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玫瑰的名字》作者:[意]安伯托·埃柯【完结】 > 玫瑰的名字.txt

文章简介

作者:意-安伯托·埃柯 当前章节:115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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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前言

在世界文学的浩瀚银河中,侦探小说无疑是一颗闪亮的星。

侦探小说最早的发源地是英国与美国,后来影响到法国、比利时、德国、加拿大、苏联与东欧一些国家的文坛,逐渐又发展到亚洲,在日本、中国、韩国都出现了“侦探小说热”。其发行量在世界文坛上也是高居其他小说之首。

在中国,侦探小说所拥有的读者群是仅次于武侠小说的,这无疑是因为这两种小说精彩的情节与巧妙的构思,以及悬念迭起和神秘色彩吸引着读者。在我看来,侦探小说不仅是罪犯与侦探的斗智,也是作者与广大读者的斗智。侦探小说的启智性,还表现在一些科学破案的陈述上,通过把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等知识融入作品,人们在阅读时既获得了各方面的知识,又自觉锻炼了读者的思维能力。这是只有侦探小说才具备的特点,也是武侠小说所无法比肩的,更是《棒槌学堂》系列精校E书制作的初始动力所在。

在此,特别感谢52EBOOK论坛提供的交流平台,更感谢听风轩、GWJYC及各位书友对这套丛书的制作所提供的无私的帮助!真诚的表示感谢!!而对于本丛书,虽然自称是精校E书,却仍然会存在许多缺点及疏漏,这完全是制作者知识水平所致,也望朋友们海涵!!

作品及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安伯托·埃柯

一九三二年生于意大利。目前任教于波洛尼亚大学,住在米兰。埃柯身兼哲学家、历史学家、文学评论家和美学家等多种身份,更是全球最知名的记号语言学权威。他的学术研究范围广泛,从圣多玛斯·阿奎纳到詹姆斯·乔伊思乃至于超人,知识极为渊博。个人藏书超过三万册,已发表过十余本重要的学术著作,其中最著名的是《读者的角色——记号语言学的探讨》一书。

《玫瑰的名字》是他的第一本小说,自一九八0年出版后,迅速赢得各界一致的好评,荣获意大利两个最高文学奖和法国的文学奖,席卷欧美各地的畅销排行榜,迄今销售已超过一千六百万册,并被翻译成三十五种文字,在美、加、英、法、德均被誉为“最佳小说”,受到读者和评论界的交口称赞。达到了文学的高质量和畅销的完美统一。尽管第一本小说《玫瑰的名字》获得了非凡的成就,他却迟至八年后才再度出版第二本小说——《傅科摆》,正如各方预料,又再度在世界各地引起极大轰动,成为最热门的阅读话题。

埃柯的第三本小说《昨日之岛》,自一九九四年出版后,亦已畅销逾三百万册。埃柯另著有《带着鲑鱼去旅行》、《误读》、《智慧女神的火药》、《康德与鸭兽》等杂文集。

二00一年,埃柯又有新长篇小说问世。 

【内容简介】

本书是“当代世界大师经典”之一。书名是中世纪用来表明含有象征意义的词汇,故事亦以一所中世纪修道院为背景。原本就已被异端的怀疑和僧侣的个人私欲弄得乌烟瘴气的寺院,却又发生了一连串离奇的死亡事件。一个博学多闻的圣方济格教士负责调查真相,却被卷入恐怖的犯罪中……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侦探——哲理——历史小说。除了扑朔迷离、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外,书中充满了各种学问,涉及神学、政治学、历史学、犯罪学,还涉及亚里士多德、阿奎那、培根等不同的思想。展现了作者渊博的学识和超凡的叙述才能。全书能深深扣住读者的心,所以自出版以来在欧美文坛引起空前的震撼,是既叫好又叫座的经典小说巨作!

