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多恩被找到的那个方向传来两声尖叫声。下午4点35分在附近的田野里抱在一起的
一对情人被找到了,还有两个独立的证人,包括当地的一位农民,他们都报告说看
到一个男子蹲在草丛中,下午5点30分还看见他蹲在爱德华王子大道护堤树篱里。
“然后就是这名厨房杂工,”佩恩特说,“4名不同的证人都报告说看见他的摩
托车停在M1号公路桥的桥底下,时间在下午4点30分和5点30分之间,还有人看见一
个手拿非常显眼的红色防撞头盔的男子,就跟那名杂工的一样。”
“你们怎么找到他的?”我问。
“星期六晚上,一个小男孩推着一辆摩托车朝我们在恩德比区米尔胡同的检查
站的一个警员走过来,他报告说看见多恩在星期四下午朝十塘胡同走去。那个警官
记下了他的名字,两天之后找到他重新跟他谈话,结果发现就是那个厨房杂工。”
佩因特让我注意好几处疑点。卡尔顿·海斯精神病院的另一名员工在多恩失踪
的那天度假回来。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五,那个厨房杂工到他这里来,告诉他说多
思的尸体在“M1号公路桥一个入口处的树筒里找到了”。
“又过了14个小时,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她,”佩因特以不能够相信的口气说,
“他怎么知道某个入口处有一条通往十塘胡同的路的?还知道从M1号公路的人行桥
通往十塘胡同只有10分钟的路程。”
同样,星期六下午1点45分,这名厨房杂工曾对当地的一个人说,多恩的尸体已
经找到了。是的,是找到了,不到两个小时以前。但是,找到的消息并没有公布。
他是怎么知道的?“谋杀发生后,我们找到他来问询。”
“然后呢?”
“他承认了一些事情,但前后都不对劲。他一会儿说这件事,过一会儿又否认
有这件事。或者说一些谜一样的话,抱怨别人干了什么事。他承认跟多恩一起在人
行道上走,描述了他如何攻击她,并详细说明尸体掩藏的情况。我不管这个小伙子
的想像力有多么丰富,但是,他不可能构想这么多事情而且还说得那么准确。”
佩因特还拿出了很多供词,都跟这个17岁的少年的性偏好有关,他的这些情况
早已经在警方的掌握之中,因为以前他曾与一个14岁的女朋友在当地的铁路路基上
发生过肛交。在另外一个事件当中,他承认在一次性攻击期间摸过一个9岁的姑娘,
这件事已经有证人证明。
警方明显找过确证材料,好像在这名厨房杂工与对多恩·阿什沃丝的肛门攻击
之间确立了推断联系。
佩因特说:“当你听这些录音时,你会明白我所说的话。他承认了这件事,否
认这件事,然后又承认,再后否认,然后说:‘我要求进行血检。不是我。’”
我问:“基因指纹能够将两件凶案联系起来吗?”
“那是惟一的一件好消息——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
我在心里思考这话的含义。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他就已经杀了两次人。我
在想,什么东西能够阻止他再次杀人呢?
佩因特开车送我到现场,我们在爱德华王子大道上的十塘胡同脚下停下车来。
我们在用拖车做的流动工作室登记完之后,步行沿着水泥斜坡来到一处入口,那就
是通往十塘胡同的入口。软弱的光线从人行道两侧的山楂树缝里渗进来。秋天已经
迟到了,荆棘和杂乱的树丛里仍然有一些青绿色。
走过四分之一英里之后,小路就变窄了,树篱紧闭在路侧,形成极窄小的绿色
过道,只有通往邻近田野的农场入口才会打破这个过道的封闭。
“你会看到其中的很大一片在搜查时清理了,”佩因特说,呼吸越来越重,
“有些地方,尊麻和荆棘高齐肩头。”
“她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有位骑摩托车的人下午4点40分看见她从爱德华王子大道朝这个农场的入口方
向走。她得再花10分钟才能够到达这里。”
已经清除了很大一片灌木,已经很难想像那天下午多恩受攻击时这个地方的情
景,但是,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块隔离的地方。第一次接触一定是在人行道上,
然后是以某种交换开始的,一次谈话,或者一种威胁,或者只是看了一眼。根据多
恩的反应,她有可能影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是,关于她的情况我了解得很少,
无法猜测她的行为。
她有可能是在小路上死的,然后她的尸体就给拖到了或者举起来翻过一个入口
到了田野的一角。草和尊麻都相当高。
一串枯萎的花靠在大门柱子上。佩因特说,阿什沃丝一家因为这次谋杀案而伤
心欲绝,他们不停地往这里放上一些花以记住这个地方。
“一旦开始,你如何能够停得下来呢?”他问,“你能不能说:‘今天算了,
今天就不放了。’那你如何能够克服不再去的内疚呢?”
