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艰难的选择

却说安国君毕岸自刭南山上，颠挥子哭拜于地，以尽同学之谊。祭过安国君，五帝护法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距、协光纪等五人上前跪求道：“请王子恩准，我们先把安国君的灵柩运回汉中，然后面向东方自刭，以谢王子大德１颠挥子说道：“我和北山的一切恩怨，到此全部了结，我不会为难他的，也不想再杀你们。既然你们要回汉中，我这就派人护送。另外还有阳夷部落，他们违抗了我的命令，公然收留毕子岸，接着为德不终，索要宝贝，致使北山伶仃出走，殒命南山。现在我要去兴师问罪１

于是颠挥子派五百人跟随灵威仰等护送安国君的灵柩回汉中，亲率大军兵临阳夷城下。阳夷酋长肉袒牵羊而出，跪伏于地，说道：“无知小国，误触君侯虎威，使得君侯怀怒，大兵临于九夷，我们已经知错了，存亡生死，一惟君侯之命。若君侯能看在高祖帝俊氏的情面，留下我们一脉宗祀，使得于比附庸，阳夷人民永远感怀君侯的恩惠，没齿不忘大德！”颠挥子说道：“既然如此，我不为难你们。三日后我要在你们国中祭祀帝俊氏和春神句芒，希望你能广开方便，成全我这一片心意。”阳夷酋长忙说道：“君侯放心，一切物资开销，都由我们部落备办齐全！”颠挥子说道：“到时还烦请其他各族酋长一并过来参加。”阳夷酋长唯唯从命。

三日后，颠挥子在阳夷城内祭奠帝俊氏和春神句芒，九族酋长无一缺席，都来到此间，跟随祭祀。句芒是帝俊氏的后代，名重，鸟身人面，乘两龙，死后为木神，主管树木发芽生长。太阳每日从扶桑升起，神树扶桑及日出之地均归句芒管。句芒原在东夷非常重要，每年春祭必然有份，后因九夷归服华夏，竟至影响全无。祭奠结束后，颠挥子设宴接待九族酋长，宣示威德，叫他们从此臣服华夏，镇守东疆。

那九族酋长听了，有点不舒服。于夷、方夷两酋长同时起立，说道：“我们立国此间，将近千年，并非得之于天朝，乃得之于青帝帝俊。青帝平猛兽，披榛棘，好不容易发展到今天，君候突然要我们放弃祖传的基业，臣服于他人，于理上似乎说不过。”颠挥子正色道：“诸侯争霸，弱肉强食。从前天下有千百个部落林立，每一家的基业，都是由祖宗辛苦开辟后流传给子孙的。但是许多的子孙却无力经营，强敌压境后，只能拱手让人。如今五大部落联盟并立中国，各修德政，能争霸的就去争霸，没有能力争霸的只有找一个强干去附属，方不至于亡国灭种。今天挥也来到这里，不想灭掉你们哪一个族属，只是想保护你们的正常生产。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九夷酋长见颠挥子态度严毅，词气强硬，又见军容甚盛，身后众将状貌尤其峥嵘，不觉畏服，情愿稽首归顺，臣服华夏。颠挥子就慰劳了他们一番，继续燕饮。

颠挥子又问起他们的山川风土，有无异常之物，畎夷酋长说道：“我们那里气候土地都好，可以种田。”阳夷酋长说道：“我们这边逼近海滨，太阳所出，气候很好，不过偶有水灾，死伤不少。”白夷酋长说道：“我们那边有座钦山，山上有一个怪兽，名叫当康，它一出现天下就太平。”颠挥子问道：“当康的形状怎样？”白夷酋长说道：“其状如豚而有牙。它的叫声，就是‘当康’二字。”颠挥子说道：“那么是个瑞兽了。”玄夷酋长说道：“我们那有一座山，名叫女丞山，石膏水就发源这山上，西流到鬲水。其中有一种怪鱼，名叫薄鱼，其状如鳣鱼鲆，而只有一目。其音如人呕吐之声，见则天下大旱。”方夷酋长接着说道：“我们剡山上，有一个怪兽，非常可怕。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名字叫作合窳。其音如婴儿，它逢人就吃，逢着虫蛇也要吃，吃得满山都干干净净，人民统统远徙，虫蛇也逃散无踪。”

