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警方基本需求支持组的警督艾恩·约翰斯登打来的。这个组织最初设立目
的是要在内政部与警方之间设立一个桥梁,以确保警方得到必要的东西,该组织另
外还有研究和开发任务,他们要注意世界执法部门在培训、装备和科技方面的进步,
其中罪犯轮廓描述就被盯上了。
约翰斯登希望来这里跟我谈一谈,我们最终在莱斯特大学的老教授楼里见面,
是在我对三年级学生进行日常的临床审判心理学讲课完毕之后进行的。约翰逊是位
极其讲求实际的人,也是位喜欢搞笑的人,他是典型的威尔士警察,喜欢打曲棍球,
经历过战争的严酷。他修着大学生式的短头发,健壮而结实的身材,戴着塑料架的
眼镜,看上去像是克拉克·肯特的乔装用品。
他踮着脚尖小心地围着自己访问的对象转了一圈,七拐八拐地说到了此行目的,
然后说,数年之前,内政部拨了相当大一笔研究款项,用以建立一个数据库,要包
含关于性犯罪和强奸案以及作案者的资料。这是要建立一个可操作的服务机关,让
全国各地的警察都能够接触这个项目,并获取根据这个数据库建立起来的犯罪者轮
廓。
这笔经费促使了罪犯轮廓研究组的成立,是在塞雷大学的心理学系,属于大卫
·康特博士的领导。我以前曾在内政部见过康特博士,并得知他与塞雷警局进行的
罪犯轮廓工作——特别是在约翰·弗朗西斯·杜费的案子当中。杜费被称为“铁道
强奸犯”,他谋杀了3名妇女,并强奸了至少20名妇女,到1987年才被捉住。
自从建立起来以后,罪犯轮廓研究组据说卷入了50多起强奸案和凶杀案的调查
工作,并帮助警方抓住了10多名危险的罪犯。但是,根据约翰斯登的意见,这些成
功目前还没有得到证明,而且,因为资助了这个项目,内政部希望确保这笔钱花得
值。
很明显,衡量成功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罪犯轮廓描述与案情的结果相符。这样
的轮廓描述有多么精确?是否导致罪犯被逮捕或起诉?它是否使罪案调查导向积极
的方向?
约翰斯登同意我的说法,但不幸的是,他很难从塞雷项目中拿到轮廓描述资料。
因此,他想从其他的方向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给不同的警局发一份问卷,问他
们对轮廓描述的看法。
“如果我起草一份问卷,然后寄到你这里来,你会看看吗?”
“当然会的,”我说,假定这会花他一定的时间。但令人惊奇的是,问卷在两
天之内就到了。
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之后,我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经常接到约翰斯登的电话,谈话
涉及各种各样的话题。他对罪犯轮廓描述的分析看来停滞不前,因此他请我评估不
同的研究提案和独立报告,是为警方基本需求支持组准备的,包括对警方压力与患
病率的研究,还有灾难事件紧急行动组的人员带来的影响,比如洛克比恐怖分子的
炸弹袭击和派帕阿尔法油轮大火。
约在这个时候,内政部的一项组织评估导致警察研究组的成立,这个组织最后
接管了以前由警方基本需求支持组处理的大部分调查及开发工作的大部分关键领域。
在这个变动期间,我接到来自内政部中层高级官员的电话,说这个部门希望正式评
估罪犯轮廓描述工作。
他的谈话里浓缩了大部分外交辞令,满是条件句和其他分句,他告诉我说,整
个领域必须进行独立评估,因为有的部门要求政府再拨一大笔资金到罪犯轮廓描述
工作当中,但是,政府又无法知道这笔钱是否用得值。
他到莱斯特来,问我这样一个评估应该如何进行。我们花很长时间谈话,我告
诉他需要进行哪些质量检查。时间一到,他又回来了,然后说:“你来做这项评估
如何?”
