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并未停步,一直走到离那人十尺之外。灯光把他的样子照得很清晰,是个白昼人,瘦而高,满头灰发一丝不乱地梳到脑后。他神色平和,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他们两个。那双眼睛好象黑暗中发光的宝石。
方婷被他的眼睛吸引住了,竟然无法移开目光。她觉得在这两只眼睛注视下,自己的大脑就象是透明的一样。她很清楚,这人肯定就是神裁大法官,但她不敢用“G武器”,因为面对如此坦然、如此自信的对手,胜负已经不是凭武器能够决定的了。他只是单身一人,但气势却好象使整条山谷的风烟全都凝结了。
伯莱拜尔早已看见了那人的奇特衣饰,他一时竟手足无措,僵在了马上。
双方就这样对立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但大法官显然是这个局面的主宰者,他的眼睛从方婷脸上扫到伯莱拜尔脸上,虽然是随随便便的一扫,却显露出无限的威权。伯莱拜尔不能与他对视,垂下了眼睛。
方婷只等大法官开口说话,那宣布他们的命运的言语一旦从这最后审判者嘴里吐出,他们必须立刻动手。但怎么动手?她完全没有计划,也没有任何把握。
一阵阵的风把大法官的袍子吹起来,他整个人却象石雕一般屹立不动。方婷简直觉得这片刻对峙要永久地延续下去了,他们会僵立在大法官的目光里,直到身躯变成石头。
隆隆的大车声从背后传来,雾气被灯光搅动着,黑影幢幢。商人们赶上来了。
方婷和伯莱拜尔还是不能动身,车队从他们身侧绕了过去,车夫们惊讶地看着在山路中央僵立的三个人,但没有人出声询问;狗也一声不吠。大法官望向最前面那辆车上的两个商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队过完。
车声渐渐微弱,消失在远处。大法官转身面对车队消失的方向,凝立了好久。
方婷看看伯莱拜尔,两人还是没有动。
大法官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把身子移到路边,方婷他们知道这是放行的意思,连忙纵马向前,冲开雾气,疾驰而去。
轻装的驼马比车队快得多,不一会儿就赶过了商人们。一个车夫大声说:“嘿!到底是干什么呀?”两人没有理会,一掠而过。
一口气跑了一个时辰,他们才敢缓一缓劲。
方婷听到伯莱拜尔在说:“就是他!就是他!”她问:“你说他为什么要放过咱们?”
“我不知道,”伯莱拜尔说,“不一定是真的放过了。”
“怎么?”方婷惊魂未定。
伯莱拜尔在驼马后臀加了一鞭,侧过头来说:“大法官审判人,也许不是一次就定刑。他可能要跟着我们观察一阵。”
“那咱们不是永远要提心吊胆了?”
“永远要小心翼翼,”伯莱拜尔说,“别让他看到任何罪行!”
“什么才是罪行啊?”方婷说,“我估计自己已经犯了二十条罪了。”
伯莱拜尔刚想说话,忽地神情一变,侧身从马上滚下去。他的驼马轰然倒地。
方婷看到:驼马的头爆开一个大洞,脑浆四溅。
“你快跑!”伯莱拜尔大叫一声,举枪向崖壁上射击。方婷勒住马,跳了下来。她也拿出枪,准备与伯莱拜尔并肩作战。
伯莱拜尔喊道:“跑啊!你不是他的对手!”
“谁?大法官?”方婷问。
“不是!大法官从不偷袭。”伯莱拜尔紧张地盯着山上,说,“这就是一直在上面跟踪我们的人。”
方婷说:“看不见,我用灯照他!”
“别!”伯莱拜尔拦住了她,“他也一样看不见我们。”
一颗子弹射来,否定了伯莱拜尔的推测:他的右肩被打穿了,枪掉在地下。
“咚”地一声轻响,一个东西从上面落下来。受惊的驼马嘶鸣着乱跳,灯光也随之摇闪不定。好在死掉的那匹驼马胸前有盏灯,稳定的光束照在地面上。有一个全身紧裹在黑色皮衣里的人影,踏破雾气走了过来。方婷举起枪,伯莱拜尔挣扎着说:“放下!你打不中他的。他在黑暗里也能瞄准!……魔鬼!”
那人走近了,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夹在寒雾里飘过来。他脸上戴了奇特的、苍蝇眼一般的罩子,手里端着枪。
“他有红外线瞄准器!”方婷喃喃道。
“什么?”伯莱拜尔困难地说。
那个人不许他们再说话了:“伯莱拜尔,把她交给我吧。你的任务结束了。”
“不。”伯莱拜尔说,“你认识我?”
