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 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部分:夜猫
如果黑夜降临之后,你遇到野猫,千万不要对视它的眼睛,否则……嘿嘿……
夜猫(一)
那夫私人侦探所§NF101-0231号文件
备案类型:女性失踪案(疑似)
记录时间:9月16日15:23起
提问人:那夫
报案人:阿夜
记录人:索索
那夫:你要找一个怎样的女人?
阿夜:黑色卷曲长发。个子不高,皮肤很白。
那夫:跟你什么关系?
阿夜:我们睡过。
那夫:什么时间?
阿夜:大概10天前吧,晚上。
那夫:在哪儿?
阿夜:家附近的猫石公园里。
那夫:夜里去猫石公园干什么?
阿夜:散心。
那夫:然后呢?
阿夜:我在石凳上坐着,她好像突然冒出来一样,慢慢地走到我面前,突然解开衬衣,直接露出胸部……相当丰满……
那夫:你就与她做了?
阿夜:是的。
那夫:为什么要做?
阿夜: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性冲动。
那夫:你的意思是……
阿夜:她非常狂野地引诱我进入她的身体,那感觉难以描述;因为太兴奋,我高潮来得很快,她发出异常犀利的叫声,非常恐怖。
那夫:很犀利的叫声?
阿夜:对。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直接刺透我身躯的尖叫!
那夫:比如狼?
阿夜:不是。完全不像。描述不出究竟是怎样的声音。
那夫:然后呢?
阿夜:她马上就离开了。
那夫:没有说过话?
阿夜:我只记得那声尖叫。
那夫:冒昧地问一句,付费了吗?
阿夜:没有。
提问人那夫直观感觉:
报案人"阿夜",略显腼腆内向,很难让人相信所有口述事实皆发生在他身上。
整体表现较稳定,神情有些恍惚,问题回答得相当简略,虽然看上去比较真诚,但回答中对失踪者的描述多次出现记忆不清晰的地方。
由于"阿夜"的单身生活已经有18个月之久,期间只靠不定期的自慰解决性生理问题,不排除因过度性压抑或者单身生活压力,诱发轻度幻想症或者精神分裂的可能。
提问时间:1小时32分钟
备案结果:接受备案。
夜猫(二)
9月16日 22:32
我是一个写手,叫做阿夜,这个名字很简单,因为我只在深夜写作。
从那夫侦探所回来后,我很疲惫。因为之前在公安局呆得一夜几乎没有合眼。灯光太刺眼,而且没有床,还有两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始终对我不怀好意。据说,因为玩女人进去的,在里面永远是下等人。
很想好好地睡一觉,沉沉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可刚闭上眼睛,一个曼妙着母性的性感躯体马上闪烁在我肉体的深处。
黑暗中--
那躯体被淡绿色的怪异灵光包裹着,她突然抬起手,轻佻地撕扯掉上衣,随着纽扣一颗颗绷落,一尘不染的洁白肉体摇摆着呈现于眼前,让我深深吞咽饥渴的唾液。
她用血红的锋利指甲抚动性感的小腹,在美妙的肚脐上划着色情的圆圈,黑色的长发在挺拔的乳房上来回撩动;我看到她嘴角流下晶莹的垂涎,一只手慢慢地伸来,在美妙的食指触碰到我面颊的一刹那,我的心脏一下顶住喉咙,几乎窒息。
然后那嫩滑的手指,在我的面颊狡猾地抚弄,勾引起我澎湃的欲火,又不轻易前进一步;她摇摆着坐在我的大腿上,紧紧拥着我,五根手指无声无息地滑向我的脊梁,深深地插了进去……
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
我猛然惊醒,沉重地喘息了几口。
是Summer轻柔的声音:"睡了吗?"
