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挥子射中河伯吕公子的左眼后,一路向北直出冀州,这日来到幽州地面。幽州牧余化已经知道颠挥子出现在冀州了,一面向安国君毕岸汇报,一面准备列阵迎战。
子伊氏对颠挥子说道:“幽州牧余化乃华夏勇将,善于口中喷火,君候慎重对待。”颠挥子说道:“公孙晾号称华夏第一勇士,我尚且没有怕过,区区一个余化,又何惧之有?”于是直奔幽州而来。
幽州牧余化急忙召集幽州牧副大鸿等人来商议。余化主战,大鸿主守,正在相执不决,这时收到安国君飞兔传来密令:“叛将安乡君季狸已毕命于井邢之野,颠挥子以穷困之身,流窜于冀州,如同萤光渺茫,不绝若缕。现令并州牧苍舒驻井邢关口,防止颠挥子北出共工;幽州牧余化驻卢龙桥头,防其东出孤竹;冀州牧力牧驻雷泽,防其南下九夷;候身亲帅梁并之兵十万,不日来到幽冀之野,与颠挥子决一死战。各州牧切切在意,务把颠挥子消灭在华夏境内。”余化对大鸿说道:“既然安国君有交代,我也不再坚持己见了,我这就去卢龙桥头,你可率军一支,进驻幽陵台,会合安国君剿除叛臣颠挥子。”
于是余化率领一支军队东去卢龙桥头,大鸿率领一支军队开进幽陵台,与颠挥子相遇徒骇河畔。两军对垒,幽州牧副大鸿出马,专呼颠挥子出来答话。颠挥子策马而出,问道:“你认识我吗?”大鸿说道:“我虽没见过你,但是从你满脸的刺青上,应当能猜出你的身份。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本当以功名为念,进取为心,纵不能开疆辟壤,建不世功勋,也当上不愧祖宗,下对得起自己。你枉为先皇少典氏的王子,平日作为,哪点能符合你的尊贵身份?青阳氏惨遭灭门,事隔不远,如今安乡君又因你命丧井邢关,你的任性毁灭了多少美好的事物,你扪心自问,都对得起谁了!”
颠挥子听到大鸿提起安乡君,忙问道:“你说什么?季狸死在井邢关了,此话可是真的?”大鸿说道:“有安国君的公文在此,千真万确!你以为安乡君能是安国君的对手吗?”颠挥子见说,气噎塞胸,悲愤满怀,几乎坠下马来,竖牧们听说,无不挥泪,安乡君平日在军中,和蔼待人,平时校兵阅武,步行山谷,从不怕劳苦。每当宴会部属时,又必执杯劝酒,或手付赐物。初随郭克来西沟时,正值隆冬,见一竖牧在雪地上跣行,即脱靴为赐,所以士皆用命,人愿效死。颠挥子叹息道:“安乡君死了,如今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也离我而去了,此仇不报,挥也如何再苟活于天地间!”既而仰天狂叫,弯弓搭箭,射向幽陵山,箭峰落处,山石迸裂。颠挥子喊道:“季狸啊,哥哥对不起你,把你害成这个样!原上春深鹃翎音断魂千里,林梢夜静棣萼花分月一轮!”悲戚之音,声闻九天,两军无不震恐。颠挥子指着大鸿说道:“我要杀尽你们这些毕氏家奴,为我兄弟偿命!”说罢,持矛直取大鸿。大鸿一挥手,华夏军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当下两军接着,厮杀不已。
正酣斗间,忽然西方喊声震天,又一支军队杀来,为首大将叫道:“颠挥子速来受死,冀州常先在此!”颠挥子见对方有兵接应,急忙传令向东方撤退。常先、大鸿合兵一处,乘胜追杀,竖牧们大败而退。
