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安国君毕子岸亲自带领华夏各部落士卒十万,北出大漠,与共工主力决战。在阴山隘口设计大摆共工康氏,正拟进兵追击,忽然收到驻守西沟的黄帝护法含枢纽送来的密报。原来安国君在各州都设有五色旗官,负责及时汇报各地的一举一动。这次含枢纽在信中说道:“自安乡君季狸来雍州后,整日混迹竖牧群中,乱施技长,哗众取宠。昨为一黑衣人耗费功力五成,破解冰针之苦。”安国君览毕,大惊失色,自思颠挥子藏身于西沟,整个世上恐怕只有轩辕黄帝和自己知道,安乡君又怎么能找到他的呢?但是根据含枢纽信中内容,估计所有人,包括安乡君季狸和含枢纽二人,可能都没有想到那个黑衣人就是颠挥子。既然颠挥子的冰针已经被安乡君解除,早晚必是自己的隐患。颠挥子功力久失,要想恢复,至少还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如果不在这四十九天之内将颠挥子除掉,以后恐怕再想杀他就困难了。想到这,安国君急忙给含枢纽回信,叫他寻机杀掉颠挥子。刚举起笔,忽然想起当年在阆良山时,紫鹿上人的告戒:“今天我能够看到你们俩一起回去,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们一起携手回来了。日后如果你们真的自相残杀,不要责怪师父不承认你们是我的徒弟!”想到这里,安国君举笔颇为犹豫,当年在诛灭青阳氏的时候,就因为顾虑师父的话,所以没敢将颠挥子杀害的。虽然以后经常有杀心萦绕,但为逃天谴,始终没有敢去落实。转念一想,这次不比寻常了,颠挥子被安乡君误打误撞的解除了冰针之苦,一旦元气恢复,必然会来找自己寻衅的,到那时,真不知是谁要去杀谁了。安国君在心里痛苦地喊道:“师父啊,你在阆良山上,一定要体谅弟子的苦衷!如今我是骑在虎背上,想下已经不能下来了。”于是安国君给黄帝护法含枢纽回了一封信,说道:“西沟的竖牧大多是穷凶极恶之徒,难于教化,安乡君混迹其中,有失体面。又私自解除重犯刑罚,无视国法。命令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黑衣人杀掉,并拿下安乡君,等我从漠北归来,你们把黑衣人的头颅送到汉中。”信成之后,用飞兔送了出去。然后继续率军进攻成都载天山。
当安国君在成都载天山下大拜共工康氏,阵斩孤竹氏墨胎君以后,收到了轩辕黄帝送来的紧急文书,大意在说:“颠挥子发难西沟,军屯龙门,郭克、公孙晾俱死于职。”安国君愤恚满怀,说道:“本来是能够一鼓作气,扫荡共工部落的,十年生息,毁在颠挥一人之手!我每次想杀掉这人的时候,总是因为一时的顾虑没能付诸实际,以至于养虎成患,祸及自身。不想让水继续沸腾的唯一办法就是抽掉薪火,要使华夏太平久安的唯一办法只能是尽快杀掉颠挥子。”于是安国君传令三军,班师回国。
安国君大军来到了并北,召集金正该、水正玄冥师昧、并州牧苍舒、平阳都尉郭孝等商议军机。郭孝此翻随从安国君北征共工,到这时才听说父亲郭克已经遇难,当时出班哭拜于地,说道:“臣父死于雍州,切齿之恨,不共戴天。如今颠挥子犯上作乱,陈兵渭北,臣愿引本部猛将,乞为前锋,诛杀颠挥子,上为国家效力,下报父仇,臣万死不恨!”安国君扶起郭孝,说道:“颠挥子勇猛无比,更兼有安乡君季狸相助,虽然军少,但是危害巨大,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重蹈公孙太尉的覆辙。我军在大战之后,本来应当好好休整一下的,但是颠挥子正在威胁王庭,不容我们坐视不管。现在我们要集中全国兵力,全力剿灭叛逆,建设太平华夏,颠挥子若伏诛河曲,国可释然,否则我族将会无遗类的!”于是安国君令金正该、平阳都尉郭孝为先行,水正玄冥合后,自己与并州牧苍舒镇中,大军顺汾河而下,直逼河曲。又令冀州牧力牧派遣副职常先率领冀州精锐自太行入并州。又令司州牧风后占据渭南,开始反攻颠挥子,尽量把他们赶到黄河边上,进入安国君精心设计的包围圈中。
