。
他们生活中的小玩艺儿仍然整整齐齐地摆在火炉和窗台上。鲜花放在花瓶里,
一个花盆有一个极精致的架子,但已经移到了房间一个比较拥挤的地方,但里面的
内容并没有被捣烂或者剪掉。一切看起来绝对没有动过,损坏,也没有暴力毁坏的
印迹。
我的任务是根据所提供的陈述看看房子。由4个人组成的一个狂暴和残酷的匪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