用钥匙打开挂锁后,我们推门进去。大门上生了锈的活页发出吱吱的声音。我
想,要打开这扇门需要两只手,这意味着多恩有可能是举着推过去的。我感觉到自
己脚下不是很平整,并注意到一些带刺的尊麻和荆棘。这有助于重构当时所发生事
情的情景。
我们沿着十塘胡同继续往恩德比方向走,我注意到人行道分岔的地方,一条通
往人行桥,就是跨过M1号公路的那座桥,另外一条通往那个操场。我自问,犯罪现
场暴露的情形如何?有没有可能在M1号公路上停下一辆车,然后走到人行道上来,
杀死一个人然后逃走?
隔着五块田地,在医院那片地西头,就是琳达·曼恩被杀死的地方。我们在伍
德兰日间医院停下来,沿着森林路朝黑渣路的入口走去。
离开黑色的煤渣路走了几码后,我透过铁篱朝树林小空地看去,那个地方就是
琳达的尸体被找到的地方。这条人行道现在已经装上了街灯,但是,1983年那个寒
冷的11月的晚上,这里很黑,而且很安静。
我们这次又有一个少女在人行道上给人捉住了。当时,她被人从一个门里拖出
去,并在仅几米远的白烨和冬青树林里给人杀死了。跟多恩一样,她被发现的时候
腿也微张着,身子底下还有一根树枝。如果这有什么意义,我一点也不明白。
尸检显示琳达的脸和下额上有擦伤,锁骨和上胸部也有更严重的硬伤。佩因特
说,杀手用她的头巾勒她的脖子时曾跪在她身上。没有进入她的阴道或肛门的迹象,
但发现她的阴毛上粘有干结的精液。“本来是想性交的,但发生了早泄。”那位法
医的结论这么说。
当天晚餐时分,我试着将白天的一些回忆放到一边去,谈到了平常的一些家事。
碗筷洗涮完毕后,我帮助文思做家庭作业,然后慢慢走进我的书房锁上了房门。托
尼·佩因特给了我一些证明材料、一些病理报告、地图和航拍照片。
现在,我得恰当地重构所发生的事情——不仅仅是通过受害人的脸,而且还要
通过罪犯的眼睛。奥斯本的韦顿案给了我一些信心,允许我构建一个框架出来。有
4个问题必需回答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何发生的、对谁发生的以及为什么会
发生。
这同样的一些问题跟我的临床工作类似,特别是当处理一些受害人的问题的时
候,但方式稍有不同。在我的诊室里,我看到一个受伤害或者处在痛苦中的人,我
得找出他们在心理学上讲是属于哪类人,他们如何会走到那一步的。在这个案子里,
我的桌子对面没有人坐着,也不能够依靠别的任何人来跟我讲一点琳达和多恩的事
情。
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第三个问题上,而且,我了解得越多——关于她们的长处
和短处,她们的爱与仇恨及恐惧——心里就越是难受,因为它们离我越来越近。这
必须是发生在警察那里的事情,我想,而明显的倾向是要推开这些,只是集中精力
来思考谁犯下了这样的罪行。我无法这么做。我以极大的热情回答头三个问题,最
后全都有力地影响到第四个问题的答案,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得想像这个人就在我
的诊室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而我也是在进行一种单边的审讯。如果我确切知道
是什么东西促使他去杀死一个女性的,那我就可以准确地构思出他的人格作用机制。
然后,我可以从他的犯罪行为回到他从前的生活中去,并画出他的家庭、朋友和人
际关系以及接受教育的图景。
当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与自己的父母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现在会是什么样
的关系?他在小学和初中是什么样的情景?他有可能是平均智力水平还是稍差一点
点,或者稍高一点点?既然他对一个特别的女性做下了这样的事情,那他对妇女的
感情、概念和假定总体来说是什么样子的?他有可能拥有很多女朋友吗?他现在会
有一个女朋友吗?他有可能做什么样的工作?需不需要一些技巧来做这些工作?他
有社交能力来保持住一份长期的工作吗?