这我可没有想到。
“你觉得如何?”他问。
“我觉得这个主意值得一试。”
“那好,请到伦敦来,我们再谈谈这事。”
我觉得他们选我有几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参加以前的任何一次由政府
出钱赞助的项目,也没有因为自己所做的罪犯轮廓描述工作得到报酬,因此,这对
我将来的财务状况没有任何影响。同时,我在这个领域的工作一直还很有成效。
在伦敦,我见到了警察研究小组的负责人,也就是格罗里娅·雷柯克博士,她
以前是一位心理学家,在监狱系统工作过多年。评估涉及好几个关键的因素。某方
面,这是一个用户调查——警察希望从轮廓描述当中得到什么?这就意味着要会见
警方负责政策决策的高级警官,比如约翰·史迪文森,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高级侦
探。
评估还必须看看产品,看看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了什么样的一些事情。已经存
在的罪犯轮廓描述在与案件的结果比较起来时有多么准确,有多大价值。同时,很
重要的是还必须看看在别的一些地方人人都干了些什么事情,比如美国的FBI,还有
欧洲的警察。
“你觉得这项工作会花多长时间?”雷柯克博士问我。
“两年。”
她有些退缩了:“不能够花两年进行,必须尽快进行。我们能够给你的时间最
多75天。”“这不可能,”我说,“想想必须接受问询的人和必须评估的文件吧—
—不仅仅是这里,而且还有海外的资料。”
雷柯克博士明白这项工作的规模,但她解释说,评估工作如果花两年那早就过
期了,而且还会从她手中溜走。“我们对自己看到的一切还不满意,因为需要尽快
得到一些答案。”
“根据你的时间表,你能够得到的最多是一种粗线条,”我说。
“那也行。让我们得到总体的一个轮廓,这样我们就能够做出决定。”
内政部需要一份报告,这报告仅仅基于75天的工作,但是,我有全职的工作要
处理,还有很多警察要求我帮助他们进行调查行动。这意味着必须把自己的年假用
掉,还必须把周末和法定假期也用掉。事情干了一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会见了
许多人和机构,只要跟犯罪调查有关的人都问。
艾思最早想发出去给警察局长和CID头目的问卷现在起了关键的作用,这可以找
到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医生,他们曾帮助警方完成了重大的调查活动。侦探都接到问
询说,为什么会请人来做罪犯轮廓描述,案件具体的细节如何以及描述有多么准确。
同时,我会见了涉及各个研究领域的心理学家,他们都对罪犯轮廓描述有一定
掌握,而且还看到了很多发展,比如凯特凯姆,这是全国最大最完整的数据库,主
要处理儿童谋杀案、绑架案和失踪儿童案。这个数据库是在霍格、麦克斯韦尔、哈
伯谋杀案之后建立起来的,这三名女学生是从不同的郡来的,但是被同一名男性所
杀。这个数据库1986年在德比郡建立起来后,保存了自1961年以来的所有与儿童相
关的犯罪行为的具体案情,我也看出,如果管理得当,它会是未来罪犯轮廓描述方
法中极有用的一个要素。
艾恩·约翰斯登和警督约翰·多森安排好了约会,并在我与数名高级警官会面
时充当联络人,并且还选择了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警探,他们都跑了数千英里路。
他们是我研究侦探程序时最重要的指导。
出现的情况令人惊讶。意见有很大的差别。一些有经验的调查人员对此充满敌
意,宣称罪犯轮廓描述只不过是“一堆心理学牛屎”,并说他们再也不会用到这样
的描述。另外一些人对罪犯轮廓描述留下很深印象,而且还看到了实际的益处。
有极差体验的数量之大使我深思。我开始这项评估的时候,觉得有可能会碰到
少数一些罪犯轮廓描述不太准确的例子,但是,我第一次发现,对案件调查活动产
生不良影响的潜在可能非常之大,这使我感到害怕。一些警官告诉我说,有些轮廓
描述不准确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如果依靠这些描述,他们会使调查组受到严重误