导读——寻回读小说的真正乐趣

张大春

导因于一宗中世纪修道院谋杀案,这位比福尔摩斯早出生数百年、却晚创造出来的侦探英雄,掀起了欧美文学排行榜的持续热潮。

《玫瑰的名字》没有《好莱坞妻妾》那样的美女、金钱和丑闻,而能置身于畅销书之列,是一个意外,却也实至而名归。

为了追求“被禁制的知识”而遭杀身之祸的僧侣,并不是第一个面对“真理/信仰”难以两全僵局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负责调查发生在神秘修道院之诡异谋杀案的圣方济格修士威廉就曾经这么说:“也许深爱人类的人所负有之任务,就是让人们嘲笑真理,使真理可笑;因为惟一的真理在于使我们自己由追求真理的狂热中解脱。”

这种怀疑的老调并非安伯托·埃柯(Umberto Eco)设置在《玫瑰的名字》里惟一的“主题”。因为这位记号语言学大师的叙述策略使本书的意旨形成了一部远比书中隐藏“禁制知识”的迷宫图书馆更为复杂的网络,它们相互辩证、颠覆、缠祟。于是当威廉为我们“侦破”了一连串的谋杀案之后(“一连串”显然不免是由于威廉的介入),世故的读者也会因“元凶”的哲学信念而轻微感动或强烈震撼。然而,富于深邃智慧的论述课题,并不会让比较天真的读者感觉索然乏味或枯燥晦涩—即使读者对中世纪欧洲政教纷争、神学议论或文化仪式全无了解之诚意,他仍然可以从《玫瑰的名字》中获取许多“追随福尔摩斯推探线索”的侦伺奇趣。另一方面,沉浸于写实规范的批评家或读者在赞叹作者细腻、准确、翔实的描述和考证功夫时也必须留心:安伯托·埃柯愈是逞弄其写实性修辞,往往就是他对“真实”最加疑虑和嘲消的表现(如:对图书馆设计装满以及圣物陈列之描绘)。

于是,我们才可以根本怀疑作者在序言里对于“梅可的埃森修士手稿”的发现和传抄、移译过程完全出于虚构,从而认识到《玫瑰的名字》非但不是一部古老轶事的考订材料,它甚至也不是“一个故事”、“一本小说”,它只是利用读者对“推理情节”、“历史常识”、“英雄传奇”、“宗教启示”等文本的种种成见所架设出来的相互质疑的符号。我们运用这些成见来阅读,之后便摧毁了这些成见。

一个阅读本书的理想方式是:随便翻到任何一页,读下去,直到困倦为止。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前戏之后,如果它还不能引起你对侦探、历史、哲理或高度嘲讽艺术的任何兴趣的话,就请你去看电视节目《百战百胜》吧——那是一个最适合无脑力人士产生自我优越感的电视节目。

——录自台湾《中国时报》开卷版

作者序

1968年8月6日,我收到了一本书,作者是亚贝·华莱,书名是《梅勒克的阿德索修士手稿》,法文本由丁·马毕隆修士译成(1842年,巴黎泉源修道院印行出版)。这本书所附的史料极少,但声明忠实地复写了一份十四世纪的手稿,而这份手稿是十八世纪一位对圣本尼迪克特教团有相当研究的大学者在梅勒克修道院发现的。这个学术上的发现(我指的是我的发现以年代序来算已是第三个),使我备觉欣喜。当时我正在布拉格等待一个亲密的好友。六天后,苏军侵入那个可悲的都市,我冒着危险设法逃抵奥地利北部林兹的边境,由那里转往维也纳,和我所爱的人会晤,再一起乘船溯多瑙河而上。

我怀着兴奋的心情,着迷地阅读阿德索的故事,同时在极度的沉醉中,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完成了翻译稿,用掉了好几本以鹅毛笔书写极为流利的吉伯特大笔记本。我还在翻译之时,我们行抵梅勒克附近,在河湾的山丘上,那座几世纪以来经过不少次修复的修道院依然巍巍耸立。读者们必然也猜到了,我在修道院的图书馆里,并没有找到有关阿德索手稿的任何记载。

在我们到达萨尔斯堡之前,有一晚我们停歇在蒙德西河河岸的一家小旅馆里,我的旅游情谊猝然中断,和我一起旅行的人愤然离去,把亚贝·华莱的那本著作也带走了……并非由于泄愤,而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中止得那么突然,又那么纠扯不清。于是我只剩下几本我所写的笔记手稿,以及心中无比的空虚。

几个月后在巴黎,我决定要追根究底。除了自那本法文译本推得的几项资料外,我还有有关手稿出处的参考书目,格外的详细、精确。

在圣吉尼维图书馆,我很快便找到了一本《维特拉轶事》。

但令我惊讶的是,我所找到的那个版本,和参考资料上的记载有两点显著的差异:第一,出版商的名称不同;第二,年代也晚了两年。不用说,在这本书中,并不包含梅勒克的阿德索的手稿。