“我比任何人都更认识你。”那人发出诡异的笑声,他把枪对准了方婷,“不跟我走的话,她就得死。”
“你是谁?”方婷问。
那人“砰”地一枪,方婷只觉得右手象被大锤猛击了一下似的,她的枪从手里飞了出去。
“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伯莱拜尔问。
“不用你管。”那个人用枪对着方婷的头,“她要选择,是现在就死还是跟我走。”
方婷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她不知“G武器”能不能一举制服这个人。而且在枪口下,她也不敢轻易冒险。
“我数到三,”那个人用铁一样冷硬的声音说,“你再不回答,就开枪了。一……”
“我会亲自把她带回去!”伯莱拜尔说。
“二。”
枪声响起,方婷不禁全身一颤。但中弹的却不是她。那个人的奇形面罩“砰”
地炸裂了,碎片飞溅中,他倒地一滚,往山壁旁靠去。子弹仍然一颗一颗地跟着他,“噗噗”钻进地里。那人滚到山边,一跃而起,迅速窜上了石壁。
伯莱拜尔翻身滚到旁边,用左手捡起枪,半跪着向后面看去。
两匹驼马突破雾气向这边奔来。头一匹马背上坐着一个骑士,他没等马停稳,
就飞身跃下,大声说:“没受伤吗?”
方婷欢呼一声,扑了过去:“穆哈穆!”
小矮老头扔下枪抱住了方婷。伯莱拜尔突然感到一点嫉妒,他站起来,把枪插好。
方婷又跑回伯莱拜尔身边,替他裹着伤,同时问穆哈穆:“他们最后还是把你放了?”
“没有。”穆哈穆兴奋地说,“他们以为我是匹老掉牙的病马了,用几根木栏杆就能关住呢。我自己跑出来的!”
“你可不是匹老马!”方婷兴高采烈,“你是头老熊呢。”她忽然想起来,问,“你没碰上那个大法官吧?”
“没有啊。”穆哈穆说,“碰上他我可就吃不消啦。”
伯莱拜尔感到方婷跟这个小老头似乎有更多的话可说,他看了看穆哈穆,随意问道:“看见后面那些商人了吗?”
“车队么?看见了。”穆哈穆狡猾地一笑,“我还看了他们车上的货,因为我担心他们是假冒商人来追你们的。——满车厢的高能储电箱!够一个村子用几年的了。”
“这些储电箱要卖到哪儿去呢?”伯莱拜尔自语,“那两个商人也古古怪怪的。”
“别为别人的事儿伤脑筋,”穆哈穆说,“刚才打伤你的是什么人?”
“可能是个密探,他一直跟着我们。幸亏你那一枪,准极了。你在黑暗的地方也能看见么?”伯莱拜尔侧目瞧着穆哈穆。
穆哈穆毫不在意地说:“想在黄金贸易线上走动,就得练出凭耳朵瞄准的本事。”
“你是向着他的声音开枪的?”方婷不胜惊讶地问。伯莱拜尔以前听说过有这种事,但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可他不愿意表现出惊奇或佩服的意思。
穆哈穆从死马身上取下电灯,挂在他带来的另一匹马胸前,说:“该走啦。”
方婷帮着伯莱拜尔上了马,穆哈穆的豪勇老辣给这个小队加进了一些活力和信心。气氛不那么沉闷了。他们边走边商量。
“你以前到过夜世界?”伯莱拜尔对穆哈穆说。
“没有,”老头痛快地回答,“在黄金贸易线上跟黑夜人做过生意,但都是在类似这种山谷里。他们不愿意过来,我也不想过去,所以就在山谷中间碰头,换了货就分手。”
“那么到了那边就没人领路了。”方婷说。
穆哈穆笑道:“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办法的!”他豪气勃发,仿佛年轻了十岁。实际上,只要又见到方婷,他就觉得世上没什么可怕的事了。
“后边那两个商人,看起来也是黎明人。”伯莱拜尔说,“他们难道认识夜世界的路吗?”
“我还没听说过哪个黎明人真的进入过夜世界呢。”穆哈穆摇头说,“很可能他们要在前面什么地方和黑夜人接头。”
方婷说:“我有个主意!”
“不行。”伯莱拜尔说,“那样没有把握。”
穆哈穆瞪着他:“你还没听她说完,怎么就知道没有把握?白昼人难道不懂得听人说话的礼貌吗?”
方婷对伯莱拜尔抱歉地微笑一下,说:“咱们跟后面的商人一起走,等他们碰到了做生意的黑夜人,我们就请那些黑夜人带路。好不好?”
伯莱拜尔看着穆哈穆,眼神相当奇怪。穆哈穆挠了挠头,无奈地说:“方婷,
你的办法确实不行。”
“为什么?”
