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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保罗·布里顿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4:47

贝克抬起眉头来。

“可能有几十位女性从那条小路上走过,而他却放过了她们。有某种东西使阿

曼达与众不同。她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时候,正好是他的性冲动最强烈的时刻。也许

她看上去像他认识的某个人,或者她的头发以某种特别的方式系着,或者是因为她

穿的某件衣服。”

吉尔罗斯墓地方圆好几公顷,在贝克给我的航拍图中占据了最显眼的部分。他

解释说,警方搜寻这个地区,因为这里是吸胶水的人经常来的地方,他们希望在这

里找到阿曼达的钱包。他几乎是捎带着说,卡罗琳·奥斯本就埋在这个墓地里。我

们的眼光短暂相遇片刻,我看得出来,我们是在问自己同样一个问题:他有没有可

能去过那个墓地?

那个墓地很开阔,我推测当地人死后很有可能会埋在这里。我想如果有什么联

系,那也是一种混杂不清的突出事件,不过,造访卡罗琳的墓地有可能成为那种有

可能使他的性欲高涨的事情。在这样一种状态下,拿着一把刀,事情就有可能是这

样的,他从墓地走出来,然后遇到了阿曼达·韦顿。

公众有三份报告说下午3点15分和4点30分之间看到过墓地有一个男子,或者几

个男性。有一份描述涉及一个在下午4点零5分离开人行道的男于。他是个白人,高

个子,衣服颜色单调,要么是黄褐色,要么是青橄榄色。

贝克解释说,凶案小组在卡罗琳被杀后调查过大批疑犯,也查了当地已知的暴

露狂和性犯罪者记录。我的心理学描述至少在一开始就帮助他们分配好了自己的人

力资源,并集中在更小一批疑犯身上,这些疑犯都有我所描述的相关特征。

我们同意几天之内再谈,之后我就离开警察总部,开车去了莱斯特综合医院。

我在那边还有国民医疗服务的工作等着要做。

保罗·肯尼斯·波斯托克现年19岁,是莱斯特市的波蒙雷斯人,身高1.95米,

重95公斤,他显然符合在人行道上被人看见的那个陌生男子的描述。

波斯托克的祖母鼓励他到警察局洗清罪名,所以,星期三下午,也就是第二次

谋杀案发4天后,他来到了黑鸟路警察局。他很紧张,他解释上个星期六自己的活动

时有数处自相矛盾。第一次凶杀案之后,他被调查了3次,但他都提供了相当充足的

不在场证据。他与父母一起生活在波蒙雷斯区的布雷克斯雷沃克,离两次凶案的现

场不远。此前8个月,他家住在沃尔顿大街,也就在卡罗琳·奥斯本的宠物美容店所

属的那个街区,他家的两条狗就是在那里梳理的。

波斯托克看上去是个性情温和的巨人,他是肉类加工厂的屠宰工,当然就涉及

用刀子了,他在那里是受人欢迎的一个人。他酷爱健美,上下班都是骑车,并且把

他祖母的车库改建成了健美室。

他在西莱斯特读高中时打过曲棍球,那是由于他的身高的优势。后来,他又对

武术产生了兴趣,在莱斯特工人俱乐部参加每星期二和星期五晚上的训练。他将用

具洗得于干净净,包得好好的过来上培训课,但很少跟别人说话。

“他总是很镇定,很少说话,”另一个接受培训的人柯林·安德伍德告诉当地

的报纸说,“有时候,别人不小心伤到自己的时候,人们都会发脾气,但是,保罗

却不发脾气。他总在控制着自己,把这当作游戏的一部分。”

贝克当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讲了这个疑犯的事情。

“他正好符合你给我们的描述。我们正在申请搜查证,准备搜他的家。”

“记得我在卡罗琳案子之后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如果他是你们要找的

人,你们就一定能够在他家里找出刀子来,一定会有色情材料,还有很多做妖术用

的东西。”

贝克并没有忘记:“听我说,我还得请你帮个忙。关于你跟我讲的那些动机方

面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对别的小警员也说一说,特别是进行审讯的那些警官。我希

望你能够帮助他们明白自己对付的是什么样的一种人。”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听我说,这是给你的警察工作。”

