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说:“把这批有联系的男性当中年龄在18岁至23岁之间的人列出来,再看看
这批人当中哪些人有过暴力犯罪史和强行淫猥史。”
这样,计算机就开始按照适合心理轮廓描述的程度列出一批名字来。第一批唾
样提取名单就从最适合心理轮廓描述的20名当中挑选出来。再后会有另外一批20名
出来,再20名,依次类推下去,直到凶手有可能被找出来为止。
跟前些年在纳波罗、恩德比和利托索普进行的类似工作不一样的是,这个过程
已经得到完善化,而且是谨慎进行的,而且还会利用照片和证人的材料来避免有人
为别人做检测。同样,还特别注意是否有人拒绝参加检测,或者离开这个地区。
从私下里来讲,贝利斯希望DNA行动的消息有可能对犯罪者的家庭或者朋友产生
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们站出来。他请我看了媒体的报道,并仔细研究其中的用词,
明确表示这是相当有威力的一种科技,警察抓到凶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如果他的
家人或者朋友意识到游戏就快要结束了,他们有可能站出来而不是冒险承担包庇罪,
或者他有可能逃跑,使他自己冒出来。
9月23日,消息透露出来,并立刻成为全国性的报纸头条新闻,比如“DNA拖网”,
“内奥米凶案中的大规模测试”。
这个程序将于第二天进行,贝利斯说,届时,一组20名警官将开始给一些年轻
人的家里打电话。“我们抓到这名罪犯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不是能不能抓到的问
题。我听说有人觉得调查行动已经放松了。我可以再次对你们大家说,事实正好相
反。”
他补充说,警方没有权利迫使人们参与这次测试,但是,如果有人无理拒绝,
则警方会更多地了解他们的背景。当晚在现场出现的人的样本已经提取出来,包括
一些亲戚、医疗人员和警官——以便使他们排除在调查活动之外。
头一个星期四被警方逮捕的5名男子到星期天都放出来了,尽管调查人员又找到
了一些新的线索,并且刑警还造访了纽埃顿和贝德沃斯的另外33个家庭。1800多人
接受了调查人员的问询,证人陈述已经多出了441份。
哪怕如此,刑警们还是面临批评,特别是早间的戏剧性的大行动之后。有些男
性声称要采取司法行动,尤其是当他们的逮捕被一家电视台的成员录像之后。
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我到专案室去了好几次,中途还经常去完成临床约诊任
务,并收集新的陈述。调查人员已经收集了一座山一样的数据文件,我可以看到一
些男女对此穷于应付了。总有一个时候,对快速行动小组提出的要求会到达哪怕20
或者30名工作人员的极限。我在阿比·汉弗雷的案子当中看到过这种情况,当时,
极重要的信息已经出现在案卷当中,但没有人注意到。这导致了战机的延误,而这
样的事情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在此,我再次看到一种管理制度的需求,必须有一种办法来处理来来去去的信
息。在贝德沃斯警察局的一次会议上,贝利斯站在前面,刑警们都坐在椅子、桌子
和空地上,我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这位警督重新陈述了最新进展,并请大家将调
查活动当中的各个方面的情况再次写成报告,比如挨家挨户的调查问询和各种人的
不在场证据汇总。刑警们站起身来,报告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再次坐下。
那次会议对于刺激士气是有些作用,但有迹象表明有一两项行动还悬而未决。
不幸的是,人们经常会做出一些假定,或者错误地相信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因此没
有找到值得注意的东西。否则,他们觉得,事情一定会表露出信号来,因而就认为
没有什么话可以讲了。
例如住在乐场附近的那名妇女就没有接受问讯,因为有很多侦探都以为一定有
别的警探跟她谈过话。
我就此跟托尼·贝利斯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
“调查小组已经提出了多少线索?”我问道。
“我不能够确切地肯定。”他说。
“有多少行动已经完成,结果如何?”
