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名妇女展开了疯狂的攻击,他们毒打她的丈夫,并用麻醉药让他昏迷,还剥掉
了他的外衣。然后才用在他的车库里找到的一台架子绑住他。这个匪帮一整个晚上
都在房间里,但并没有去喝他家的一点水,没有吃一点水果,也没有打开饮料柜。
暴力和挣扎的痕迹在哪里?我自问。走道里没有暴力攻击一名女士的痕迹,客
厅里看起来是重新安排而不是当时受到破坏的样子——就好像有人小心翼翼地不要
把东西弄乱一样。同时,哥登·沃德尔总共在地上躺了16个小时,但并没有任何证
据证明他的膀胱会出现一点小小的麻烦。
在楼梯的顶端,也就是平台上,有一个卫生巾盒。它的样子和卡罗尔平时的整
洁不太相称。它是从哪里来的?谁将它放在那里的。也许这什么意义也没有,但是,
在设法使一切变得有意义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会代表一种意义。
问题很快就来了。为什么抢劫者什么都没有从房子里面拿走。他们甚至都没有
搜查过这个屋子。为什么要从车库里拖一口箱子出来?为什么要绑上沃德尔先生?
在楼上的第二间卧室里,我看到一台计算机和一台小打印机。旁边有一张工作
申请表,里面有一份简历。警方对这些东西不太可能产生很大兴趣,但一份简历告
诉给我的内容远远超过一个人的工作经历。它能够说出哪些东西是人们说的,哪些
东西是人们实际知道的。你然后会开始得到一些点子,知道他们用了哪些欺骗手段,
也许还能够知道他们对自己是如何评价的。
我扫了第一页,在“个人简况”下面,沃德尔描述他自己为“一流领导人,有
杰出的交流技术。有亲手管理经验,积极性很高和精力饱满的性格,有创造力,有
远见,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守纪律,有战略眼光,有分析能力,在仓储管理和分
销方面有可资查询的业绩。”
他列出了他以前的一些雇主的名字,然后还列出了“职业资格”这一栏,并在
下面写着“运输研究院会员”一项。贝利斯看到了我的反应,他立即问我发现了什
么。“这才是关键,”我说,把上面的字指给他看,“如果沃德尔先生的确杀了他
的妻子,那么,这就是他使谋杀活动得以成功的关键。这次活动显然是有背景的。”
“你意思是?”
“我们一直都在根据沃德尔的故事寻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证据,而我们都
认为事情不太容易说得通。”我说。
贝利斯点头,我就继续说:“同时,看起来这件事情要让一个人来完成的确不
容易——太多的过程要走到,太多的障碍要克服。但实际上它只不过是一个运输问
题。从A点到B点再到C点,一切都发生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框架下,一路还要解决很多
物证和技术问题。这就像一个项目管理练习,能够预想和计划到一系列简单的行动,
同时又要达到一个复杂的目标。”
贝利斯慢慢体会这里面的信息,他努力把我所说的话与这次调查的进展联系起
来。
开车回到纽艾顿的途中,我开始回想有关卡罗尔和哥登的朋友、邻居和同事的
大量的事实、报告和观察。整理出所有这些东西之后,我知道其中很多都在卡罗尔
的死亡当中没有意义,但是,每一片消息在开始的时候都值得给予同等的注意。我
现在必须把一切信息都进行归类,决定哪些消息是可靠的,哪些是可以彼此产生联
系的。而且看看它们如何跟各种各样的叙述产生联系。
贝利斯邀请我去参加犯罪咨询小组,这意味着我必须从头到尾卷入其中,也在
调查活动当中担当正式的责任。不是局内人很少接触到一次调查行动的内核,而我
也认为这是对我的相当大的赞赏。在许多方向,我都有一种优势。跟已经参与了数
百次刑事调查,而且面对时间、金钱和媒体关注的压力的警官不一样,我可以退后
一步,观察更大的一个图景。
刑警最容易落入的一个圈套是形成一个概念,或者关于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假设,然后想法找到符合自己的假设的事实。接连而来的信息在他们的头脑里以不
同的方式予以处理,这取决于它是否符合自己的假设,如果有数十名警官都卷在一