导。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谋杀案或者强奸案的调查当中,则有人可能会死亡或者
受到攻击。
数据在积累当中,整体的情景并没有得到改善。英国的罪犯轮廓描述不仅没有
成为对犯罪侦破活动的巨大帮助,反而有可能胎死腹中。
现代的罪犯轮廓描述是从美国联邦调查局开始的,如果不看大洋彼岸取得的成
绩,则这样的评估不能够称之为国际性的评估。
根据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传说,他们是这么讲起罪犯轮廓描述的起源的。一名
“发疯的炸弹”分子10多年内一直在纽约市进行恐怖活动,他给一些报纸寄送辱骂
性的信件,并巨炸掉一些标志性的地标。1956年,美国精神病医生詹姆斯·布鲁塞
尔医生研究过犯罪现场、罪犯发出的信息以及其他一些情报,然后告诉警方说,他
们在寻找的是一个未婚的中年东欧移民,信罗马天主教,并与他母亲一起生活在康
乃狄格州的一座城市里。他穿着非常讲究,极整洁,不喜欢父亲,逮捕以后会发现
他穿着双排扣的西服,扣子一直扣齐脖子。
被逮捕以后,乔治·麦斯基的确穿着双排扣西服。他几乎完全符合轮廓描述,
只有一项事实,即他跟没有结婚的姐姐而不是跟他母亲一起生活。问及他如何描述
得如此准确时,布鲁塞尔医生解释说,他平时检查病人时会努力预测他们会在将来
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他将这个程序反过来,看看行为之后,再努力猜测出做出
这样的事情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一种人。
虽然有开始的这些著名案例,但是,罪犯轮廓描述到1960年代却又慢慢失去影
响力了,然后,1970年代美国的暴力犯罪模式开始出现一些变化,因为谋杀率急剧
上升,而且越来越多的谋杀活动是由陌生人进行的,因此,罪犯轮廓描述又热了起
来。
1970年代早期,联邦调查局在弗吉尼亚的匡蒂科市建立了新的联邦调查局研究
院,里面就包括刚刚兴起的行为科学组。介入这些活动的警官主要负责教学,但有
时候他们也会分析一些暴力犯罪,并且“简要描述”可能的嫌疑犯。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受过训练的心理学家,尽管其中一些人研究过文献,而
且还跟很多调查人员一样大量依靠自己的刑事侦察经验以及对过往案件的了解。在
10年时间里,对犯罪采取的这种行为科学研究方法导致联邦调查局建立了美国暴力
犯罪分析中心和暴力犯罪理解计划。后者是一个报告系统,犯罪行为在这里用一份
共16页的问卷得以总结,问卷由负责凶案调查的刑警填写。这个方案的主要目的是
要将尚未了结的跨州际谋杀案联系起来,但是,它后来却成为罪犯轮廓描述当中非
常有用的一个工具。
因为美国幅员辽阔,疆界很广,联邦调查局没有足够多有经验的描述者到全国
各地旅行和研究犯罪现场。他们可以利用由当地警方收集的细节,将犯罪行为分类
成较广泛的领域,然后对犯罪者轮廓进行描述。尽管很多工作是由计算机进行的,
但是,轮廓描述仍然在很大程度上依靠有经验的FBI特工一起集体研究,另外辅助以
有心理学背景的研究。这个方法证明很有效,他们的成功率比起世界其他地方来高
得多。
很明显,开始这项评估工作的时候,我第一个会见的人就是塞雷郡的罪犯轮廓
描述研究组的大卫·康特博士。我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材料,这样我就可以看看
他的数据库已经生成的罪犯轮廓描述的成功率。内政部曾觉得很难拿到这些数据,
但是,我假定,康特博士和涉及的别的人会对一起工作有兴趣,并确保评估成功。
我去看了他好几次,并解释说,我希望得到他的合作和参与。但是,第二次去
找他的时候,康特博士解释说,他觉得把塞雷郡的材料包括在评估当中是不合适的,
因为他不同意这样的评估方法。我感到非常惊讶。那么,犯罪轮廓描述如果不是根
据其准确性和价值,难道还有别的方法来评估吗?