反之,正如所有感兴趣的人猜想得到的,这不过是一本短篇及中篇故事集,其中有数百页是华莱誊写的。我向著名的中世纪研究家——例如艾丁·吉森——请教,但显然我在圣吉尼维图书馆看到的那本《维特拉轶事》,是独一无二的一本。我又到帕西附近的泉源修道院去走了一趟,和阿尼·莱尼特修士谈过话后,确定了修道院并未印行一位亚贝·华莱的任何著作(甚至于根本没有出版过书籍)。法国学者对于参考书目向来不太重视,资料常常不确实,可是这件事例未免太不合理了。我开始怀疑我所看到的是一本伪造的撰述。我是拿不回那本书了(或者该说,我不敢去找把书拿走的人要回来),剩下的就只有那些手稿,但是对那些稿子我也存疑了。

有些神奇的时刻,当肉体极度疲惫,运动神经异常兴奋之时,会使人们产生属于过去的幻象。后来我从亚贝·华莱的小书中获悉,这些幻象也包括尚未写出的书。

若非后来这件事有了新的进展,至今我仍会对梅勒克的阿德索的故事究竟是谁所创作的感到怀疑;但1970年时,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科里安特街上,离著名的“探戈天井”不远处一家小旧书店里,我在书架之间随意浏览时,无意间翻到了卡斯提尔版本米洛·汤斯华所写的一本作品:《观镜下棋》。那是乔治五世时期(1934)的意大利原文版,现在已经绝版了;在这本书中,我至为意外地读到了阿德索手稿引句,虽然出处既非华莱所写的,也不是引自《维特拉轶事》,而是一位耶丹瑟·柯奇神父的著作(但书名为何却不得而知)。后来有一位学者——姑隐其名——向我保证,据他记忆所及,这个伟大的耶稣会信徒从未提起梅勒克的阿德索其人。但汤斯华的书就摆在我的眼前,而他所引述的插曲和华莱手稿中的完全一样(对迷宫的描写尤其丝毫不差)。

我的结论是,阿德索所叙述的事件,就是他的回忆录:被许多神秘的阴影所遮蔽,以作者的身分为始,以修道院的所在地为终——对于这点,阿德索固执而谨慎地坚不透露。根据臆测,我们可以界定位于庞巴萨和康格士之间一个模糊的区域,很可能这个修道院是在皮得蒙、利朱立安和法国之间亚平宁山的中央山脊处。至于书中描写事件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1327年11月;另一方面,作者撰文的日期却又不得而知。由于作者自述1327年时他还是一个见习僧,又说他写回忆录之时已濒风烛残年,我们可以大致推断那份手稿是在十四世纪最后十年二十年之间写就的。

我再三思索,觉得理应将我译出的那份意大利文手稿付梓。

原作是一位德国修士在十四世纪末期以拉丁文写成,十七世纪时以拉丁文印行出版,而我所根据的是一本来历不明的法文译本。

最重要的是,我该采用什么文体呢?我绝不能用当时的意大利文体:不仅因为阿德索是用拉丁文写的,而且根据整个内文看来,他的文化(或者是显然对他有深刻影响的修道院文化)可溯至更久远的时期;中世纪末期的拉丁传统是几世纪的学问与琢磨文体警句的总和。阿德索是个修道士,他的思想和笔法都没有受到当时文艺复兴方言革命的影响,仍然拘泥于他所述及的那间图书馆中的藏书,念的是初期基督教教父刻版的经典;由这种语文及深博的引句看来,他的故事和十二三世纪的作品并无二致(除了十四世纪的参考资料和事件,阿德索无比困惑地记录下道听途说的事)。

另一方面,华莱将阿德索的拉丁原文译成他自己的新哥德式法文时,必然有自由发挥之处,而且并不只限于文体。举例而言,书中人物有时谈到药草的性质,清楚地提及艾伯特·麦努的草药书;而这本书在多少世纪以来,曾经过无数次的修正。阿德索无疑熟读过这本书,但他从书中引用的几段文字,不管是帕拉塞尔士处方或是自艾伯特草药书都德时期版本显然的篡改,几乎是原封不动的依样画葫芦。不过,后来我发现在华莱抄写阿德索手稿之时,巴黎正流传着十八世纪版本的《大公》和《小爱柏德》,这两本书中谬误百出。不管怎么说,我又怎能确信阿德索所知道的典籍,或被他录下言谈的高僧,并不包含任何将会继续影响后来之学识的注解或附录呢?