个共同的目的当中,而且还在时间和精力上投入很多,问题就会被夸大。如果一条
信息突然间出现,但又不符合事先的假定,那就有可能贬低它的价值。他们会找到
理由来否定这个来源,或者说服自己这条线索并不重要。
有可能影响大型调查案的另外一个困难在于个别刑警会感觉到他们自己的调查
意义最大,因为这就是他们自己的投入之所在。我记得在斯戴芬尼·斯雷特的绑架
案当中,我就在莱切尔格林的专案室里,当时有数名刑警都在执行不同的任务,比
如查找服刑释放人员档案、当地的线人和其他的一些房地产公司代理人。至少有三
个人单独到了我跟前来,他们都相信绑架案的答案就在于他们正在做的工作当中。
托尼·贝利斯知道人们多么容易就会把注意力仅仅集中在哥登·沃德尔的身上,
因为他以前有过刑事犯罪记录,而且他的陈述当中也有反常的现象。但是,我同意
应该有一个专门的政策,不能够仅仅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每一条调查线索都应该追
查下去,否则,有潜在重要性的信息有可能会错过。不能够因为沃德尔先生的历史
上有暴力攻击犯罪的记录就确定他是凶手,而且也不能够成为他躲避坏运气的理由。
犯罪者跟我们所有人一样会被抢劫、攻击,也有可能被汽车轧死,就跟我们所有人
一样。
卡罗尔·沃德尔是在考文垂出生和长大的,她从出纳一直做到伍尔韦奇房屋合
作会的经理助理。她以前是主日学校的老师,一般人都认为她胆小,神经紧张,在
现实条件下没有果断的判断力,而且很担心安全的问题,尤其是在家里。
她是在当地保龄球会认识哥登的,当时他25岁,她23岁,4年之后,也就是198
2年4月17日,他们在考文垂市中央的圣三位一体教堂结婚。他们被人认为是一对安
静、彼此相爱的伴侣,一般都在家里过日子。
根据哥登的说法,卡罗尔是他惟一知心的女朋友,婚姻当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彼此不忠诚或者暴力冲突的事情。他说卡罗尔知道他以前犯罪的事情,他也用自己
的监狱号(522537)当作自己手提箱的密码,这样他就不会忘记自己干过的事情。
卡罗尔死之前的那个星期一,他去上了班,然后声称自己生了病,拉肚子,接
着便回家上床睡觉。第二天,他仍然觉得不舒服,因此一整天都泡在家里,卡罗尔
也开着她的灰色标致106车去上班。星期三,他约在中午起床,然后去考文垂的一家
工业地产公司参加面试。他说他在英国文格公司工作不开心,因为该公司对“员工
的法律责任和安全保障意识不够好”。
他于星期二又去参加了另一份工作的面试,是在约克郡凯夫莱,上午10点离家,
然后开了140英里的车。他留下一张便条说:“卡罗尔,外出了,约6点回家。”这
很奇怪。为什么一个男子要去这个国家的另一个地区寻找工作而又不告诉妻子?
卡罗尔最后一次活着为人看见的时候是星期六晚上,她的同事朱恩·奥康纳尔
及丈夫一起与沃德尔一家吃饭。卡罗尔与哥登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磨擦痕迹,康纳尔
一家离开的时候,他们还看见那两口子手挽着手站在门前挥手道别。
研究犯罪现场的照片时,我不断地碰到与沃德尔先生叙述的不符之处。一方面,
他描述了一次有预谋犯罪的因素,描述了口罩、手套、连衫裤工作服和不连贯的命
令,但是,尽管有这么多安排,警方还是要想办法相信,他们没有自己带绳子来绑
他。反过来,他们必须去找个东西,而且必须去车库找东西。他们找到了黄色的塑
料编织带,那是哥登在车库用的东西。绑人用这种方式是很奇怪的。
车库的照片显示,固定在墙上的有塑料横格的箱子里仍然可以看见一两根编织
带。但是,车库里明显还有其他很多东西可以用来绑人,这些东西近在手边,绑起
人来更方便。这批劫匪不仅仅没有用这些东西,反而找到了那几根带子,而又没有
引起任何翻动或者查找的迹象。
同样,我会预期一个哪怕半职业化的匪帮更有效地绑起人来,他的手会给绑到
背后而不是前面,还会在他的嘴里塞进东西,不允许他发出任何声音。反过来,他
们却在他的头上缠了一根带子,并从车库里拖来了一只麻袋架。这是毫无意义的。
他本可以绑到餐桌或者椅子上的。他的手和脚也本可以绑在一处的。
所有这些情况都提出一个问题——沃德尔先生有没有可能伪造了这起攻击行为,
并利用棘爪编织带作为自己捆自己的紧固器械?