他对我说,操作性的轮廓描述并不是他感兴趣的范围,他也不明白一些警官为
什么会不停地来找他描述罪犯轮廓。我提醒他说,有可能是因为他给自己的项目起
的这个名字使然。
评估工作还在继续进行,直到最后我只等来自罪犯轮廓描述研究组的材料了。
如果实际上是由内政部赞助,而且还是专门用来为警方提供罪犯轮廓描述服务的一
个实体的结果不能够包括进来,我的这项评估工作几乎就不可能算是完整的。
这就直接导致塞雷警察总部的一次吵吵闹闹的会议,当时,康特博士同意提供
轮廓描述的复印件。他另外还清楚地说明,所有描述均不是根据性谋杀或强奸案数
据库得到的,因为这些案子都不是根据作为他的轮廓描述工作的科学基础得来的。
反过来,康特博士和他的小组采纳了一次集体讨论的意见,就是让一些想法弹来弹
去地实验,直到他们都同意罪犯的某一细节为止。这事情我知道,康特博士以前已
经说明过了,这不是把事情推向前进的正确方法。
最后,我接到许诺提供的50份轮廓描述当中的36份,结果令人丧气。因为问卷
是由不同的警方提供的,我已经合理地推断到了可能的结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
些轮廓描述是准确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描述有助于某些逮捕工作b塞雷郡特
别拿出了两个案例,作为他们成功的范例。在第一个案例当中,也就是一个系列强
奸案的调查当中,高级刑警报告说,如果刑侦小组根据轮廓描述的指导行事的话,
调查工作一定会受到严重的阻碍,或者会误入歧途。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提请
注意这项事实:本来是两个彼此不搭界的系列强奸案,但是,在原来的轮廓描述中
却并没有提及,而且这件事情是由警方后来在侦察中了解到的,这又导致了对轮廓
描述的修订。轮廓描述当中曾提到罪犯可能居住的地区,而且根据这个含义,警方
应该去查一查,结果却出现在那名强奸犯实际居住的地区相反的地方。他们感觉到
这个描述的其他方面只不过是警方调查过程当中提供的一些信息的重复而已。
在第二个案子当中,也就是一名妓女被杀害的案子,一名高级刑警报告说,轮
廓描述大部分都错了,包括指明单独一个男性犯罪者(共有3人犯罪),还说,这次
犯罪行为是突发行为,没有组织,全凭冲动(那是一次有计划的犯罪行为),还是
罪犯会由于突然间的暴力行为或者相关的失控而引起警方注意(结果却没有),还
说他住在离案发现场一英里以外的地方(他们就生活在离案发现场步行可及的地方),
还说他会因为自己的犯罪行为表现出相当严重的内疚,如果“穷追不舍”,他会承
认自己的犯罪行为(几个犯罪分子根本没有表示忏悔的迹象,审讯期间也不承认自
己的罪行)。
这些结果有力地说明了政府不应该再资助这项活动,不应该再拨款给塞雷郡根
据数据库进行犯罪者轮廓描述的活动,尽管刑事调查心理学硕士学位仍然广受欢迎。
1992年6月,我在内政部的一次小型高级官员会议上递交了报告,然后又向全国
警察局长协会的刑事小组委员会提交了报告。许多人感到如释重负,因为这个报告
证明是如此令人诅咒的一个结果,但是,我告诉他们不要拘泥于文字,也不要急着
失望,因为他们最后会看到黄金。
我做了一系列相当正式的提议,比如这个目标如何实现,中心意思是说,犯罪
者轮廓描述的工作在未来应该全部由警方所拥有和指导。不能让任何有财务或者名
声利益的人参与进来,每一份描述都必须随附准确性报告,如果结果不能够出来,
则必须注意它的来源何在。
我画出一幅蓝图,里面包括了由警方管理、以计算机为基础、受人工智能原则
指导的一个支持系统,它最后能够通过寻找某些犯罪要素的出现并根据这个出现而
得出具体结论的方法来减轻很多重复劳动。我认为在犯罪分析当中由计算机彻底替
代有经验的心理学描述者是不大可能的,但是,计算机能够节省时间,并作为刑事
调查人员早期的指南。
同样,经过仔细研究刑警进行调查的程序,可以明显地看出,完全有可能告诉
警官们如何在犯罪现场寻找心理学线索。我在与高级官员的会谈中得到的一个主要
观点是,尽管有些描述的准确性存在问题,但是,许多官员还是对描述给调查工作
带来的动力感到乐观。当一些警官看着一个犯罪现场时,一个新的视角已经为他们
所掌握,他们可以带着这样新的视角来看待未来的刑事调查。
作为一个总结,我说我建议的一个明确目标是要让英国在两到三年内成为欧洲
罪犯轮廓描述优秀技术的中心。
7 把游戏玩下去
利兹市米尔加斯警察局看上去如同一座庞大的现代红砖墙建筑群,上个世纪中
期,人们一不小心就会闯进这样的建筑。与周围旧式的利兹市维多利亚时期的工人
平房、工厂和车库极不协调。
这个警察局有我见过的最大的专案室,是一间巨大的开敞式平面布置的办公室,
里面隔成了几个小区,用于逐户查询、车辆追踪、情报、已知联络和大型调查行动
中的其他专门领域,普通公众根本就注意不到这样的一些行动。
警督包勃·泰勒带我四周看了看。他这人长得像一头熊似的,非常结实,看上
去如同凯尔特武士一般,还有一头黑发和毛丛丛的美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泰勒,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搞到我的名字而且跟我打了电话的。
他直视着我坦率地说:“我手头有件非常棘手而且很复杂的谋杀案调查行动。
老实说,这是一件血淋淋的恶梦,因为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意义。我们搞到的一切就
只有问题。”
他停了一会儿,扭身脱掉他的夹克:“你听说过朱莉·塔特被谋杀的事件吗?”