黄夷酋长说道：“这个合窳还不算凶，在我们太山上有一只蜚兽，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它在水中一游，立刻干涸，它在草上走过，所有之草，立刻枯死，人遇到它，更不得了，一闻到它的气息，立刻生病，传染起来，可以灭族。所以有人说，这个蜚兽，倘若向天下游行一周，天下之人，不知要受害多少呢！”颠挥子听了，诧异之极，便问道：“既有这种害人之兽，你们何不设法剪灭它呢？”

黄夷酋长说道：“何尝不想剪灭它？敝国向与赤国接境，这座太山，是我们两国公共的。自从蜚兽出现之后，敝国就派兵去兜剿，哪知军士未到山上，那股毒疬之气，已扑鼻而来，军士个个寒颤吐泻，生疫病而死，而且传染极速，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无法可救。敝国因此元气大伤，只能远徙到几十里以外以避之，哪里还能剪灭它呢！”风夷酋长说道：“敝国僻处东北，终年多东北风。有一年偶然刮了两日西南风，人民染疫而死的就不少。据说，就是受这蜚兽之害呢。”颠挥子听到此处，更深骇异，说道：“有这等事，我既然来此，一定设法为诸位驱除。”九夷酋长齐声说道：“那么好极了。”大家一致推选颠挥子为九夷部落联盟的盟主，又饮谈一回，席终散去。

颠挥子大醉，对甘紊说道：“华夏人口虽多，但是能被我看上眼的，也只有毕子岸一人。如今毕子岸已死，我们又全部据有了九夷之地，进则足于华夏雄据天下，偶或有所闪失，退守此间，也足以养老了。”甘紊说道：“大丈夫立身扬名，正在此时，倘若空守寂寞，一定会被后人耻笑的！”颠挥子说道：“言之有理！天下的土地，人人有份，谁有能力谁就可以去占据一块！”正谈论间，忽然牟夷进来说道：“刚才有军士从西面逃回来，说灵威仰等人护送安国君的灵柩回汉中，路过伊洛间，遭到苗蛮部落的袭击，灵威仰等已为所杀，安国君的灵柩也被他们夺去了。”颠挥子大怒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牟夷叫军士入帐细说。军士入得帐后，哭拜于地，说道：“苗蛮部落人多势众，突然从洛水两边杀出，说我们不该无端地进入伊洛之野，他们杀死了灵威仰等人，并把安国君的灵柩夺走，并扬言道：‘留下你们活着回去说一声，杀人劫货者乃九黎君蚩尤也！’我们因此逃得性命回来报告。”颠挥子说道：“久闻苗蛮有个九黎君蚩尤，我一直想去拜会一翻的，没想到他如今先侵犯到我头上来了！”急令牟夷传令，明早集结三军，杀入苗蛮之野。

却说颠挥子率军来到洛水之滨，正迎着九黎君在此狩猎。颠挥子出马问道：“是什么在此间杀人劫货的？赶紧把赃物交还原主！”九黎君说道：“是你们华夏人无礼在先，三翻两次出入我苗蛮地境，究竟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颠挥子说道：“伊洛之野曾为我华夏之地，华夏人因何不能自由行走？后来不幸被你们苗蛮强抢而去，今天我是特意来收复失地的！”九黎君大怒道：“你凭什么这样嚣张？”颠挥子手持长矛，说道：“就凭此物！”九黎君大怒，飞身而来，朝着颠挥子一拳砸过来，颠挥子举矛迎接，不料那矛被九黎君一掌所断，颠挥子滚落马下，和九黎君徒手格斗起来。九黎君生得铜头石项，有八肱八趾，体健身轻，游动自如，颠挥子说道：“好本领！任你飞空走险，无所不能，终究凡人一个，岂能抵抗得了阆良仙人的三昧真气！”说罢，抓起九黎君扔回苗蛮阵中，九黎君满面羞愧，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随即带兵撤往南方去了。

牟夷见九黎君败退，上前说道：“君侯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夺回安国君的灵柩呢？”颠挥子说道：“目前我们还不能多得罪于苗蛮。虽然留得此人在，早晚必为华夏之大害！但我们现在的敌人是华夏，等我们和华夏了结后，一定要杀往苗蛮，寻回毕子岸的灵柩。”颠挥子回身对子伊氏说道：“我现在将陈兵于伊洛之野，檄墨台子和射隼氏固守幽冀等地。你不要嫌辛苦，代我前往汉中去见公孙轩辕氏，叫他再派能战之将过来交战，如不敢战，就让出华夏来！”子伊氏应允而去。