我回头来看卡罗尔尸体现场的照片。她面朝上躺在地面,穿着休闲的周末服装,
她的左脚附近有一只露跟蓝色女便鞋。鞋带是解开的,正如在伍尔韦奇那边找到的
那一只便鞋一样。在挣扎当中丢了一只便鞋是有可能的,但同时在两个不同地方丢
了鞋却是不正常的。地上或草上靠近卡罗尔的地方没有刮磨痕迹,也没有拖拉痕迹。
同样,便鞋上没有印迹表明她的鞋子是拖着丢掉的,也没有被人在地上拖过的痕迹。
死后尸斑表明卡罗尔死后根本没有穿便鞋,任何一段短时间都没有。
我记下了一个问题准备问病理学家:“她的鞋子按照原来的鞋扣位置还能够再
穿回去吗?穿上去合不合脚?会不会很容易就松脱?”
我记得沃德尔在自己的声言中所说的话。他描述卡罗尔在家里一般都穿拖鞋,
楼上卧室有一双,楼下也有一双,就在客厅她的椅子旁边。很显然,星期天的晚上,
她在自己家里坐着看电视的时候一定是穿着拖鞋的吧?那为什么一批残忍的匪帮挟
持她去房屋合作会抢钱之前还要等她换上自己的便鞋?
最后,我研究了“第三犯罪现场”——伍尔韦奇房屋会——我很快意识到,袭
击者一定非常了解这里的保安系统。他们必须先进入屋里移动一张桌子接近摄像机,
握住带子,挡住保安摄像机,再打开保险框——所有这些都必须在黑暗中进行。从
卡罗尔的嘴里问出来的东西不可能让他们如此熟悉这个地方。要么她在场,要么匪
徒已经很熟悉这个地方。
9月19号星期一,也就是凶案发生之后的一个星期,警方在3个地点拦截车辆和
行人进行盘查,希望了解卡罗尔·沃德尔最后几个小时的情况。从早晨4点30分起,
在那个停车带,在纽艾顿市中心和她家附近都设了路卡。当天早晨稍晚一些时候,
我也回到了专案室。某个爱开玩笑的人从周日报纸上剪下了我的一大张照片贴在墙
上。照片用的是黑白色,使我看上去更加像个马基雅弗利式的政客。
罪案咨询小组由贝利斯、吉诺、瓦里亚勒、我本人和情报室的负责人组成。有
时候,负责刑事案件的局长也来参加。
我很快发现,吉诺是这起调查行动当中不可缺少的人物,因为是他使很多事情
发生的。作为一名警督,贝利斯要负责策略的问题,而且要发布命令,但是,确保
命令得以贯彻的人却是吉诺。
我们开始评估这个案子的时候,各种可能的解释都进行了研究。除了少数几条
彼此没有联系的信息之外,没有找到任何能够支持沃德尔先生的陈述的证据。一名
邻居萨哈·哈帕尔曾报告说,在卡罗尔去世的头两个星期,她曾看到一辆白色运输
车一类的小蓬车被人开到朝波纳维尔克罗丝去的公路上。她两次看见那辆车停在路
上,她还觉得车里有两个男的。另一名证人说看见一辆银灰色或者淡绿色的奥斯丁
蒙塔哥型车于星期一早晨停在伍尔韦奇房屋合作会门前,车里有好几个男的。
这些信息有可能非常重要,也有可能什么意义也没有。我必须问自己,这样的
信息产生效果之前,我们必须走多远。
“哥登在关于他的完美婚姻的事情上并没有讲实话。”贝利斯说。
他的话引起了我高度的注意。
“他一直在外面另有所为。”
“一场情事?”