我摇摇头。
“嗯,因为行动方面的原因,我一直非常小心,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细节。让我
来带你了解全部案情吧。朱莉于1991年7月9号从利兹市失踪,10天之后我们找到她
的尸体,是在离此地南边约80英里的一块田野里找到的,靠近格兰特汉姆。她是被
人用一把锤子或者一块砖头打死的。”
“她死多久了?”我问。
“8天,也许9天,”他一把抓住一包尚未开包的香烟,“让我从头说起吧。”
泰勒解释,朱莉失踪前两天,她和男友大打一通,两人都在早晨进了利兹市的
圣詹姆斯医院。朱莉的头部和面部有伤,她的男友多明尼克·默雷的踝骨受伤。他
们不顾医生劝告,7个小时后双双离开医院。
朱莉18岁,一般在家跟母亲生活在一起,住在利兹市奥克伍德的一间属于会堂
的房子里,不过,她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跟多明尼克一起住在吉普顿区圣韦尔弗里德
里克住宅区的一间公寓里。根据邻居的说法,她和多明尼克的关系一直不稳,闹哄
哄的,头天打个头破血流,第二天又在公开场合展示爱意。
7月9号,她于下午7点45分离开多明尼克的公寓,说她要去利兹市综合医院上班,
她在那家医院当实验室助理,每周上几个夜班。
“但是,根本就不存在这份工作,”泰勒说,“我们去查过了,然后又再次检
查过了。那家医院没有人认识她。”
“那她到那里去了?”
“问得好。”
泰勒交给我一封信,是装在一个透明信封里的。“3天之后,这封信到了多明尼
克的房间。我们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认为这是朱莉的笔迹。”
多明尼克:
你好!
快来救我。我被人绑架了,我一直恶心,被人扣在这里当人质,直到下个星期
一的晚上。请立即去告诉我母亲。我多么爱你,多明尼克。
妈妈快给警察打电话,快快救我。什么都没有吃,不过他们给我食物。感觉恶
心但我一天还是喝两杯茶。妈妈,多明尼克,快救我(然后出现一段好像是别人写
的文字,上面是她母亲的电话号码。信的结尾是:爱你们两个人)。
朱莉
笔迹似乎很不成熟,但是,某些句子跟我掌握到的关于这个姑娘的有限的情况
不相符。在我看来,朱莉不太可能使用像“人质”这样的一个词。但是,接下来的
这句话“我多么爱你,多明尼克”听上去的确像是她有可能增加上去的一句话。这
表明,至少这封信的一部分是她按照别人的口气写上去的。
这封信的结构非常清晰,大量的信息和指令都通过仅仅三个段落传递出来,但
没有解释为什么这封信要寄过来。并没有对朱莉的家庭索要钱财。反过来,却要她
的母亲去报警。为什么一个绑架者希望警方介入呢?