开车去黑鸟胡同警察局的路上,我禁不住自问,为什么郡警察局的一位最高级

侦探会来找一个地位相当卑微的心理学家,帮助他们进行疑犯的审讯呢?当面调查

是他们最拿手的事情,而我在这方面的知识简直可以说非常之少。

我开车在莱斯特郊外慢慢走的时候,开始按照我的临床工作来思考了。如果我

将保罗·波斯托克拿到我的诊室内诊断,第一项任务就是要记录下他的病史,而要

这么做,我就必须与他建立亲近的关系。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回顾自己过去的生活

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将他们最深的秘密随便解开的。有人拼命抵抗这么做,或

者把关键的问题全都隐藏在自己心里。要克服这些问题,那就必须有特别的当面质

询技巧,使人能够慢慢地揭开自己的面纱。

我想,我能够给警察提供的也就是这些对杀手的性心理以及他的性变态和性幻

想的本质的理解。

到了警察局以后,我被带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有五六位警探随随便便地

坐着,其中一些还卷起了衬衣的袖口,夹克衫都搭在椅子上,肘子都歇在桌子上。

其中一些人是我已经认识的,但是,当贝克介绍我并对我说这些孩子都因为我的报

告非常准确的描述而留下“深刻的印象”时,我还是有些不自在、尽管我是一个局

外人,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的自尊心。它说明了他们给予大卫·贝克的很多尊敬和

敬佩。如果我跟他没有问题,那我就跟他们没有问题。

房间里人人都相信了,波斯托克就是他们寻找的那个人,特别是对他父母家实

施搜查以后。在他的卧室找到了一些刀子,跟其他的一些武器比如剑、手枪放在一

起,还有一些功夫名星的卡片。墙上贴满海报和图画,其中一些是他为自己画的,

里面包括妖术符号和捆绑情景,上面都是一些无上装女性,这些女性正被人绑着进

行折磨。其中一个符号跟在卡罗琳·奥斯本尸体旁边找到的那一张一样。侦探们还

找到了大量暴力卡通和杂志。

贝克向我解释了办完余下事情的重要性。经过这么多的工作以后,他们再也不

能够让一个有罪的人由于某方面原因被忽略掉了,或者没有按照正确的程序办事而

又一次一身轻松地走出去。同样,他说,不能够引诱一个无辜的人招供,也不能够

胁迫一个人错误地认罪,这一点也同样重要。

到我讲话的时候,我开始描述这种性欲倒错和性变态的本质,跟我第一次向贝

克讲的差不多。我讲到了人们成长发育的基本模式,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

子以及他们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以规避别人以他们真正的样子去看待他们。

“请给我讲讲初审的情景。”我说。

“他不怎么配合,”警督艾恩·利西说,说话很粗鲁,“首先,我无法决定他

到底是他妈一个白痴还是一个天才。现在?嗯,我认为他并不是有意不合作,但是,

每当问及关键问题时,他都缩起尾巴来说‘不’或者说‘不记得’。”

“他人怎么样?他是否镇定自若?”

“他不是那么想攻击人的样子,也不是那么凶。你可能是想问这个吧。他说他

想帮助警方。他不停问到他的父母。老实说,我认为他很害怕。”

我对此作了一些考虑。“好吧,有可能他把这一切都闷在心里,因此也有可能

真的不记得了,但是,我怀疑。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在一刹那之间就起念杀人的

人不是这个样子的——他都出来干了两次。同时,他以前也接受过问询,并想办法

洗清了罪名。这意味着他已经为自己树了一个形象,戴着一个假面具,因此很难让

他再讲一个不同的故事。”

现在,我得想出一个办法,同时还不能够得罪任何人。“我一点也不知道你们

是如何进行审讯的。你们都是专家,我完全根据人类思维如何动作来行事。根据你

们告诉我的情况,这个人并不是特别喜欢施虐的人。他花了很长时间想办法躲过侦

察,同时还没有惊动周围的任何人,这暗示着他在跟普通人相处的时候,倾向于避

免这样的行为,这就很可怕了。”“他不会坐在那里想:“我知道自己是谁,我知

道我做了什么,我将把那些人挡在外面。”他有可能不承认对那些妇女干的事情,

也不承认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不能够面对那样的羞愧,也不能够接受他自己认为

一定会得到的判断,这样,他就会回避谈论所发生的事情。”

贝克说:“那么,我们该从哪里着手呢?”