“嫖娼。我们从两名妓女那里得到证言,还从另外两名妓女那里听到他的名字。”
克里斯汀娜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在过去6、7年的时间里跟沃德尔一直有定期
的来往,他们是在考文垂的红灯区的希尔费尔茨认识的。沃德尔一次至多付50英镑,
他喜欢开车到乡间去,用他车箱里的绳子将自己绑起来,然后让她使劲搓他的阴茎。
她三个月前最后一次看到他,当时沃德尔开的是一辆标致车,后面还有软毛玩
具(也许是卡罗尔的车)。他身上只有15英镑,她“出于好心肠”也接受了。她为
他手淫了一把,说了很多脏话,大约5分钟时间。
另一名妓女珍妮描述被沃德尔带到家里,是在白天,“靠近组艾顿的什么地方”。
哥登说到他妻子时使用“她”,他说她当时在上班。
警察继续了解沃德尔的过去,结果发现7年之前,卡罗尔的一个朋友曾对她说,
她看见哥登去了考文垂的一家下流酒吧。卡罗尔不相信她的话,后来问哥登时被否
认了。这事很快就给忘了。
贝利斯想办法找到了哥登少年时期攻击别人的细节,那是导致他坐牢的原因。
“她的名字是布兰达·简·赫斯,是沃德尔的地质学老师的妻子,当时在考文垂的
米德兰中学。”他说。我接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1970年,当时他17岁。”
我开始读材料了。沃德尔周末在家里给赫斯夫人打电话,说他自己是她丈夫的
一个学生。布兰达很惊讶,说一名学生竟然拿到了她家的电话号码,而这部电话只
是一个星期之前才装上的。她丈夫彼德去了德比郡,是学校进行的一次野外旅行活
动。她当时在照看两个小儿子。沃德尔告诉她说,他发现了一种植物,是赫斯先生
一直想找的,并请布兰达来拿走,因为他骑着自行车,一个人不好弄。她同意了,
并在离这家人不远的一条乡村小路上见到了这名少年。她将一个5岁、一个4岁的两
个孩子放在车后座上,再从车后厢里拿出一把铲子和种籽盘,并跟着沃德尔走到路
边不远处,当时要穿过一个小小的林地。他看着她在前面走,然后从后面抓住她,
并把一把鞘刀架在她的喉头上。
“你想干什么?”她恳求他。
他说他是保罗·纽曼,他想要她的钱。然后,他要她躺在地上,这样他就可以
绑起她的手来。她拒绝了,因此她站着的时候他将她绑了起来。布兰达说她家里有
钱,希望沃德尔会带她去家里。他带她上了汽车,中间停留了一次想迫使她跪下来。
她拒绝跪下,因此他举起她的胳膊来用膝盖朝她腰部顶了一下。
他强迫布兰达进了乘客座,然后开车走,根本不管车后座的孩子。布兰达恳求
沃德尔放过孩子们,说保证不对任何人讲这件事,但他将车开到一个通道的入口附
近,并打她的脸。然后他朝她眼睛里喷防冻剂,并将自己的手伸进她的裙子,撕扯
她的内裤。较大些的那个孩子想保护他母亲,但沃德尔抬手给了他一拳。
他们又开车并在另一个入口附近停了下来。这次,沃德尔从驾驶座上下来,并
在乘客座的旁边找了个位置。他用刀子刺了后胎,然后朝她脖子上刺了一刀,并在
后颈上刺了两刀,然后迫使布兰达移到司机座上去。
当他从血渍处退出时,布兰达将乘客一侧的车门猛力关上。他猛力砸门,但布
兰达想法把车开走了,并发现了一名路过的摩托车手。不到6分钟,一辆救护车开到
现场,但布兰达需要9品脱的血,她能够活下来真是一件幸事。
整个事件持续了45分钟。之后,沃德尔骑着自己的自行车逃跑,当最大的儿子
详细描述了凶手的样子后,他被逮捕了。最开始他被控谋杀未遂罪,但最后又改成
了严重的身体伤害罪。沃威克的法庭听说这次攻击完全是由性欲冲动引起的,而且
有很强烈的幻想成分在内。沃德尔据称是受一种“保罗·纽曼醉心症”的影响而犯
罪的。
警铃开始响起来。很明显,哥登·沃德尔有一阵子产生过严重的问题,如果未
加治疗,则没有任何理由期望这种病会自行消失。虽然我对形成攻击布兰达·赫斯
的这种行为的这种性幻想的准确性质并不是很清楚(我不知道他到底希望要她的什
么,或他带着刀具是想控制还是想杀人),但它清楚地显示一种利用潜在的致命武
器攻击的意愿,并有相当程度的预谋。他想办法搞到了赫斯先生家的电话号码,打
了电话,哄她进入林地,并带了刀具和绳子。