像这个人和保罗·波斯托克一样有性变态的人并不是罕见的现象。他们可以在
监狱、特别医院、地区隔离单位,有时候还在全国和世界各地的非住院病人当中发
现。我在司法临床工作虽然才只有3个月的时间,但已经掌握了五六名有问题的病人
的历史,他们总想着要强奸和杀死年轻妇女。我的临床工作一直都在增加,我有办
法接近会刊、个案分析报告、心理学家和专家们出的专著和研究论文,这些人在英
国和海外都接触过类似的会谈。
下面就是我坐下来透过纳波罗区的那名杀手的内心看到的东西。
两天之后,我又回到了贝克的办公室。我有数页手写的大页书写纸放在我的面
前。
“他是当地的一名男性,或者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我说。他能够在犯罪之
后很快消失,而且不引起可能证人的无意间注意,这一点说明了他是当地人。以前
还没有人提供如此准确的描述,可以用来认出凶手,或者从公众当中拿出一些建议
来。
“很多事情可以指明是一个单独的凶手所为。性心理变态者很少一起出猎的,
而且一个人也能够搬动尸体。”同时,我感觉到,他并不是一个特别不合群的人,
也不是特别突出的疑犯。如果他是,则当地村里一定会有人说出他的名字,认为他
是一个怪人,因为他会使妇女感到不安,或者有奇怪的行为。
这就强烈地指明这是一个年龄稍大也很稳重的人,不太容易引起别人注意。这
种人也许结了婚,也许有固定的女人。这种人的控制力更强,在面对犯罪而进行的
详细问询时能够镇定自若。
佩因特问:“这么说,他有可能有妻子或女友?”
“我这么说的意思是,不能够因为一个人处在某种夫妻或者情人关系当中就排
除他。每次他都能够控制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从而使他不被抓住的成功机会最大化。
他非常小心,还会做一些计划。这样的人更有可能进入某种关系。”
“你们还得问自己:他如何想办法保持住了自己的职位,哪怕他生活在一个很
封闭的小圈子里,他都能够保持住自己的秘密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了解自己的
邻居,他们知道他,但是,他并不突出。你们得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这再一次说
明,他是个年长的人,也许处在一种关系当中。”
贝克问:“这么说,他的家人也许在替他做掩护?”“不,我不这么看。他的
某些行为也许会使周围的人很不舒服,但是,我怀疑他们知道他是个性谋杀者。”
贝克说:“多大年龄?”
“至少二十七八岁。”
“而且很聪明?”