穆哈穆耐心地解释:“这些商人都是做非法买卖的,他们不愿意跟陌生人来往,也不想让别人认识自己的买主。懂吗?而且那些黑夜人都是野蛮无礼的家伙,
不能保证他们会真心帮咱们。”
“给他们钱哪。”方婷说,“你不是给了我那么多珍珠吗?”
穆哈穆又挠挠头,就象听到一个孩子说:“我要给那鲨鱼一点肉吃,它就会带我去游泳。”一样。他说:“你拿出了钱,他们也许会起歹心。”
“你们对黑夜人的偏见太深了。”方婷说。
两个男人一齐摇头。在对黑夜人的看法上,他们倒是志同道合的。
“那么谁有更好的主意?”方婷问。
两个男人又摇头。穆哈穆说:“要我说,可以把你的主意稍微变一下:咱们如果在山谷里碰上了做买卖的黑夜人,就等着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悄悄跟上。我盯
梢儿的本事还不小呢。”
“就这样吧。”方婷说。
伯莱拜尔看着穆哈穆:“你真让人刮目相看,这些本事是从哪里学的?”
穆哈穆并不想掩饰:“这几年我养尊处优,都快把原来的生活忘记了。早些年,我做的生意可能让你们这些密探不高兴呢。”
“我不是巡官,不管强盗和小偷。”伯莱拜尔说。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总是想激怒穆哈穆。
“是呀,你是上面派出来的大员。”穆哈穆针锋相对,“想在这个穷乡僻壤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方婷说:“你们俩别再争了!现在才只是开头,难办的事儿都在后边呢。”
“别争了!”穆哈穆竖起一个指头,好象在吓唬伯莱拜尔似的。
“看!”方婷突然激动地喊道,“看天上啊。”
两个男人仰头向天上望去。只见两侧山壁夹成了一带蓝空,淡淡的雾气白森森地成丝缕状往上飘着。深蓝的天空中有几颗寒星在闪烁。
“神啊!”穆哈穆惊叹,“这是什么?”
“星星,”伯莱拜尔说,“她没跟你说过星星吗?”
方婷说:“看见了?这就是星星,是非常遥远的太阳。”
“这么小?”伯莱拜尔说。
“因为太远了嘛。”穆哈穆聪明地说,“方婷,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你会想那是镶在天上的宝石。”
“不,”穆哈穆打了个寒战说,“我想,神为了惩罚黑夜人,用一块大蓝绸把夜世界整个盖住了。但他又用手指在蓝绸上刺出一些小洞,让阳光从洞外透进来。”
方婷说:“你真有想象力。”但伯莱拜尔说:“说实话,我觉得穆哈穆的想象还更可信些。”
“那你就错了,应该相信方婷的话,她是从天空中飞下来的!”穆哈穆忠心耿耿地说。
“不管怎么样,”方婷感慨道,“我总算又看见星星了!”
的确,这一刻她不禁感慨万分,落在一个行星上这么久,她居然第一次看到了夜空。
(5)
站在开阔的谷口,伯莱拜尔惊奇地想:夜世界竟是如此壮丽。他记起了方婷的话:“看过夜世界后,你会对神更加敬畏。”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平原,横亘在庄严的繁星之光下面,微微起伏。大地并不是黑如冻铁,而是泛起青白苍茫的光晕;天空也不象他以前所想的那样如墨汁一般,而是深蓝透明,高远清澈。星星真多,弄得他在开始的一刻险些发疯。
“你们不觉得这很可怕么?”穆哈穆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如果这里没有鬼怪,就把我杀了!”
方婷笑道:“在我们那里夜夜如此。你何必大惊小怪呢?”
“可这么大的地方,朝哪里走啊?”
伯莱拜尔问方婷:“在来之前,你有什么计划么?”
“我只想找一些黑夜人问路。”
“问哪里?”
“问那种‘瘟疫’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总会有人知道。”方婷说。
“妈的。”穆哈穆不由骂了一声,“那些商人真想一直深入黑夜人的地方吗?
也没见有人来和他们碰头。”
“他们会不会是正在谷里等着?”方婷说。
“有道理,我去看看。”伯莱拜尔说完,勒转马头,进了山谷。
方婷和穆哈穆下马休息。穆哈穆搭起了充气帐篷,在里面安好电热暖气,对方婷说:“你进去暖暖身子。这里有酒和肉干。”
“你不进去吗?”
穆哈穆古怪地扭捏起来:“不,我就在外面。万一有野兽……或者,有人来了怎么办?我放哨,放哨。”
“稀奇古怪的!”方婷嘀嘀咕咕地钻进帐篷,说,“好暖和!穆哈穆,你不冷吗?”