那还是24年前的事情,但是,沃德尔现在仍偏好妓女,还有异常的性活动偏好,
这表明他的性变态兴趣仍然存在,仍然隐藏着。而另一方面,沃德尔一直还保持着
婚姻状态,并视其近乎神圣,并且还对不能够有孩子表现出深深的遗憾。同样,他
描述自己为成功的商业管理人才,可实际上他的职业生活主要还是由临时的合同和
重复性的工作构成的。尽管他显得极有希望,但他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成果,对此
他抱怨经济条件不好。故此,他看起来是一个夸大自己的价值和能力的人。
显然,他在英国文格公司的老板开始认识到这一点,描述他为一名不合格的人,
并与实际的工作任务不相称。他们准备开会讨论他在一些具体的事情上为何没有进
步,但沃德尔却选择这天生了病。很明显,他是在逃避此事,并选择回家过周末,
而且准备去进行工作面试。
这种欺骗行为也在凶案发生之后一些医护人员和其他的一些人替他看病时显露
出来。在他家里替他看过病的医务人员告诉警方说,他根本就没有显示出经受了创
伤的迹象,而在发生了这样严重事件的情况下,一般会出现诸如脉搏和血压升高等
症状。在医院里,他的胃口跟平时一样,相当安静,情绪波动也不大。
别的一些人谈到他时都说他相当冷酷,没有同情心,除非谈到他自己的伤痛。
同时,他表达出来的疼痛看来比他实际的伤痕更严重,他继续需要拐杖才能够行走,
而医生们认为这根本没有道理。
讲到卡罗尔被杀的事情时,沃德尔问到她是否受了严重的伤,还问有否受到性
攻击,但是并没有问到调查进展的情况。
这种行为有几种解释方法。在巨大的悲痛之下,有些人会漠不关心,只关心自
己的思想。当然,这并不能够说明他们就是杀人者。
“他的行为举止当中,你还能够告诉我什么东西?”我问。
“他很小心,”吉诺说,“在对话的安全区内他谈得很快,也很自信,但在回
答某些问题时,他会停顿一下,并花一些时间进行思考。在对他的伤口拍照时,一
名警官随意问了他一声:‘她的便鞋在哪里?’”
“沃德尔说:‘在后面的卧室里。’然后又停顿了一下,很快说:‘你说的是
哪一种便鞋?’”吉诺抬起了自己的眉毛。“这使你感到奇怪,不是吗?他怎么有
可能知道便鞋的事情,他一整晚都失去了意识。”
“关于以前的那次攻击他说什么了?”我问。
“他怪考试压力太大,说他母亲管得太严。”贝利斯说,他无法掩饰自己不相
信的表情。
“他有没有跟任何一个特别的人谈话?”
“他母亲和父亲每天都在医院里,”吉诺说,“他母亲对讯问他一直有敌意,
说他太脆弱了。他父亲看上去更放松一些。”
他们谈话的时候,哥登的形象慢慢浮现出来,他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也
是那种自怜自爱的人,他对发生在自己和妻子身上的事情没有表达出愤怒。他对身
边的任何人详细讲述自己的伤痛,但没有谈到他的婚姻,也没有谈到卡罗尔。他不
知道自己的工作还有没有,也不知道他同事会如何看待他,因为他的过去现在已经
暴露出来了。
就好像承认他的行为有可能被人看作奇怪一样,沃德尔谈到“一堆的事情都出
来了”,并用到了他有可能是在几十年前在格兰顿安德伍德接受治疗时听到的用词
和概念。
我告诉贝利斯说,我预期哥登会有很好的正面交流的技巧,而且能够抵住人际
压力。他明显习惯于维持自己的形象,而且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利特征。他对自
己的运输培训非常自豪,也宣称自己有交流和视听方面的经验,这表明他在视觉预
演所希望的场景和故事线索方面有过练习。同时,他很自信,有智力,在自演自唱
方面有一手,也是一个宣称能够通过培训和慢跑来减轻压力的人。
我提出另外一组需要考虑的问题时,没有人感到惊讶。
沃德尔先生进行自演自唱的活动时是否穿了自己的蓝色连裤工作服?
客厅地板上的衣服是他实际穿的衣服,还是一些用来掩盖真相、从而希望误导
司法鉴定的衣服?
他的眼镜为何破损得那么厉害,但他脸上却完全没有青紫或外伤?
如果有一群人绑架卡罗尔,为什么没有人看住沃德尔先生以防他逃跑并报警?
如果没有人留在后面,他们如何使卡罗尔相信哥登的生命处在危险之中,除非她合
作?