“最重要的是,你得做好准备,准备再准备。审讯者必须明白跟案情有关的一

切细节,必须了解受害人和疑犯。你必须让疑犯能跟你轻松地谈话。对待他的态度

就好像他真的要把所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但又觉得在感情上很困难一样。不要

妄下判断,不要正面冲突,也不要显出反感的样子。”

我开始设计与我在诊室里处理不愿谈及往事的病人时使用的方法类似的方案。

“想像事实就在一系列同心圆的中央,你无法直接到达这个中心——疑犯不会

让你这么做——这样,你就可以从一些不着边际的地方开始,比如谈谈他的家庭,

谈谈他早年的生活、学校的假期和他的朋友等话题。让他慢慢习惯于仔细谈论这些

细节,这样,在以后,当他快谈到谋杀案的时候,你就不必突然换挡,从泛泛而论

突然转换到非常仔细的一些问题,这种不连续的问话会使他缩回去。

“如果你靠得太近,他会对你说‘我不知道’,或者说“我当时不在那里’,

或者说“我不记得’。你可以猛拍大门,但他会退缩得更深。让事情暂时缓一缓,

休息一下,稍后再来谈。这次再往回谈一谈,让他重温旧地,然后再带回原地。你

必须带领他以最清楚的细节走过白天——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是向左转的还是向右

转的?你的双手当时是不是插在口袋里?你自己觉得呢?

“然后让他捡起故事,你会发现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承认‘我有可能在牵

引道上看见过她。’不要显出惊讶的样子。不要说:‘嘿,别搞错了,你上次没有

承认这个的。她到底是站在什么地方的?她穿什么样的衣服?’

“这样你一直向前走,直到你到达另一个他想不起来或者不知道的地方。不要

逼得太急,再往回退一点,要使用刚刚用到的同样的方法。不要说:“瞧,这样下

去我们什么也办不好。’可以对他说:‘嗯,好吧,我们今天谈得很不错,我们稍

微休息一下,你觉得如何?’”

同样重要的是,审讯者要解释波斯托克形成了倒错的性欲,这件事情的性质是

什么样的。他们必须帮助他明白,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的,其他的人也能够

明白这样的事情。我说:“告诉他说,这对他来说是很难办的一件事,但是,你以

前听说过一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个产生这种感觉的人,哪怕他很难明白这些事情。”

他们离事实的距离越来越近以后,障碍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当这些障碍到

达这么一个程度的时候,它们会突然间从一个障碍处塌下来,审讯就直接到了最中

心的地方。这样的事情之所以会突然到来,是因为到了最后,一切都会当作一种解

脱说出来。“不要阻止他,让他无边际地谈话。再后,你可以将他拉回正轨,问他

一些可作为证据的具体问题。

“你走了这么远之后,就可以开始问到听上去不是事实的一些问题了。也许他

在说‘我在那里,我与她说过话,我杀了她,但是,我并没有做出你们所说的那些

事情,事情不是那个样子的。’

“此时,你们就可以正面提问,提一些挑战性的问题了。那些他不想提到的施

虐或者残忍的事情,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但是你需要非常精确的细节。”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在听审讯录音,反复思考所提的问题和回答。慢慢

地,每一个障碍都打破了,保罗·波斯托克的记忆回到了1983年他遇到卡罗琳·奥

斯本的那个炎热的夏天的晚上,回到了艾里斯通草地,再后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下

午,是他在吉尔罗斯墓地旁边看到阿曼达·韦顿的时候。后来清楚了,他那天到了

卡罗琳的坟上,离开的时候他发现一个年轻护士。为什么选她呢?