“如果你看看小心和计划的程度,我会说他至少有正常的智力水平。”这可以
从他在适合实现他的目的的地点抓住那个少女,然后又在事后逃跑这一点上看出来。
“你们对付的是一个性犯罪者,而他的性变态的性质也许是由性幻想冲动引起
的,正如保罗·波斯托克所受的那股冲动一样。他周期性地体验到进行性控制和性
主宰的冲动。他需要通过攻击来表达自己的冲动,他要主宰人,要控制人,要强奸
和杀死一个妇女。如果你看看记录,就会发现这个人会引起你的注意,也许只是因
为小小的性犯罪行为。”
我可以看出,贝克以前想办法做过这件事。一个人拿起勃起的阴茎对准一名女
性强奸和杀死一名妇女之间的概念性跳跃太大了,但是,我知道,同样的冲动有可
能引起这两种行为,一种冲动也有可能引起另一种冲动的产生。
我曾在一个诊所里与一些暴露癖谈过话,他们的理由听上去很合理,你打开他
们的过去时,其他的因素都会冒出来。对于男性来说,视觉刺激是很重要的,这也
是很多色情杂志满是裸体女性图片的原因。有些暴露癖错误地假定,如果一个妇女
看见一根勃起的阴茎,那就会产生同样的效果,她也会因此而充满性欲,她就会与
他们发生性交。另外一些暴露癖暴露自己,是因为看见一名现实中的妇女远较看见
杂志上的女性更为刺激——这里面存在一种可能性。有时候还有攻击或者报复的成
分在里面——这是他们早年生活当中发生过的某种事情,他们遭到女性的拒绝,或
者受到一名妇女的嘲弄,或者他们希望令人震惊,或者想吓唬或主宰一个妇女。
所有这些理由都有可能混合起来,你无法拿起其中一根线条然后说,“这就是
解释”,因为那是误导人的。
性变态行为有很多种,如果我们在一幅图的轴线上进行排列,则会看到稳定的
上升趋势。有人从极小的犯罪上开始,然后进入规模越来越大的犯罪活动。杀死琳
达和多恩的人并不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凶恶的性犯罪者。杀死她们的人开始的时候
只是犯些小小的罪,然后慢慢越来越严重了。
佩因特说:“这么说,他有可能以前就犯过强奸罪,但不一定杀过人?”
“是啊,但是,并非所有的强奸都有报告,或者被人查出来了。”我说。
“而且他还有可能再次杀人。”
“是的,当那股冲动足够强烈的时候。他不是个禁欲者。他需要性交,必不可
少。但是,这两次谋杀之间隔了3年,在这期间,他有可能在其他的人际关系当中找
到了性生活。他有可能跟他的妻子或者女友一星期性交几次,但是,这对他远远不
够。他的性欲当中还有另外一个层面,也是必须得到满足的。”
虽然生理上的攻击差不多,但是,佩因特挑出了两个案子当中的不同之处,他
问为什么第一次没有对琳达进行肛交,也没有想到要将尸体隐藏起来。
“杀手的行动并不总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环境也是不同的,也不允许人重
复以前的活动,或者,一个受害人也有可能通过她所说的话或者所做的事情而使事
件发生改变。同时,杀人者在两次谋杀期间也慢慢增强了信心,而这个信心也会对
他的行动产生影响。下面这一点我必须花更长的时间去思考。从一个心理学家的角
度来看,阴道和肛门攻击必须分开,因为既然在两个情形当中都没有发生性器上的
混淆,因此,这些攻击行为都是有意分开的行为,而且,我不清楚事情是以哪一种
顺序发生的。”
贝克问:“有没有可能他认识那个姑娘?”
“有,或者说认识她们。”我说。
“有没有任何特别的理由使他要选择她们?”