颠挥子后退五十里,看看华夏没有追过来,收停住拾住败军,而今已然是穷困之身,正要合兵夺取卢龙桥头出关。哨马报说:“幽州牧余化亲自镇守卢龙桥头,出关已经没有其他道路了。”颠挥子原想从卢龙山直下孤竹,听说余化屯于卢龙桥头,进退无路,不禁长叹道:“天丧我也!”子伊氏说道:“余化虽断卢龙桥头,大鸿等又结兵在外,幽州必然兵少,将军若从古北口,径取幽州,余化必撤卢龙之兵回救,君侯却引兵过卢龙而奔孤竹,一旦进入孤竹,毕子岸也就无能为力了。”颠挥子从之,即发兵入古北口,诈取幽州。细作报知余化。余化大惊道:“幽州是我合守之地,倘有疏失,安国君必然问罪。”急撤大兵从南路去救幽州,只留一枝兵守桥头。颠挥子入北道,约行三十里,料知余化起行,乃勒回兵,后队作前队,径到桥头,果然余化大队已去,只有部分士兵守桥,被颠挥子一阵杀散,放火烧其寨栅。余化听知桥头火起,又引兵回,颠挥子已过半日了,因此不敢追赶,正在观望,大鸿等赶至问道:“君侯可拦住颠挥子了吗?”余化说道:“已经渡过卢龙河,进入孤竹国了。”大鸿大惊,说道:“如此我们该怎么向安国君交代呢?”余化说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承担,是我失职放走的颠挥子,我再过河把他擒拿回来!”于是余化引兵三千度过卢龙桥头,进入孤竹国内。
且说颠挥子进入了孤竹境内,长吁一口气。部属问道:“毕子岸真的不敢过河来追杀我们吗?”颠挥子说道:“毕子岸在漠北大战之后,虽然获胜,但自己也是元气大伤,贸然侵犯孤竹,最多是两败俱伤,他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正言间,忽报余化领兵杀过卢龙河,颠挥子大怒,说道:“余化不识抬举,待我回去将他杀掉,也好跟墨胎君有所交代!”急引一千兵杀回河边,直撞入余化阵中,左冲右突,杀得余化大败而走,退过河数十里下寨,华夏兵死者无数。颠挥子抢了许多马匹器械,收兵回营。
这时毕子岸已到幽州,余化自来伏罪。安国君怒道:“我飞兔传书,叫你守住卢龙桥头,以断颠挥子出关之路,如何失了?现在又没有我的将令,擅自进兵,以致此败!”余化说道:“颠挥子诡计多端,诈取幽州;我恐怕幽州有失,引兵去救,颠挥子乘机走脱;我因此赶过了卢龙河,不想又为所败。”安国君大怒,叱令斩之。金正该、苍舒、国哀等急忙劝道:“余州牧本意是好的,现在正是战争之际,不能乱杀大臣。”于是安国君斥退余化。金正该说道:“颠挥子现在已经是穷困一身,逃往孤竹,君侯何不趁大胜之后,发兵孤竹,将其剿灭呢?”安国君叹道:“我何尝不想这样做呢?只是杀人一千,自伤八百,华夏这十年的生息,都耗费在共工战役上了。现在国困民乏,不可能再去进行大的战争。颠挥子劫后余生,只要我不去打他,他也不敢回来侵犯我们。不如先班师回汉中,从长计议吧!”于是安国君向轩辕黄帝上表班师。
安国君回到了汉中,轩辕黄帝出城十里迎接。道路两旁,有数百儿童齐声唱道:“天地玄黄,东方曙光,文明始祖,中华轩黄。薪火相传,盛世未央,华夏各族,中原家乡。和平天下,国运兴昌,和睦百姓,社稷安康。将军百胜,弥之高仰,同根同源,龙族荣光。大风起兮云飞扬,吾土吾心吾欢畅,四海之内皆和谐,吾思吾梦吾向往。祈福九州,祥和无疆,风调雨顺,百业兴旺。护佑中华,盛世运畅,护佑子孙,永续辉煌。大风起兮云飞扬,吾土吾心吾欢畅,四海之内皆和谐,吾思吾梦吾向往。”先是童子领唱,后来众人合唱,举国都是欢庆的气氛。
