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半天,那夫突然得出这样一个大胆的假设--
作案人应该是一个有明显虐待倾向的惯犯,可能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做保证,他通常选择突袭受害人,死掐住受害人的脖子,令其窒息然后转移地点,但由于受害人的挣扎与呻吟制造了太多声响,作案人以为行迹暴露,想仓皇逃离,没想到却被受害人死死纠缠,在挣扎的同时抓伤了受害人。
这样既包含了受害者身上的所有要素,又囊括进了阿夜这样瘦弱男人的嫌疑,连袭击孕妇似乎也合情合理,还可以解释为什么警察没有从死亡的受害者身上提取到有效的证据比如精液的疑点。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发生了争斗,而且是激烈地争斗,为什么没有作案人的血迹、头发等线索呢?为什么宁队长说他们发现的作案现场的痕迹不像争斗遗留的呢?有没有另外的可能?比如顺奸?又或者--
从宁队长的那起案件来说,猫石公园的现场只是抛尸现场,而不是第一现场;大哥女人的案件是第一现场,但由于那孕妇体质较弱,没有多少反抗能力,所以,作案人始终没有留下痕迹,但如果真是这样,作案人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就丢弃大哥女人呢?因为对孕妇毫无兴趣?因为误以为那女人已经死了?还是被什么目击者意外撞破?
那夫苦想着,又点着一支烟。浓烈的烟雾从嘴里股股冒出,缠绕着升上房顶。
这时,宁队长又打来电话:"你弄来的两个认领者跟我们找到的一个认领者都辨认过尸体,死者的身份确定,是个普通的女工,下夜班回家遇上这么一倒霉事儿,而且她还恰好有先天性心脏病。"
"哦。"那夫停顿一下,把他刚刚想好的大胆假设完整说了出来。
"呵呵,我也想这么简单啊,"宁队长颇无奈地说,"现场我们又查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检查,至今没发现足够的作案人的痕迹,而且根据法医跟我们资料的综合分析,发生在猫石公园里的作案现场就是第一现场,基本排除了受害人被抛尸的可能。"
"猫石公园……"听到"就是第一现场"这几个字眼,那夫有些失落地低吟道。
"是啊!"宁队长愤愤不平地感叹,"倒霉就倒霉它上了,好好地非把一收费公园改成免费的,栅栏一拆,什么瘪三晚上都跑里头睡觉去,林子又大,道儿又多,我早就心慌觉得要出事儿要出事儿,到底还是应验了。"
"这么说,我的那些假设完全没有意义?"那夫不无遗憾地问。
"也不见得,应该能作为假设之一吧;公园现场你也知道,一片乱麻,什么脚印都有,看来还需要再次仔细地鉴定一下。你的任务结束了,这事儿别操心了,伤神,我们想跑都来不及……"
"哦。"那夫应付着,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对了,告诉你一秘密……"宁队长突然神秘起来,"哥们儿我也就是信得过你,才告诉你,受害人体内找到了些液体,极少量,还没出化验最终结果,但恐怕……你猜怎么着?"
"是谁的?"那夫眼前突然一亮。
"不像人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
那夫像往常一样逗他养的那只猫,对于他这个随时随刻都想着破案的工作狂来说,这是唯一喜欢的放松方式。
一岁大,白白没有一根杂毛,虽不十分漂亮,那夫却喜欢得要命,他叫它小哀,因为他觉得小哀的眼神总是很幽怨。
那夫拿着小球逗引小哀的时间里,小哀张着爪子朝他挥舞,突然,那夫想起宁队长那句神秘兮兮的话:"不像人的!!"
为什么只有凶残的抓痕而没有殴打的伤痕呢?
假如作案者,根本没有攥起拳头,而只有锋利的爪子,或者指甲……
夜猫(十)
9月20日 21:22
我陡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男人,一个强有力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十步远的地方,他健壮的胳膊搂住那个女人的腰肢,他们突然慢下来的节奏,拖垮我的心跳。
一切像从梦中惊醒。身体不知何时已被汗水完全浸湿!
