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西沟的竖牧

回到羌桥后，郭克为安乡君安排好住处，简要的介绍了一下雍州大体情况，从此安乡君和大业、直穷等人就在羌桥住下了。羌桥位于陇西向西二百九十里的泑山下，传说此山是秋神蓐收所居住的神山。山中盛产婴短之玉，山南有瑾瑜之玉，山被有青雄黄。登上这座山，向西能看到太阳所落的崦嵫山，以及那里的山神经常闪耀出的各种红圆之光，世人都称那是晚霞。

过了几天以后，郭克就开始带着安乡君出去巡查各处。在羌桥西面大约一百多里处，有一座翼望之山，这山上草木不生，但是多的是金玉之物。山上还有一种叫獾的动物，模样像狐狸，长着一只眼和三条尾巴；还有一种名叫鵸余的鸟，形状像乌鸦，三头六尾而善笑，据说这两中动物都可以御凶。过了这座山就到达西沟了，就是华夏部落和雍州的最西端。

这天，安乡君跟随郭克过了翼望山，来到了一个峡谷前，安乡君抬头看了看四周，心里顿生奇怪之感，好象以前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一样。郭克说道：“这里就是西沟，地处陇西西南三百余里。从前轩辕黄帝平定四方叛乱以后，曾经把一些俘虏流放到这里罚作竖牧，所谓的竖牧，就是专门从事畜牧业的奴隶。后来由于瘟疫和部落冲突的缘故，现在西沟还剩有大约三千个竖牧。从这再往西就不再是我华夏的版图了。”

安乡君策马登上高处，果然看到漫山遍野的马牛羊群，以及一些衣着褴褛的奴隶们，正在放牧着牛羊，他们形体枯瘦，肤色黝黑，整天进行着超负荷的艰苦劳动，永远没有休止的时候。在山上，木制的哨楼每五丈就有一个，在竖牧们劳动的地方周围形成一个圆形，每个哨楼上都有两个标枪手，手握短刀，哨楼下面则是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圈在圆心里的就是那些命中注定要在这里永远劳碌的奴隶。

安乡君看后，眼泪迸出，对郭克说道：“如果人间真的有所谓地狱存在的话，我想这西沟就是一座活着的人间地狱！”郭克说道：“君侯回国后，久居王城帝京，很少出来到民间查看，其实像西沟这样的地方，华夏六州到处都是，只不过这西沟地理偏僻，环境最为艰苦。在这里奴隶和牲畜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有土地的人们来这里为自己挑选牲畜的时候，也会和挑选牲畜一样买一些奴隶回去，为自己工作的。”安乡君问道：“这些奴隶们为什么就能心甘情愿接受目前的处境呢？他们为什么不逃跑或者反抗呢？”郭克说道：“以前也出现过奴隶大量的逃跑的现象，但奴隶永远是最廉价工具，奴隶所有人并不会因为奴隶的逃跑而减轻对奴隶的处罚，反而要变的更加严厉，只要有奴隶有丝毫的不满或反抗情绪，立刻就会被处死。由于奴隶的反抗越来越大，安国君就把大量的强壮的男性奴隶赶到西沟这样的边远地区，或者投入自己的私人奴隶卫队，而耕地、劳作等活一般只交给了那些女性奴隶。被赶到边疆或投入奴隶军队的奴隶，经常会因为意外或战乱的发生而死去，所以奴隶一有机会还是要反抗或逃跑的，在他们认为，活不下去了，不跑是死，跑也是死，跑了也许还有一条活命的机会。但是他们不知道，以轩辕帝和安国君的神威，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会被捉回来杀掉的。为他们着想，只有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才是生存的唯一希望。自从我来雍州后，这里奴隶们的待遇要比以前好多了，毕竟我们还要让奴隶生产，华夏目前也不是很繁荣，如果逃走或死去一个奴隶，对我们来说将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安乡君说道：“我在崆垌山跟随广成子学艺十几年，空得一身神通，难道就是为了回来压迫这些奴隶的吗？看到今天这样的情景，我真想问自己，为什么人类会如此自己残害自己的同类呢？我确实是想不出任何理由，难道是人类天生的侵略和自私性使然吗？”