最后,我是不是要保留亚贝·华莱或许是为了忠于当时环境,而认为不适宜译出的拉丁文句呢?并没有特别的理由非如此做不可。但我总觉得应该尽可能地忠于原著……最后我把不必要的删除了,但仍然保留了不少。恐怕我是模仿了那些拙劣的小说家,在描述一个法国角色时,会使他喊道:“那当然啦!”和“女人,啊!女人!”

简而言之,我心中是不无疑虑的。我真不知道何以决定鼓起勇气,将阿德索的手稿呈示。不妨说这是一件爱的举动吧,或者可以说是去除我自己许多固执不移观念的方法。

我在翻译这本书时,并未考虑到时宜的问题。在我发现亚贝·华莱译本的那段时期,人人相信写作应文以载道,富有时代意义,以求改善这个世界。现在,十多年之后,舞文弄墨的人(恢复了最高傲的尊严)终于可以再尽情写出他想写的一切了。

因此,现在我觉得可以只为叙述的快感,把阿德索的故事说出来,同时发现这故事的背景时间无比的遥远(此刻理智的苏醒已将在它睡眠之时所产生的所有恶魂都驱逐了),和我们这时代毫不相干,对我们的希望或肯定的观念也毫无影响,更使我感到轻松畅快。

因为这只是一个故事,而不是令人忧烦的琐碎事务。

原著者的说明

阿德索的手稿分为七天,每天又根据做礼拜的时间分成几个阶段。第三人称的说明文字,可能是华莱加上去的,但由于它们有助于导引读者,再加上当时的方言文学也不乏这种写法,所以我认为不必将它们删除。

阿德索参照祈祷礼拜的时间,使我感到相当的困惑,因为礼拜时间常随地方和季节而有所变动;而且,十四世纪圣本尼迪克特教团教规中的指示,极有可能并未得到精确的奉行。

然而,我相信下面的附表对读者而言,是可信的引导。本表部分是由书中内文推论而出,另一部分则以比较原始教规及爱德华·施奈德在《圣本尼迪克特教团》一书中对修道院生活的描述为依据。

晨祷 凌晨两点三十分到三点之间。

晨间赞课 (传统上称之为“晨间礼拜”或晨祷)清早五点到六点,在黎明时分完结。

早课 大约七点三十分,破晓之前。

上午礼拜 大约九点。

第六时祷告 正午(在修道士无需到田里工作的修道院中,也是冬天时的午餐时刻)。

第九时祷告 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

黄昏晚祷 大约四点半,日落时分(教规指示在天黑之前吃晚餐)。

晚祷 大约六点(修道士们在七点之前上床就寝)。

这是根据意大利北部在十一月底时,早晨七点三十分左右日出,下午四点四十分左右日落的实际情况推算的。

序幕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神就是道。

在真相坦然揭露之前,

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在误解中的片段……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神就是道。

这件事始于上帝,每一个信仰虔诚的修道士每天以谦卑的赞颂,重复永远不变的责任。但是现在我们透过一层阴暗的玻璃看去,在真相坦然揭露之前,我们所看到的是在误解中的片断,(啊,多么暖昧不明!)因此我们必须忠实地说出它的标志,尽管对我们而言,那些标志是那么幽暗难解,并且仿佛和一种邪恶的意志纠缠混合。

我这罪人的一生已届残年,白发苍苍的我,和这世界一起步上老境,等着沉溺到无底的静默深渊,沐浴在天使的光芒中。现在我拖着多病的孱弱身躯,坐在梅勒克修道院这个小房间内,准备在眼前的羊皮纸上写下我年轻时所目睹,而今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重现,既不可思议又十分可怖的事实。逐字逐句,原原本本的,仿佛意欲留给那些探究神的遗迹的人(如果假基督没有先出现),好让他们借以解析祷文。

蒙天主恩宠,我成了那件事情的见证人。为了敬神之故,我不能说出那家修道院的名字。当时是1327年年底,路易皇帝亲临意大利,恢复神圣罗马帝国的尊严,遵循上帝的旨意,意欲将在阿维尼翁令使徒圣名蒙羞的篡位者、买卖僧职者和异教创始者驱逐(我所说的是罪恶的雅克,不敬神的人称他约翰二十二世)。