"嗯……正打算睡呢。"我慌忙支撑起来靠在床头说。
"你的声音怎么了?吵醒你了?"Summer关切地问。
"没……没怎么,大概嗓子有点干,咳咳。"我匆忙掩饰一下。
"要不我过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你到家了吗?"我问。
"嗯,我刚进门。"
"很晚了,好好休息吧,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说。
"呵呵,"Summer的笑声有些疲惫,"瞧你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呵呵。"我尴尬地笑笑。
"我过去吧,你等我,家里有米吗?我给你煮点粥喝。"手机中传来丁当的声音,听得出,Summer在穿高跟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刚才吃得很饱,喝不下去,我抽根烟就睡了。"我急忙解释道。
"好吧,我手机开着,随时找我。"
"OK,好好休息吧,宝贝。"挂断电话,我点着一支香烟,七星。Summer留在我这里的,烟盒上还有她的香水味。
我斜靠在床上,看床头那张一年半前跟Summer在海边的合影。自从被女朋友Selina抛弃后,床头就换成这张照片。
我们并排坐在躺椅上,她靠拢在我的肩头,笑得特别温暖。
Summer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用个时髦的词儿,或许她是我的红颜知己;我们没有性别的概念,即使她只穿内衣,我也不会动歪念头,尽管她的身材异常诱人。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非常感激她能去公安局领我出来,因为拘留所本不该是她这样身份体面的人该去的;这个城市里我已经别无亲人,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是要被行政拘留,还是直接遣回原籍。
烟抽得很快。我再次躺下。
一闭上眼,Summer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再度席卷我的全部思维。
不知道这是梦幻,还是完全的现实--
女人拿起我的右手,慢慢,慢慢地教我挑拨她光滑细嫩的小腹,我尝试着亲吻她椭圆的肚脐,用舌尖在那里不住地流连。
她光滑的大腿坐在我的身上,指引我疯狂地抱住她,那性感的胸部挤压着我的身体,让我无法呼吸;她的手插进我的脊梁,逼迫我压在她的身上,然后抑制不住地猛烈进行。
在我即将射出的一刹那,突然,身下那片乌黑的长发全部张开,一双充满兽性的煞白眼珠直扑进我的胸膛,紧接着一声毫无征兆的尖叫,那恐怖的嘶鸣像利剑一般穿透我薄弱的身躯,划破夜空……
夜猫(三)
那夫私人侦探所§NF101-0231号文件(绑定)
备案类型:失踪案(疑似)
记录时间:9月16日5:14起
提问人:那夫
回答人:summer
记录人:索索
[
那夫:阿夜什么时候去的公安局?
Summer:昨天下午。
那夫:为什么去?
Summer:他想找到那个发生艳遇的女人,我建议他去报案。
那夫:为什么会被拘留?
Summer:因为描述问题的逻辑不清,警方怀疑他跟最近发生的一起谋杀案有关。受害者遭受过性侵犯,脖子上有很明显的伤痕。阿夜没有正当职业,作家在警察眼中什么都不是。
那夫:为什么被释放?
Summer:警方还没有提取到任何有效的指纹,阿夜没有案底,我通过私人关系保释的。不过必须保证,警察随时都能传唤他。
那夫:你跟他什么关系?
Summer:好朋友。一年半以前,他被女朋友Selina抛弃,那个叫Selina的女孩把阿夜托付给我。
那夫:你对他了解多少?
Summer:他是个很灰色的人,有点得过且过,但不至于强奸女人,因为如果他想,身边不会缺。
那夫:他的精神方面是否曾经出现过问题?
Summer:你是在怀疑他精神分裂?
那夫: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毕竟事情太戏剧化,太抽象。有什么异常?
Summer:没听说过他遇到什么重大的事情或者变故。除了那女人。
那夫:每次说得都是一样?没有偏差?
Summer:是的。好像一切都真实发生过一样。
那夫:他什么事情都会跟你说?