且说颠挥子自从和风后隔河相对,所战互有胜负,最终还是不能渡过渭水,于是率领众军向龙门山而行,准备过冀州东入九夷。那时正是连雨季节,沮洳泥淖,非常难行,过了多日,才到黄河岸边。但听得砰訇之声,震动天地,一座山峰从天而降,栏住去路。
此时颠挥子为此山所阻,不能前进。于是叫安乡君上去打探消息。安乡君当下就在到山顶徘徊了一时。北望山海不过如大镜一面,西望少华山,与这座山差不多高。安乡君回身下来,颠挥子问道:“这是什么山?”安乡君答道:“这应当是太华山了。这座太华山,山崖陡峭像刀削而呈现四方形,高五千仞,宽十里,禽鸟野兽无法栖身。山中有一种蛇,名称是肥遗,长着六只脚和四只翅膀,一出现就会天下大旱。”颠挥子问道:“太华山在西方,于是为秋,于五行属金,禀太阴之气,归玉山西王母直接统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安乡君答道:“太华山禀少阴之气,是巨灵神秦供海所直接管理的。它的方位应该是在雍州之野,我也不知道它今天怎么会突然会飞到这了呢?”颠挥子又问道:“这山共有多少高?”安乡君答道:“总在一万二千尺以上吧。”
这时山上一阵狂笑声传来,颠挥子仰头看时,只见一个道人站在云端,长约八尺余,面白无须,柳眉星眼,胆鼻大口,举止狂放,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大本领,来这里做甚么?想到此际,于是郎声问道:“请问尊长大名,可否见告?”那道人并不搭理,忽而之间,一股瑞气,由山顶移到空中,而太华山与中条山之间,现出一根圆柱。其高矗天,其粗无比。圆柱下面,又分出两根圆柱,比较细一点,一根直通到此地来。但听得天崩地裂之声,个个震得耳聋,人亦站立不住,前仰后合,倾跌的不少,只觉天旋地转,头脑眩晕。
只见平地之上仿佛站着一个身驱极伟之人,在那里向下观望。安乡君说道:“哥哥,这人就是巨灵神秦供海。他生于开辟之前,得玄神之道,与元气一时生混沌,法力真是无边。”颠挥子说道:“这人就是秦供海呢!”说罢纵身跳入云端。转瞬之间,那秦供海已长到几千丈,身躯亦大得不可名状。颠挥子在空中恰好紧对着他的头部,朝他一看,哪里还认识他是个人!只见他的头俨然是一座小山,突起于半天。每只眼睛足有十几丈阔,眼睛距离他的嘴足有几十丈之遥。鼻柱之高,仿佛一个土阜。两耳之大,几如两个丘陵。从左肩看到右肩,相隔何止一二里,真是从来所未见过的伟大人物!颠挥子说道:“秦先生,法驾光临,不知有什么指教?”秦供海说道:“颠挥子,劣徒公孙晾纵然不成气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在陇西侥幸杀了他,可叫我以后在仙界如何立足?今天你还我徒弟性命来!”颠挥子说道:“我与令徒有灭门之恨,神仙难道就看不开人间的恩怨吗?”秦供海说道:“这个我不管!”说罢他的身躯还是不住的在那增长,转瞬之间,颠挥子已只能紧对的胸部了。只见他忽然转动身躯,举起他一只几千丈长的左臂,伸起他几千丈长的右腿,俯下身躯,一面朝太华山上一推,一面向中条山上一踏,山石迸裂,扑天盖地地砸下来。山下众军一声发喊,四下躲散不及,死伤无数。
颠挥子俯首去看他的脚,正是两只艨艟大舰。假使有一个小小的都邑,恐怕不能禁他的一踹。颠挥子喊道:“秦先生如此做法,有失神仙风度,以后如何再到仙界去见天帝啊?众仙又将如何看待秦先生呢?”这时日中一道黑影闪过,只见一只三足乌自日中飞翔而来,其色纯赤,大如鹏雕,这是太阳的精灵、太阳运行的使者。三足乌直飞向秦供海头部,徘徊一阵,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得秦供海一声长叹,向颠挥子说道:“罢了罢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但是你也好自为知,别踏足我的神山,否则必将化成灰烬!”那秦供海顿然的左手收转,身躯立正,身躯也渐渐缩小,忽而见他恢复原状,驾起祥云升到空中,霎时间飞去如电,转瞬就不见了。那三足乌也径自飞回日中去了。颠挥子回到山下,众军正在救死扶伤,一片嗟叹之声。安乡君等上前询问情况,颠挥子说道:“传说太阳中居住的三足鸟,他不知对秦供海说了些什么,秦供海于是收了神通回去了,临走之前警告我们要绕道而行,不得攀越此山。”安乡君说道:“秦供海虽然回去了,少华山依旧横在黄河之上,叫我们如何绕道呢?”颠挥子说道:“先安顿众军,来日再议论这事。”