停下来,站在原地,呼吸几乎梗塞;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在这里?"我完全呆滞地站在原地。应该是公园的另外一个大门附近,一个我曾经常去的大门附近,抛弃我的女朋友Selina的妈妈曾经在那里收门票,自从公园免费之后,她就下岗了,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突然出现的关系,我心中的女人突然消失了,原来的有血有肉的那个叫"夜"的家伙,显然还无法适应这一切。他让我呆若木鸡,看昏黄的路灯,看平静的马路,看对面公园里隐隐绰绰的黑暗,看远处疾驶而来的汽车。
我不由得想起Selina的妈妈,那个和蔼的女人,还记得当初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她为我倒茶,为我削苹果,我清楚地记得,她削的苹果皮从来都不会断;Selina的妈妈就站在那个地方,每天收着公园的门票,整个夏天,她都穿一身黑色的长裙,在她因病跳楼自杀后的第三天,Selina就抛弃了我……
"AA!!!…………"
突然而来的一声尖叫。
我的心头不禁强烈地一颤。那么熟悉的一声,从公园的深处划破夜空,与我心底撞击出震撼的共鸣。女人!是那个女人!那种玻璃茬似的刺耳尖叫,只短短一声,却幻化出强力的尾音,像一支射出的箭。
"A!!!…………"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次尖叫陡然射来,直接窜入我的耳膜。身体里煞白的双眼仿佛听到了召唤的恶魔,猛烈地在体内爆裂;我无法遏止地打了一个强烈的冷战,却突然发现,身体里的那个女人第一次没有伸展开她的腰身,她蜷缩在一起,黑色的长发下,那双白色的眼睛,随着空气中尖叫尾音的逝去,胆怯地颤抖。
公园里的黑暗,仿佛一种强大的力量,哪怕我朝它移动一小步,身体里那个女人都会增加几分惶恐,她越来越强烈地蜷缩着躯体,仿佛随时将迎来死神的亲吻。
我的身体移动到路边。尽管一种力量死命地拉扯着我的躯体、竭力阻止我的前进,但对那叫声莫名其妙的憧憬,让我根本停不下自己的脚步。
远处疾驶而来的汽车在离我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疯狂地按起了喇叭,警告我它不会减速。
"A!!……"
在汽车即将飞过我的眼前里,公园大门旁的草丛里突然飞跃出一只白色的野猫,仿佛屁股被点燃了一般,疯了似的向马路对面冲来。
疾驶的汽车刷地掠过,咔嚓的一声闷响声后,白猫的头颅被生生碾碎,伴随着绝望的惨叫,鲜血四溅,猫永远停在了路的中央,一条后腿耷拉出老远。
一切都发生得毫无征兆,那惨叫再次震撼了我的心脏。尽管没有那么强烈的力道,那声音却拥有同样的邪恶而不可抵抗的欲望。
车在远处停下来,一个汉子从车上跳下来,向这里张望了几下,大骂了几声,就疾驶而去。
我走到路的中央,踩在那片飞溅开的鲜血旁。
白猫的头颅血肉模糊,一只眼珠骨碌着滚出好远,身体浸泡在鲜血里,完全被撕裂,一颗心脏与一块肝脏散落出来,刺鼻的腥味弥漫进空气,恶心的咸湿,让人恐惧。
看着面前的惨状,身体里那个曾经骄傲的女人,蜷缩成一团,她颤抖的肩膀仿佛开始抽泣。我看不到煞白的眼睛,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眸子,哆嗦个不停。
这时,公园大门口,一个身影,缓缓地转过去,消失在黑暗里。
我急忙跟上去,走过马路,踏入公园,开阔的草地正等待着我的光临。
依然皎洁的明月照亮整个大地。
那个黑色的身体,低矮而臃肿,在我面前不太远的地方,走走停停,仿佛在找寻什么;她手里的东西,拖在地上,仿佛一条尾巴。
我壮起胆量,朝那儿走去。身体里那个女人突然发狂地挣扎,她血红的指甲朝我凶残地挥舞,仿佛要置我于死地,可惜,无论她怎样凶残,都伤害不了我。
黑色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我发现自己双腿好像被两只手死死地拖住,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几乎虚脱。
因为--
那是一个女人!