“专案室知道结果。”
“是啊,很好。但是,你在驾驶这列火车,你必须明白重要的细节都会立即向
你汇报。比如内奥米是否出去见某人的问题。一次又一次的会议是为这个问题而开
的,但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可是,这个答案就在跟前。”
贝利斯同意我的看法,认为应该在一开始就看到这一点。我们还讨论了如何改
善信息管理系统的事情,这样他就可以准确地了解分配出去的行动有人进行,而且
要将每次行动的结果报告出来。
我怀疑这个问题是负责此次调查行动的高级警官之一因家属去世而中途请假离
开引起的。因为贝利斯和他的小组一直工作得不错,他们各自的角色从来都没有被
完全理解,而其中一人的缺席会产生负面的影响,这是任何人都不曾预料到的。这
有点像在一艘赛艇上发现了一个坍塌处一样。船仍然能够往前走,但速度和效率都
不如以前了。
调查工作继续在更广泛的范围进行,9月27日,验尸官命令进行第二次尸检。这
次暴露出一个新情况:对内奥米进行的阴道攻击所用的力量非常之大,所用凶器的
尺寸至少有10英寸之长。
事情越来越明显了,内奥米也许不是所描述的那种安静的普通女学生。安斯雷
公地的一位住户曾出具一份陈述,声称一个符合内奥米特征的姜色头发的姑娘有4次
于半夜或者清晨出现在那一带。
第一次是她于晚11点在那里遛一条黑色的狗。几个星期之后,约在早晨两点,
这位住户从他女儿的卧室朝外面黑漆漆的胡同里看,他可以看到一个人影从乐场方
向慢慢地走近。保安灯亮起来,照亮了那个公园和胡同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姜黄头
发的姑娘穿着一条短裙,“打扮就跟18岁的姑娘一样”。
她朝安斯雷公地路跑去,然后就不见了。他在想:“这姑娘这么早打扮成这个
样子干什么去了?我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打扮成这个样子跑出去的。”
他在同样的情景下于另外一个晚上看见她,当时还是穿着一条短裙。在那时,
他不知道内奥米的名字,但是,他认出她就是9月14号星期四下午他在一家纸张店里
看到的同一个姑娘,当时他去学校接自己的女儿。
“星期五早晨,当我的女儿对我说,‘爸爸,有个姑娘在乐场被人杀了。’我
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打赌一定是那个姜黄头发的姑娘。’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
为我总在很奇怪的时间看到她一个人在外面走。”
警方再次调查艾玛·琼斯,她承认她和内奥米有时候晚上一起悄悄跑出去玩,
一般是出去遛狗。内奥米会将后门留着不锁,或者带上一把钥匙。她们溜出去的时
候一般是艾玛在那边过夜的时候,主要原因是无聊。一旦出去以后,她们就去安斯
雷公地,并且在街灯能够照到的地方玩。
艾玛说:“我们不会见任何人,我们只是四处走走而已,直到累了以后回到内
奥米家去睡觉。我最后一次跟内奥米一起溜出去的时候是今年5月份。”
在跟贝利斯的很多次见面当中,我们都讨论过内奥米晚间外出的意义。她晚间
和早间穿着极挑逗的衣服在外面出现看来可以确证她生活的复杂,她的生活当中还
有很多隐藏起来的秘密。
这就给这位警督提了一个难题。他相当正义地采取了措施,以使有效地利用媒
体,鼓励人们站出来。让内奥米以一个生活简朴、甜蜜可爱的女学生的形象表现出
来要好得多。如果传出一些滥交或者吸毒的消息,则有可能会泄露出很多信息。同
时,内奥米是被她认识的人杀害的,因此,追查她的每一步行动和每一名熟人是相
当重要的举措。
“问题在于,我们并不是十分了解内奥米,”贝利斯说,“我们这个地区有很
多滥交的事例,道德约束不是很严,而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地区,我们有一位白雪公
主被一个恶魔残酷地杀掉了。另外一方面,她是一个处女,她在等待合适的白马王
子的出现。但是,这样一位白雪公主的裤子后袋里却备有两只避孕套,还有一名年
龄很大的男朋友。”
我问他:“托尼,你15岁的时候知道自己在于些什么吗?”
他大笑:“见鬼,一点都不明白。”
“你有一些秘密瞒着父母吗?”
“那是肯定的。”
“如果有人知道你的秘密,那会是谁?”
“我想会是我的伙伴。”
“对了。谁是内奥米的特别朋友?”