当晚,颠挥子正在帐中打坐修行,安乡君进入帐篷。颠挥子问道:“你不回营休息,到我这有什么事吗?”安乡君说道:“我想问一下哥哥对下一步的军情有何设想。”颠挥子说道:“一路之上我们杀伐过甚,轩辕黄帝不给我们兄弟申诉的机会。我们就像骑在老虎背上一样,欲进无路,欲退不敢。天下有道,什么人愿意一生下来就甘当叛徒呢?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到东夷去寻找甘紊,希望能在他的庇护下,休整兵力,再回华夏报仇。”安乡君问道:“前去东夷的大路已经被少华山封住了,我们如何能过得去呢?”颠挥子说道:“我正在为这件事情操心。”安乡君说道:“现在谍报人员带回来的最新情报,安国君毕岸率领八万大军正在顺汾河河谷而来,并州牧苍舒率领并州士卒顺黄河而下,少华山以东的冀州、幽州也都派遣军队向这里开来,这明显就要把我们在这里聚歼的打算。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多耽误,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
颠挥子说道:“现在西面是风后的奇门遁甲阵,东面有少华山阻挡,高入云端。南面是苗蛮部落的死亡之野,北边是毕子岸的包围圈。你说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呢?”安乡君说道:“请哥哥不要怕辛苦,率领一半军队南入苗蛮,遇到神农氏的人不要恋战,直往东行进,绕过少华山,万死投生,转入冀州,经成阳,东入九夷寻找甘紊,再图西向吧。我借用哥哥的旗帜,北上并州,迷惑毕岸主力,牵制冀州之兵,好使哥哥平安过成阳。”颠挥子沉思半晌,说道:“目前唯一的生路就是借道苗蛮而入冀州了。兄弟,咱们一起去苗蛮,你也不要向北去了。”安乡君说道:“不那样做恐怕不行!毕子岸绝世聪明,必然知道我们下一步是去投奔甘紊的,如果听说我们都南下苗蛮,借道经行冀州,必然会集合所有军队在成阳阻截我们的。趁他还没有摸清楚我们的具体动向以前,兵贵神速,哥哥赶紧攻克成阳,东入九夷吧!”颠挥子说道:“我去借道于庙蛮部落,应当不会有什么闪失。但是你北上牵制毕子岸,那可是有去无回的绝路。青阳氏族就剩下你我两个人了,我绝不会看着你去送死的。好了,你回去吧,明天一早全军南下苗蛮之野。”
安乡君上前抱住颠挥子胳膊说道:“哥哥,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颠挥子大怒,抽出短刀,举起说道:“小儿之见!再不回去,我的刀可不认你是兄弟了!”安乡君跪倒在地,哭道:“反正都是一死,今天能死在哥哥手下,强胜死在华夏刑律之下万倍了。”颠挥子把刀扔在地下,抱着安乡君哭道:“兄弟啊,我怎么能看不到局势发展呢?只是不忍心你白白地去送死啊!这样吧,你南下苗蛮去寻找甘紊,由我北上去和毕子岸决一死战,怎么样?”安乡君说道:“青阳氏的血仇只有哥哥才能报得了,如果让我一人苟活于世,这仇就永远没法报了。我既知道没有能力去报仇,只能为哥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只要哥哥爱惜自己,有朝一日能为我们报上此仇,兄弟我死的也值了。”说完,一起哭了起来。颠挥子说道:“如果天帝可怜我们青阳氏,一定不会让你我兄弟受困在此啊!”