这个问题是我头天晚上自问过的,我将两个姑娘的照片一起摆在我的书架上发
问。两个姑娘从年轻的角度来看长得都很漂亮,但是,她们显然也能够被一个对妇
女而不是对儿童有性趣的男性从色情的角度来看待。
这名罪犯出外寻找符合某种标准的受害人。她必须有合适的年龄以对他形成性
刺激,但又不至于形成威胁,这样,她就不太有可能攻击他或者以某种让他干不成
事的方式羞辱他。琳达和多恩都是理想的人选——年龄大到足以形成性刺激,但又
小得无法自卫,没有世俗的经验。这就是他选择她们的原因。
我讲完以后,大家坐下来又喝了一杯咖啡,同时,佩因特对我讲了案子的进展
情况。自从厨房杂工给释放以后,威格斯顿警察局的事件室已经接待一千多份消息。
有50名警察都在忙双重杀手的查找工作,主要集中在多恩·阿什沃丝的身上,因为
她的死亡在大众心目中仍然很新鲜。
两名警探,德里克·皮尔斯和米克·托马斯负责疑犯和逐户问询工作组。他们
在重新追踪姑娘们走过的路,审讯一些疑犯,并反复征询证人,问他们还能不能记
起更多的细节。这期间,《莱斯特信使》报准备了一份长达四个版面的特别报道,
里面有关于这个凶犯的所有已知细节。特别警察亲手将这份报纸特刊送到纳波罗区、
恩德比区和小村庄的每一栋房子。
12月18号,英国《罪犯报》在英国广播公司一台播放了对犯罪情景的重构节目,
里面突出了下午5点30分被人看见从十塘胡同跑出来的那个年轻人的情景。1300多万
人观看了那个节目,节目之后,60多人从远至伦敦和北爱尔兰的地方打来电话。寻
找工作仍然在进行之中。
同时,我也开始倾听警方与那名厨房杂工的对话。我将第一盘带子插进磁带播
放机,听到一名17岁的少年很有信心但小声地回答警方提出的诸多问题。他说,他
认识多恩有3个星期了,看见她在村庄周围走过。然后,在7月31号星期四那天,他
正好休息,因此一直睡到了10点或者回正点钟。在下午,他开车顺着爱德华王子公
路转游,然后朝纳波罗区走。在公路桥的地方,他看见多恩朝通往十塘胡同的地方
走。
“你怎么知道那是多恩?”
“根据她的发型和她走路的姿势。我知道那是多恩。”
“你非常了解她吗?”
“只是根据长相。就这么多。”
“她穿什么样的衣服?”
“一条白色的裙子,还有黄色或者白色的夹克。我心想要不要上前跟她说话,
问她到哪里去,就这么多。然后我想,我得回家去了,然后得去灌点油了,否则油
很快就会用完。摩托车已经开始漏油了,漏,漏,漏得很多,因此,我就一直开回
家了。”
讲到关于别人看见他的车停在桥下的事情,还有一个年轻人手上拿着红头盔的
事情时,这个杂工说不是他。
“如果你停下来跟她谈过话,看在老天的份上,告诉我们吧。因为如果你撒谎
的话,哪怕你跟这事毫无关系,那也会让你看起来很糟糕。我认为你在桥下停了车。
你极有可能跟她谈了话……”
“是啊,我现在想起来了。”那杂工说。
“你在桥下停了车,不是吗?”
“的确下来看了看车,看看是不是还在漏油。”
“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我刚刚看见她接近那个大门。”
这样的问题来回问了很多次,没有一点点进展。有一阵子,那个少年说他到了
十塘胡同,然后他又说那是一天之前的事情。
最后,那位警官直接问到关键问题:“事情是这样的,你是有意要杀她的吗?”
“没有。”
“那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是这样的,我看见她朝胡同里走去,就开着车到了她身旁,然后下车。开始
跟她谈话。我问她昆妮在哪里,还有迈克尔在哪里。她说‘我不知道’。我就说
‘你去哪里?’她说‘我回家’。我跟她走到胡同一半的路,然后我就说‘你没有
事吧?’她说‘没有事’。这样,我就回家去了。骑上摩托车就直接回家了。”
这次,问询的线条又逐渐断了。疑犯越来越烦了,说自己记不清了,还说他应
该受抱怨。在接下来的问询当中,他又被带到了他的性史,并承认与一名14岁的少
女在当地的铁路上发生过正式的性交,一次或者两次,“我有可能滑进了她的肛门,
可是我并不清楚。”他说。然后他又重新说一遍,否认自己以前有过任何性经验,
甚至不承认自己曾有过手淫行为。
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拿出任何只有杀人者才知道的一些细节,尽管他语无伦
次的回答和不断的变化表明他的智力水平低于平均水平。
问及他如何知道尸体已经找到时,他说多恩的哥哥曾告诉过他。多恩并没有哥
哥。他还否认自己星期天晚上碰到过某个警察,说那个警察是自己编造的,“目的
是想让我有麻烦”。他有时候好像在回答与所提问题完全不着边际的问题。
我换了一盘磁带,听出了托尼·佩因特的声音。他让那少年看了多恩·阿什沃
丝的照片:“我觉得你负有责任。”
达威警官说:“我并不觉得你是有意要杀死她的。”
“我都记不住了。我也有可能疯了,我不知道。”
达威问:“你在梦中想到她吗?”