“艾玛。”
凶案发生的两天后,贝利斯曾请来一位专家来问讯艾玛。这名女警官在沃威克
郡警察局教授认知讯问法。也就是讲过去10年问讯技术的发展。
但是,艾玛是在与内奥米的父母一起接受新闻发布会的泪水涟涟的采访之后的
几小时内接受讯问的。她描述自己在失去内奥米后非常悲伤,因为内奥米是“最后
和最特别的朋友”。
“有人从我身边抢走了她。我和她的家人一样觉得没有她日子不好过。她是我
认识的心肠最好的一个人。我们很喜欢呆在一起,我们在一起非常快乐。”
艾玛十分动情地当众表示了她对内奥米和她父母的感情,因此,她很难去描述
关于她朋友的很多私生活,因为这有可能损害她的名声,或者使她家庭感到不安。
她已经抱定决心,因此不太容易摧毁这个城堡。结果,问讯人员并没有从艾玛那里
得到任何关于内奥米私生活的一些内容。
在贝利斯的要求下,我同意再进行一次问讯,但是,我首先想跟布莱恩·史密
斯谈谈话,因为他的陈述当中有很多方面仍然使我感到不解。我尤其希望知道自己
到底能不能问出他发现她的时候内奥米的尸体到底在什么位置。
卡萨琳·史密斯看来极脆弱,我们在安斯雷公地那个半独立式的房子的大门口
见面时她就表现出来了。她的悲伤无以复加。在客厅里,布莱恩坐在一张安乐椅里
面看着角上的一台特大电视。他是个大个子,长着一脸的胡子,但已经开始谢顶了。
他穿一条田径运动员服装,还有一件背心。
他坐在旁边的一条长凳上,为开始问讯工作,我只得要求他关掉电视。我们开
始了一段很长的、极其复杂和奇怪的对话。我对史密斯先生非常熟悉内奥米的衣服
和化妆品的事实非常惊讶。他与艾玛也非常亲密。
我带领他回顾了凶案发生那一整天的情况,从早晨4点开始他醒过来,开车去M
GM出租车公司工作,然后到内奥米出门替她母亲寄信时为止。
在谈到的新细节当中有这么一个事实,内奥米的钥匙在她出门的时候放在房间
角落的桌子上。如果她不走远或者不在外面呆很长时间她总是这样做的,他说。这
再次证明她是准备从邮筒那里直接回家的。
史密斯先生说,是他建议去乐场那边找找看的,而艾玛也主动要求跟他一起去。
这跟早先的陈述不符,但并不能够解释艾玛为什么一个人摸黑走在前面。
最重要的是,史密斯先生坚持认为,当汽车大灯照到内奥米的尸体时,她是躺
在滑梯旁边而不是下面的。在这一点上他坚持己见,哪怕血渍显示这不可能是真实
的。他确信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她的鞋子都是穿在脚上的,而且她的牛仔裤和内裤
都是拉下来的,但没有从一条腿上脱下。不能够因为这个错误而责怪他。他大为震
惊,创伤严重,自己的内心也处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出了什
么事。但是,这的确影响到了人们对他如何讲述内奥米最后留下来的样子的叙述可
靠程度。
最终,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也无法完全回答出来,尽管史密斯先生的确透露说她
的乳房是露在外面的,他将上衣拉了下来,以保护留存下来的一点点面子。
5天之后,也就是10月10号,我离开我在莱斯特开设的谈判者培训课程,开车到
了专案室,赶赴与艾玛·琼斯的会面。这不会是一次直截了当的认知式讯问。一般
来说,只有当一个人对警方说出自己记忆所及的一切时,这样的问讯才有用。在这
样的情况下,我感觉到艾玛有更多的事情可以说出来,但她一直无法说出来。
在我进行的大多数临床谈话活动当中,在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病人时,我都会告
诉他们说,我知道他们会感觉到想隐藏一些东西不让我知道,并对我说一些谎话。
我对艾玛也这样说。“生活当中有一些东西是你不会对任何人讲的——你们甚至有
可能都想隐瞒自己。你们不会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讲这些事情。但是,随着我们的
关系进展,你会感觉到舒服一些,你不会感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某个时候,当