安国君见到轩辕黄帝,急忙下车伏拜于地。轩辕黄帝上前搀着安国君说道:“君侯此翻远征,万里劳顿,威镇八荒,功高牧岳,打出了我华夏的国威,从此另四夷不敢侧目于中土。你的大名将永远铭记在华夏的光辉史册上,彪炳千古!”安国君汗流浃背,说道:“一切的功劳都是将士们在前线辛苦拼杀所得。我华夏士卒,闻烽火升起,个个流汗相属,唯恐居后,冲锋白刃,身触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难道都是乐死恶生吗?还都是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乐尽人臣之道罢了。而我却有大罪三件,请大王发落!”轩辕黄帝问道:“你是我们华夏的大功臣,又何罪之有?”安国君说道:“我奉命提十万之师北出大漠,征伐共工,而今将士能生还者不过十之六七,而共工依旧横行北土,这是我的第一件大罪;颠挥子欺君罔上,率三千竖牧子横行六州,杀我重臣名将无数,我身为三军统帅,指挥不力,坐使颠挥子逍遥孤竹,这是我的第二件大罪;安乡君季狸原为大王之幼弟,误受颠挥子蛊惑,流落乱军之中,而我没有很好的照顾他,致使英灵早陨,这是我的第三件大罪。岸也空受国恩,临难不能为大王分忧一二,有此三罪,哪里敢劳大王出城远接至此呢?”说罢,以头顿地,泪流满面。轩辕黄帝叹息道:“生死有命,天道使然,一切休论。安乡君之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自责如此。共工新败之后,元气大伤,几十年内不会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了。至于颠挥子兵临渭南时,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恐怕是上天有意安排,也是世人的劫数,该叫英雄受此折磨之当。”于是轩辕黄帝扶起安国君,同车而归,置宴接待,犒赏三军。
第二天轩辕黄帝下诏说道:“有毕族安国君北山岸,挥师北诣,共工败绩。墨胎授首,康回寻毙。移军而南,颠挥逃匿。破安乡君,驱竖牧子。北庭安宁,朝野闲逸。昔少典在时,厚望于子。复兴华族,赖尔勉力。”遂晋升安国君为太尉,典领貔貅六军。又下诏为前雍州牧郭克、前梁州牧公孙晾发丧。悼郭克诏曰:“一世精神归华表,满堂血泪飞云天。”悼公孙晾诏曰:“英灵以作蓬莱客,德范尤熏故乡人。”轩辕黄帝亲自缟素,满城恸哭。郭克曾被安乡君季狸葬于羌桥,颠挥子去后,华夏派人前去加土厚封;而公孙晾尸骨无存,只能为立衣冠冢。轩辕黄帝又为安乡君立牌位于少典庙内,以纪念兄弟骨肉之情分。
大丧以后,轩辕黄帝乘闲问安国君道:“我和颠挥子虽然都是先皇少典所出,但是平生从未见过面。以前我只是认为他是个思想单纯,能力一般的人而已。但是这次颠挥子举事西沟,远窜孤竹,纵横东西六个州,灭绝一个部落,杀了两个州牧。智谋如郭克,骁勇如公孙晾,曾经都是我华夏的栋梁,全部毁在此人手里了。你和颠挥子同在阆良山,师出同门,应该相互有所了解。今天你能为我详细的介绍一下颠挥子吗?”