“不冷!你休息吧!”
方婷坐了一会儿,索性躺下了,闭着眼睛,慢慢地迷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方婷在半睡半醒中听到蹄声急骤,向这里奔来。她睁开眼睛跳起来,钻出帐篷,问道:“他回来了?”
伯莱拜尔正在帐外下马。他说:“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商人们好象起了内哄。”
“怎么?”穆哈穆问。
“我悄悄走近他们的宿营地,听见狗叫。——你们主意到了吗?那些狗,以前
在路上谁也没听它们叫过。我下马靠近,看见大车围成一圈,两个商人在纵狗咬那些车夫。”
“啊!”方婷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穆哈穆也说:“怪事。”
“怪的还没说呢。被咬的车夫就呆住不动了!”伯莱拜尔目光里隐藏着恐惧,“有一个车夫快要从马肚子底下爬出去了,狗没有扑到他。一个商人跑过去,
压在他背上,咬他的脖子!”
“啊!”方婷又叫了一声。
伯莱拜尔说:“幸好他们没发现我。我拉着马偷偷走远,估计到了他们听不见的地方,就跨上马背飞跑出来了。”
方婷说:“走!我们马上去救那些车夫!”
“不。”两个男人同时说。
穆哈穆已经在拆帐篷了。他一边放着帐篷的气一边说:“方婷,那些人与咱们毫不相干;你来这儿是为了找到空间船,早日回家。别管闲事。”
伯莱拜尔说:“何况现在还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大法官、那个偷袭了我们的人、很难说长老会没有悄悄派人跟在后边,也许还有我们安全局的其他密探。不尽快把空间船找到的话,说不定就要横生枝节。而且,”他看着方婷,“你忘了你们的‘旁观准则’了?”
方婷不禁苦笑,她确实差不多已忘记了旁观准则,自从答应长老会去寻找飞船之后。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这儿的一切不再象从前那样与她漠不相关了。
她承认穆哈穆和伯莱拜尔说的都有道理,所以就看着他们收拾行李,备好驼马,准备上路。
穆哈穆忽然说:“来了。”伯莱拜尔点点头。方婷问:“什么来了?那些商人么?”
“你没听见大车的声音?”伯莱拜尔说。
方婷仔细听了听,果然,山谷里面隐约传出车轮滚动的声音。她说:“我有个想法,你们看行不行:咱们藏在这里,看这些人往哪儿去。我没说要救车夫,就是想救也来不及了。我的意思是看看他们想到哪里与黑夜人会合,他们不是要做生意吗?反正我们现在也不认识路。”
“既然你想这样,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穆哈穆微笑着。伯莱拜尔没有表示什么。他们把驼马都拉到一丛高耸的岩石后面,人、马一起藏起来。两个男子汉拿出了枪。
车队被多久就从谷中出来了。六辆车,一辆不少。两个商人坐在第一辆车上,
依旧是冷漠僵硬的姿态;五个车夫居然也还驾驭着各自的驼马。狗们沉默地跟在大车旁。
方婷小声说:“这事儿真怪透了!”
伯莱拜尔说:“我刚才决没有看错。但是车夫现在又好好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们没看出来吗?”穆哈穆说,“车夫的姿势变得和商人们一样了!”
的确,五个车夫都变得僵直冷硬,连摇鞭子的动作都象木偶一样。
伯莱拜尔低声道:“夜世界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这些人全都中邪了。”穆哈穆说。
方婷沉思着,车夫们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样。也许是某种麻醉术?或者催眠术?
车队出了谷口,并不停顿,一直向夜世界的腹地开进。车轮和轴毂吱嘎吱嘎地响着,人和狗却没有一点声音。
穆哈穆说了句话,令方婷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直爬到头顶。他说:“这些人就象已经死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控制他们的身体。”
“那太离奇了。”伯莱拜尔说,“我想他们可能是被药物麻醉了。”
方婷说:“谁想跟上去看看?嗯?”
没人接口。
“这种事儿,你们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穆哈穆说:“方婷,你不想回家了?”
“现在我们是人生地不熟啊。”方婷说,“反正也找不到路,跟着他们走一段也没什么,是不是?一旦发现了路,或者看到有黑夜人的村子,就不再跟他们了。啊?伯莱拜尔,你说呀。”
“好象没有别的办法了。”伯莱拜尔说,他看看穆哈穆,小老头撇了撇嘴。
“我们就远远地跟在后面,决不多管闲事。”方婷保证说。
好在那些人只是驱车前行,从不向后看。方婷他们把驼马的蹄子用软皮裹起来,悄悄地跟在半里之外。
大地反映着星光,前方的车队象几个小黑点在缓缓移动。除了这一点动静,整个目力所及的世界就是一片死寂。
“他们停住了。”穆哈穆说,“可能是要宿营。”
伯莱拜尔说:“我们的马也需要喂一喂了。”
“岂止是马。”穆哈穆取出了食物和酒袋。在这天寒地冻的蛮荒之处,任何东西在吃到嘴里之前都必须烧煮,连袋里的酒都冻成了冰。
穆哈穆用刀子砍着酒,说:“夜世界的酒鬼们肯定都是些没牙的家伙——牙齿被酒磨光了!”