我问另一个问题时,你会私下里觉得:“我应该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你必须知
道我不会称你是一个撒谎者,也不会因此而看轻你。我只想希望你帮助我认清事情
的本质和真相。
我们坐在贝德沃斯警察局的一个房间里,艾玛坐在那个地方,手上拿着一只毛
乎乎的小玩具在那里摆弄,那原来是内奥米的。史密斯夫人把它交给她,她也不愿
意扔掉它。艾玛个子很大,穿黑皮夹克,看上去好像身心疲惫,经历了一场大的磨
难一样。她一直都没有睡好,并担心凶手会来找她,因为她的名字现在已经被媒体
透露出去了。
我无法想像更多痛苦和困难的情形。在15岁的年龄,她处在当孩子和成为大人
之间的界线上,突然间就进入了一场可怕的谋杀案的中心。不仅她最好的朋友被人
杀掉,而且,她本人还亲眼找到了尸体。
“对不起,我无法将这些情景赶到一边去,艾玛,但我真希望能够不再提起这
些事情。我向你保证,这些东西慢慢就会暗淡下去,你会在生活当中遇到更好的事
物,并由此而替代这些悲伤的记忆。”
我解释我是谁,并告诉艾玛,她跟所有15岁的姑娘们是一样的,我知道她有一
些秘密,她只跟最亲密的朋友分享这些秘密。“你做和说过的有些事情是你爸爸和
妈妈都不知道的,或者也许不会同意的,”我说,“比如你去过的一些地方,还有
你们所冒的一些险。我这么说对不对?”
她点头。
“为了了解所发生的事情,为了查清谁伤害了内奥米,尽量多地了解她是非常
重要的。哪怕她跟她父母生活在一起,而且她也爱他们。但是,有一些事情是父母
也没有准备好的。有些事情你只会问最好的朋友。大部分青少年都是如此。”
“我需要了解内奥米,我需要以这样一种方式了解她,而这只有你才能够告诉
我。我知道你曾许诺不告诉任何人的……”她点头。“但是,我们现在处在稍稍有
些不同的情形当中了。有人杀害了内奥米。如果你想一想,如果内奥米现在活在世
上,我想她会说,‘艾玛,你现在可以讲出来了。’”
艾玛突然说:“她说了,她真的跟我说话了。”她紧紧抓住那个玩具,解释说
她抱着治病水晶球的时候,她梦到了内奥米在跟她说话,谈到和提到了杀死她的凶
手。但是,没有水晶球的时候,她就会做恶梦。
“你觉得内奥米会希望你帮助我们抓到那个人吗?”
“是的。”她小声说。我看出她稍稍有些放松了。
我们一起列出了青少年有可能瞒着父母的一些秘密。
性关系
偷窃
逃学
喝酒抽烟
晚上很晚才回家
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
跟不该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吸毒
我们开始一条条谈这些问题的时候,艾玛承认内奥米并不是处女,还跟好几个
男朋友睡过觉。她只喜欢二十几岁的男孩子,而不喜欢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
除开她父亲给她的一些避孕套之外,内奥米还有18只避孕套,都是别人给她的。
内奥米很容易就从一个男孩子转移到另外一个男孩子,但她无法跟她们说再见,
因此她只是跟别的男孩子外出而已。她喜欢在室内做爱,因为那更舒服一些,她不
太喜欢在外面搞,因为她觉得那“不雅观”。
艾玛意识到我不会批评她了,因此她觉得容易和好受一些,一种似乎是宣泄的
经验慢慢浮出了水面。她描述她和内奥米有时候会在早晨两三点钟出去,穿着迷你
裙和“放荡的”衣服。有时候,汽车里面的男人会接近她们,但姑娘们从不接受他
们提出的要求。
“内奥米常常吹嘘别的男人看她,也喜欢别人对她说‘嘿,性感女郎’。学校
的一些同学觉得她很丑,但她穿起衣服来的时候,一些男人觉得她很性感。”
一般来说,她们只带着内奥米的狗桑迪和塔米在外面散步,但是,那两只狗最
近咬死了一只猫,所以内奥米就把两只狗放走了。艾玛觉得如果内奥米身边有狗,
她就不会被杀害。
说到那天晚上的事情时,艾玛说她一开始觉得内奥米有可能是跟她喜欢的某个
男孩子一起去了哪个特别的胡同。“我以为她又去见他了——我以前在那里见到过
他们的,就在胡同里。”回到房子里面以后,她自愿跟布莱恩·史密斯一起去乐场
找她,因为她想去提醒内奥米,怕她正好跟某个人在那里。“我向乐场跑过去,准
备吓她一跳,‘你在干什么?’”