郭克说道：“君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必须得明白，他们曾经都是我们的死敌，一旦他们的目的得逞，那么沦落此间的将是我们。到那个时候，会有谁出来同情可怜我们呢？”安乡君叹道：“早知道是这样，我还是继续留在崆峒山上为好；做一个政治家我永远都不合格！”

这时有一个浑身红衣的校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那名校尉手举一面红旗上下比划，正在指挥随从用皮鞭抽打一个竖牧，红衣校尉说说：“现在，首先你们得学会跪，以后，除非你的主人告诉你别的姿势，只要是在主人面前，这是你惟一的姿势，懂了吗？”他一边大声的呵斥着，一边命令跟着的随从将其他的竖牧们驱赶过来跪好。

安乡君问道：“那就是西沟的校尉吗？”郭克答道：“这是安国君毕岸大人专设的五位护法，从前是专职负责祭祀五帝之神的，都是有毕族中挑选出来的贵族少年，穿青衣的是苍帝护法灵威仰，穿红衣的是赤帝护法赤熛怒，穿黄衣的是黄帝护法含枢纽，穿白衣的是白帝护法白招距，穿黑衣的是黑帝护法协光纪。他们身着五色服装，手持五色旗，分管西沟的五个方位，因此又叫五色旗官。虽然是在我的辖区内，但是不属于我管辖，他们直接对安国君负责。下面那个就是分管西沟南面治安的红色旗官赤熛怒。”

山下的红色旗官赤熛怒忽然抬头看到了郭克，拱手说了句：“原来是郭州牧在上面，在你身边的那位就是安乡君大人吗？”郭克说道：“是的，你们以前就认识吗？”赤熛怒说道：“不认识，只是听安国君毕大人说过，有一位安乡君王子要来这里，叫我们不要怠慢了。郭州牧，我还有事，不奉陪了１说罢，扬长而去。安乡君“呸”了一口，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１

当晚他们就住在了西沟。第二天郭克还要去其他地方继续巡视，安乡君说道：“来到这里以后，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在昨天，我心里还抱怨着雍州的荒凉，但是来到这里以后，那感觉居然一点都不存在了。现在我想在这里多住一些日子，随后再回羌桥，希望叔父能够成全。”郭克说道：“在这个穷地方恐怕会委屈你的。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反对，只是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多加小心，不要和五色旗官发生任何纠缠，遇事多忍让一下。我不能在这里多逗留，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派人给我说一声，我过来接你。”于是安乡君和大业、直穷二人送走了郭克，继续停留在了西沟。

直穷问道：“君候为什么会在这里住下呢？”安乡君说道：“当年我刚回到汉中，太山嵇、老龙告他们告诉我青阳氏和颠挥子死讯的时候，我头脑发晕，迷迷糊糊的作了个梦，梦见颠挥子站在一个荒凉的大山谷前看着我。当时我没有在意什么，直到昨天来到西沟以后，我突然发现，当时梦中所见到的山谷居然和眼前所看到的一模一样。这难道是偶然吗？”

大业说道：“我听说人的梦共分六种。一种叫正梦，是无心所感之梦。一种叫噩梦，是奇怪不祥之梦。一种叫思梦，日之所思，夜则成梦。一种叫寤梦，似醒未醒之时所成之梦。一种叫喜梦，因喜悦而有梦。一种叫惧梦，因恐惧而成梦。这六种梦，有人说起来，实不过三种。一种是致梦：凡思梦、喜梦、惧梦都是因思之所致，所以叫致梦。一种是畸梦，凡噩梦、寤梦，都是因为心神不宁，念虑纷繁，或凶兆将至所致，所以叫畸梦。还有一种叫咸梦，就是无心所感之正梦了。一个人平日思虑繁多，神魂不宁，决不能有正梦，或者反有畸梦。如果是个正人，他的思虑当然纯一，他的神魂自然宁静。待他睡时，或者如至人之无梦；假使有梦，那个梦一定是非常之灵验。这种梦不必推详，实实的梦中看见的东西，一定是有所感应的。”