也许,为了使我所卷入的那些事件更易于了解,我该追述在那段时期所发生的史实,就我当时的领悟、经历,及我现在记忆所及,加上我后来所听说的其他故事——只希望我老迈的记忆还能将那么多复杂的事件连缀起来。

在本世纪初,教皇克莱门特五世把教宗所在地移到阿维尼翁,使得罗马受到当地野心君主的荼毒,渐渐地这个基督教圣城变成了一个马戏团,或者该说是妓院,被各领主所瓜分;虽名为共和,实则不然,被武装军队袭击,饱受掠夺。神职人员——包括教区僧——指挥恶徒和盗窃集团,手握刀剑,犯罪并组织邪恶的交易。如何才能阻止卡普·孟狄再度名正言顺地戴上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恢复原属于凯撒所有之世俗领域的尊严呢? ※棒槌学堂&精校E书※

于是1314年时,法兰克福五位日耳曼王公选出巴伐利亚的路易王为最高统治者。但同一天,在主流对岸,莱茵河西部地区的帕拉汀伯爵和科隆的总主教,却也选出奥地利的佛莱德里克拥有同样的最高阶级。两个皇帝想争一个王座,两团中只能有一个教宗。在这种情况下,便形成了极大的骚动、混乱……

两年后,在阿维尼翁,新教皇产生了,卡奥尔的雅克,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名号为约翰二十二世,天幸没有别的教宗像他那么恶名昭彰了。他是个法国人,效忠法王(这些人只眷顾那块腐朽之地上的臣民,无法将整个世界视为他们精神的寄托),曾支持菲力普四世对抗被国王不公地指控是最可耻罪行的圣堂武士团,以便和变节圣职者狼狈为奸,将武士团的财物据为已有。

1322年,巴伐利亚的路易击败了他的对手佛莱德里克。约翰宁可见两雄相争,也不愿一王独尊,在恐惧之下将路易逐出教会。同一年,圣方济格修会在贝鲁吉尔集会,修道会会长切泽纳的迈克尔,接受主教团(以后我偶尔会提及)的请求,宣告就信仰和教义而言,耶稣是贫穷的,如果它的使徒拥有某物,那只是“实际的需要”。这是一次可敬的革命,意欲保护修会的道德和纯净,却使教皇大为不悦,他或许辨识出在这宣告中有一条原则,会危及他身为教会之首的权益,否定帝国有选出教皇的权利,更进一步地主张教皇可以授权给皇帝。基于这种种理由,1323年时,约翰以Cum inter nonnullos教令谴责圣方济格修会的主张。

我想,就是在这个时候,路易看出了成为教皇之敌的圣方济格修会是他极具潜力的同盟。他们声言基督的贫穷,可以说也加强了帝权神学的思想。主张帝权神学的学者有马亚留斯、詹丹的约翰等等。最后,在我所将叙述的事件发生之前几个月,路易和战败的佛莱德里克缔结了协议,入主意大利,在米兰登基。

就在这个情况下,我奉父命离开平静的修道院——当时我是梅勒克修道院圣本尼迪克特教团一个年轻的见习僧——我父亲是路易册封的男爵,厕身行伍。他认为我应该跟着他,以了解意大利的美好事物,并且在皇帝于罗马登上王位之时,将我引荐。但紧接着比萨之围却使他全心贯注于军务。我一个人便在托斯卡纳的各城市间游历,一方面因无事可做,另一方面也想学习各种事物。但是我的父母亲觉得,这种漫无纪律的自由,对一个献身冥思生活的少年而言并不适合。于是他们接受了马亚留斯的建议,将我交付给一个学养俱佳的圣方济格修士,巴斯克维尔的威廉兄弟,他即将承担一项将会引领他到著名城市和古修道院去的任务。就这样我成了威廉的书记和门徒,我从未感到委屈或懊悔,因为跟随着他,我才得以目睹值得传述给后人的事件;这也正是我现在所做的。