很明显,一个情景慢慢浮现出来,内奥米是一个诸熟世故的姑娘,懂得利用自
己女性的本能,这是以前所没有看出来的。但是,这并没有使她成为不正常的一个
姑娘。事实上,事情确证了:她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姑娘,符合她所生活的那个社区
的文化价值体系。
内奥米有了性觉醒,也很主动,她喜欢跟范围广泛的男友建立友谊,一般来说
他们的年龄比她本人稍大些。她不喜欢在野外性交,这说明她不太容易同意跟别人
在滑梯底下很快性交一次。同时,她倾向于跟一些男子建立逗引的关系,但他并不
完全熟诸男子的性欲,也不知道玩火点炮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危险有多大。
在11月份的头一个星期,也就是凶案发生七个星期后,托尼·贝利斯打电话来
说,DNA测试找到了一个匹配者。
“我们第一轮查询就找到他了,几乎就在名单的第一排,”他说,“艾德温·
道格拉斯·霍普金斯——他的朋友们都叫他‘艾迪’——他住在安斯雷公地区,离
乐场很近。”
“你们逮捕他了吗?”
“没有。我们正在调查他的历史,还在调查他的社会关系。我希望你来看看这
个档案。”贝利斯知道,根据《警察与刑事证据法》,他需要在进行任何逮捕前拿
出针对霍普金斯的确凿证据。同样,他必须调查清楚,在凶案发生之后,是否有人
对他蓄意包庇。
第二天早晨,一份专案组的特别文件送达我的办公室。里面有十几份陈述,还
有跟艾迪·霍普金斯有关的情报。他是一个学喷漆的学徒,现年19岁,跟他母亲和
父亲以及弟弟一起生活。凶案发生的4天后,也就是9月18日,霍普金斯就已经引起
警方注意,当时他给贝德沃斯警察局打电话,并对一名女警察说:“我母亲要我打
电话的。我那天晚上就在安斯雷公园。我身高6英尺,头发暗灰色,尖头发。我当天
骑着一辆自行车。”
他于当天做了一份陈述,描述他于下午5点下班回家,洗完澡吃过一些东西后,
他去了姐姐家,只隔几个门洞。朱莉·霍普金斯年龄22岁,跟她的男友斯迪夫一起
住在那边,还有她的两个小孩子。晚上9点30分左右,霍普金斯说他离开了那个房子,
借了斯迪夫的山地车顺着安斯雷公园骑,一直骑到了特里普文商店,这大约有5到1
0分钟的时间。他从布莱茨霍尔小区经过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从那家亚洲人开的商店里买了8罐卡林黑牌啤酒和约14袋小吃,然后骑车回到
他姐姐家,一只手还提着一只购物袋。他于晚10点左右到达,并在那里喝到星期五
早晨一点钟左右。就在此时,他听到警方的直升机在乐场一带飞行,他和他的表弟
约翰·辛普森一起上路遛狗,去看看布莱茨霍尔小区到底出了什么事。
进行挨家挨户调查的警官们在10月3日调查一名家庭主妇玛丽·奥克斯福德夫人
时,玛丽说她女儿拉雪尔·汉密尔顿曾向她透露说,凶案发生当晚,艾迪·霍普金
斯曾于晚10点30分去过她在安斯雷公地的家,问她要一些香波和须后水,因为他想
洗个澡。
根据这个情况,刑警调查了拉雪尔,她是约翰·辛普森的女朋友。她坚持说霍
普金斯是晚6点而不是10点30分向她要香波的。根据她的陈述,他是晚6点跟辛普森
一起离开她家的,然后到晚上11点45分才再次看到他们的,当时他们两个人都过来
要去遛狗。他们说布莱茨霍尔小区那边出事了,然后就走了。
10月15日,霍普金斯又做了一份陈述,并透露他以前经常去乐场那边,当时他
在哈特希尔高中上学,是在1992年以前。
“我常去那边踢足球,见一些朋友。那是一个普通的见面的地方。至少在过去
的6个月以来我都没有再去过乐场了,我一般都是跟我表弟约翰·辛普森一起出去玩
的……”霍普金斯再次讲述了他骑自行车到伯明翰路的商店买啤酒和小吃。他记得