泰勒手上还有一封信,这封信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
“这封信是同一天到达的,也就是7月12号,是给利兹市警察局的。两封信都是
从牛津郡的亨廷顿市发出的,前天发出来的。”
信封上的“总部”两字拼写有误,泰勒还指出,现在已经没有“利兹市警察局”
这么一个单位了。
所有的拼写和语法错误都是敲诈者所为。
一名年轻妓女昨晚已在切佩尔镇被绑架,只有在下列条件得以满足的情况下,
她才得以安全释放。如果下述条件没有得到满足,则人质将再不会露面,而且,市
中心的一家大型商场(不一定是在利兹市)将在7月17日凌晨5点发生爆炸。
1)支付现金14万英镑(壹拾肆万英镑)。
2)5000英镑转入两个银行户头,送出两张现金卡和密码,这两家银行户头必须
允许至少每天提取200英镑。
下个星期二,也就是7月16日,由一名女警察带着钱开车至伯明翰新街车站,并
在第9站台候车室的电话亭等待电话。她必须穿上浅蓝裙子,钱必须放在肩挂包里。
她必须于晚6点之前到达那里,并在晚7点时等持电话,然后,她将得到接听下
一个电话的地点。(接到电话后,她必须从城里开车顺A38M阿斯顿高速公路向北行
驶,并开进向南的M6号车道,之所以给出这个信息,是为了防止她在城里迷路。)
她必须灌足至少可以行驶200英里的汽油,还必须带上钢笔和纸,但不得带上无线电
或发报装置,所有电话都将是预先录制的,不可能进行对话,也不会答话。不会进
行任何谈判。任何公之于众的举动或者明显的警方行动将导致不再有进一步的联系。
钱币必须按50、20、10英镑的面额等额提供,而且必须是用过的旧钞票,现金
卡上必须用大号笔标上密码。钱必须用至少00微米厚度的聚乙烯布包好,然后用胶
带粘好,现金卡必须绑在聚乙烯塑料布上,用棕纸包好,并用尼龙绳系好,留下手
提的环扣。整个包裹的尺寸不能够超过350mm×350mm×90mm。
收到钱后,利兹市将在约午夜时分接到一个电话,告知将发生爆炸的商店的名
字和地址,5个小时的时间将足以进入该店。人质会在所有的钱从涨户中提走后释放。
人质将得到很好的食物,并将在专门租借来的房间里得到很好的照料,她将一
天24小时受到PIR监测器的监督,这些监测器与主控制板连接着。钱提取完毕后,你
们会接到人质关押的地址,进入房间之前,电源必须从房间外面断开,打开房门或
者任何移动都会启动监测器。不得跟踪这名女警官,因为她将受到监控,沿路会有
人在秘密的道路上监视她。飞机的声音也会被听见。
星期二,这名女警官必须在所有时间里只带装钱的包裹。她将带着这个包裹去
很多电话亭接听电话指令。在一个电话亭里,会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盒,里面有很小
的LED绿色灯,这个盒子必须拿起来,然后放在汽车仪表盘的仪表板上,而且还必须
从正面的挡风玻璃上看得见,这个盒子里还将有一只较大的红色LED灯(防撬型)和
一只较大的琥珀色LED(发射器监测仪)灯,如果这两个发光灯当中的一个发光,则
不再有任何联系了。装钱的包如我所说必须随身带着,而且,在一个目的地,它必
须用失子夹住,然后挂在一棵树上,绳子上不能够有向下的拉力。女警官然后必须
在60秒内回到车上,此车必须停在离悬挂地点约300米的位置。然后再开约800米的
距离才能够取下装有LED灯的塑料盒。
这笔钱将由与笔者无关的某个人来领取,但他必须是惟一一个每星期二都来这
条“爱情胡同”停留几个小时的人,他的女伴将被劫持为人质,直到钱从他手里拿
到为止。他将拿到一个短波双声道收音机,我会通过这部收音机与他联络。如果事
情不出错,这两名人质将不会受到伤害。
这次行动已经计划了相当长的时间,但是,设置一把微型手枪再加上弹药却花
费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如果有任何事情出错,或者警方不能够满足要求,则将再
也看不到人质了,另外,那家商店也将被炸掉,这次行动将重新开始,下次可能要
利用比如电气公司、煤气公司或者自来水公司的员工,将在他们工作期间实施绑架,
然后让公司付赎金。
钱拿到之前不得公开此事,然后可以召开记者招待会,但是,必须说明钱并没
有交出。额外的5000英镑必须与大笔款项放在一起,因为主要的款项将掩埋相当长
的一个时间,这样,钱币上的系列号就无法追踪了,现金售货机并不能够识别系列
号。
仅在几页的纸面上就罗列了大量的信息,而且还有一整套复杂的指令。作者显
然已经花了极长时间来考虑此事,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想办法把错误的地址写在信
封上,而且弄了好几处拼写错误和语法错误。这些错误是有意而为的还是真的?