麻醉剂是如何进去的?这种麻醉剂一般能使人失去意识达多长时间?
评估过所有这些新情况后,我们就来仔细研究调查方向。当地情报官员也在努
力,仔细调查这次抢劫有否黑社会背景。我们都认为,如果的确存在,则5万英镑的
奖励足以抖出细节来。同时,他们的邻居也在不断地接受调查,接受调查的还有一
些朋友和同事。
“我觉得已经到了对沃德尔进行监督居住的时候了,”贝利斯说,“你觉得如
何?”
“我觉得有必要。你们还应该继续问问他的婚姻状况。”
“不,从现在起我们视他为嫌疑犯,”贝利斯说,“我们不能在没有事先告诫
的情况下问他这类的问题。我们会看看观察他能不能找出什么东西来。”
第二天早晨,也就是凶杀发生8天后,哥登·沃德尔被跟踪了,警方发现他开车
去了伯明翰,赶赴与他妻子的老板见面的约会。到了他谈卡罗尔的养老金问题和伍
尔韦奇分公司的保险赔付问题的时候了。他到得早了点,因此他就去帕利萨德购物
中心散步,他随便走,并看着各种各样的橱窗展示品。然后,他回到自己的车里,
拿出了一套拐杖,走近伍尔韦奇分公司之前又变成了一个破足行走的人。所有这些
都在一个8分钟的摄像机里记录下来,其中一些是通过这个城市的闭路电视系统拍摄
到的。
在与地区经理的会面当中,沃德尔被告知,他的抵押会跟其他的所有债务一齐
偿付。他还肯定会拿到一份年薪,还有一次性的付款共5.6万英镑。他看上去很惊讶,
声称自己不知道他妻子还有一份“因工伤亡”的养老金,不过,警方后来发现,他
曾签署过其中的一些文件。同时,麻醉药师也对他的故事持严重的怀疑态度,他说
他因为某种浸在布里并盖在他口鼻上的化学品而失去了意识,而且时间长达8个小时。
咨询过专家以后,他们都不知道有哪种以如此方式施药的化学品或者药物可使一个
人失去意识的时间超过几分钟以上。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哪怕药物是注射进去的,所需要的量也是相当大的,而且会引起诸如记忆丧失
等副作用。沃德尔身上没有注射印迹,而且能够记住所发生事件的准确的细节。
星期四我又重新回到纽艾顿,此时,刑警已经追查了340多条调查线索,并接到
了打到警察局来的1000多通电话。有数条新线索出现了,包括事发当天早晨5点20分,
有人看见一个男子在伍尔韦奇的现金取款机跟前,旁边还有一辆汽车,灯亮着,而
且里面还有收音机的声音。这些线索都有人在跟踪调查。
但到目前为止,最有趣的进展还是这项发现:凶案发生的4天前,一名声称是
“纽艾顿的卡罗尔”的妇女打电话到伍尔韦奇伦敦总部的客户服务部。一般处理客
户投诉事务的人是大卫·史密斯,他在下午1点到3点之间接听电话。电话打到了内
部的分行电话系统,那名女士一开始想找查尔斯·克劳奇,他是史密斯的前任。该
公司的内部电话簿还是把克劳奇原来的号码保留在上面。
那妇女说:“我是纽艾顿的卡罗尔。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们分行外面总有
个人站着。”她说他的动作很怪,但打电话到警方又怕影响到公共关系,引起不必
要的注意。
这个消息能够放在这道谜团的什么地方呢?