Summer:有时。
[
提问人那夫直观感觉:
Summer是我的朋友,虽然关系并不十分亲密,但我还算了解她的说话跟做事风格。
Summer在整个问答过程中语言流畅,思维敏捷,她的话,基本可信,但不排除某些必要的隐瞒。
]
]
夜猫(四)
9月16日 23:47
睡不着,这本来也不是我睡觉的时间,只是昨天一夜没睡让身体相当疲乏。
冥冥中,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每天晚上自己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有什么东西盘绕在背上,一直强硬地推我向前。
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女子在黑暗中摆布,我摩擦着自己的身体,直到潮水般一泄而出;然而,困意却依然没有降临,于是半躺在床上,没有开灯,窗外散漫的月光斜斜地撒进屋里。
我盯着地板上的那片浮动的白光,它明晃晃地好像一个入口,随时都有可能踏进异物。那光,闪烁着,映射在墙壁与天花板上,相互交错。
突然一个黑影从白光中急速掠过,仿佛什么东西突然从窗外直接射入屋内。我的心脏仿佛突然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一双煞白的光眼在心底里毫无征兆地突然浮现--
我的身体被一双白色的眼睛侵蚀。
已经记不起,自己从哪天开始,在每个夜晚闭上眼睛的时候都会幻想那个女人,但我能感觉到,在思维里与她缠绵的过程越来越短暂,但每次毫无预兆的尖叫过后,那煞白的双眼越来越迫切地占据我的深处,毫无血色的白,射出冷冰冰的光芒,直接穿透我的心脏,紧紧钉在我的躯体里。
和前几个晚上一样,当我猛然察觉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空旷旷的街上。
今夜无风,死寂得让人心慌。
我居然穿着整齐,半长的头发扎着规矩的马尾,半截袖的红色T恤,一双黑色皮鞋,似乎最近几天,都是如此。
没有推搡。
我主动置身于这片陈旧而密集的楼群间,楼边的杂草与垃圾袋间,两只野狗正在贪婪地抓狂,远远看去,他们仿佛在撕抢一只苍白的人手。
错觉,错觉。我这样安慰自己,却停不下脚步。
后背上好像正盘绕着一个什么东西,它指引我前进,背负着它前进。
眼前,狭窄的路横纵交错出去,路边的树干在月光的打磨下,扭曲、病态地伸展,地上的影子里,树枝张牙舞爪得横七竖八;昏黄的路灯旁,一栋栋绝望的楼房没有一点色彩,黑暗吞噬的不仅仅是人影,还有无法琢磨的欲望。
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老城区,我小心翼翼地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即使再轻微,都会发出咚咚的声音,仿佛有人追赶我脚步的鼓点。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个东西正在抓住我的后背,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拼命地朝前走,想要甩掉它,但无论如何,都没有鼓起勇气回头看上一眼。
于是,我尽量收敛着自己的呼吸,将心脏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盯着地面,时刻准备着看到另一个陌生的影子出现在脚下。
再次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硬地拖拉进猫石公园,一只白色的野猫突然跳出来,在我面前急速地奔跑几步,就停下来张望一次,似乎紧张地寻觅着什么,完全不顾我的存在;突然,它扯着嗓子尖叫一声,朝一片黑暗跳跃进去,那尖叫让我心中的某个角落陡然剧烈地颤抖。
唯一的生物抛弃了我,只留下我一个,沿着弯曲的石子路相当惶恐地前行,高耸的黑色枝叶几乎遮盖住全部的月光,几乎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偶尔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汽车疾驶而来留下的鸣叫,那声音震爆整个夜空,留下长久的声响。
此时我只有紧攥着自己的心脏,任由眼前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那个女人敞开的胸膛,让我身不由己地向前。
前进,前进!
身体里那双煞白的眼睛浮现,慢慢清晰起来,像美杜沙一般让人恐惧的直视,它要奴役我,吞噬我,它似乎要让我带着它向前,把我的身体当成它行动的躯壳。
前进,前进!
路过那个石凳,我似乎感觉到那里还有我们的体温,或许还有那个女人的味道。我用汗涔涔的手轻轻抚摸那个石凳的表面,光滑得仿佛那个女人的小腹,我的手指在那石板的表面意淫,但不敢闭上眼睛幻想,那双白色的眼睛,越到黑暗的地方就越是冷酷明亮得让我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倾覆。
前进,前进!