“因为她穿着红色的鞋子。”他说。1986年6月,波斯托克在莱斯特刑事庭供认

对两宗谋杀案负责,并被判处终身监禁。他的律师公开了几封信,是波斯托克在监

狱里等待审判期间写给他的女友的。其中一封说: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我不仅毁掉了自己努力追求的一切,而且还毁掉了受害

人全家的生活,毁掉了我们两个人一起计划出来的生活。

这样的现实,我对其深感歉疚的犯罪现实,意味着我已经无法面对自己的父母

了,我连刑警的眼睛都不敢正视了。如果有任何东西能够改变我已经干下的事情,

我会尽全力去争取。

到进行审判的时候,我们已经搬到了新址,是莱斯特郡的一处极小的村庄,我

们在那里感受到乡村生活的恬静。往任何一个方向走几步都可以走到田野里,那里

有林地,有树丛和溪流。漫长的午后散步当中,我想清楚了最复杂的一些事情。我

让杰斯满地乱跑,看着光线慢慢暗淡。

这栋房子很现代化,有足够的办公空间——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国民医疗服务方

面会有怎样的发展,这间办公室就有了额外的用处。

波斯托克案只是一次性发生的事情,我想,但是,它回答了我关于利用心理学

分析罪案的可能益处的众多问题。很明显这个方法能够用来将疑犯的人数限制在相

当窄小的范围内,并能够让审讯人员有效地利用自己的资源。我们说罪犯是男性,

年龄在15岁以上和20岁出头之间,这就使得疑犯的人数大大减少。我们说他没有结

婚,住在一个对当地地形的细节非常熟悉的地方,这就使人数又一次减少了。然后

是指出他所做的事情所需要的体力,从而使问题的中心更加突出了,比如指出他喜

欢体育活动,喜欢摆弄刀具等。

我不能够对警察说出保罗·波斯托克的名字,也不能够说出他的住址,但是,

我知道他生活当中的一些细节,他的头脑里面在想什么,还了解他的动机。

4 庞大的DNA测试

我工作的重心一直都是评估和处理因为生活当中出现的不幸事件而受到伤害的

人们——他们都是受害人,而不是罪犯。到1986年,我发现自己从一个病室到另一

个病室,从早到晚地看病人,每小时看一个人。也许,毫不令人奇怪的是,挑战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尽管他们的痛苦对我产生的影响并不是如此。

大约是在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的临床工作越来越多地跟司法(跟犯罪相关)

程序联系在一起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我的诊室更能够说明这些变化了,来这里

的病人越来越多,他们都犯过罪,或者就快要到犯罪的边缘了,还有由于这些犯罪

而产生的受害人。

事情的开始,是因我在莱斯特综合医院的性变态临床诊断中慢慢增多的偶尔的

咨询开始的。例如,当地一位议员后来写道:“亲爱的保罗,我有个病人看起来符

合典型的延迟射精标准。不幸的是,他还说自己对妹妹的孩子也有性欲上的冲动。

他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是,很明显,如果你能尽快安排做一次

体检,我将会非常高兴。”

其他一些案件是法庭的移送案件,因为那些病人可能有偶尔的暴露癖。偷窃或

犯罪性的损害行为。也有可能是辩护律师寻找能够减轻判决的证据,或者是地方法

官想明白他们处理的是什么人,然后好通过判决。也有一些在性欲上自我伤害的人,

还有另外一些人担心自己的一些冲动,因此希望得到帮助,以免不测事件发生在自

己头上。

与有犯罪倾向的人相处需要与无犯罪倾向的人相处时完全不同的思维定式,因

为,跟一个有问题的人保持自然的亲切关系,人们首先会克服这样一个想法:坐在

对面的人也许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准备干出一件伤天害理的可怕的事情来。你的

第一直觉是,对这些人要严酷一些,而不能够自动地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那年夏天,我开始意识到,地区司法心理学服务处的负责人职位尚且空缺着。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多么认真地考虑到我想沿着这个方向走多远了。这当然意味着

更高的一个职位,收入也更高,但是,它同时也意味着我会离开自己一直都很喜欢

做的临床工作而进入更为广泛的领域。

它意味着为排在临床病人队列末尾的那些人提供全日制的住院服务——最危险、

病情恶化程度和受伤害最严重的一些病人最终都会来到我的跟前。我希望把自己所

有的工作生活全都花在这些可怕的犯罪行为研究当中,并分担受害者的痛苦吗?