安国君说道:“我曾和颠挥子同学阆良八年,跟随紫鹿上人学习治国齐家修身之术。岸也精博兵法刑律,每谓己才不如颠挥子,深恨不已。紫鹿上人有两个童子,一个是鹿仪天,一个是鹤屏山,他们曾经对上人说过:‘我们能看到他俩携手回去,但恐怕见不到他俩一起回来了。’我和颠挥子,身在异域,生活上能够相互关照,但是理想志趣却格格不入。颠挥子热衷太昊伏羲氏的王道,排斥我所推行的霸道。其实王道和霸道都不为错,关键是看它们用在什么场合。乱世间推行王道,不啻对牛谈琴;国家稳定之后,仍然推行霸道,适得其反,只能使人心不安,如履薄冰。但华夏目前最需要的还是霸道思想,这就是颠挥子不合时务的最大失误!可悲的是颠挥子为了实现他的王道,也正用着平生最反感的霸道来对抗整个华夏!”轩辕黄帝叹息道:“所谓的王道霸道应时而用,霸道功在一时,王道泽被后世。其实我们何尝不是想通过现世的霸道来实现理想中的王道呢?”谈论间,彼此嗟讶不已。
轩辕黄帝又问道:“颠挥子之乱,十二州牧损失惨重,应当如何调补呢?何人可堪重任?”安国君说道:“此翻北征共工,大将应龙、郭孝、狄货、共鼓等人,均可独立一面。”于是轩辕皇帝重新调整六州州牧。原梁州牧王亥为雍州牧,应龙为副;原司州牧风后为梁州牧,共鼓为副;原冀州牧力牧为司州牧,常先为副;原幽州牧副大鸿为冀州牧,狄货为副;并州牧苍舒、幽州牧余化不动,仍在原职。原平阳都尉郭孝,是前雍州牧郭克之子,调为幽州牧副。原司州牧副隤敳,调为并州牧副,协助苍舒镇守并州。
一天安国君到栎阳讲武,途经少典坟,遇到了曾被他贬在此间的上大夫大款、柏亮父等人,只见他们高身衣袚,手执锄犁,低着头,在野田中耕作。安国君下车站在田边立着,大夫柏亮父直起身来说道:“安国君大人此翻出师漠北,大破共工;挥师南下,驱逐竖牧子,朝野称庆,以为是罕古未有的大胜仗。然而民间一片哀声,当初出征前的十万将士,如今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俗话说惨胜如败,华夏出兵的各种压力和共工流寇作战的方式形成鲜明的对比,共工适应大漠生活,游走东西万里没有定居,而我们华夏却有着固定的家园,需要世代建设。共工虽然在我军的重击之下,仍然能在流窜中找到生存空间。照此说来,战争的结果和当初的预想难以等同,安国君又将如何向华夏人民交代呢?”
安国君说道:“战争中唯一不能与相比较的就是战争所带来的后果和为战争付出的代价。共工本是流窜于塞北大漠的野蛮部落,生产落后,生活简单,要不断靠互相兼并、抢掠财物,同时破坏着文明成果而生存发展,通过战争,对文明的侵扰能获得他们缺乏的物资。每次作战,共工人所抢得的战利品归各人所有,所以,人人好战,通过侵略战争能使共工致富。而我们华夏不同,对共工发动战争,仅从财物一时的得失来看是得不偿失的,出塞击敌远没有在中原舒服的生活好,为了每一次战斗,我们的财政都要拿出大量的黄金作为军费,这对华夏的财政造成极大的压力,势必也会影响人民的生活生产。共工战斗是为了抢掠,华夏的出击是为了解除共工侵略的威胁,是为了国家的安全,共工可以在战争中致富,而华夏要为战争支付巨额军费,这就是野蛮和文明的区别。一个不生产却会破坏文明的生产成果,一个为了保卫文明成果而不得不付出一部分的代价,一个的生活是建立在掠夺别人财物基础上的,一个的生活是建立在自己创造的物质文明基础上的。少典时期,之所以忍让共工的进逼,是因为战争破坏了经济生产,人民生活还不能恢复,财政没有力量支持对外作战。即便是当今的轩辕帝,对共工的作战而产生的对财政的影响也会有所显现,甚至可能成为被人指责的对象。共工的好战源于贪欲,日后华夏共工之间战争要持续很长一个时期。”大款抬头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有人类以来,所有的成绩都是建立在普通人的血泪之上的,如今我华夏也难逃其中的劫数!请安国君大人赶紧回去忙你的国事吧,不要在此地耽误我种这几亩地。”说罢,一副很不满意、很不高兴的面孔,低着头,依旧去耕作,再也不回头一顾。安国君受了这场奚落,很过不去,呆立了一晌,转身茫然而去。