“是啊,有时候,但是,我再也记不住了。”
佩因特说:“给我详细描述一下所发生的事情。”
“她躺在底下,我开始用手摸她的上面。她当时在挣扎,直到我把手摸进她的
裙子。瞧,我跟她一起走进胡同,并开始摸她的屁股。她也向我靠过来,差点绊倒。
我继续摸她,她还在挣扎,但是,我将她按下去了。然后,我的头就开始转起来,
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样。我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直到后来跑开为止……我就是疯了。
无法控制自己。多恩说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就好像别的哪个人接过来一样。我真是
疯了。就好像有人在我身上一样,告诉我应该这么做。我并不想那么干的。别的人
在逼迫我那么干。我的手脚都不听自己使唤了。一开始,她让我随便来,后来她就
躺下去了。她在挣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觉得干那件事情的人不是我。但是,
等我做完事情站起身来以后,我撒腿就跑。”
他差不多立即否认了一切,然后显出很烦的样子。“我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为
什么拿我来问罪?我甚至都没有跟多恩说过话。”
星期五早晨,问询又一次开始。他说,他离开多恩的时候,她还活着。他显出
很害怕的样子。
佩因特问:“你怎么才使她不能动的?”
“我想我是压在她身上的吧。”
“你的手在哪里?”
“抱着她的胳膊。”
“你趴在她身上做了什么?”
“只是大笑,并且还跟她开了玩笑。我对她说‘我不会放你走的’。她也开始
大笑起来。她在我身上到处爬。”
“然后,你干什么了?”
“我趴到她脸上看,坐在她的胸部,就这样的。坐在她胸脯上。”
“那是你伤害她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她不再挣扎以后,你感觉如何?”
“不知道。”
“努把力,再告诉我们更多情况。”
“我意识到她不再动的时候,心里在想,真他妈的,啊我的天!我只是站起身
来,顺着胡同就退回去了。我在想,她发了心脏病,或者得了类似的某种疾病吧。”
“这一切都发生在什么地方?”
“就在沟边的树丛里。我记不准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干那件事。所以我
真的记不准确。”
在后来的一次谈话当中,他努力再回忆一些东西出来。
“是的,我一直把手抓到了她上半身。然后我又把手伸进了她的裙子。她说
‘不’,我就强行往里伸、她开始喊叫起来。我用手捂住她的嘴以免被别人听见。
然后,她就在那里躺着一动不动了。我只是用手使劲捂住她的嘴和鼻子。她就窒息
死亡了。我记得起来的就只是这些了。我无法让她就那么躺在那里,所以将她藏了
起来。”
“你怎么藏的?”
“用许多荆棘盖住藏在一片矮树底下。”
“你离开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是哪一种体位?”
“趴在地上。”
“什么?肚子朝下,还是侧面躺着,还是仰面朝天?”
“侧着。”
进一步问询的时候,他解释说,他用手指压在多恩的喉咙上,让人看上去她是
被扼死的。
然后,他脱掉了她的内裤与她性交。之后,他托起她翻过树篱,将她的尸体藏
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问询当中,这名杂工接受了多恩如何被他捉到和受攻击的详细情况
的测试。
“你如何打倒她的?”
“我用脚从她身后端倒她的。”
“几分钟之前,你已经说过你们已经经过那道门进入田间了。”
“那是个错误,搞错了。”
“你在哪里干下这些事情的?是在胡同里还是在田间?”
“在入口那边。”
“你说脱掉她裤子的时候,你是不是一把全扯掉了?”
“是啊。”
“你把内裤都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不知道。就扔到一边去了。”
“我把别的东西都弄回去了。我把裙子放下来。胸罩放下来。还有衬衣。扎进
去了,就这样的……”
“你是如何粗暴对待她的?”
“不知道。”
“告诉我吧。”
“我打了她。”
“你用什么打她?”