再一次穿透那个公园,走上那条昏暗却宽敞的大路,我冥冥中觉得,这样的经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昏黄的路灯,笔直地延伸下去,让我觉得有一点点心安,那双眼睛陡然消失。
回到家的时候,剧痛突然发作,左脚上前天磨起的水泡现在已经完全破了……
夜猫(五)
在Summer带着阿夜离开后那个晚上,8点多的时候,那夫依然独自坐在办公桌前,他手头有一大摞档案与材料,每年的夏末秋初,都是最忙碌的时刻。
阿夜的备案被放在一边,那夫眉头紧锁,抽着廉价的劣烟--从年少就开始吸烟,让他现在必须用这种冲劲十足的廉价烟才能得到满足。
刚刚接到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宁队长的电话,他们是老朋友了:"那兄,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帮忙。"
"哦?"那夫每当听到老朋友的请求,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一个性侵犯致死的案子,"宁队长的口吻相当平和,仿佛家常便饭,"死的是个女人,大概在27、8岁,身高在1米58左右,黑色长发。"
"在哪儿?"那夫快速在一张纸上记录着。
"猫石公园……"
"猫石公园?!"那夫惊讶地重复一遍。
"对,死者脖子两侧有大量的淤青,显然是被人故意掐、捏造成的;背部及双臂有很多抓痕,像是锋利的玻璃或者指甲留下的痕迹。不过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
听到这里,那夫深深吸了一口烟:"看来是相当棘手的事情啊,老手所为吗?"
"不好说。法医说,死因是过分冲动、呼吸急促导致的心肌梗塞,而且第一现场反馈的情况说,并不太像挣扎的痕迹,他们推测说很有可能是顺奸。"说到这里,宁队长颇为调侃地来了一句,"我怀疑他妈的这帮混蛋平时都A片看多了!"
"呵呵,顺奸,这个词你最近老用。"
"唉。别提了,每年夏天都是性犯罪的高峰期,躲都躲不了,估计这还没到最高潮,"宁队长的声音有些疲惫,"说正经的,由于死者的身份不能确定,我们现在有点无从下手,死者的信息已经在网上跟报纸上刊登了,但还没有回应,头儿打算把这个案子作为我们大队今年的典型,申功请赏,所以下了死命令,拜托用你的非常规手段帮我找些线索,费用还按照老规矩办。成吧?"
"好吧……"那夫随意应答了一声,挂断电话,思想却越发激烈。
猫石公园,因为公园正门口那座某艺术大师的猫形石雕作品得名,为什么性袭击案与阿夜的奇遇都会发生在同一个地点呢?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这个烟鬼在烟灰缸中慢慢地揉灭烟屁,又顺手点着一根,脑子里却始终想着刚才的通话,手上拿着这样一份档案,是差不多半个月前一个夜总会的大哥私下请他去备案的:
大哥的一个女人在夜晚回家的路上,也是到了猫石公园被袭击!现在依然重度昏迷,基本的状况几乎跟宁队长描述得差不多,事件发生的地点也差不多。这个女人参与贩毒、吸毒的活动,因此大哥不想声张,没有去公安局报案而来找他;但同时,女人遇袭时已经有将近7个月的身孕,在明显能看出是孕妇的前提下,依然遭到攻击并且下手如此之重,大哥觉得,这一定是某个仇家所为,不查明真相,说不定自己的脑袋都要搬家!
这个案子到现在依然毫无头绪,线人还没提供出一点有价值的资料,唯一万幸的就是,这个女人命相当硬,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到现在还没断气。
那夫眉头依然紧锁,私家侦探的行当在这个城市还没得到承认,他没有权利随意去研究尸体找寻线索,眼前这两起案件似乎非常得相似,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大哥的这件案子还万万不能让宁队长知道,这不但是桩数额不小的肥差,而且是见不得光的黑活儿,万一得罪大哥,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城市混了。
他将阿夜的备案拿出来,与大哥的备案一起放在桌子上,连续嘬着烟,快速起草了一份新备案,将宁队长提供的线索也记录下来,并排放着;还有一份最新的传真件,是宁队长发来的几个嫌疑人的资料,其中赫然有阿夜的名字跟描述:
阿夜,男,26岁,非本市人。
近貌:半长直发,扎马尾,无染发痕迹。
体态高挑瘦弱,不像力量充足的角色,双手留有指甲,且均有不算明显的划痕,疑似为10天至半月之前的旧擦伤。
资料简短,还煞有介事地在"指甲"二字下面画了圆圈。
难道阿夜这个家伙有夜游症不成?那夫胡乱一想,这三起案子让他内心中有种无比刺激的感觉,兴奋得难以入睡。不过总觉得就这个家伙的身板,想轻易制服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顺奸,倒是个挺有意思的词儿。那夫心里暗暗琢磨着,突然觉得这事儿应该早点让Summer知道,做好心理准备。他马上拨了Summer的手机,占线,再拨,通了,Summer的声音相当疲惫。
那夫说:"找个时间单独聊聊吧。"
Summer问:"有什么事儿吗?"