风吹动着她长长的黑色连衣裙,却看不到腿;只有那双红色破旧的皮鞋,依然露着大块的贴着白色胶布的脚后跟。
Selina妈妈的背影。一模一样。她的尸体火化于一年半前。
但此刻,她居然停在我的面前。月光下,脚上的胶布清晰可见,Selina的妈妈有严重的脚干症,裂口相当厉害,我还记得,我曾经亲手帮她贴过胶布,在那双肥大的脚上,此刻,它们正摆在我的眼前。
而当年,明明记得,Selina在停尸房里亲手将那双红色破旧的软底皮鞋脱了下来,给那双裂口的脚,穿上了新鞋。
我张大嘴巴,无法呼吸。
那个背影,缓缓地,缓缓地转过来。
我吃惊地盯着那个同样下垂的胸部,同样略微隆起的小腹。我不敢看她的面孔,可还是忍不住地抬起头。
那一定是一张扭曲的脸,她妈妈怪病而死,死前的一个星期相当痛苦;那一定是一张鲜血迸发的脸,她因忍受不了疼痛而跳楼自杀,五楼的高度,脑浆迸裂……
妈妈,你为什么在这里出现?妈妈,你喜欢我,可你是Selina的妈妈啊!
"年轻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划破凝固的空气,声音从她的口罩后传出,低沉得仿佛一个老迈的女人。
我从极度的虚脱中回过神来。那张脸被一副大墨镜与一副口罩遮住了大半部,只留下一个两道褶子的额头。
"年轻人!"她的手再次背到了身后,"这个地方,是不该这么晚来的。"
我张了张嘴,无法吐出一个字。我紧张地盯着她墨镜后的双眼,看不到一点光亮。但那张脸的轮廓,与Selina妈妈的完全一样。口罩带捆绑在她的耳朵上,变形的双耳,仿佛是她从地狱回来的明证。
"呵呵,别紧张,"她苍老的声音依旧平和,"遇到我,是你的幸运,别再跟着我了,年轻人,冒险不是那么好玩的,快回去吧,听我的话,以后晚上不要出来游荡。"
说着,这女人缓缓转过身去,慢慢地离开。我终于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
她攥着两条猫的尾巴,拖着它们前行,一条黑色,一条暗黄色,那两只猫完全没有头颅,身体与脖子拖在地上,无一例外地被血浆包裹着,还有新鲜的腥味。
那女人又突然回头,很严肃地对我说:
"记住,如果黑夜降临之后,你遇到野猫,千万不要对视它的眼睛,否则……嘿嘿……"
她再转身时,一个东西从裙摆里刷地掉下来。
一个被碾碎的沾满新鲜血液的黄猫头颅。
夜猫(十一)
夜总会大哥的女人出现了异常情况。腹中的胎儿出现极其反常的表现,但具体症状又无法描述,似乎相当罕见。由于目前病人还处在极不稳定的危险期,需要再等几天才能得出确切的结果。
医院的走廊上,大哥揪住那夫的脖子,就是一顿狂喊:
"你妈的。一个多月说过就过去了,你他妈干什么吃的?难道非要等仇家把枪架到我脑门子上?信不信我一枪打碎你的脑袋?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不把事情办妥,我就办了你!他妈的……"
当夜。
那夫再次潜回到医院的重症病房。为了破案,他向来喜欢不择手段。
已经是凌晨两点。
一切都是老规矩,付给值班的小护士1000块现金,他换好衣服,消毒,进入,小护士去帮他缠住大夫,拖延点时间。
其实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毫无收获。
常规检查。
女人的各种数据,都跟以前没什么变化,腹中胎儿目前状况正常。皮肤还有很好的弹性,脸色在病人里还算正常,但是手指和脚趾的指甲似乎刚刚经过修剪一样,那夫特地在女人的指甲上做了很隐蔽的记号,发现每次指甲都有重新修剪的痕迹,对于一个只靠葡萄糖维持的病人来说,即使再细心的照料,也不至于如此吧?角质层的增长速度实在有点太快了。
好奇心督促那夫突然决定大胆一些。
他直接将手伸进那女人的衣服里,小心地从挺着的大肚子旁边摸过,到处摸索了一下,让他感觉异常意外的是,那女人乳房下面的两侧,居然还能清晰地摸到长长的伤痕,一个月之久,那些伤口居然毫无愈合!