“这个。”他举起自己的拳头。
“打哪里?”
“脸上。大概就是这里,靠近下颏部。”
“下颏周围?”
“大概是吧,是的。我打了她的嘴部。”
“还干了别的什么事情没有?”
“打了她三次。”
“那是在你对她发动性攻击之前吗?”
“是的。”
“是因为她不肯干那件事情吗?”
“是的。”
接近审讯末尾的时候,这名厨房杂工听到一个问题,是要他解释他为什么要杀
死多恩。
“……她开始大叫起来,因此我想,如果就让她这个样子,她一定会告诉她妈
妈和爸爸,那我就会有麻烦了。因此,我就干了一些事情来解决这个问题。她开始
尖叫起来,因此我就把手放在她的嘴上,同时用另一只手抠她。我脱下了她的裤子,
然后跟她性交,然后将她埋起来了,这就是我记得自己干下的所有事情。我直接从
那条胡同回家了。”
在这一切的表面,那少年坦白的事情听上去都是决定性的,但是,在他的答问
之间,有很多否认和180度的转弯。同时,我听不出有什么精心计划的欺骗,也听不
出他在有意构筑一道防线。那厨房杂工只是咕噜地说话,经常是毫无目的的。
我可以看出为什么大卫·贝克有麻烦。不管理由是什么,那个少年对事发现场
非常了解,对伤势和企图掩盖尸体的企图也很清楚,其中大部分都没有公开。
有四种可能性存在。一种是,这一切都是他编造的,出自某种令人惊奇的偶然,
他的幻想或他撒的谎非常准确,导致他本人受到起诉;第二种可能是警方无意间将
一些细节透露给他了;第三种可能是他参与了两手谋杀案,但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
精液,也没有留下司法证据;第四种可能是,他目击了所发生的一切。
第一种可能性太小了。如果他得到过大量不正确的细节,而在其中他又说出了
几处正确的细节,那我倒情愿接受这样的可能性。
根据磁带上听到的内容,非常明显的是警方并没有给他提供信息,而且,尽管
他们对他反复无常的回答有些恼怒,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他受到了任何压力或
恫吓。
我对这些犯罪行为进行的心理学分析指向一个单独的杀人者,这就排除了那个
杂工成为参与者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第四种可能性了。是他目击了谋杀过程,还
是在事后被尸体绊倒?到了再次查看十塘胡同的时候了。
在接近人行桥的地方,我走到一处田野的角落,然后朝远处的十塘胡同看去。
因为所站的地方地势较高,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多恩被发现的地方,也可以看到她最
有可能给人捉住的那个地方。蹲或者坐在树篱中的人很容易就看到几乎是秘密发生
的一切事情。
但是,他为什么要说接触过她呢?是不是他所站的地方离事发地点非常之近,
致使他能够看到多恩的内裤已经给人脱下来了,而且看见她一个人侧卧在那里?
这些问题是那些磁带不能够回答的。
圣诞节的前几天,我回头向大卫·贝克和托尼·佩因特汇报。从他们的立场看
问题,我无法明白自己要告诉他们的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在我开始说话之前,
两个人都相当自信,说警方的问询根本没有向那名厨房杂工透露任何有可能影响其
回忆的内容,也没有对他施加任何压力。
贝克问:“这个小孩是无辜的还是一个共谋犯?”“事情并没有那么直截了当,
也不是那么一点干巴巴的事实,”我说,“他在问询期间得到了一些信息,或者受
到一些压力使他做出与事实不符的坦白。可能这就是你的意思吧。”
“那他就必须在场啰?”