伯莱拜尔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心的情况:“我们快没水了。以后怎么办?”他抖着水袋里的一点碎冰块。
穆哈穆愣住了,他挠挠头:“是呀。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冻硬的石头,哪里有水呀?”
方婷说:“肯定有水,不过都冻成冰了。我们往地下挖挖看。”
没有挖地的工具,他们用固定帐篷的大钢钉使劲凿着,挖下一块块冻土。穆哈穆忽然怪笑了一声:“哈!这不是冰吗?方婷,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他们凿出大块的冰,放进电锅里烧化煮沸,先给驼马喝了一些。看看它们没事,知道这水是可以吃的。就把水袋再次装满。
等他们吃完东西,前面的车队又动了。
“他们不是死人。”方婷自我安慰着,“他们也需要休息和吃饭。”
“万一只是驼马在吃饲料呢?”穆哈穆说。
方婷打了个冷战,在这种环境里,受过地球上最先进的科学教育的人竟也变成了相信鬼怪的人。
(6)
“估计有三天了。”方婷骑在马上说,“还没看见一条路,没有一个村子。”
穆哈穆说:“这很正常。黑夜人也一样害怕白昼人,他们不愿意在靠近黎明线的地方生活。我们从黎明世界过来的时候,不也经过了大片荒漠吗?”
“他们总要到一个有人的地方的。”伯莱拜尔淡淡地说。这几天,他已适应了夜世界的黑暗寒冷和广阔枯寂,他身心两方面的过人坚韧又展现出来。他不再急于行动,不再惶惑不安了。只是暗暗地提防着看不见的危险,那个偷袭他们的怪人、神裁大法官……
穆哈穆同样沉着老练,他以前所过的动荡生活使他成了个非同一般的枪手、武士和盗贼。现在,在夜世界茫茫的冻土大平原上,他的眼睛象鹰眼一样发着光。
他们一直跟在车队的后面,但不能肯定那些商人是否发现了。这天穆哈穆对方婷说:“他们是活人。”
“什么?”方婷迷惑地说。
“他们也会排泄。”穆哈穆说,“我检查了他们宿营的地方,除了马粪狗粪之外,也有人留下的东西。”
方婷表示恶心地作个鬼脸,但放心多了。伯莱拜尔心中对穆哈穆多了一点佩服,他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密探,竟没想过去检查那些人的宿营地。
“但还有这个。”穆哈穆把用昂贵的黎明世界黄丝绸裹着的东西拿出来。伯莱拜尔看后皱起了眉头。方婷惊呼一声,用手掩住了嘴巴。
那是一只耳朵和两根手指,从人身上掉下来的。
“他们这样折磨那些车夫吗?”方婷不平地说。
“不,”穆哈穆说,“看样子是冻掉的。我听黑夜人说过,在夜世界旅行的人如果没有注意保温,往往会把耳朵冻坏、掉下来。”
“可怕的地方。”伯莱拜尔说。
方婷仍然不解:“冻掉手指的人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可他们毫不在意,就这么不停地走。到底为什么?”
“那么多高能储电箱……”穆哈穆思索着,“他们要送到哪儿去呢?”