看见过店主的两个儿子在那边整理货架,并准备关门了。那一定是晚9点45分,当时
他离开商店,直接骑车回到了他姐姐家,因为天已经开始下雨了。
然后他和表弟以及他姐姐的男友就开始玩计算机游戏,一直到半夜,然后就听
到了直升机的声音。他们从后窗可以看见警灯照射在布莱茨霍尔小区,因此,霍普
金斯和辛普森就出去散步。他们跟封锁乐场区的警察说过话,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情。几分钟后,他们跟当地的一个姑娘说话,那个姑娘告诉他们说,内奥米·史
密斯被人杀了。
“我知道内奥米是住在布莱茨霍尔小区的一个姑娘,也知道她是艾玛·琼斯的
朋友。我认识艾玛是因为我以前常跟她姐姐瑞贝卡外出。我曾在村子里见过内奥米
和艾玛,有时候还跟她们说说话。我们一般只谈普通的话题,她们平时总带着狗。
我可能是几个月前跟内奥米或艾玛说过话。我不知道有哪些小伙子是和她们一起外
出的,也不知道她们还跟谁有联系。”
情报已经透露出包括霍普金斯在内的一件令人非常不安的事件,那还是1993年
3月的事情。当地一名少女声称他曾在乐场后面的野地里想强暴她。她声称霍普金斯
一直跟在她后面,到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后就绊倒了她。她说他扯掉了她的裤子和
内裤,骑在她身上,还拉起了她的衣服,直到乳房都露出来了。不久之后他就跑了。
霍普金斯不承认攻击行为,数名证人对所发生的事件有互相冲突的陈述。不久
之后,那姑娘撤回起诉,警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警告霍普金斯,然后撤案。
我读到这些细节的时候,心中毫不怀疑这些情况已经进行过调查。哪怕如此,
如果有人曾想早早了解内奥米·史密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答案应该就在这里了。
艾德温·霍普金斯从一开始就做了交叉刑事调查,也是利用心理轮廓描述进行
DNA唾液测试的计算机名单中第一批出现的名字。哪怕如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警方
已经或者应该更早认出他来。他明显的背景和与内奥米的联系比周围街道上其他的
100名男子比较起来也不是特别显眼、或者有价值。如果你希望得到阿加莎·克里斯
蒂式的情节,把背景设在一个市镇住房小区而不是庞大的乡村别墅里,那这里就有
了。到处都有嫌疑犯。
因为这个原因,因此就形成了一个典型的案例,在这里可以利用心理轮廓描述
来使视野缩小,不仅仅找到一个有可能转移了注意力的嫌疑犯,而且还能节省大量
时间和金钱。
11月16日早晨,刑警在安斯雷公地西景大道霍普金斯的父母家里逮捕了他。他
们还去了当地另外的12家,逮捕了3个人,并将嫌疑犯带到了贝德沃斯、纽艾顿、阿
特斯通和拉格比等几个警察局。
头一天,我曾去过设在利克伍顿的沃威克郡警察总部,并提出建议,认为应该
对霍普金斯展开讯问。跟哥登·沃德尔和罗伯特·纳帕尔一样,重要的是霍普金斯
必须确证他早期的陈述,证明他过去的6个月里的确没有去过乐场,而且自夏天以来
再也没有跟内奥米说过话。
同样,警方曾给他机会再次叙述他当晚不在场故事。这有可能确凿判定有无可
证明的谎言。霍普金斯已经给警方讲了一个故事,他相信这个故事可以使他与犯罪
行为脱钩,但是,警方持有DNA证据,毫无疑问地说明他当晚去过乐场,而且还在攻
击中咬过内奥米。
问讯开始的时候,霍普金斯很少说话。面对DNA证据时,他承认这使他与现场和
内奥米产生了联系,但他坚持说他没有杀害她。11月20日,他出现在纽艾顿治安法
院,罪名是谋杀内奥米·史密斯。他没有提出抗辩要求。同时,另外两名分别为23