却说九黎君蚩尤败回空桑后，帝榆罔见了骂道：“你平日不听我的劝告，整日舞刀弄枪，曾说有什么拔山移海的手段，今日如何能吃败仗，自取其辱，枉自失去了伊洛之野？”九黎君心中正在懊恼，见帝榆罔如此说话，登时大怒道：“不要说了！从我手里失去的地方，再从我手里夺回来就是了！”帝榆罔说道：“你如果真有本事去夺回来，当时也就不可能失去了！这事我自会跟华夏交涉的，就不劳你多费心。”九黎君说道：“既然如此，我还是回我的九黎之野好了。请大王放心，我在那里共有兄弟八十一人，个个勇猛无比，将来一定会回来报此大辱的！”于是九黎君带领本部人马返回南方九黎之野不提。

却说汉中的轩辕黄帝，自从安国君率军东征以后，日夜为之祈祷不已。大麓之战后，闻知安国君兵败而逃，又惊又怒，寝食具废，对太史仓颉氏说道：“你曾卜算说华夏将如太山一样岿然不动，如今数万之众折兵在外，安国君又生死不明，华夏如何能够岿然不动呢？”仓颉氏又卜一卦，说道：“根据卦像上看，华夏仍是大吉之数，大王不必忧心，汉中并无兵灾！”轩辕黄帝问道：“你可知这吉从何来吗？”仓颉氏说道：“吉从东来，大王还将开疆辟壤，振兴华夏大业！”轩辕黄帝似信非信。几天后，并州牧苍舒遣使来报，冀州牧大鸿等待罪阙下，等候发落。原来被颠挥子所释放的大鸿、狄货、共鼓、常先四州牧并大小校尉十几人回到并州后，由苍舒派人护送，返回汉中请罪。轩辕黄帝听说大鸿等回来了，又喜又悲，急忙传令特赦。轩辕黄帝身穿素服，亲自出城迎接。大鸿等拜伏于地，哭道：“我们对不起华夏，有负大王的厚望。兵败者死，国有常刑，如今败军之将，不杀就是最大的恩德了，那里还敢有劳大王亲自迎接？”轩辕黄帝扶起大鸿等，说道：“没有你们任何责任，都是我一身无用，指挥无方，连累了安国君和诸位，一切的过错都由我一人来承担！”于是使大鸿等人仍在原职，礼待愈加。

次日，轩辕黄帝设朝，遍问群臣当如何应对颠挥子。有的说战，有的说守，还有的说和，种种意见，莫衷一是。轩辕黄帝拍案说道：“不要再争吵了，明天都随我亲征去！”金正该说道：“大王不用激动，如今安国君生死未卜，颠挥子一时也不会急于西来。我们先在境内作好战备，是攻是守，到时根据颠挥子的动向再作安排吧。”群臣说道：“金正大人言之有理。”轩辕黄帝遂罢亲征之议。

月余之后，轩辕黄帝早朝，问道：“如今可有安国君的消息吗？”太卜巫咸出来说道：“我夜观天象，见将星已然坠落在九夷之野，猜想安国君可能被祸，但未能得到准确的消息，不敢擅自上报。适才大王垂问，不敢不言。”轩辕黄帝大惊道：“如此凶信，何不早报？”巫咸说道：“但恐与实不符。”正说话间，忽报颠挥子派子伊氏前来觐见。轩辕黄帝问道：“子伊氏是什么人？”大鸿答道：“他原是成阳部落的人，后因甘紊之乱，被罚为竖牧，流放在西沟。此人精通文字，善于舌辩，在颠挥子帐下号称智囊。”轩辕黄帝传令叫子伊氏进来。

子伊氏进得轩辕宫中，昂首不拜。轩辕黄帝问道：“劣弟颠挥子叫你来这里做什么？”子伊氏说道：“颠挥王子有两事托我向大王转达。”轩辕黄帝问道：“是哪两件事？”子伊氏说道：“第一件事就是贵国的安国君毕岸在半月之前，自刭于阳夷之外南山上了。灵柩在运送回汉中时，途经伊洛之野，又被苗蛮部落的九黎君蚩尤所抢走。”轩辕黄帝听说安国君的确已死，垂首无言，半晌方才问道：“另外一件什么事？”子伊氏说道：“颠挥王子所率之兵，来不可当，攻不可守，困不可围，自大麓战后，收服九夷，又破苗蛮，现在陈兵伊洛之野，请大王再派能战之将前去迎战；如不敢战，就请让出华夏，让有能者居之！”话音未落，只听殿内一人厉声说道：“礼无不敬，法无不肃，竖子敢自尊大，难道就以为华夏无方寸之刃吗？”子伊氏回头看时，那人正是梁州牧风后。风后上前说道：“请大王传令，先斩了子伊氏，然后派我再提雍梁之兵，迎战颠挥子！”群臣纷纷附和：“先杀了子伊氏，然后出兵！”