“前面有个村子!”伯莱拜尔翘首远望着说,“总算能摆脱这些半人半鬼的东西了。”
穆哈穆和方婷也看到前方有一带长长的黑影,几点光芒在那里闪烁,那显然是灯光。他们望到那些大车缓缓蠕动着向村子走去。也许他们并不是要投宿,只因为村子正好在车队前进的路线上,而他们懒得绕行。
“跟上!”穆哈穆低叫,“不必躲躲藏藏的了,跟着他们进村。”
驼马疾驰,离车队和小村越来越近了。眼看大车一辆一辆地消失在长长的石头墙后面,村子里突然“轰”地一下,人声鼎沸,鸡飞狗跳。只见人、马、狗,如同没头苍蝇似地狂奔出来,向广阔的冻原上散开。
“出事了!”穆哈穆叫了一声,拔出枪来,方婷跟在他后面。伯莱拜尔本想说:“我们不该去凑热闹。”但他没来得及开口,只有一起冲进小村。
绕过厚厚的防风墙,小村的五脏六腑袒露在眼前。是个非常简陋的石头屋子组成的群落,中间的道路只是简单地把地面铲平,铺了点硬土。
他们本以为会看见车队在村里杀人劫掠的情景,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刚刚赶得及看到几辆大车稳稳地、缓慢地从村子那边的路口开出去。很明显,车队在村里没有做任何伤害村民的事。
“他们为什么要跑?”方婷迷惑不解地自语。
车队走了,村中空无一人,静如墓地。几盏电灯的光从石屋窗户里射出来,把村里的小路、石墙和房子映得惨白。
他们下了马,走进一间小屋。这儿的人实在是穷,屋里除了床、桌、椅,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一定是看见了极可怕的东西,才把他们吓成那样。”方婷仍然自言自语着。
穆哈穆说:“到别的房子里瞧瞧,说不定有点收获。”
他们走在村子中央的小道上,两旁的石屋全都是门户大开,村民逃跑时顾不得关门。突然,从一扇窗里飞出个东西,差点砸在穆哈穆头上。他侧身躲开,那东西“啪”地在对面墙上摔破了,是只罐子或碗。
穆哈穆一个箭步窜到这座石屋的门前,这扇门是关着的,他刚想踢门,门自己开了。一把闪亮的刀子劈出来。穆哈穆左手用力一击,把刀打飞。一声惨叫让他们发现,门里的人似乎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老女人。她脸色如同白纸,目光疯狂而散乱,象发高烧的病人。她望着面前这个把她的刀子打掉,把她的手打伤的半秃小老头,好象并不害怕。
穆哈穆倒有点手足无措了,他摸摸头,后退了半步,但拒绝把枪收起来。因为黑夜人,他想,都是很危险的家伙。
方婷首先回过神来,她走上前,用穆哈穆教的夜世界语言说了一句:“你好。
你——好!”
老女人身子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她警惕地把门关剩一条缝,从里面用一只眼睛打量着他们。
方婷笑笑,她能够作出非常动人的笑容,她说:“做生意的。我们,休息!喝水!”
老女人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问话,谁都没听懂。方婷还是带着笑容说:“我们,
做生意!休息,喝水。买水喝,用钱买水。”
穆哈穆轻轻把方婷拉到自己身后,对老女人说:“我们,好人!买卖人!”
老女人仍看着方婷,也许因为她的肤色与黑夜人相似。她慢慢地问:“买卖人?”
方婷点点头。
老女人打个冷战,迟疑着说:“真的,人?你们?不是卡得切卡?”
他们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卡得切卡又是什么?
“真的人?活人?”老女人问。
这问题使门外的三个人感到惊疑万分。她难道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活人吗?
“夜世界真邪门!”穆哈穆低声咒骂了一句,对老女人说,“我们,活人!真人!”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老女人回头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又说了一句。老女人把门打开了。
他们把驼马系在门前,走进屋去。只见一个衰老的男人半躺在床上,好象是个瘫子。方婷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没有逃跑。伯莱拜尔却想:“夜世界的男人和女人居然住在一起。”
老女人又关紧了门,屋里暖和多了。老头用手无力地一挥,示意他们坐在桌边。他眨着泛红的、周围糊着粘液的眼睛,问:“做生意?”
穆哈穆点点头,心想:“鬼知道!也许在夜世界点头表示否定!”
“买什么?”老头又问。看来夜世界里点头也是肯定的意思。
“买话。”方婷说。
老头和老太太都露出迷惑的神情,“买……话?”老头重复着。
穆哈穆明白方婷的意思,说:“你们说话,我们,给钱。”
两个老人摇摇头,但不是拒绝,而是不懂。
老头警惕地问:“说什么?”