"随便聊聊,我们也算朋友嘛,请你喝咖啡,地方你选。"
Summer挂断电话后,那夫习惯性地玩弄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突然又想起那句话:
顺奸,真是个挺新鲜的想法。
夜猫(六)
9月20日 8:07
手机猛烈地震动,将我吵醒。
在迷迷糊糊间,是个愤怒的老男人的声音,陈副主编,我唯一一个杂志专栏的直接领导,他近乎咆哮地质问我:"可以啊,你现在睡得很滋润啊!我们是周刊!大哥,我们是周刊啊。"
这个龌龊的老男人喘了口气,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在听,继续吼道:"是啊,你现在有点小名气,别忘了是谁捧红的你。你的专栏,连续两个星期,半个字都没给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想写就明说啊,你丫不是一向很牛逼的吗?看看你前天晚上发给我些什么狗屎。他妈的这刊又黄了,我他妈还惦记着明年改选当主编呢,你的专栏停了!好好想想吧你……"
"嘟嘟……"电话狠狠地挂断。
我平躺在床上,发了几分钟的呆。
背部酸胀,双腿抽筋似的疼痛,异常不爽;左脚磨破的水泡已经开始化脓,不敢触碰,稍微有点摩擦,就钻心地疼。
晃晃着爬起来,喝口水,点了支烟。
打开电脑邮箱,陈胖子这厮给我的邮件里又是一番长篇大论的屁话。
我看到最下面引用的那段所谓的我发给他的文字,只有短短的几行,像首诗:
穿透我,用锋利的双眼
扼杀,听灵魂的鬼响
你欲望的吟唱
在黑夜的躯体里
吹动通往远古的圣路
向变异的祖先膜拜
干我
用那鬼魅般姹紫嫣红的
惊声尖叫
去洗了把脸,仔细地刷了很久的牙,直到呵气完全没有烟味。
然后回来,冲杯咖啡,我再次坐到电脑前,打量那首诗,对它依然像父亲第一眼看到刚出生的孩子一样陌生,这完全不是我的写作风格。
呵呵地傻乐一下,关了邮箱,随便看点乱七八糟的新闻,比如谁家的孩子又丢了、哪儿的女孩被骗了,云云。
突然想起,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这个城市的名字跟"强奸案"三个字,没有查到警方怀疑我参与的那起案件。
关掉电脑,重新回到床上,我非常郑重地倚靠住床头,端详左脚上的伤痕,体味着双腿的疲劳与麻痹。我甚至大胆地闭上眼睛,回想这些天来究竟做过些什么,每天每天,像翻书一样把所有能想起的记忆碎片一页页地归类,然后再从头详细地翻阅一遍。
我努力地找寻躲藏在身体里的那个女人,无论如何都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甚至看不清伟岸的胸部。
不得已,将日本女优小泽圆拉进脑海里,代替那个女人,命令小泽圆在我的面前褪去所有衣服,命令她抚摸我的身体,命令她坐在我的身上……
依然索然无味,身体在这个不算晴朗的白天,干瘪得仿佛半截入土的老头,毫无欲望,那双让我胆寒的眼睛也没有出现,只有一只忘记了哪里出现过的白猫,晃动了几下后一闪而过,一切的一切,仿佛是每个晚上收看的肥皂剧,别人的故事,与我无关。
可我知道,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忘记了有多少天,但至少最近的几个日子里,它始终困扰着我,并且越来越强烈,我有些胆怯,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一种内心深处的忧虑。
每一个白天的我,都是如此麻木;正如每一个夜晚的我,都抑制不住地激烈。
11:23
起身走上阳台,盯着窗外的街边,独行的女人时不时地走过,她们穿着短裙,紧身的牛仔裤,或者可爱的七分裤。我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她们的屁股左右摇摆推动她们前进,还有或长或短的头发,在微风中随意撩拨她们的脊梁,我想像不出,如果真的自己在夜晚化身成一个恶魔,将是怎样一张丑陋的嘴脸。
我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尽管什么都不相信,可事情实在是蹊跷得无法理解。于是我决定将这些胆怯与忧虑深深地埋藏进心底,在没有理出头绪之前,谁也不告诉,哪怕是Summer。
接了电话,上了街。