安乡君说道：“我在祭扫青阳坟的时候，看坟的老兵曾告诉我颠挥子没有被埋葬在那里。后来我回去问轩辕帝，王兄却说颠挥子是埋葬在那里的。我现在忽然有这样一种感觉，颠挥子可能根本没有死，就在这西沟附近；或者说已经死了，但是葬身在这里。从明天开始，我们先四处查看一下，或许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第二天安乡君就带着大业、直穷开始在西沟四处巡看，过了三个月，一直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一天安乡君正在山下休息，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巨隼，向羊群猛扑了下来，羊群受到惊吓，四散狂奔不已，竖牧们怎么也控制不了局面。巨隼抓起一只小羊，向天空飞了回去，竖牧们纷纷用标枪向天空投掷，鹰飞了起来，投出的标枪都落空了。安乡君感慨道：“标枪要能飞起来追多好啊!”眼看巨隼就要在空中消失了，安乡君正要使神通打落巨隼时，见有一个竖牧匆匆赶来，拿起一段弯木，两端用熟牛皮筋拉直，搭上了一支短蔟，奋力向空中射去，那只巨隼应弦而落。

安乡君拍手称赞道：“西沟竖牧中竟有如此好的射手！他是怎么叫标枪飞到天上射杀巨隼的呢？”便叫大业把那个竖牧叫过来，仔细的查看他使用的工具。那是一个用曲木做成的柄，用牛皮做成的弦，短镞长而细，没有翎毛。于是安乡君问道：“你原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呢？”

那个竖牧身材彪壮，蓬头垢面，脸上有三道刀痕，愈显峥嵘可怪，回答道：“回君候，我原本是冀州成阳部落甘姓氏族的一个无名小卒，十年前部落族长甘紊在东夷起兵反对轩辕黄帝，失败后逃入九夷之野。当时在冀州留下了一千多名老弱病残的族人，我当时只有十几岁，也在其中。安国君把我们俘虏后，全部流放到这里做竖牧。”

安乡君说道：“你刚才使用的兵器叫什么名字？”竖牧答道：“听说它叫弓箭，曲木为弓，短簇叫箭，是我们狩猎的主要武器。”安乡君叹道：“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发明啊！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叫标枪飞到天上去杀四巨隼，用在平地上能够射杀野兽。如果用在战场上，不是同样也能够伤人了？现在我要消除你的奴籍，恢复你原先的身份，从此以后你就跟随我做一名护卫，你可愿意吗？”

竖牧答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奴隶，其实跟谁都是一样。但是安国君毕岸有特别令，凡西沟的竖牧生生世世永坠奴籍，不得翻身。我们出身低微，不敢玷污君侯尊贵的身份，个中难处，望君侯能够给予体谅。”

安乡君说道：“你天生神力，箭法奇准，做个奴隶很是委屈人材。将来我把你带到共工战场上，搏取功名简直如儿戏一样容易，你难道就不动心吗？”

竖牧说道：“轩辕黄帝明令在悬，我们不敢心生妄想。”

安乡君叹道：“在这一点上你们都误会了，这不过是安国君毕子岸的意思罢了！包括你们现在所处的境况，轩辕黄帝未必能会知道。现在的华夏部落联盟里，都知道安国君，很少有人能想到他上面还有个轩辕黄帝。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你们会从这座活地狱里彻底的解脱出来的。”竖牧说道：“目前华夏正在如日中天之际，正规军队和各部落的军事镇压，一时半会这奴隶制度是不会消亡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领导奴隶消除奴隶制度的领导人，这个人不但要有坚强的毅力，丰富的学识，还要有高超的军事指挥能力，最重要的是要有相当强的政治能力，但是到了今天还没有出现完全具备以上的能力的人。”

安乡君说道：“相信我，这样的人迟早会出现在你们中间的。他或许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没有任何政治地位，但在残酷的斗争中，他学道了这一切的。安国君毕岸是这个制度的创建人，在他制订出奴隶制度的那一时刻起，他应当能明白，早晚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打破他的这一杰作的。现在别人对他都是畏惧三分，我却不管这些。我虽然不能解救你们所有的人，但是我可以先把你解救出来。我今天就要把你带走，看他毕子岸能怎么着我？”竖牧答道：“其实我并不是天生的神射手，这十年来全靠别人在旁边指点，我才学会这种本领的。”安乡君心中一动，急忙问道：“那个人是谁？”竖牧说道：“他叫牟夷，原本是西戎族的人，后来被华夏捉到这里当竖牧了。”安乡君问道：“那牟夷现在什么地方？”竖牧说道：“我这就去给君侯叫过来。”