轩辕黄帝问子伊氏道：“我朝中之人都要杀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子伊氏说道：“两军之间，不杀来使！”风后说道：“像颠挥子这样无父无君的人，和他能有什么礼仪可讲？”子伊氏闭目无言。忽然一人拜倒殿下，说道：“求大王放过子伊氏这一回吧，我情愿以命相偿！”子伊氏睁眼看时，却是冀州牧大鸿。只听大鸿接着说道：“大麓之战后，华夏士兵被颠挥子所俘获者有万人之多，有人进言要全部杀掉，只有子伊氏力争全部放回。我们得以生还汉中，再见大王，全赖此人一言。今天朝廷之上，子伊氏出言不当，冒犯天威，我情愿代他受死，以报答当初的活命之恩！”说着顿首扣地。接着又有常先、狄货、共鼓、交革等人先后跪倒，为子伊氏求情。子伊氏叹道：“琴虫有言，凡事不要做绝，留下后路，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今日果然如此！”轩辕黄帝令大鸿等起身归班，对子伊氏说道：“你今天得以不死的原因，并非他人恩惠，全在你自己平日的德化所致。回去转告颠挥子，叫他不要着急，我早晚会到伊洛之野应战的。”子伊氏俯身拜谢，梁州牧风后送他到门口，按剑说道：“华夏不过损失了区区一个毕岸，尚有谋臣如云，猛将如雨。你告诉颠挥子，不要心存非分之想，否则将为上天所不容！”子伊氏满面羞愧，诺诺而出。

子伊氏离开汉中，出了潼关，这时天上有一只巨隼在飞舞，正抬头看时，忽然一声鸣镝，那巨隼应弦而落。子伊氏喝道：“好箭法，想必君侯已来此间了！”策马向前奔去，远远地看到一个妇人，身上背着弓箭，带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正在那里收拾巨隼。子伊氏心中惊奇，正要上前答话，忽见那妇人张弓搭箭，瞄了过来。子伊氏大惊，勒马欲回，谁知那马刚行两步，忽然扑倒，将子伊氏摔下地来。对面妇人喊道：“你就是颠挥子帐下的子伊氏吗？”子伊氏说道：“我就是，神君和我向无恩怨，为何要逼迫如此？”那妇人说道：“我乃是青阳部落之女桥极氏，今日得逢使者，烦请回营正告颠挥子，须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日你们虽然得意于幽冀之间，若不自量力，违抗天理，早晚要落得这飞隼一样的下场！”子伊氏问道：“桥极氏不是已经死十多年了吗？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桥极氏说道：“当日行刑之时，我已身怀六甲，适值荆山云华夫人游历东海，路过此间，于心不忍，就使一阵大风把我卷走，从此我就住在荆山，并为颠挥子生下一子。今日夫人命我下山，托使者转告颠挥子天定胜人。使者如果不信，就将这孩子以及这张弓箭，带回去交给颠挥子，他自然明白。这小孩名叫荆山弧父，今年已十三岁了，还从未见过生父。这弓箭是十几年前颠挥子去陇西前留下来的，今天你把他们都带回去交还颠挥子吧！”子伊氏问道：“夫人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呢？”桥极氏说道：“我早已斩断情缘，了结生死，永远不再和颠挥子相见了！”说罢，一阵清风拂起，桥极氏隐身而去。子伊氏背好弓箭，抱起荆山弧父，返回伊洛间颠挥子的营帐。

子伊氏入见颠挥子，细说汉中之事。颠挥子问道：“华夏朝中还有哪些人才？”子伊氏说道：“轩辕黄帝神文圣武，威不可言。风后沉默渊深，胸多谋略，是个智者；力牧发扬蹈厉，果敢有为，是个能者；常先严肃刚劲，凛凛不可犯，是个正士；大鸿温和敦笃，蔼然可亲，是个仁人，看起来都是不凡之才。他们虽然战败于大麓，但是仍然牢固地占据着天时，君侯虽具地利人和，终究不能抵抗天时所在。希望君侯三思，到此为止吧！”颠挥子问道：“究竟是人能胜天呢，还是天能胜人？”子伊氏说道：“人胜天只在一时，天胜人却在长久。”说着将背上的弓箭解下，交给颠挥子，说道：“适才路过潼关，有位夫人叫我把这张弓箭还给君侯。”颠挥子接过一看，说道：“这是桥极氏的弓箭，不想她还活在人间，现在人在何处？”子伊氏说道：“夫人得蒙荆山云华夫人救护，已然得道，如今将君侯之子荆山弧父送到军前，并劝戒君侯莫违天意。”颠挥子这时才看清子伊氏身后果然有个小孩，生得伶俐可爱，一如自己当年模样。颠挥子狂喜落泪，一把将小孩抱起：“我只道自己伶仃半生，不想还有个儿子，如今都这么大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既然桥极氏有言，从今天起，这仗就不再打了。我们这就返回九夷，从此与华夏划界而治，老死不相往来。”