大卫·史密斯建议“卡罗尔”跟警方接触,但没有记录表明她打过这样的电话。
尤其怪异的是,这类的问询也是一个错误程序,而卡罗尔向以按程序办事著称。更
为重要的是,她的办公室并不是对着街上的,这样,她就不能够看到街上有人站着,
并且该房屋合作会的其他成员都不知道有任何人出现怪异举动的事情。但是,不管
是谁打来的电话,他们一定非常清楚当地的情况,因为他们说他们知道以前的办公
室的名字,就在同一个地址,但那已经是3年以前的事情了。
从培训录像当中录下卡罗尔·沃德尔的声音以后,放给大卫·史密斯听,但史
密斯说打电话来的人肯定不是她。为什么有人要假装她的声音呢?不管是谁打来的
电话,她一定非常了解当地情况,也知道伍尔韦奇公司的内部电话号码。哥登·沃
德尔这两项都有,如果他在计划一项谋杀活动,则打给总部的这样一个电话就是想
把水搅混的举动。
但这个女人是谁呢?可能性是沃德尔有一个同谋,这个想法贝利斯早已经想到
过了,他还没有找出记得那个星期天的晚上在布鲁克兰酒吧看见过他的人。这可以
解释为什么哥登能够如此清晰地回忆出在那个电视酒吧里播放的卫星电视节目。
与英国文格公司的员工进行的谈话也揭示出很多可作各种解释的新信息。同事
们回忆出一些谈话,说哥登曾讲过卡罗尔担心被绑架的事情,因为她经常带房屋合
作会的钥匙回家。迈克尔·鲁塞尔是负责运送货物的经理,他说凶案发生前的两三
个星期里,哥登曾告诉他说卡罗尔的标致106车的备用轮胎被人偷了。哥登说他报告
了失窃事件,但他又必须复核警方打来的电话,因为他担心有可能是某个想发现他
的地址的人打来的。
这一条证据,是想说明一个职业劫匪团伙想跟踪卡罗尔的举动?还是他丈夫想
混水摸鱼,掩盖即将来临的事情?有人已经在专案室的墙壁上贴上了一个标记,列
出了所有这些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这上面写着:“想到一个问题是一回事,找到
支持这个想法的事实是另外一回事。”凶案发生两个星期后,警方采取了一个重大
步骤来办理这件事。在一次非同寻常的重构过程当中,找到了一个身高和身材都跟
沃德尔相似的警官来剥去衣服,并重复他被发现时绑着和堵着的样子。结果非常惊
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这名警官将自己绑在那台废弃的麻袋夹持架上。他然
后想办法在沃德尔家的整个地板上活动,而且大声喊叫,连住对面的人都能够听到。
另外,他在几分钟之内就将自己解开了。
其他一些物件也很快到位。法医格雷汉姆·史密斯描述波纳维尔克罗丝18号是
“他在20年内检查过的最整洁的一套房子”。他报告绝对不可能出现过一个团伙在
那个人家,甚至连手套的痕迹或者一个烟灰的迹象都找不到,但根据沃德尔的说法,
攻击者是戴着手套的,而且他还闻到了烟味。
警方的外科医师现在确认,沃德尔上肢上的青紫不可能是从身后抓过来造成的,
胸部的伤很有可能是通过狠命一击造成的。医学专家还对一个人被绑上18个小时而
不拉尿的生理可能性问题产生了疑问。
到10月初,贝利斯和他的专案组已经在等候最后两份重要的证据,之后他们就
会决定是否将沃德尔抓来进行问讯。内政部派来的法医已经检查过卡罗尔的尸体,
希望能够确证死亡的更精确的时间。
结果出来以后,事情变得很清楚,所有这些间接证据都可以贯穿在一起了,而
这一切都不利于哥登·沃德尔。尸检报告发现卡罗尔的胃里有相当多的食物,这与
据说她在星期天中午吃下的东西是一致的。看看消化程度,可以确定她是在午饭后
3小时内死亡的,这意味着她是在星期天下午死亡的,而不是星期一早晨。
“我们抓到这个杂种了,”贝利斯说,他看上去很得意的样子,“让我们来看
看他如何解释这件事情吧。”
“你得小心一点。”我警告说。
“你的意思是……”
“把这个问题交给我。假设我就是沃德尔。”
他停顿了一会儿。“啊,嗯,沃德尔先生,病理检查报告说,你妻子星期天的
午餐星期一早晨仍然在她的胃里,这告诉我们你是在撒谎。她是星期天下午死的。”
“啊,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晚餐吃了些剩下的东西。”我回答说。
“但在你的陈述中,你说你们一起吃了火腿和色拉。”
“是啊,我吃了火腿和色拉,但卡罗尔只吃了剩下的东西。”
“你以前为什么没有提起这件事?”