当时我并不知道威廉修士所要找寻的是什么,坦白地说,至今我仍不知道,我想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为寻求真理的欲望所驱使,以及——我看得出他总是怀有的——疑心,认为他所看到的表面事物都不是真相。也许在那些年间,世俗的责任使他不得不暂时搁下他所爱的研究。在我们的旅程中,我一直不明了威廉所负的任务,他也从未对我提及过。惟有后来从他和我们沿路拜访的修道院院长的谈话中,我对这次任务的性质才逐渐有了一点概念。但一直到我们抵达目的地后,我才完全了解。我们的目的地是在北方,但我们的旅途却不是遵循直线而行,而是会在许多处修道院停歇。因此我们的最终目标虽在东边,我们却转向西行,几乎是沿着自比萨通往圣地亚哥朝圣之路的山径前进。我们在一个地方停歇时,那里发生了现在我不愿再详加追述的可怖事件。只能说那地方的领主都忠于帝国,而各修道院院长却一致反对腐败、异端的教皇。我们的行径延续了两周,目睹过不少人事的变迁。在这段时间内,我也得以有机会了解我的新导师(至今我仍相信我对他的了解永远不够)。

在接下去的章节中,我不会着力描写人物——除了脸部的表情或某个姿势,显然代表无声的语言之外——因为,正如罗马哲学家波厄休斯所言,外表一向倏忽飞逝,犹如野外的花到了秋季就要凋萎变形。而且当阿博院长及环绕在他左右的人都已归于尘土,他们的躯体都已腐朽为尘土的灰色,今天我再来说他目光严厉,脸颊苍白,又有什么意义呢?(然而他们的灵魂却闪耀着永不会熄灭的光芒)但至少我得描述一下威廉,因为单单他一个人的容貌使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再者,年轻人被一个年纪较长、智慧较高的人所吸引,并不只是由于他的珠玑话语或敏锐心智而已,也包括他表面的形体,如一个父亲般亲密,还有他的姿势,他的皱眉和微笑,都是我所审视、观察的——没有一丝肉欲污染了这种肉体之爱的形式(也许是惟一真正纯洁的)。

过去,男人们既英俊又伟大(现在他们成了孩童和侏儒),但这只是证明一个日益老化之世界的灾难,种种事实中的一项。

年轻人不再想要研究任何事物,整个世界本末倒置,盲人引导其他同样盲目的人,蹈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棒槌学堂&精校E书※

鸟儿还不会飞便想离巢,愚人当权,豺狼当道。玛莉不再爱沉思的生活,玛莎不再爱活跃的日子,利亚不能生育,拉谢尔耽于性欲,卡托流连烟花柳巷,留克利西阿斯变成一个女人。一切都倒行逆施。感谢上帝,在那段时间我从我的导师那里获得了学习的欲望和正直感,即使道路弯曲不平时也得以保持平稳。

威廉修士的外型在当时足以让最不专注的路人也为之侧目。

他的个子比一般人要高,加上他很瘦,使他显得更高。他的目光锐利,仿佛可以洞悉别人的内心。他的鼻梁细直微钩,使得他往往有种警觉的神情,惟有我将要说到的某些时刻免不了迟缓消沉。他的下颌表现了坚定的意志,虽然点缀了雀斑的长脸——爱尔兰至诺森布里亚之间的人往往有这样的脸——偶尔会显现出犹豫和迷惑。不久我就明白了这看似缺乏自信的表情原来只是出于好奇,但最初我对这种执着的热情却一无所知。反之,我相信理性的精神不该纵容这样的激情,只应着重从开始所知的实情。

当时我还年少,最深刻的第一印象是由他耳后翘出的几缕黄发,以及那两道金色浓眉。他大概已经过五十个春天,因此已经年老,但他不知疲倦的身体,却有连我都不如的灵巧敏捷。在他从事活动之时,他的精力旺盛,不知疲惫。但有时候他就像只喇蛄一样没力气,迟钝地游向后,我看着他在我房间的床板上一躺就是几个小时,懒洋洋地没几句话,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在这种时刻,他的眼睛会露出一种空洞、茫然的神情,我总会怀疑他是不是变成了一棵植物,只不过某些明显的生命迹象又否决了我的想法。然而我不否认在旅途中,他有时会在一片草地旁或是森林的边缘停下来,采集一些药草(我相信都是同一种),然后专心地咀嚼。他将药草放在身旁,在最紧张的时候便嚼它几口(在修道院里嚼过不少次)。有一次我问他那是什么时,他笑着说,一个好基督徒有时候也可以从异教徒那里学到东西。我请求他让我也尝一尝,他却回答说,那种药草对一个老圣方济格修士有好处,对一个年轻的圣本尼迪克特见习僧却没有裨益。 ※棒槌学堂&精校E书※