“他为装钱的包裹要求的尺寸……”
“完美无缺……”泰勒说。
“走出伯明翰的路线?”
“完全合乎逻辑。”
多么惊人的细节,我在想,但是,其中任何一条对于直接勒索钱款的企图来说
都没有意义。为什么要向警方寄送敲诈要求,使必须调查这一犯罪行为的人成为主
受害人吗?为什么只要如此异常的一笔钱?14万英镑相对于所花的时间、所做的努
力,最重要的是相对于收取款项时所冒的风险来说几乎只是一小瓶啤酒。
朱莉的家人和男友都认为,她并不是妓女,但是,24小时之内,警方已将她与
利兹市切佩尔镇红灯区联系起来,数个已知的妓女都确认她失踪的当晚见过她。
我问泰勒星期二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一名女警察一直在伯明翰新街车站内等候
电话。电话响了,但等她拿起电话的时候却没有人接。三天之后,朱莉的尸体被发
现了。
“因此,头两封信一定是在她死后寄出来的。”我自言自语地说。
泰勒点头。
我开始翻看照片,上面显示朱莉的尸体包在一条床单里躺在一棵树下。那片田
野可从一条沿A1号公路方向延伸的乡村土路走进去,离大北公路仅数百码的距离。
惟一的另一个容易注意到的特征是一条已经废弃的铁路,已经被荒草埋没了,离她
躺在下面的那棵树的距离也不远。
尸检报告指明并没有发生性攻击的证据。她脑后的两处伤痕是由厚重的钝器造
成的,也许是一把锤子,颅骨已经砸开了。右脚踝上的一系列伤痕与绳子或铁链捆
绑相符。朱莉至少已经死亡一个星期了。尸体快速的腐烂表明她的尸体一直放在某
种容器里,空气流透不畅,而且附近有热度。
朱莉是个漂亮的姑娘,5英尺9英寸高,棕色眼,齐肩长的棕色卷发,一般是扎
在脑后的。她的上门牙有明显的缺口,最后一次被人看见的时候穿着黑色兼紫色的
夹克、黑衬衣、小山羊皮鞋子,还背着一只黑色的肩挂包。
“她做妓女多长时间了?”我问。
“时间不长,也许还是业余的。她没有犯过罪,也没有受到警告。”
她还有使用假名的习惯,有时候用她母亲结婚以前的名字“阿特金丝”,或者
用“希尔”,那是她生父的姓氏。在学校时,她是个极有希望的运动员,曾得到过
数十枚金奖和其他奖品。16岁毕业后她还坚持跑步,在高街的连锁店找到了一份工
作。根据她朋友们的说法,她喜欢晚上出去唱卡拉OK,也喜欢出去喝酒,在利兹市
中心有很多人认识她。
朱莉的尸体被发现的3天后,另一封信又寄到了米尔加斯警察局。
朱莉·塔特必须被杀死,文字永远也无法表达我的遗憾,但是,我已经警告过,
如果有任何事情出错会出现什么情况,写此信时此事尚没有公开,如果你们几天之
内找不到尸体,我们将与你们接触,告诉你们详细的地点,尸体必须搬走了,因为
看来已经开始腐烂了。
她没有被强奸,也没有受到性攻击,也没有受到任何方式的伤害,直到死前她
才给绑了起来,并在脑后挨了几下,这是为了让她失去意识,然后给勒死了。她永
远无法看到以后发生的事情,没有感觉到痛苦,也不知道发生了任何事情。
炸弹没有像事先保证的那样被留下来,因为引信附近的密封胶一定是在运输途
中损坏了,发出难闻的气味,因此就没有放置。原来是准备炸掉考文垂市的欧文家
具店的。
看来我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我仍然坚持将这个
活动搞下去,直到我拿到那笔钱为止,不管会有多少人会为此而受难。在两个星期
左右时间内,我将演示我的炸弹。
我仍然要求得到以前的那笔钱,而且条件同样,如果你们希望避免严重的火灾
损失和未来更多妓女的生命损失的话。如果想与我联系,必须在星期六的《太阳》
报个人栏目上登载一个广告,会有电话拨到莱斯特森林东站向北开行的候车室电话
亭,就是离皇家汽车俱乐部最近的那一个亭子。在接下来的星期二晚8点,接电话的
人必须是上次使用的同一个女警官(我假定那当然就是在伯明翰新街出现的那同一