却说颠挥子兵退九夷，路过雷泽之滨，当晚就驻扎在那里。颠挥子怀抱荆山弧父，对众将说道：“华夏史书记载：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伏羲，蛇身人首，有圣德。华夏的始祖太昊伏羲氏，他母亲是华胥部落的人，华胥国是传说中十分著名的国家，人民都具神力，与天地同寿，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伏羲的父亲却没有明确记载，只是说伏羲的母亲来到雷泽游玩，看见一个大人的脚迹，偶然高兴，过去踏上一脚，不觉心中大动，陡然有长虹从天而下，绕着她的身子，她就如醉如痴般，及至醒来，怀孕而生伏羲。”子伊氏说道：“传说伏羲鳞身，女娲蛇躯，他们可能都是雷神的儿女。”议论一番，各自回帐休息去了。

颠挥子回帐后，辗转难睡，蒙胧间来到雷泽边，忽见石洞豁然而开，出现一座石室。石室中央，盘着一条大蛇，约一丈高，上面长着一个庄严奇古的人面。蛇身之前，横着一块金板，金板之上，列着八卦之图。八个男女按照方位，四面环绕，站在蛇的前后左右。颠挥子幼读史书，知道伏羲氏的形状是蛇身人面，看见这个模样，知道一定是他，便倒身下拜。只听伏羲氏问道：“你认得我是谁吗？”颠挥子一想，不好直呼大名，只得说道：“我听说九河神女华胥氏，受大星如虹下流华渚之祥，生了一位圣子，是否就是尊神？”羲皇颔首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出身，可知道我此刻叫你来的意思吗？”颠挥子说道：“不知道。”羲皇问道：“今日你陈兵雷泽，欲将何往？”颠挥子说道：“挥也自知天意难为，情愿退守九夷之野，与华夏分地而治，互不侵犯。”羲皇说道：“天运有常，世事难料。你也是华夏的子孙，为什么要甘心埋没在夷狄之野呢？”颠挥子说道：“一身无能，不见容于华夏之庭，无奈之余，只好远离父母之邦，终生被发左衽，自甘化外。”羲皇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你还是返回华夏，以求革面自新吧；如果执意违反天性，弃冠带而魋结，以九夷与华夏抗衡为敌国，必将惹祸上身。天道从不欺骗人，以后一定会有所应验的！”颠挥子正要说话，忽然惊觉，原来是个梦，仔细回想一下梦境，心中愀然不乐。

第二天，颠挥子拔营离开雷泽，继续东归。刚入九夷地界，早有各部落使者来报：“方夷剡山中有合窳兽出来四处吃人；黄夷国的蜚兽离开了太山，四处游走，所过之处，毒疬伤人，甚是厉害。”颠挥子说道：“区区两只怪兽，有什么好怕的，我这就过去将它们一一收拾掉！”还未起行，天空中乌云飘来，阴雨淋漓，下了起来，一连数月，不见放晴。九夷之地，平地水深三尺，军器尽湿，人不得睡，昼夜不安。马无草料，死者无数，军士怨声不绝。颠挥子设坛，求晴不得，于是问子伊氏道：“连雨不止，又有怪兽作乱，民心震动，该如何收拾呢？”子伊氏说道：“难道是天意在预示什么吗？我听说获罪于天，不可禳也。”颠挥子说及太昊伏羲氏之梦，子伊氏说道：“这就是了，毕子岸临终前也曾经说过，君侯可以反对毕岸，但是不要去反对轩辕黄帝，不能和整个华夏为敌！如今震怒上天，降此霖雨以苦生灵，请君侯为百姓着想，我们还是认输吧！”颠挥子说道：“天下土地，不是有能者不能得到；得到之后，不是有德者却不能居之！如今为求一方平安，我情愿让出九夷疆土，向轩辕黄帝俯首称臣，尽赎一身的罪愆！”于是再次使子伊氏前往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