那夫十分想把那女人的衣服解开,看看具体的情况,但是他犹豫再三,也没有下手。这个女人现在相当脆弱,一旦不小心弄掉一根管子,她就OVER了。可这些信息,医生为什么没有在检查病历中写明呢?医生恐怕还没有胆量对大哥的女人心不在焉,一定该详细检查,难道是有什么隐情?或者自己感觉错了?
突然想起什么,那夫决定察看一下那女人的眼球。
其实他顶不愿干这个。那女人布满血丝的眼球,每看一次,都让他觉得心里发慌。
那夫定了定神,然后用力推门,但是门锁得死死的,根本推不开。这扇门的锁是老式的,有一个小指甲般大小的钥匙孔。于是那夫就把眼睛对着钥匙孔朝里看,只看到血红的一片。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依旧是一片血一样的红色。他喃喃地说:"怎么尽是一片红色呢?"一个发青的嘴唇突然颤抖地说:那女人吊死的时候,眼睛被血染红了,她的眼珠是红色的!你看到的……
一想到这里,那夫就是一哆嗦。
这是当年他女朋友给他讲的无数个恐怖故事里的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单单这个让他觉得害怕,不但怕了好久,而且后来几次做梦梦见自己成了主角。
"他妈的算我倒霉。"那夫心里暗暗骂了几句,用几乎颤抖的手指,扒开那女人的左眼眼皮。
这时,那女人突然笑了。
夜猫(十二)
9月20日 22:17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草地里。
缓缓地坐起来,用手使劲整理了下头皮。
慢慢地起身,感觉到左脚伤口的疼痛,一胀一胀。
我依然在这个昏暗的公园里。没有逃脱。穿Selina妈妈衣服的那个老女人,不知去向。
身体全部湿透,风一吹过,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哆嗦着走动,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只觉得嘴里干渴得仿佛要撕裂开,急切地需要喝水。
凭借着记忆,我隐约记得前面那片树林的旁边有一条小河,Selina的妈妈好像在那里洗过衣服。一切都在脑海里,乱七八糟,我已经分辨不清哪些是假象、哪些是真实,也不在乎再次在那条河边遇见Selina妈妈的可能,只是口渴,脱水似的口渴,我只想找到随便一点什么流动的物质,痛快淋漓地喝一顿,哪怕是鲜血!