“这件事情看起来并不重要。”
热情从这位警督的脸上消褪了。我可以给他两三种完全不同,但都有意义的答
案,以解释尸检报告发现的新内容。新的信息是很重要,但如果你直接问沃德尔关
于胃内残余物的事情,他有可能意识到问题之后的含义,因此找个理由来搪塞。
婚姻谋杀当中有很多动机,但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支撑着这次谋杀行动,尽管我
并没有将贪婪放在最可能的动机当中——卡罗尔的养老金和1.4万英镑的抢劫款并不
值得人们进行这样的谋杀计划和巨大的风险。哥登·沃德尔已经形成了他的成功和
能力的一个错觉。他描述自己是一个有创造力和有想像力的经理,注定能够成就一
番大事业。但在现实中是一个无法在职业上完成交流的人、一个假装生病的人。他
发明了一些计划,并转换自己的工作,便于自己逃避,或者便于维持自己的自我形
象。
卡罗尔在他加入英国文格公司的时候很高兴。如果他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则
有可能被选人董事会,但是,他能够面对这样的冷酷事实到底多长时间?他自己如
何面对这样的事实,更不谈面对自己的妻子?
在家里,哥登认为自己是最有智慧的成功者,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长期维持
这样的形象。多年以来,卡罗尔一直愿意戴着玫瑰色眼镜看他,但是,现在她听到
有人说他嫖娼的事情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跟她睡觉了,不想要孩子,也拒绝进
行生育力测试,哪怕她因为没有孩子而很难过。我怀疑还有金钱上面的困难。
一个靠制造错觉来保护自己的公众形象,而且经常担心被发觉的人,他们会全
心全意专注于自己的情绪,他们会高兴地牺牲掉别人来释放自己的压力,并且会一
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作为一名失去了妻子的丈夫,沃德尔明白全世界都会同情他,他在工作上的问
题会消失,他与妓女的秘密生活也会是安全的。杀死卡罗尔并不是巨大的一步——
他曾经有过使用极端暴力行为解决问题的前科。
那个星期天是什么事情把这一切触发起来的?也许卡罗尔直接问到妓女的事情,
或者因为他在工作上的事情而责怪他?也许,这一天是早就选好的,因为前面出现
过车胎被偷的事件。不管触发事件是什么,他决定了“今天就是办事的日子了”。
他整个早晨都坐在她对面,对自己说除非出了意外,否则她今天中午之前就必须死
掉。根据我对此人的了解,他有可能对卡罗尔特好,而不是吐出自己最恶毒的咒骂。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被杀的,也不知道现场是何等样的光景,不过,因为使用了
氯仿麻醉剂,我估计这种死亡不会费太大的劲,也不会引起很大骚动。我仍然奇怪
平台上的卫生巾——它的位置显然不对,而且也不符合卡罗尔的性格。有没有可能
因为没有卫生巾之类的小事情而产生了愤怒,因而说出一些关于性或者怀孕等过分
的话?我怀疑这类的细节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来。沃德尔事后一定进行过清理,如
果卡罗尔的尸体就在房子里,他一定觉得很容易暴露——如果有人敲门问他的妻子,
或者有人打来电话呢?
她有可能是被包在什么东西里面的,然后放在垃圾箱里,等到天黑再进行处理,
因为房间里面没有膀胱失控或者大肠失控的痕迹。在她的物品当中找到一封信,哥
登然后就开始编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因为他去了考文垂的邮局。他知道这个特别
的邮箱,而且还有一台摄像机,但他不可能知道那台摄像机当天没有开。
最后,我们不知道他回家的路上是否去了那家酒吧。别的任何客人都不记得看
见过他,也没有记录证明他购买过他喜欢的啤酒。但是,他记得酒保开了什么玩笑,
还知道电视里面在放什么内容。未经证实的还有一名暗红色头发的妓女所作的陈述,
她的名字叫迪娜,她说她当天晚上在她的15楼公寓里接待沃德尔先生。她记得给他
看过她孩子的模型收藏品。
当他回到房间时,哥登必须将妻子弄出去,然后将她放进他的汽车。卡罗尔是
体形很大的一位妇女,抱起和移动一具尸体是相当困难的。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有
一次我曾不小心撞到了一只成年红鹿,我后来将它搬到了公路边。那就如同搬起巨
大的一堆果酱一样,每次搬起这头,那头就会滑下去。
哥登虽然也很强壮,但是,我怀疑他一定使用了某种支架之类的东西,或者是
吊索之类的东西,这样会使他搬动卡罗尔更容易一些。将她从房子里搬到车上是很
冒风险的一件事,而且他一大早开车去12英里外的纽艾顿也是会使他十分焦虑的一
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很容易暴露,因此开得非常小心。他知道卡罗尔的安全密码,
因为他星期六早晨偶尔也会陪她去办公室,当时她需要有人帮她移动家具和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