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同时还在厨房跟玛丽莲一起花很长时间谈论这

个问题。这件事情很复杂,因为我一直有志于在自己的临床工作当中增添一些职业

心理学的内容。这包括诸如职业压力、团队精神和商业风险因素等领域。从工业和

商业到心理学,这从一开始就好像是一个自然的进展。

可是,我无法否认自己的确为犯罪心理所吸引。是什么使人想猛击一位妇女或

者强奸一个儿童的?引起一个人的狂暴和毁灭心理的触发因素是什么?又是什么使

一个人成为社区当中充满爱心和尽职尽责的人的?

我知道自己能够帮助一些人。例如,如果我能够在一个性犯罪者的早年给他以

治疗,那么,数十人就有可能永远不会成为受害人。同样重要的是,因为治好了一

些受害人,我就修复了他们受到的伤害,使他们解脱了自己的痛苦。这样的事情一

定是有价值的。

7月份,我接受一项任命的职位面试,如果成功,9月份就可以开始工作。同时,

我继续进行自己的临床工作,并准备进入谢费尔德大学,作为业余研究生研究职业

心理学。

琳达·曼恩在卡尔顿·海斯医院附近被害已经过去两年半了,但当时我去看病

人的时候,偶尔还会开车经过黑渣路。那宗罪案当时还没有告破,经常会出现新的

协查呼吁,一般是在她死亡的周年时出现。事情一直就那样悬着,直到1986年8月回

号星期五那天,我到街角去买牛奶的时候,注意到《莱斯特信使》报的报眼上出现

了这么一则消息:

高级刑警和穿制服的警察带着警大在纳波罗地区展开大规模搜查行动,寻找昨

天晚上失踪的一名15岁女学童,这名女童的失踪地点与3年前遇害的另一名学童的失

事地点才目同。

恩德比区米尔胡同的多恩·阿曼达·阿什沃丝昨天下午去纳波罗区看她的朋友,

之后就没有人看见过她了。她于4点30分离开纳波罗区卡尔顿大道一些朋友的家,然

后就失踪了。

到第二天中午,多恩·阿什沃丝的尸体在一条人行道的路边上找到,这条路通

往卡尔顿海斯医院的东边,当地人称它为十塘胡同。跟琳达一样,她也在当地的路

特沃斯文法学校上学。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这第二起谋杀案成为当地和全国报纸

的头条消息。因为自己一直很忙碌,因此只是偶尔从无线电新闻和报纸头版中听说

一点点消息,但我知道,当地居民都吓得要死。

这次,警方很快便逮捕了一个疑犯,从纳波罗区找到了一名门岁的少年。他是

卡尔顿·海斯医院的厨房杂工,在医院员工和病友进餐的大餐厅工作。8月11日,他

被起诉谋杀了多恩·阿什沃丝,并予以拘留。

几天后,一封信送到我的门前,是当地卫生署送来的——那是一份正式的合同,

确定我将成为地区司法心理学服务处新的负责人。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个

系并不认为我能够肩负这样一份责任,同时还能够完成大学学业。我一直指望由于

在谢费尔德大学的研究而得到资助,但是,目前的情形清楚地说明,这样的事情不

能再有指望了。也许,如果我推迟一年,并集中精力完成自己新的工作,经济问题

也有可能在将来得以解决,他们是这么想的。

我得做一个决定了。我是跟原来计划的一样继续下去——那就得自己找钱资助

——使身在权位的那些人生气呢?还是放下大学的事情,接着在第二年获得一个职

位?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那个新职位,是否真的想当那么一个官,是否真

的就那么喜欢司法工作。

9月1日上午9点,我开车来到莱斯特的阿诺尔德洛奇医院,把车开进停车场,然

后去我的新单位看了看。那是相当低矮的一栋两层楼,有棕红色的砖墙,四周用16

英尺高的铁链围着。大部分窗户都是反光玻璃做的,不能够完全打开。

这是一处地方隔离单位,里面有约24名病人,但计划最终要扩建到60张床位。

外面的铁链和控制室表明,里面的病人必须留在里面,至少短期内是如此,一般是

最多住两年。同时,这个地方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安全。我心里在想,我到底准备让

自己进入什么地方啊?