岁和21岁的男子也因为涉嫌企图歪曲司法公正而交保候审,他们届时将去贝德沃斯
警察局接受问讯。
1997年1月22日,也就是14个月后,艾德温·霍普金斯在伯明翰刑事法庭接受审
判。向他宣读罪名的时候,这个稍稍有些发胖的20岁青年对6名男性和6名女性组成
的陪审团说:“不服罪。”
他是个动作笨拙的青年,智力水平一般,为人处世也一般,看上去不像是那种
特别邪恶或者可怕的人。事实上,托尼·贝利斯后来对记者承认说:“他(霍普金
斯)将自己描述成一名相当没有攻击欲的青年人,从外表看也没有明显的迹象表明
他会被认为是本案中的嫌疑犯。”公诉人柯尔曼·特雷西对陪审团说,内奥米是一
次“极不正常的性攻击”行为的受害人,而对此负有责任的人是毫无疑问的。他透
露说,在DNA测试排除当中从霍普金斯嘴里提取的唾液样品表明他是一名极有可能的
嫌疑犯。
为供分析之用而进一步采取的血样化验导致与内奥米尸体上发现的唾液中形成
的DNA样本相符。结果,不是霍普金斯而是别的人杀害内奥米的可能性为四千四百万
分之一。
牙科专家也提出了不利于他的进一步的证据。霍普金斯7岁时曾从自行车上摔下
来过,因此门牙缺少一颗。其他的牙齿挤占了这个位置,因此他的上颌骨向一侧倾
斜。
安德鲁·沃克医生是牙科法医,他对比过从霍普金斯的牙齿上取下来的石膏模,
结果发现所有不规则处皆与内奥米乳房上出现的咬痕完全相符。
“这样的证据比他本人在现场签字还要确凿。”特雷西对陪审团说。
霍普金斯走进证人席时,他说他认识内奥米,有时候会骑在自行车上停下来跟
她和她的同学说几句话。他有一阵子跟艾玛的姐姐瑞贝卡约过会,根据艾玛的说法,
内奥米“相当喜欢他”,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外出过。
在所说的那天晚上,霍普金斯坚持他的故事,说他一直在安斯雷公地区他姐姐
朱莉的家里喝酒和玩电子游戏。他约在9点30分离开她家,去那个小商店买了一些啤
酒和小吃,来回骑车大约半个小时。尽管内奥米投信的时候他在同一个地区,但他
不记得一路上看见过任何人。
但是,泪水涟涟的朱莉·霍普金斯毁掉了她弟弟不在场证据,她对陪审团说,
他去那家商店的来回时间肯定更长。“我不想让他陷入任何麻烦。”她说。解释了
她为什么开始对警方撒了谎。
霍普金斯出去的时间很长,因此朱莉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故。45分钟之后他回
来了,她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衣服。他说他因为车上没有灯而停了一会儿,而她以为
他只是淋了雨。
进一步的证据显示,霍普金斯对弯刀和兰博型的刀具非常有兴趣,他的卧室里
面挂满了这种刀,而且身边还时常带着这种刀。他父亲很早的时候曾教他如何剥兔
子皮,两个人还经常去纽艾顿周围的乡下打猎。
经过7天的证据宣读之后,陪审团判他有罪,霍普金斯面无表情。
大法官塔克先生描述这是一次残酷的谋杀行为,带有虐待的成分,他说:“在
我看来,你是一名非常危险的年轻人。我记得你才20岁。我判你终身监禁。”
托尼·贝利斯和吉诺·瓦里亚勒不想就此住手。虽然调查已经得出了满意的结
论,但是,他们看到那么一个小区有如此之多的痛苦。混乱和不合作,因此决定详
细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明白了事情发生在谁的头上了,为
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有一个人可以回答所有这些问题,他就是艾德温·霍普金斯。除非他拿出答案,
否则贝利斯和瓦里亚勒不会就此罢休,因为他们下次会准备得更好。
25 尾声:我如何能说不?