安国君的弟弟前冀州牧力牧,这时已经转调司州,也对安国君说道:“兄长平时做事都是以细谨著称,惟独对颠挥子一事处理失当。此人曾在兄长的手掌翻覆下十年,为什么一直心存一念之仁,不早早杀掉他呢?如果真的想照顾所谓的同学情谊,当初又何必戮其族属过重呢?如今颠挥子虽然窜身孤竹,早晚必为我之大害。我们一身死而无憾,只怕有毕之族要永远断绝血食了。”安国君说道:“是中的天意,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了解的!”力牧很不高兴的退了出去。
却说颠挥子自从杀败余化,来到了孤竹国,度过竭石山,非止一日,到了关外神山医巫闾山下,只三十里就是墨胎城了。颠挥子兵至医巫闾山,安了营寨,部属问道:“君侯,你说墨胎君会收留我们吗?”颠挥子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候,我和牟夷、子伊氏前往墨胎城去见孤竹国君。如果他们肯收纳我等,就好进城,如不收纳,再作他图吧。”于是颠挥子带着牟夷、子伊氏等人,身穿缟素,上骑行三十里来到墨胎城。看孤竹景致,山川秀丽,风土淳厚,风景虽是华夏秀美,但是一路征尘劳苦,从未有心留意过。
颠挥子来到墨胎城外,向着守城的官吏说道:“烦请禀告国君,就说华夏少典氏的王子颠挥求见。”门吏听说是华夏部落的人,大吃一惊,一边叫士卒持戈握枪作好警戒,一边急忙进去传话。颠挥子笑道:“我们千里到此,又不是为了打仗,何必那么紧张呢!”
却说孤竹国君墨胎君内家为墨夷氏,外家为默夷氏,本无任何区别,只是仿效华夏作尊卑贵贱之别。自太昊伏羲氏初至轩辕黄帝之时,孤竹君共传了九世,由于文字发明比较晚,又加上孤竹国本来就不曾留意于史事记载,所以那九世竹侯的情况久已失载。第七代竹侯的庙号为丁,曾任共工族的贞人和司卜;第八代竹侯名微,就是安国君在成都载天山下所杀的墨胎初,特曾继父业为共工部落朝的亚官;墨胎初战死漠北后,第九代竹侯名墨胎凭袭父职为共工部落的亚官,率领部族东归,途中又受到了共工余部的侵袭,损失惨重,勉强回到了孤竹。墨胎凭自知寻华夏报仇不可能,又无力抵抗共工,只好继续率众东迁,来到了辽西神山医巫闾山下。
这日墨胎凭正和太师目夷氏在宫中议事,忽报华夏颠挥子求见到。墨胎凭疑虑道:“华夏和我们刚结成血仇,这个时候颠挥子来作什么?”目夷氏说道:“据我所知,颠挥子虽然是华夏少典氏的王子,但在政见上却完全不同。此人曾因为反对轩辕氏破坏祖制,被罚为竖牧,最近又率领三千竖牧,纵横华夏六州,如今兵败来投,不知用心何在?”墨胎凭说道:“那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目夷氏说道:“先在殿外立一口大锅,放油数百斤,用炭烧开,再选身长力大的武士一千人,执刀在旁,从宫门前直摆到殿上。然后再叫颠挥子入见。看此人如何对答,稍不如意,就将他投入大锅中蒸煮,也不至于结怨于华夏。”于是墨胎凭摆下油锅,命武士立于左右,各执军器,召颠挥子入见。颠挥子等三人整理衣冠而入。走到宫门前,只见两行武士,威风凛凛,各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直列至殿上。牟夷和子伊氏面面相觑,只有颠挥子了无惧色,昂然而行。来到殿前,又见鼎镬内热油正沸。左右武士以目视之,颠挥子但微微而笑。近臣引至帘前,颠挥子长揖不拜。太师目夷氏大喝道:“为什么不下跪?”颠挥子昂然而答:“华夏上国天使,不拜小邦之主。”墨胎凭大怒道:“你就不怕进油锅吗?”颠挥子大笑道:“人人都说孤竹是塞外礼仪之邦,如今看来,不过如此罢了!”墨胎凭说道:“此话怎讲?”颠挥子说道:“听说贵国国君宾天,外臣不远千里前来吊丧。我们手无寸铁,一片诚心而来,想不到贵国却设兵陈鼎来招待,怎么度量就这么不能容物呢?”