到里面以后,最深刻的印象是暗,暗黑。天花板看上去极低,让人产生压迫感,

选来装饰室内的彩色木板使天花板看上去往下坠。每个门上都安上了锁,中央控制

室安装了电线,可对整个建筑里面的任何一处发生的“突发事件”做出反应。

这里跟莱斯特综合医院光线充足、空气流通的走廊完全不同。我们经常会忘记,

工作人员比住院病人在封闭的机构里面会度过更长的时间。

阿诺尔德洛奇医院的男性和女性病人多在18至40岁之间,其中一些人干下了极

可怕的事情,或者有可能是纵火者、恋童癖者、强奸犯、施虐狂、杀人犯……他们

都很年轻,身材壮实,我能够感觉到这里面的一股能量,但那不是令人激动的一种

能量,而是必须小心防范的一股力量。

在我必须治疗的病人当中,有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女士,她曾在一购物中心放火。

有一位对岁的男青年曾试图割破父亲的喉咙。有个男的相信他的小女儿是恶魔的孩

子,并觉得他必须挖出她的眼睛,肢解她的身体,之后再扼死她。另有一个男的有

施虐幻想,他曾将以前的女朋友绑起来进行折磨,然后将她杀死了。

这样的人都经过了司法程序的处理,有的定了罪,有的根据《精神卫生法》予

以关押。其中一些人曾送到监狱里去了,或者到了像诺丁汉郡的兰普顿这样的隔离

医院。他们被转到阿诺尔德洛奇医院进行进一步的专家治疗,然后再送回社会。他

们是否对社会构成威胁是我们必须做出的决定,但是,个别有暴力史的病人只有得

到内政大臣的批准才能够被释放。

总体来说,如果罪犯被认为对社会存在严重的威胁,并随时可能复发,但又有

治愈可能,则他们会送到一个高等隔离医院。我们接受高风险病人,或者有可能随

时构成威胁的病人,但两者都具备则不收。这里面的逻辑是,一个逃跑的病人可能

是十分危险的,但只有在特别的环境中才会如此,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们有可能随

时构成威胁,但对社会又不会构成严重的危险。

许多病人都由法院直接送往阿诺尔德洛奇医院,只要他们符合风险管理要求,

他们的心理毛病也属于该医院的治疗期内能够处理的范围就行。另外一些病人从普

通监狱里转来,他们在监禁期间出现了心理问题。同时,还有非住院罪犯和犯罪行

为的受害人的诊疗工作。这些人多半是当地医生推荐转诊的病人,有时候是由律师,

更多时候是由国民医疗服务处的临床心理学家转荐来的,这些人不想将有抢斧杀人

可能的谋杀犯收进自己的医院。

我的责任范围是整个莱斯特郡、诺丁汉郡、德比郡、林肯郡和南约克郡——近

一千平方英里的范围。在头几个月里,我将在司法心理学服务处为近五百多万人口

服务。开车去巴恩斯雷或林肯郡都需要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然后,我会与当地议员、

缓刑官或心理学家(需要了解转荐来源)见面,然后再次上路。

别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像在这里一样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这严酷的事实。每

一天都让人无法相信,每一天都会有新的伤感,直到我不断增厚的职业外壳硬到足

以保护我不受最恶心的细节的伤害。许多罪犯的历史表明,他们本身都是受害者,

他们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受过虐待、遗弃或暴力行为的伤害。如果我要帮助他们,

就必须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11月22号,我接受新工作都已经3个月了,这天接到一个电话,是当地《莱斯特

信使》报的一名记者打来的。他问我是否能够告诉他杀死琳达·曼恩和多恩·阿什

沃丝的凶手的心理学特征。

“有人已经为此被拘留了。”我说。

“你没有听到消息吗?他已经释放了。就是这种新的血检搞的——基因指纹。”