去自动提款机查询余额,看到还有一笔还凑合的存款,我安心了许多。
没有给陈胖子任何答复。
走在微弱的阳光下,吹着风。拉着Summer的手过马路时,她随口说了句:"你的指甲该剪了。"
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海。
波浪。
起伏。
不像女人的胸脯。
是我无休的欲望。
坐在软软的沙滩上,念起这首诗。我说这是我大学时写在床板上的诗,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Summer说,城市里,早已没有诗人,更不会再有诗。
我静静地盯着她的脸,看海风吹散她的卷发。这就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我曾把这首诗念给所有的女友听,她们或是躺在我的怀里,或是依偎在我的身边,但都说了同样一句话:原来你从小就这么流氓。
很奇怪,Summer为什么没有说。也许一切只是偶然,因为她今天兴致不高。大概又是她那个叫什么唐璜的有钱又有地位的未婚夫。那个男人不希望Summer认识任何别的男人,却频繁地出没于夜总会,陪客户这种鬼话作为解释的意义苍白无力,我曾经对Summer说,对男人来说,做与爱之间,没有关系。
她说她永远无法理解。
其实一切都是猜测。Summer不想多说,我也不想问。不管我们谁有什么烦恼,对方就陪着安静地坐坐,说不说话都可以。
15:00
我们回了我的家。
Summer做了简单的菜。这是我起床后的第一顿饭。每个夏天都没有食欲只有性欲,像生物钟一样准确。
吃完,Summer刷了碗,然后我们一起看了部电影。期间,我仔细修剪自己的指甲,Summer说她今天去未婚夫的公司拿了些生活费,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我夸她做得好几手正经的好菜,她抽着七星,仰头吐出一个轻浮的烟圈,随口说道:"我在床上也很有几手呢。"
我呵呵笑着,重新让视线回到电影中。
18:47
Summer说她困了,想回家。出了门,又觉得顿时清醒,于是我再次陪她走了几步。
我们穿过低矮的楼群,走进空旷的猫石公园,到处是闲逛的老年人,男男女女,穿得红红绿绿,老当益壮。
穿过公园,直到Summer打车离开,期间我们一直没怎么说话,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依然穿着那件红色的T恤,似乎几天来每个夜晚这件衣服都会自动套在我的身上!
在路边一辆停泊的车前站住了脚步,透过车窗凝视着自己模糊而昏暗的身影,风吹过,半长的头发散开,蒙住了半张脸,我突然意识到--
黑夜,在不知不觉间,再次降临了……
夜猫(七)
刚刚通过点小手段,拿到阿夜等几个嫌疑人最近一段时间的手机通话清单,习惯性地点着烟之后,玩弄着打火机,那夫认真地思索着。
手下的计算机专家不停地在网络中搜寻阿夜的资料,比如校友录,比如在大学里的注册信息,并不时发来让那夫眼前一亮的资料,当打开阿夜网络博客的那一瞬间,一条很重要的线索立马浮现!
在半个月之前,阿夜刚刚得知,他的一个幼儿园老师因车祸去世;而这个女老师,在阿夜小的时候,给过他相当严厉的惩罚,并因此造成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因此,阿夜在博客中这样写道:
"一种沉重的包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不知道是爆发还是破碎,心里一股强烈的力量,摧毁着原本健全的秩序……"
从那之后,阿夜的博客再也没有更新。
不知道这段话的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但至少时间上有了连续性:
在一个本该很平静的夜晚,阿夜得到了那个一直压抑在他心中的女老师的死讯,突然而来的消息让这个原本就非常敏感的人有些承受不了,他在博客中发泄一顿,又打了电话给Summer,从通话时间上看,居然有1小时32分,但似乎焦虑的心情仍然没有得到缓解,于是,他走出门,进入家附近的猫石公园散心,接下来,就发生了还不确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所谓"艳遇"!