过了片刻，刚才去的那个竖牧又带了一个竖牧过来说道：“这人就是牟夷。”安乡君抬头看了一下，只见牟夷生得五短身材，相貌平平，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不是自己要寻找的那个人，心中不禁有写失望，懒懒的问道：“这弓箭就是你所发明的吗？”牟夷答道：“回君候，是小人在无意间所发明出来的。”安乡君说道：“弓箭的有效射程能有多远？”牟夷说道：“大约一百多米远吧。”安乡君说道：“标枪最远不过二三十米远，弓箭的发明的确是一大进步。你回去后，把它再好好改进一下，将来我要把他普及到战场上去，更好的去杀伤敌人！”牟夷说声是，转身要退回去。安乡君忽然问刚才那个竖牧：“你叫什么名字？”那竖牧说道：“我生来就是奴隶，没有姓名。”安乡君说道：“你能射杀天空中的猛禽巨隼，我就送你一个名字，叫射隼氏，可好？”射隼氏伏地感谢道：“多谢君侯赐名，从此我就叫射隼氏了。”于是射隼氏和牟夷两人转身回去了。

安乡君正在沉思之间，远方一人飞奔过来，说道：“安乡君大人，郭州牧有事要你立即回羌桥！”安乡君大惊，说道：“出什么事了，郭叔父不是说等我住够了，要过来接我的吗？难道是他病了？”来人说道：“不是，购州牧身体一直都是很好，有其他的事情，要你立刻回去！”安乡君说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于是安乡君回到营地后，带着大业、直穷二人，骑上几匹快马，奔回羌桥去了。过了半天的时间，来到郭克帐篷前，几名亲兵上来，把马匹牵了下去。安乡君入得大营，只见郭克一身戎装，正在帐篷里和其他人商议着什么事情。郭克见了安乡君后，说道：“最新接到的消息，轩辕帝已经向共工开战了！”

安乡君急忙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郭克道：“刚接到飞兔传书，现在安国君毕岸亲自率领八万士卒开往并州与苍舒会合，出塞寻找共工主力决战。现在全国戒严，轩辕帝要求我们也要做好应战准备，一旦战事不虞，随时调往并州前线，支援安国君。”

安乡君说道：“这是自从王兄执政以来，我们和共工部落进行的第一场战争，是应当高度重视的。安国君毕子岸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的这场战争，它终于要打响了。现在我们除了做好战备工作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郭克说道：“让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些，在我们雍州境内有一座鹿台山，山中有一只怪鸟，长着人面鸡身，名字叫凫徯。它叫起来，声音就是‘凫徯’二字。如果它一旦出现，民间必定要遇到兵灾。小次山上有一种怪兽，长的像猿猴一样，头是白色的，脚是红色的，名字叫朱厌。它如果出现，民间也要发生兵灾。最近这一鸟一兽同时出现在人间，这将预示着不仅朝廷有战争，即使雍州也将发生战争。还有莱山上，忽然出了一种名叫罗罗的怪鸟，能够吃人。无论你大人小人，它飞来将大爪一抓就凌空而去。种种不吉祥的征兆，提醒我们一定要增强防范意识。”

安乡君说道：“叔父是在担心万一这场战争失败了，战火将会烧到雍州来吗？还是担心西面的流沙部落会趁机入侵我华夏呢？”郭克说道：“就是因为我现在还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所以才整天忧心忡忡的，唯恐有所闪失，对不起轩辕黄帝对我的一片信任。”安乡君说道：“请叔父放心，我相信安国君的能力，共工之役是他毕升最大的杰作，他一定不会失败的。凫徯鸟和朱厌兽的出现就应验了共工之战的爆发，而罗罗鸟只要派人带兵过去把它除掉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暂时还不需要怎么担心。”郭克说道：“雍州的士卒，经过我这些年的训练，基本上能够拉到战场上去，就是无怀部落的战备能力太差了，今后我还要多帮助他们一下，尽快提高无怀部落的应急作战能力。你就暂时留在羌桥帮着我处理一下雍州的日常工作吧。”安乡君说道：“听从叔父的安排，为了华夏民族的前途和利益，我连身家性命都不当一回事了，其他还有什么不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