我稍稍有些吃惊。我对他说,对此我无法评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基因指纹和

DNA测试的事情。令人吃惊的是,这件事情就发生在离我的办公室几英里远的地方,

由阿莱克·杰弗雷博士在莱斯特大学发现的。他是位年轻的科学家,曾调查过分离

不同人的DNA来确定其基因差别的可能性。每一个人的细胞都包含有全部人类的蓝图,

它们都是以DNA(脱氧核糖核酸)形式的代码信息携带在人体当中的,这些信息都分

成组,称为基因。由于基因主管遗传,杰弗雷就推断说,如果他能够从一个细胞当

中提纯DNA,并将其绘成图谱,那么,它就应该是彼此不同的。地球上拥有相同DNA

图谱的人就是全等双胞胎。

这个技术在医学、科学和法律当中有极大的应用可能,但是,直到1986年,它

还只用在亲子鉴定和移民争端中。11月21日,事情发生了变化,当时,卡尔顿·海

斯精神病院的厨房杂工成为第一名由于基因指纹的检测结果而被释放的杀人疑犯。

对莱斯特的刑事侦查处来说,结果是一场公关灾难。杀死两名学校女童的罪犯

仍然逍遥法外,而一位无辜的少年却在监狱里被关押了3个多月。大卫·贝克在事后

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受到无情抨击。他说,那次逮捕“是个巨大的错误”,那位年

轻人是当着律师的面进行录音审讯之后受到起诉的,“他对那次谋杀的某些部分不

负责任”。

“他是否完全排掉了嫌疑?”一位新闻记者问。

“目前尚没有人完全洗脱嫌疑。”

琳达·曼恩几乎是在从我的办公室可以看见的距离内受害的,我记得自己一直

在思考到底是谁干下这么一件事情的。三年之后,又有第二个姑娘被害,大卫·贝

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问一些认真的问题。他的电话很短,没有什么细节。他不相

信电话接线生,因此想见面谈。莱斯特郡建了新的警察总部,有意建在城外一片很

宽阔的地方,离纳波罗区只几英里。入口的大厅看上去像是个汽车旅馆的接待室,

顺着七拐八拐的走道走一会儿,我就找到了贝克的办公室,比他原来的那间宽敞得

多,但也空荡得多。记载他过去的业绩的那些纪念物要么是在路上损坏了,要么是

还没有打开。

他介绍我认识警督托尼·佩因特,他是个高个子、健壮的人,罗马式的脸,戴

着飞行员眼镜,还有当地的口音。他的年龄跟贝克相仿,资历也差不多,这两个人

看上去就好像是一起提拔起来的。贝克是两个人当中话少些的一个,但说起话来也

是掷地有声。

“我们有些麻烦问题,保罗,”他说,手摆弄着自己的下巴,“我们相信自己

抓到了凶手。我们拿到了坦白认罪书,我们有证人看见他在犯罪现场,他知道多恩

之死的细节,而这些细节从来都没有公开报道过。我们起诉他,然后,他的父亲看

了一篇破杂志故事,里面讲到基因测试的事情,并开始要求我们也为这个孩子做基

因测试。”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朝天看。

“我相信你见过阿莱克·杰弗雷博士吧?”

我摇头。

他继续说:“嗯,不管怎么说,他做了一项测试,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

的,然后,他回来说‘你们抓错了人’。你无法向这样的事情挑战。你如何向崭新

的科技挑战呢?世界上没有别的第二个人明白他妈的这件事。”

这番话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时间竟没有话了。

贝克说:“我想知道我们错在哪里。”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就我而言,这次调查无可挑剔。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看看审讯这个厨房杂工

的记录。我希望知道,我们是否以任何方式将他告诉我们的信息传递给他了。这些

审讯是否有强迫的意思?我们是否给他施加了压力,逼他承认或者坦白什么事情?

他怎么知道他所了解的那些情况的?”

佩因特解释说,总共约有14盘录音带记录了审讯过程,是在威格斯顿警察局花

几天时间录下来的。一名律师当时在场,旁听了大部分的录音。

“但是,这件事不是最要紧的,”贝克打断说,“外面还有很多人感到十分害

怕,一些父母不知道让孩子放学自己回家是不是安全的。”

佩因特说:“我们一会儿抓人,一会儿又放人,很被动。”

贝克说:“说到底,我们这里有一个双重杀手逍遥法外,我们希望你帮助我们

抓住他。”这次我准备得充分一些,我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东西:“这意思是说

一切得从头开始,从头研究全部审讯。”

贝克回答说:“很好,不管你需要什么东西都行。我们不藏什么东西。”

托尼·佩因特已经将多恩·阿什沃丝凶案的审讯递过来了,他会让我了解从第

一天起开始的问询。

多恩在学校放假期间找了一份临时工作,是在恩德比区米尔胡同的一个报摊工

作。7月31号下午3时30分,她离开报摊。根据一个朋友的说法:“她很高兴的样子,

整个下午精神都很好,说星期六准备跟她父母一起去汉斯坦顿去度假。”