墨胎凭听后,命令武士撤去大锅,叫颠挥子等人上殿,赐坐问道:“我久仰华夏大国威风,今天不过是看看你们的勇气而已。请问君侯千里而来,有何见教啊?”颠挥子说道:“特为孤竹报仇而来!”墨胎凭说道:“国君新丧,凭也每天都在想着报仇血恨。然而孤竹国小民穷,夹在华夏和共工两个大国之间,进退艰难,报仇又谈何容易啊!”颠挥子说道:“如今共工元气大丧,举孤竹全国之兵,抗衡战阵之间,只要谋略得当,未必能知鹿死谁手,所以共工并不可怕,只要他们敢来,我情愿为君侯大败共工。现在君侯的仇人应当是华夏部落联盟,他们的安国君毕子岸和君侯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挥也生性愚鲁,也和毕子岸有灭门的大仇,妻子儿女以及唯一的兄弟都死在了此人的手下。如果君侯不嫌弃,我情愿和孤竹约为兄弟之国,共同诛杀毕子岸,上为孤竹立于不败之地,下为己身得报私仇,请君侯好好考虑一下!”
目夷氏在旁边插话道:“君侯既有如此大的志向,为什么会在华夏战场上一败涂地,落魄至此呢?”颠挥子说道:“挥也曾率三千竖牧起事西沟,纵横华夏六州,出入如履平地。但是在华夏,我们既无根据地依托,又被重兵包围,因此别无选择,只有长距离高速机动,求得摆脱困境。在不利的条件下,我们不能只凭拼命精神去打没有胜利把握的战斗。因此我们必须经常的转移作战地区,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有时在国内,有时到国外,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在有利条件下,求得作战的胜利。”
墨胎凭说道:“君侯为什么会来到我孤竹国呢?”颠挥子说道:“我们深感流动作战的艰辛,走不是目的,最终要寻找落脚点,数次尝试都没有结果。我们苦苦追求的都是能够有一个巩固的根据地,长期流动作战,伤员无法安置,没有可以依赖的后方供应,装备和给养极度匮乏,艰险和困苦常人无法想象。经过艰苦卓绝的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孤竹国,希望君侯能为我们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
墨胎凭问道:“听说君侯是轩辕氏的弟弟,当初只因为政见不一,就被罚为竖牧。华夏是礼仪之邦,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有悖人伦的事情呢?”颠挥子说道:“所谓的礼仪主要功能是为了维护统治。华夏是由六大部落联盟而成为一个国家,传统的氏族结构并没有瓦解,血缘关系反而以国家的形式得到加强。国家是以宗法为核心的家天下,所以社会的主要规范就是礼。礼在未然之时对社会所需要的秩序进行了预设,在已然之后,只能对实然的状态进行干预。轩辕氏即位后,与诛文部落有密切关系的其他部落当然不服,于是向轩辕氏发动夺位之战。最后轩辕氏得胜,反对者都被罚为竖牧。显然,轩辕氏改六部轮回为世及,祭祀之礼演变为宗法礼制。挥也不知宜,以下犯上,在华夏宗法礼制所预设的秩序遭到破坏时,轩辕氏只能运用了刑罚手段强制有他人服从。这就是礼与刑的结合,并非有悖什么人伦。”墨胎凭说道:“果然是华夏大国的风范,凭也于君对席半日,收益匪浅,还望君侯日后多多见教。从此以后,孤竹就是君侯的家了,当你需要报仇的时候,我孤竹情愿顷尽全国的兵力,成此君侯之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