个人),她接电话时必须说:“我是朱莉”,之后她会接到进一步的指令,下次更
清晰一些,如果她错过指令,会有一次重复电话打来,她必须第二次拿起话筒,如
果第一次已经听清楚,也只会有一次重复电话。如果每个电话亭都有人占用,则会
有人尽快打来电话。这些电话会跟以前一样录制下来,这次由星期一晚上在另外一
个城市红灯区抓来的人质来进行。
《太阳》报里面的广告必须写明:“为了朱莉好,我们再来谈一次。”如果27
号星期六或者8月3号星期六看不到这则广告,那么,炸弹一定会在8月6号星期二放
置完毕。直到信息已经收到或者炸弹没有能够带来任何反应以前,不会有妓女被抓
住的。
内政部病理学家立即再次检验朱莉的尸体,在她脖子上又发现一处压痕,表明
曾进行过绑扎。死亡原因是勒死,这是只有杀人者才知道的一个细节。
收到这封信后,地区刑事组和凶案组开始计划全面诱捕敲诈者的行动。7月27号
星期六,他们按要求在《太阳》报上登了广告。这就使第4封信出台了,是从约克郡
寄出来的,这封信是在星期二早晨在利兹市的信件分检室发现的。
这次是用大写字母手写的,此人明显想掩盖自己的笔迹,也许是用另外一只手
握笔写的。这封信列出了当晚交付赎金的最终细节。
必须有一名女警察于晚8点30分在莱斯特森林东站的M1号公路处等候电话。她接
到电话后必须说“我是朱莉”,并将她的车型和颜色报出来。她然后会得到头两天
被抓到的一名“妓女人质”的名字和地点。这名女警官必须按照录音指令到达下一
个接听电话的地方。
另外,敲诈者还写到,必须在情人胡同里找到一对年轻伴侣,并在接下来的赎
金交付过程中扣作人质。男性人质将派去取钱,这样可以阻止等候在那里的警方神
枪手。
然后,这封信慢慢变成了独自一方的辩论,列出了他的这个计划的可能结果,
但在每一种情况之下,他都列出了他为什么会成功的理由。他在向警方发出信息说,
看我有多么聪明,我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他是在对警方说,不要搞公路堵截那类
把戏,不要用报警装置。直升机、卫星观测、标记染料和发报器——他已经考虑到
所有这些问题了。
他尖锐地批评了他在报上看到的报纸头条:
朱莉不是被大棒打死的(《每日镜报》吉姆·奥弗尔德的文章),她只是在后
脑勺给打了三四拳,然后被勒死的。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那天晚上,行动在8点31分继续进行,电话在车站的电话亭里响了。但是,女警
官听不清楚录音信息,电话就立即挂断了。
包勃·泰勒把所有情况全都跟我讲完了,然后到处找烟。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挫
折感。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一个杀手想拿一个姑娘的死亡搞钱,也不知道是不是
有个敲诈者不小心杀死了自己的人质,也不知道是不是涉及朱莉在内的一个流了产
的诡计。很多事情毫无意义。
我喜欢泰勒直截了当的态度,我们说好几天后再次见面。
在接下来的两个晚上,我在家里仔细研究朱莉的死亡和敲诈信。人们经常说要
读出“字里行间”的意思,但是,我的分析必须离开这些信件,踏人杀死朱莉的凶
手的内心。我了解他,我必须通过他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并听到他所听到的声音,
哪怕这意味着“观察”和“倾听”一个担惊受怕的年轻人质的尖叫。
朱莉显然对卖淫业不是很熟。她没有经验,因此也可能很容易受伤害,因为她
没有遇到经常有人谈起的性暴力行为和仇恨,定期在街头从业的女人经常会成为这
些暴力行为和仇恨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