“说所有。”方婷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法对不对,边做着手势边说,“所有都说,什么都说。”
老头更加怀疑,他连连摇头,说:“不知道,所有是什么?不说。”
穆哈穆瞪起眼睛,方婷忙用手肘碰碰他,小声说:“我们别吓坏了他。”
穆哈穆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皮袋,老头的小红眼睛立刻盯在他手上。穆哈穆解开袋口的绳子,伸手进去。意味深长地对老头一笑。
老头可怜巴巴地、羞涩地仰脸对他笑着,又把目光盯到他手上。
穆哈穆把手从皮袋里抽出来,捏着拳头,慢慢移到桌子上。老头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手。拳头张开,十几颗珍珠一齐落在暗旧的石桌面上,发着圆润的莹光滚来滚去。老头和老太太同时低叫了一声。
老头向桌子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穆哈穆轻轻挡住他的手,说:“说话,
给你这个。不说,不给。”
“说话!”老头点着头,“说话!”他对老太太急切地吩咐了一句。老太太起身往外走,穆哈穆用眼睛阻止了她。
“煮热水!热水!你们喝。”老女人连声说。
穆哈穆指指方婷对老头说:“和她说话!”然后站起来,低声嘱咐伯莱拜尔,“你留在这儿,我跟她去。”伯莱拜尔明白,他是怕老太太往水里放点什么东西。毕竟他们身上的钱财已经显露出来,而这对老人非常穷。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夜世界。
穆哈穆跟老太太走出屋去,嘴里说:“帮忙,帮忙。”
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又回来了。不仅端了水来,还有热的食物。穆哈穆把东西都摆在桌子上,他看见方婷正全神贯注地听老头说话,不时自己也说几句。伯莱拜尔满怀惊讶地看着她,显然,方婷令他大吃一惊。
穆哈穆说:“喝水,吃东西啦!”伯莱拜尔举手止住他,又指指方婷,眼里露出不胜诧异和佩服之意。
方婷仿佛已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也看不见别的东西了。她完全沉浸在与老头的对话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穆哈穆坐下倾听着,他发现方婷和老头说的话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来教过的范围,连他也听不懂几句了。他面带微笑凝望着方婷,心里充满了骄傲和爱怜。
对话进行了很久,最后老头疲倦地打起哈欠来。方婷转头向穆哈穆说:“有些收获,把答应他的东西给他吧。可怜的老家伙一直在问我:‘珍珠是真的?’”
穆哈穆一笑,把珍珠扔在床上。老头双手把它们捧起来,凑到眼前细看。老太太也坐在床边。他们将珍珠一颗一颗地对着灯光照,又用牙齿轻轻地啃咬,最后都笑起来。
老头用一只旧皮包裹好了珍珠,对穆哈穆说:“好人!”又指指方婷,“她,
了不起的。”
“了不起的。”穆哈穆含笑看看方婷,同意他的话。
“吃点东西吧,”他说,“我和老太太一起做的,保证没问题。”
“这味道多象罐焖小牛肉啊。”方婷叹道,“好久没吃过的家乡菜!”
“跟他们买一大包带走!”穆哈穆说,“可怜的小姑娘。”
方婷抬起眼睛瞟了他一下,似笑非笑地低头又吃起来。伯莱拜尔觉得她这个眼神很妩媚,不由得心里有些别扭。
“都说了些什么?”他问。
方婷说:“收获还不小呢。吃过东西我要再和他谈一会儿。”
“你问过那些人为什么逃跑吗?”
“因为他们看见了卡得切卡,就是我们一直跟着的车队。”
“卡得切卡是什么?”
方婷顿了一下说:“夜世界的语言,意思是‘活死人’。”
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神秘、恐怖的夜世界!在这里,当你看到一个人时,先要分辨他是“活人”
还是“卡得切卡”!而他们三人却连续几天茫然不知地跟着一队“卡得切卡”进入了黑暗世界的腹地。
“他告诉我,遇到活死人时要小心。因为如果一个‘卡得切卡’或者他的狗咬到你,你也会变得跟他一样。”方婷说。
“原来如此!”伯莱拜尔说,“那两个商人本就是‘卡得切卡’,他们去黎明世界买了几车货物,诳骗车夫们说,在山谷里就能向黑夜人交货。”
穆哈穆接着说:“快到夜世界的时候,他们就咬了车夫,好让这些可怜人一直赶着车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他们为什么不咬这个村子里的人呢?”伯莱拜尔问。
穆哈穆说:“很简单,他们最紧要的事情是把那六车货运到目的地。所以,咬车夫是必要的,袭击村民就是节外生枝了。”
“这些活死人有智慧。”伯莱拜尔说。
“是控制他们灵魂的东西有智慧!”穆哈穆瞪着琥珀色的眼睛说。
方婷还是不信世界上有什么“活死人”,即便是在一个离地球二百多光年远的世界上。她想:“这象是一种能通过体液迅速传染的急性病。症状是痴呆、丧失自我意识。”
穆哈穆突然说:“咱们得离那些东西远点儿。找到空间船后尽快离开这邪门的地方。方婷,你没问他们瘟疫的事吗?”
“他们不知道。”方婷说,“但是咱们运气真好,听听关于活死人的故事吧:
他们认定这些‘卡得切卡’的出现是由于一颗流星造成的。”
“这跟空间船有什么关系?”