那夫拿捏着几份材料,将这段分析记录下来,越来越觉得,这"艳遇"的说法并不靠谱,很有可能是精神迷离状态下的失控或者幻想,他决定立刻打电话给Summer,但还没有说上几句,通话就不得不中断。
在随笔日记中,那夫这样记录道:
跟Summer的第一次电话会谈,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进行的,时间比较短暂,Summer的态度也比较强硬。她很不喜欢我对阿夜的一系列分析,也坚决否定了我关于让阿夜去做心理分析的建议。
可以明显感觉到,阿夜这个人,对于Summer来说,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因此我没有说出公安局已经将阿夜列为重点嫌疑对象的情况。
Summer对阿夜,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未婚夫唐璜,为什么还要如此维护另一个男人?她是否从阿夜身上发现了什么别人还没有发现的东西?在我眼中,Summer不过是个世俗、爱钱的女人,她的身份、她的高傲全部来自于那个叫唐璜的男人的背景,所以她没有什么朋友,也不需要什么朋友。
但不管怎样,阿夜目前很可能有明显的精神分裂的特征,但Summer却将他保释出来,把这样一个男人放在自己的身边,不论对谁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尽管我们没有什么交情,可我还是应该做点什么。
宁队长方面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材料给我,目前只好从大哥的女人入手,那个女人还没有醒过来,接下来的方向在哪里呢?
夜猫(八)
9月20日 20:07
天完全黑下来。我踏进猫石公园。没有任何召唤。
我为自己叫"夜"这个名字而感到欣喜。尽管这欣喜以前也曾有过,但这次非常莫名其妙。
一只白猫与一只花猫一前一后地从身边窜过,互相追赶着飞奔出去。
Summer下午说,她昨晚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始终有个什么东西追赶着她,她拼命地逃跑,醒来时,汗水都把枕套弄湿了。
风大,吹乱了头发。我摸着自己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一点都没觉得寒冷,内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炽烈地燃烧,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能量,驱使我走下去。
双腿大步向前,并且丝毫没有感觉到左脚有任何疼痛。
那个女人没有出现。那双眼睛也没有出现。
我只是走着,毫无目的,甚至毫无意识。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某些神经已经无法控制。记忆在双腿快速走动间汩汩涌出,根本没有大脑的调配,好像一次潮水般的发泄,我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心脏却像被人用刀割一般,一剜一剜地痛楚。
我看到一间黑暗得没有灯光的暗室。
一个孩童哭泣着奔跑,他重重地绊倒在地上,膝盖顿时流出炽热的鲜血,可他根本顾不得疼痛。那孩童拼命地搬着一个小板凳冲到唯一闪亮着灯光的窗边,他踏上板凳,努力点着脚尖,他不停地在板凳上跳跃着,妄图用那只布满灰尘的小手拍打窗户;可他那么矮小,又怎么能做到?!那孩童踩翻了板凳,重重地仰倒在地上,他哇哇大哭着爬起来,重新跳上板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着: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可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的心底,流着复仇的鲜血,看着那个孩童一次又一次摔倒,哭哑了清脆的嗓音。
那是我,那是五岁的我,我被关进幼儿园里最恐怖的黑屋,只因为老师的儿子打我时,我还了手!
那孩童是我,是只有五岁的连个虫子都捏不死的我。我看着自己幼小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倒下再起来,新买的裤子都已经磨破,那是我最喜欢的小熊的头像,我向妈妈保证过绝对不会弄脏才换来的小熊的裤子;我看着自己细弱的沾满灰尘的手指不停地揉搓着红肿的双眼,妄图抹去泪水看清窗外的就赎,可那恐惧的泪珠,就像恶魔的口水,吞噬了我,完完全全吞噬着我;我听见自己绝望的呼喊声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沉重,我听见自己幼小的头颅摔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我必须挣扎着强迫自己站起来,去呼救,去到那唯一有亮光的窗边,可我那时只有五岁啊!