22:31
头脑没有欺骗我。
月光再次被树林遮盖住一半,其余的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漾在我的脸上。
我不顾一切地将头扎入水中,痛饮。
身体里那个女人毫无表情地看着我的狼狈。
而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需要怕她。
坐在河边,我将湿漉漉的头发梳理整洁,扎起马尾。
突然,耳边传来了似哭非哭一般的哀鸣,那声音细弱得让人心疼,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仔细地辨别一下方向,似乎是从前面小河拐弯的地方传来,于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刚一拐弯,眼前的一幕让我登时腿一软趴在地上。
河边,斜躺着一具微微闪着淡绿色灵光的躯体,好似一个少女的尸体。
那个身体正处于危险之中,三只足有半米长的大猫,贪婪地围绕着她转圈。在我倒地的瞬间,其中两只猛然回头向我这里张望,但它们似乎顾不得那么多。
三只大猫不停地扑向那个赤裸的少女,每扑一次,又像触电般向后弹去,紧接着再次转圈,准备再一次攻击。
那少女死一般地躺着,毫无反抗能力。
我身体里那个女人的双眼,突然恢复了如初的凶狠。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噌地站起身,随便抓过一根细弱的树枝,冲过去。
那三只大猫齐齐地向后退缩了几步,张嘴大叫了几声,然后凶猛地朝我扑来,我匆忙解下腰带作为唯一的武器挥舞起来,啪的一声脆响,一只大猫被我狠狠地抽中,飞出去几米,它凶恶地惨叫着再度爬起来;另外两只大猫也朝我扑来,其中一只刚刚被我击飞,另外一只已经凶猛地冲着我的小腿狠狠咬了一口,我体内的女人顿时像到了高潮一般的浑身颤抖。
我大叫一声,强忍着疼痛,死命揪下那只猫,用力地扔出去,它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几次,惨叫连连。
三只大猫躬着身体,竖起它们长长的僵硬的尾巴,黑暗中那凶残的眼睛闪着冰冷的杀光。其中一只再次凶猛地扑来,在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突然腾空而起,我匆忙地一记重拳将它打落在地,然后跟上一脚踢飞,那猫又是一声尖锐的惨叫。另外两只大猫见此情景,一齐扑杀过来,我的腰带匆忙挥舞,再次将它们击退。
猫们,虽然很不死心,还是瘸着跑了。
看着它们彻底消失,我终于长吁一口气,手跟小腿都受了伤。
小心地走到那个身体旁边,很确定,是个浑身赤裸的少女!
虽然她的大部分脸面被凌乱的卷发遮盖着,但血迹与伤痕依然遮挡不住白皙的皮肤;我看到她隆起的胸部,圆润,稚嫩,小小的一颗乳头钉在恰到好处的部位。
欲望滋生出来,让我一瞬间硬得可怕。
那少女,浑身发着微弱的淡绿色的光。
我蹲在她的身边,警视着她。一张煞白的沾满血迹的脸。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我打算伸手去触摸她的呼吸,但当手指接触到她皮肤的一刹那,还是情不自禁地缓缓摩挲起她细嫩的脸颊,那种洋溢着温暖与朝气的温度,让我的欲望忍不住地陶醉起来。
直到不小心触碰到她鼻翼的那一刻,我立即僵住了,一股绝望的奇寒,一瞬间就侵占了我的全身。
那少女的一只手缓缓抬起,抓住我呆滞的手掌。她缓缓地摩擦,再次激起我无比澎湃的欲望;那少女起身贴到了我的胸前,十根稚嫩的手指撩拨着我的后背,那种相当色情的手法,让我无地自容;我不知所措,她的面孔深深地埋藏进我的身体,一只手缩回来,抓住我的手掌,引导我侵占她尚未发育完全的胸部……
我粗重地喘着,对眼前这一切毫无准备,只是神经里强烈的欲望燃烧起来,欲罢不能。
突然!
内心里那个女人,再次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很快紧缩成一团,她恐惧的白色眼睛警告着恐怖的降临。
一股力量猛然推开我,少女的长发间陡然现出一双细小却同样煞白的眼睛,那白色的瞳孔射出强烈的憎恨杀光,直接插入我的眼眶,在稚嫩的身体突然发出一声破碎尖叫的同时,迅速脱离我的怀抱,而那尖叫,正跟我体内埋藏的完全相同!
我一下愣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少女一转身,躯体贴着地面,飞快爬着,朝树林深处逃去……
夜猫(十三)
早晨上班的时候,记录员索索总觉得她的领导今个儿不大正常。
那夫一副一夜没睡的德行,胡子茬儿也第一次没修理干净。
"昨天请了一天假,去哪儿疯了也不至于这样吧,没出息。"索索这丫头私下里偷偷乐和着。
"笑什么笑?"那夫一脸严肃地指着索索的电脑说,"你又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网站,我给你配的电脑,你就干些这个,这样的女鬼网站有意思么?"