“穆哈穆,他描述了流星坠落的样子:很缓慢,发射红光。我怀疑那是不是空间船在降落。可惜他没有接着讲。”
“呆会儿再问他。”穆哈穆说。
吃完了东西,方婷又与老头、老太太两人说起话来。伯莱拜尔和穆哈穆轮流到外面去放哨。
大概又过了两个时辰,穆哈穆推门进来,说:“咱们走吧!那些村民恐怕正陆续回村呢。”
“为什么要走?”方婷显得象个疲倦的小孩似的说,“我们不能在这儿歇歇吗?很久没在房子里睡过觉了。”
“不行。”穆哈穆有点抱歉地说,“那些村民里面可能有不少青壮年。如果他们知道这儿有过路财神,想关住我们来个劫富济贫的话,事情可就麻烦啦。”
“你说得对。”方婷站起来,对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似乎很热情地挽留他们。穆哈穆生硬地摇摇头,领着方婷和伯莱拜尔出了门,解开驼马。老太太跟到门口,对方婷絮絮叨叨说着话。他们骑上了马背。
纵马出村,广阔的荒野又展现在眼前。穆哈穆问方婷:“你有主意了吗?现在怎么走?”
方婷用手向前一指:“咱们放马跑过去吧!”她首先一夹双腿,驼马象受惊的鱼一样,在清冷如水的夜色里猛窜出去。
两个男人打马跟上,他们听见方婷好象在兴奋地笑。
跑了一阵,驼马自己慢了下来。方婷长长地舒着气。
“有希望找到?”伯莱拜尔问。
“有!”方婷坦率地说,她的双眼在夜里闪闪发光,“但是也许很危险。”
“有我在还怕危险吗?”穆哈穆说,然后又加上一句,“还有伯莱拜尔。”
“不是一般性的危险,不是和普通的人战斗那种危险。”方婷说,“跟‘卡得切卡’面对面地作战,行吗?”
穆哈穆毫不迟疑地说:“我能干掉一个营的‘卡得切卡’,只要你一句话。”
方婷笑了笑,慢慢地说:“恐怕不只是一个营。”
伯莱拜尔说:“那老头告诉你什么了?”
“‘卡得切卡’的老巢,车队的目的地。”方婷说。
“在哪儿?”穆哈穆急切地问。
方婷边走边讲:“他们说,一颗奇怪的大流星坠落在海斯山谷,惊醒了沉睡的海斯大神。而这位大神在传说中是专门从事引导生物们进入极乐世界的。”
“死神?”穆哈穆问。
“不,和死神不一样。他们认为海斯大神真的存在,就在海斯山谷深处的远古洞穴里沉睡,可能已经睡了十万年。他被流星惊醒后,就向夜世界的生灵们发出了召唤。无论谁只要应答了大神的召唤,就会变成一个‘卡得切卡’。”
“卡得切卡又怎么样呢?”
“他们可以进入极乐世界,或者暂时作为海斯大神的奴仆,为他服务。”
伯莱拜尔说:“那两个商人是替大神采办日用品的啦?”
方婷一笑,说:“我也奇怪:这位大神要那么多的储电箱干什么?”
“你知道海斯山谷在哪儿吗?”穆哈穆问,他看起来豪气勃发,无所畏惧。
方婷说:“这个村子偏僻闭塞,村民不太清楚远处的事。他们只给我大概指了方向。”
“那么咱们得加快速度,赶上前面那队马车!”伯莱拜尔说。
于是他们鞭策着驼马,迎着劲风,向前方无垠的旷野奔去。
(7)
“你能肯定这儿就是‘海斯山谷’吗?”穆哈穆悄悄地问。
方婷说:“我们不是看见车队进去了么?”
他们牵着驼马,蹑手蹑脚地往谷口走去。夜世界没什么雾,空气异常清澈,方婷告诉穆啊穆和伯莱拜尔说,这是因为温度太低,所有水汽几乎都结成了冰霜。
所以,他们的目光可以轻易望进山谷口内。
“里面静得象坟墓。”穆哈穆叹息似的说。
方婷轻盈地向谷里踏了几步。两个男人还没有来得及拦阻,她又回来了。皱着眉,脸上却又露出欣喜的神色。
“怎么?”
方婷说:“你们试试往里走几步?”
他俩把枪握在手中,向谷口里面走去。突然,一种极其异样的恐惧感夹着头晕、恶心的感觉猛袭他们的身心。他俩无法抗拒地退了回来。
“空间船就在里面!”方婷兴奋地说。
“怎见得?”伯莱拜尔还没从恶心中缓过劲来,问。
方婷说:“空间船一旦降落在行星表面,就会自动在周围建立一个电磁波场,好保护它不被当地生物侵犯。”
“你说简单些好不好?”穆哈穆挠着头。
“就是说,咱们刚才都感到恶心、恐惧,是因为空间船发出了一种波,任何碳基动物都不能忍受这种波的侵袭。这样就能阻止那些想靠近空间船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