自从我的名字跟警方刑事调查公开联系在一起以来,我一直很关心人们如何看
待我所做的工作。像《沉默的羔羊》这样的电影和像《解密高手》一样的电视剧于
现实却无补。就连亲朋好友也对我的工作如何激动人心做出种种评论。我花了相当
长的时间才能够理解这样的反应。有些人觉得,心理学家或刑警就是去犯罪现场轻
轻松松地走一走,而那些犯罪现场一般也是整整齐齐和非常有顺序的,就跟阿加莎
·克里斯蒂的侦探故事一样。事实上,村舍发生的凶案跟城市的贫穷住地里一名妓
女死亡有可能同样复杂,造成这些犯罪的动机也是一样令人憎恶。有些人觉得心理
学家是介于千里眼与巫医之间的某种人。他们不相信自己不明白的事物,或者不愿
意毫无条件地接受一些事物。
我记得起来的最令人难于接受的话是另外一名心理学家说出来的,他曾为警方
的凶案刑事调查提供过建议,他描述那样的经历“激动人心,令人兴奋,是我一辈
子回报最大的经验。它比性交刺激多了”。
我觉得这话听起来恶心。我很害怕警察打电话来,而且不喜欢现场重构的任何
一个时刻。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呢?嗯,这很容易解释。在过去的15年当中,
我几乎每一个星期都是在由一些伤亡事件和犯罪而导致的悲痛当中度过的。我听到
强奸受害人的声音,我看到失去亲人的家庭被毁灭。我还看到和听到一些性犯罪者
以及杀人凶手的所作所为,我也明白是什么在驱使他们。还能够有比希望结束这一
切更强有力的动机吗?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刺激或者英雄主义的成分。一般来说,当我卷入的时
候,某人已经死亡,我经常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我犯一个错误,从而误导调查行动
的方向,那么别的人有可能还会死掉。这就如同站在忘却的前沿,惟一美好的时光
就是它过去的时候。
当心理轮廓描述于1980年代初期在英国开始的时候,问题不是它有多么可靠,
或者说警方能够对我的发现给予多大程度的重视。更直接的问话是:“我们拿这个
干什么用?”
我可能会告诉他们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犯罪,罪犯的年龄为四五十岁,做某种
特别的工作,所受教育程度,生活方式,地理方位以及他们会对警方的调查产生何
种反应,但是,除非调查人员决定利用这些信息,否则它就没有任何操作价值。做
某件事情就意味着执行一项任务,并且要花时间和金钱和人力资源去做。但他们如
何能够确定我说的是对的呢?如果我错了会怎样?
大部分警督都接受我的建议,有一些会置之不理,还有一些会等等看,直到我
的预测之一证明是正确的时候,他们才回头去仔细看看我的总体结论。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心理学犯罪分析有了一些发展,而且广为人们所接受,最
初持怀疑态度的人现在也变成了支持者。利用心理轮廓描述来设计内奥米·史密斯
的谋杀者的DNA筛选程序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说明它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调查严
重的犯罪时已经对它产生了很大的依赖。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花多长时间处理谋杀和性暴力案件。多年以前我曾意识到,
与其说我将工作带回家来了,还不如说我自己的一小部分都留在了每个犯罪现场。
我不知道以后再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时候会怎么样。
我在一台踏车上工作了很久,到目前为止这台踏车已经经历过百余宗严重的犯
罪,我还必须说,这比很多高级警官一辈子的职业生涯中参与的刑事调查还要多。
也许我还可以继续做下去,但现在看来更重要的是要帮助警方不要对我产生需求,
除开个别极难应付的案子以外,我应该去开一些硕士班课程和讲座,告诉刑事调查
人员如何辨别基本的心理学线索,还有涉及不同犯罪类别的基本原理。
更重要的是,我会继续更多地涉猎风险评估和犯罪预防领域。这意味着增多在
不同领域里面的工作,包括我们如何能够以最佳方式培训人们,让他们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时时提防自己,降低使自己成为犯罪受害人的机会。
我还会继续为一些公司和其他机构提供自己的咨询,告诉他们如何对威胁产生
反应,并组织他们的保安措施,使其达到最佳效果。我从来都没有忘记阿比·汉弗
雷的绑架案,因为女王医疗中心的监控摄影机的定位极不科学,它们提供的照片成
为那次调查活动当中最有毁灭作用的一个因素。它的质量也很差,根本都没有什么
用途,但是,就这些东西是否应该扔掉,或者是否应该装在公众看得见的地方的问
题还产生了激烈的辩论。最值得注意的是,从那家医院最容易受到攻击的部分却无
法取出那个“护士”的照片,而那个地方往往是风险最高的。我还记得亨氏婴儿食
品案,当时,心理学建议证明在确定警方调查反应方式时起了关键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