“极有可能。我认为他有可能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我的天!”佩因特难以置信,直摇头。
“这还能够解释他对多恩·阿什沃丝和琳达·曼恩的不同叙述。在一个案子当
中,他可以说得相当准确,而在另一个案子当中,他一点主意也没有。这表明他根
本就没有参与第一个谋杀案。”
贝克点头,然后将他的椅子向后推得老远:“这么说,我们还得继续查找凶手
了。”
“恐怕是这样的。”
他站起身来:“嗯,我们准备一次性了结这个案子。如果科技能够证明这个孩
子是无辜的,那么,科技也能够向我们指明到底谁是杀人犯。”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找到留下精液的人。”
贝克解释说,他已经得到许可,对纳波罗区、恩德比区和小索普区所有的男性
居民进行自愿性的血液检测活动。年龄段为琳达被杀时14岁到34岁,并且包括在过
去的5年当中生活、工作或与这3个新区有任何关系的男性,包括卡尔顿·海斯精神
病医院的病人。
这项计划庞大的规模让我吓了一跳。在波斯托克杀人案之前,没有人曾请一位
心理学家描述罪犯的大致特征,但是,贝克愿意接受各种可能性,而且打破了一些
新领域。现在他要发动极其庞大的一项活动,要对数千人进行DNA测试。
“当然,必须自愿进行,”贝克说,“我们已经在向这样的每一位男性发出信
函,征询他们的意见,请他们提交血液和唾液样本,这样我们就能够免除他们受问
询的责任。”
我想,这个办法能够起作用,因为可能性是存在的。这个想法是非常聪明的。
我们都相信,一个当地男性或某个最近生活在当地的人就是杀人者。大部分男性都
会愿意提交样品,使他们自己排除在接受问询的人员之外。不愿意提交样品的人将
接受更仔细的了解,这就使疑犯的人口数减少了许多。
我在想,杀人者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如果他拿出样本,实验技术人员会使
他与谋杀案产生联系。如果他不提交样本,警方会打电话来,这次会将他翻个底朝
天。
“如果有人代替他拿出样本怎么办?”我自言自语地说。
贝克回答说:“我们将要求拿出身份证明。这也不能够保障万无一失,但希望
会得到足够好的结果。”
“如果有人替他做测试,事情就会暴露出来,”我说,“他们将无法保持沉默,
特别是测试结果一直保持为新闻的时候。”
1987年1月2号,消息公布出来,《莱斯特信使》报是这样登载的:“为查凶手,
警方展开2000人的血检工作。”全国媒体迅速转载这一消息,新闻记者从伦敦来到
这里报道行动进展情况。不久,世界各地的新闻记者也都蜂拥而至。
已经在恩德比区的戴恩米尔学校和纳波罗区的布莱比地区议会建了两处测试点。
1953年1月1日之后和1970年1月3日之前出生并生活在这三个区的男性都接到信函。
有早晨和晚上两个测试时段,一星期进行3次。
血样和唾液样由警方医务人员取走,然后送到亨廷顿的东米德兰司法中心实验
室和奥马斯顿的内政部中心研究机构。
第一份样本于1月5日提取,到正月底,1000男性已经进行测试。实验室努力跟
上,但工作还是拖到后面很远。突然之间,这次为期“两个月的行动”开始显出严
重失误的迹象。不仅花费惊人,而且还需要比原来多出好几个月的时间。
说积极的一面,共有90%的人回了信。男性大多真诚应对自愿受检,哪怕这并
不是一项司法要求——这说明各个社团都强烈希望抓到凶手。没有回信的人都受到
更仔细的检查,但是,凶案组的人员一开始就在全国东奔西跑起来,跟踪搬出了这
个地方的那些男性。
媒体称这项测试工作为“放血”,用这个词来指狩猎之前先让猎狗闻闻血腥。
我在这件案子当中的工作已经完成,但是,我还是定期看看这方面的消息,或者在
电视上看到节目当中提及此次活动。我明白,贝克和他的小组肩负着巨大的压力,
因为这次行动的费用在不停地上升。
在已经接受过问询并在问询过程中进行过记录的数千名男性当中,有一个人名
叫柯林·皮奇福克,他是一名25岁的面包师,琳达·曼恩的尸体发现后的几个星期
内,他搬到了小索普区的一处新房。
问到琳达·恩曼失踪那天的去向时,皮奇福克说他于晚6点开车送妻子卡罗尔去
莱斯特的一个夜校上课,然后回家带3个月大的儿子,直到晚9点她下课时再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