那孩童是我,是个胆小怕事永远不会保护自己的我。我看着自己最终被放出,却在那个老师充满杀气地逼迫面前,咽下了所有的泪水;我看着自己委屈地走向接自己回家的妈妈,却不敢说出一句话;我看着妈妈愤怒地责骂我弄破了自己的小熊裤子,却只有默默地流泪,忍受那一次又一次打在我屁股上的巴掌;我看着第二天早晨,爸爸强硬地把我拖到幼儿园的门口,任凭怎样苦苦地哀求,任凭怎样绝望的哭泣,没有怜悯,没有希望,是重重的一脚,将我只有五岁的身体,再次踢进那罪恶的大门……
该来的终归要来。
那个女人不知不觉地笑在我的心里。她仿佛突然就攀附上我身体。
如此自然而然,如此水到渠成,无法逃避。
我看到那个女人,长发遮盖住大半部脸,她在我的心里缓缓地走来,穿着松散得仿佛随时都可以为我脱掉的衣服,她没有占据我全部的思维,而是站在我的前方,黑色的长发飘飘然而起,煞白的双眼吟唱着鬼魂般的歌喉,仿佛灵猫地哭泣:
被抛弃,
被遗弃,
你从此孤零零
只有一个,
直到死去。
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被遗忘,
被遗忘,
直到再次死去,
只有我陪你歌唱。
21:11
走出公园。
不知道绕了多少路,不知道路过些什么。
我感到自己在微微颤抖。躯体滚烫得热。
那个女人再度完全占据了我的心灵,我的双眼,偷窥着心房,看那里面挣扎着的痛苦过去。
朦胧,迷幻。
似乎只有那个女人可以抚慰我,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躯体,让我彻底地僵硬。
抬起头,天原来黑得如此彻底。
21:14
发现一个女人。一个独行的女人。
穿着深蓝布的牛仔裙,黑色的丝袜,还有白色的紧身上衣。
只看到她的脊梁,挽成球状的头发,如果散开来,一定披在肩上。
该是怎样的一张脸?
会不会有轻浮的笑?会不会有挑逗的眉?会不会像那该死的老师一般,对一个5岁大的男孩痛下黑手?
我尾随着。尾随着她。有十五步的距离。
好远好远,伸手都不可及的遥远。
我听见她高跟鞋不断摩擦地面发出的咔咔声,那韵律一跳一跳,敲打着我的心房。我心中的那个女人渐渐模糊了自己的影像,只留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仿佛瞄准器一般对准那个独行的女人。
咔咔。咔咔。
那女人的步调,与我心脏的跳动越来越一致。
我加快脚步,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杂念,我们之间只剩下十步的距离。
如果我想,我可以立刻冲击到她的身边,可是不能这样做。有一个信念劝说着我,劝说着我的身体。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我猛然听见那个女人加快了脚步,她好像害怕我一样匆忙地前行,步点完全混乱,屁股来回扭动,性感的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晃个不停。
我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吹响欲望中那迫切的进攻号角……
夜猫(九)
那夫急切地想见见Summer,但是时间没有定下,他的注意力目前全集中在那三份备案上,每年总有这样几个案子让他无比兴奋,精神高度愉悦。
大哥的底细,从线人那里已经了解到一些。很仗义,不吝啬小钱,颇得兄弟们推崇,只是好色,有好几个女人。昏迷的这个,并非大哥的最爱,最爱的金丝雀高高挂着,肯定不舍得让她碰粉儿;昏迷的这个,也不是最忠诚的,偷钱偷男人。
"只是下手太狠,"那夫到今天依然清晰地记得大哥的这段话,"不管这是不是我的女人,最起码她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点良心的,谁他妈的敢下毒手,就他妈在路边,总共离开我不过半小时,脖子两边大片的青,身上挠得到处都是大口子,像用玻璃茬儿使劲剌的……"
联系到案件本身,如果单从受害者身体状况考虑,很有点SM的意思;但有虐待倾向的作案人往往会想方设法地将受害者转移到室内进行,时间、方式都可以得到控制,才会产生极大化的满足。
可实际上,不管大哥的女人,还是宁队长的案子,作案时间都不过20分钟左右,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既要完成强奸,又要产生这些伤痕,恐怕不但是老手所为,而且势必是因为遭到了非常顽强地抵抗,如果这种推论成立,将彻底否定宁队长提到的"顺奸"的想法。
不过,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按照犯罪心理学来分析,一旦遭到反抗时,作案人往往会先采取暴力手段制服被害者,为什么只有抓痕,而没有任何殴打的痕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