在家中,多恩对她母亲说,她准备去纳波罗区跟同学一起喝茶。她应该在晚7点

回家的,因为她要去参加一个生日派对,是她以前带过的一个小男孩的生日。她甚

至还去报摊商店买了一盒斯玛蒂当作礼物。

她下午4点离开商店,直奔纳波罗区。多恩高1.63米,牙齿上还有钢丝套。她的

头发为棕黑色,直发,中等长度。她穿白色短裙,齐小腿肚,一件白色的无袖圆高

领衫,还有多颜色的无袖上衣,有粗棉布斜纹夹克。据说她身上仅有10英镑。

去她两个女朋友家的最直接的路线是走十塘胡同,十塘胡同是乡间小路,从思

德比区布洛金顿小学的运动场伸出来,穿过一片田野到达卡尔顿·海斯精神病院的

东头,最后在纳波罗区接上莱斯特至考文垂的公路。

在东边,几乎是与十塘胡同平行的是M1号高速公路,这条公路切过纳波罗区的

最东边,然后在恩德比区的体育场附近直接转向北边。

多恩向十塘胡同去的时候有一个选择,她可以在高速公路的人行桥向左转,然

后走小路到爱德华王子大道,她也可以转向右边走更短的路线到十塘胡同。

在纳波罗区,多恩见了好几个朋友,最后一个看到她的人是华勒里·奥尔索普

夫人,她是多恩住在卡尔顿大道上一位同学的母亲。她看见多恩离开的时候经过她

家的前窗。

多恩好像是从来路回去的,直接朝回家的方向走。一位摩托车手约在下午4点4

0分跨过艾德华王子大道时看见过她,当时她跨过农场的入口朝十塘胡同走去。

她半裸的尸体是警察星期六中午在靠近人行道的一块田角上找到的。几乎完全

被草、荨麻、树枝和堆在上面的树叶盖住。

佩因特打开了犯罪现场的第一本照片夹。树叶清开以后,可以看见多恩向左侧

躺着,她的膝盖向上缩在胸脯上。她的腰部以下全裸,内裤挂在右脚踝处,白色的

鞋子还穿在脚上。她的乳罩掀起在乳房以上,一行已经干燥的血迹糊在她的左腿上。

她在炎热的夏天已经躺了相当长的时间,昆虫首先发现了她。虽然她的眼睛仍然闭

着,但嘴唇和眼窝都有一些奶白色的粘液。我想扭过头去。我想给这小姑娘一点点

遮体的东西,想把照相机移开。我深深吸一口气,翻过了这些页,心里记住了无数

的抓痕、虫子咬过的痕迹和尊麻刺在她身上的样子。

佩因特翻到了病理报告部分,解释了一些重要的细节。多恩的左上侧前额有两

处擦伤,左脸颊有肿胀部分,左眼至下颏有硬伤。口腔里面有破口,是她的牙托造

成的,脸、胸和后脖子上有探伤。根据法医的鉴定,有些伤口是她的尸体被拖动和

掩盖时造成的。

她死于人为窒息,勒死之前还有可能被刀柄击伤过,有可能是袭击者从背后用

前臂压住其喉部致死。

多恩是处女,她被强奸,还受到鸡奸。法医报告说:“考虑到喉部的伤势严重,

我必须指出,性攻击是发生在扼死之后,因此,强奸行为发生在死亡过程当中,或

者发生在死亡之后。”

这一点很重要,尽管我是过了很久之后才跟佩因特说起这一点的。奸人的时机

往往会暴露出一些线索,能够看出杀人者的动机。一个因为害怕而杀死受害人以保

护自己身份的强奸者,与一个在受害人死亡时或者死亡之后通过虐待受害人而获取

倒错性快感的人,他们的心理学功能是完全不同的。

一开始,凶案组集中在有人看见他从事发地带逃走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一位女

摩托车手急刹车才躲开了一名慌里慌张逃走的年轻人,那人约在下午5点30分在爱德

华王子大道的M1号公路桥下跑过莱斯特至考文垂之间的高速公路,当时是星期四。

30分钟之前,马斯顿暖气片公司的一名工人曾在六车道的高速公路最远的那一头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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