第二天早晨,安乡君带着大业和直穷来和颠挥子告别,颠挥子说道:“既然你执意要北上,我分兵一半给你!”安乡君说道:“不用,我只要本部三百多人就足够了。”颠挥子说道:“你拿区区三百多人去迎战毕子岸的八万精兵,简直是自杀行为!”安乡君说道:“安国君有经天纬地之才,实在是天下第一人也,我和他比起来,就像驽马并麒麟、寒鸦配鸾凤一样,休说本部三百人,即使三千人全部带去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此次北行的唯一目的,不过是要掩护你顺利通过平阳,东入九夷。一旦目的达到,我会主动去找安国君,向他解释这一切的。我在汉中之时,曾经和安国君推诚相信,料想他必不会轻易杀我。”颠挥子叹息半晌,说道:“你的心太天真了,我真后悔不该把你也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安乡君说道:“哥哥不要把这世界想象的太黑暗了!如今是最美好的时代,也是最糟糕的时代;既是智慧的年头,又是愚昧的年头;也是信仰的时期,更是怀疑的时期;是光明的季节,又是黑暗的季节;是希望的春天,又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正义,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现在跟所有的时代都一样象,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颠挥子说道:“你只有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才能换来对毕子岸的真正了解!你这一去,恐怕我们兄弟再不会有重逢的日子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托付于我吗?”
安乡君手托半颗蛇珠说道:“这是家师广成子交给我的灵丹妙药,服用之后,百毒不侵,上次为哥哥疗伤时用去了一半,现在这半颗你也服下吧。”颠挥子接过之后,仰头吞下。安乡君又牵来自己的坐骑枣红马说道:“这本是轩辕黄帝所赐给我的坐骑,传说它是天马和人间凡马匹配所生,每顿吃粮一石,日行千里,经行河泽湖泊如走平地,现在我把它也交给哥哥骑用吧!”颠挥子说道:“这个使不得,临阵杀敌,全靠坐下飞骑,你没有了马,怎么去对付毕子岸呢?”安乡君说道:“我不是安国君的对手,也没打算和他对阵。如果这次安国君能相信我,这马自然是派不上用场的;如果安国君不能取信于我,我自当以死以谢华夏,那么这匹马跟着我就更没有用了!”颠挥子说道:“好吧,我会像爱护自己一样爱护它的。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安乡君说道:“你不要太为难轩辕帝和你自己,咱们的血仇能报上最好,实在不能的话,你也得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要整天生活在仇恨当中。别的实在没有什么交代的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出发了,哥哥多保重自己!”于是安乡君和颠挥子一拥而别。
颠挥子目送安乡君和大业、直穷他们远去,长叹一声:“季狸死了。”牟夷、子伊氏等都在旁边,听得颠挥子如此说法,都大惊失色,问道:“君侯为什么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呢?”颠挥子说道:“可悲啊,季狸竟然把政治看得像儿戏一样简单,我对不起季狸就像当年对不起青阳氏一样,毕子岸在我们青阳氏的债券上又增添了一条人命,此仇不报,我死了也无颜面去见他们!男人啊,为了一点可怜的事业,非要牺牲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