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生活一直很不正常。就是在修道院里,我们依然是夜晚精神勃勃,白天却昏倦懒散,我们也没有参与修道院的日常作息:不过在旅程中,晚祷之后他往往就上床就寝了。他的习惯更是俭朴。在修道院里,有时他会在菜园子里走来走去,细心观看植物,仿佛那些是绿玉髓或翡翠;我也看过他在地下室里闲逛,望着装有绿玉髓或翡翠的宝箱,就好像那只是一丛山护果。他也会在图书馆里待上一整天,翻阅手稿,似乎无意找寻什么东西,不过是为了消遣取乐(而那当儿,环绕在我们周围的那些被谋杀而死的僧侣尸体与日俱增)。有一天,我发现他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踱步,好像他无需对上帝说明他的工作。

我觉得他的态度教导了我,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去排遣时间。我也把我的想法对他说了。他回答说宇宙之美并不只缘于变化中的和谐,也在于和谐之中的变化。当时我以为这是个理所当然、不足为奇的答案,后来我才知道有许多君主在处理事务时,常常为所欲为,并不在乎理性。

我们在修道院的那段时间,他的双手不时沾着书籍的尘埃,蒙着装饰画的金粉,或者是他在疗养所中所摸到黄色的东西。他似乎必须借他的双手来思考,我认为这是比一个工匠更有价值的特质。但即使当他的手触摸最脆弱的东西,例如缀饰着金粉的古抄本,或者因年代已久,如未发酵面包一样破旧易碎的书页时,也仍会表现出同样的特质。我觉得他似乎拥有一种格外微妙的触摸,一如他处理他的机械一样。事实上,我将会说明这个奇怪的人怎么带了一满袋以前我从未见过的工具,他将那工具称为奇妙的机械。他说,机械是艺术的成果,艺术是自然的倾向,它们所再生的并不是形状,而是本身的运转操作。他据此对我解释时钟、天体对测仪和磁铁的奇妙结构。但最初我很怕那是巫术,在某些个天清气爽的夜晚,当他(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三角规)伫立观测群星时,我便假装已经睡着了。在意大利和我的家乡中,我所认识的圣方济格修士都是些单纯的人,甚至多半都不识字,所以我对他的博学感到惊异。但他笑着对我说,在他们那个岛上的圣方济格修士,却完全是另一种典型:“被我尊为导师的罗杰·培根,说神灵的设计有一天将会包含机械科学;科学只是自然而又健康的奇迹。有一天,由于自然力的开发,可能会创造出一种航海工具,使船只可以由单人操作航行,并且比用船帆或桨所推动的快速得多;以后还会有靠自力推进的车子‘和飞行的器具,人只要坐在里面,转动一种设计,便可以拍打人造羽翼,飞上天去。’还有可以举起大重量的小仪器,和可以在海底旅行的交通工具。”

当我问他这些机械都在什么地方时,他告诉我说在古代时便已有人造出了,有些甚至是在我们这个时代造出的:“只有飞行的器具除外,我从未看过任何人造出来,但我知道有个有学问的人曾有过构想。一座桥可以无需柱子或其他梁索支持而跨过河面,各种前所未闻的机械也都是有可能的。但是你不必担心现在它们还不存在,因为这并不表示它们以后不会出现。我告诉你,上帝就是这么希望,它们已存在他的心中,虽然在奥卡姆的友人否定这样的想法;我这么说也并不表示我们可以决定神的性质,而是因为我们不可能限制它。”这并不是我所听他说过的惟一的矛盾论调;但即使直到今天我已年老,见识也比当年长了不少,我还是不完全明了他怎么能够深信他在奥卡姆的朋友,同时却又习以为常地引用培根的话。不过话说回来,在那个黑暗的时代,智者必须相信本身自相矛盾的事物。

我这样描述威廉修士也许有点不成章法,仿佛只是从头收集当时我对他种种支离破碎的印象。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所作所为又是如何,亲爱的读者,或许你将会从我们在修道院中的那段日子里他所表现出来的行动,推断得更清楚。我所要告诉你的并不是一个完成的设计,而是一个充满奇异、可怖事件的故事。

于是,在我逐日了解我的导师,度过漫长的旅程之后,我们抵达了修道院所在的那座山脚下。我的故事也该由此开始了,但愿我的手保持稳定,好让我说出事情的始末。

第一天

在巨匠们动工兴建的那天,

在蛊惑的僧侣将这栋建筑

奉献给神灵之前,

恶兆便已被铭刻在石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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