"铃铃……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在上午10点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响起来。一般,电话只有在下午才开始繁忙。
索索吐了吐舌头,轻声说:"找你的,是位声音很温柔的女士。"
那夫接过电话,里面马上传出一个很急切的声音:"喂?我是Summer。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
"现在?"那夫有点吃惊,他还没做好跟Summer谈话的提纲。
"是的,不行吗?"Summer的声音似乎很焦虑。
"电话里不能说吗?"
"见面说比较好。"
随意的咖啡屋。
一个角落。
Summer点着一支烟,很直白地开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那夫心里猜测着,打着包票:"没问题,只要我能做到。"
"帮我照顾几天阿夜!"Summer看似镇定的眼神里,还是忍不住一丝忧虑,"他正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我特别担心。"
"哦?他怎么了?"这消息让那夫着实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Summer急切地说,"我男朋友回来了,今中午1点的飞机,求你帮我照顾几天阿夜,我男朋友很快就会走,你放心,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唐璜?"那夫边喝咖啡,边用眼神偷偷打量眼前这个头发刚刚烫了卷的女人,她一身性感的白色吊带,又故意露出性感的镶着彩色小星星的透明内衣肩带,红色的嘴唇熟练地吐着烟雾。
"是的。"Summer回答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故意瞥向窗外,"我没什么朋友,你也知道,这事儿,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拜托你。就三两天,时间不会久。"
"要是以后你结婚了,怎么办?"那夫阴险地试图套出点破绽。
"这你别管!"Summer突然愤怒地瞪眼,很生硬地挤出四个字。
"这我可以不管,不过我刚刚搜索到一个重要的情报,"那夫胸有成竹地说道,"阿夜的幼儿园老师半个月前刚刚因为车祸去世,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过是随便看了看他的网络博客……"
"我不认为这跟他现在的状况有什么联系!" Summer匆忙地想把这个话题掩饰过去。
"重要的不是你怎么认为,而是警察会怎么认为……"那夫漫不经心地嘀咕着,一副成竹在胸的做派,"一个27岁的幼儿园老师,对一个5岁的孩子痛下毒手,让这个叫阿夜的孩子直到今天依然摆脱不掉心理的创伤,你对警方隐瞒掉这么重要的线索……"
"好吧。"Summer突然缓和下来,"作为补偿,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那夫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她细腻的手指正在自己性感的胸前颇为挑逗的一抹。
"好,我答应帮你照顾阿夜,不过……"那夫强迫性地说道,"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
Summer的脸腾地通红,她突然担心眼前这个留着邋遢胡子的男人万一提出SM的要求……
"呵呵,不用担心。"那夫依然轻蔑地笑着,"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你必须回答我的10道问题,完全真实地回答,用测谎仪监控下,不得狡辩,不得隐瞒,不得撒谎。"
"好!"停顿了好一会儿,Summer憋红的脸蛋转到煞白后,才挤出这样一个词,说完,她立刻起身。
"我送你……"
"不用,我的男人,不希望看见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那天中午,离开咖啡屋的时候,那夫突然笑了笑。
出门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个笑,怎么这么别扭……
夜猫(十四)
9月22日 12:13
医生问:"你叫什么?"
我答:"阿夜。"
医生问:"多大了?"
我答:"25岁。"
医生问:"这是哪儿?"
我答:"医院。"
医生问:"我是男的是女的?"
我答:"男的。"
医生问:"我是干什么的?"
我答:"医生。"
……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不知道现在是几号,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我只知道,自己醒来时躺在床上,已是早晨,手上挂着吊瓶,口渴得厉害。
一个穿白大褂的跟几个小护士一起拥到我的身边,问了我一堆弱智的问题,然后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莫名其妙地离开。
那夫送走他们,坐到我的身边,递来水杯,长舒一口气:"你可算醒了,睡了至少一天。"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好奇地摸着自己疼痛的头颅。
"谁知道啊。"那夫也一脸茫然地说,"Summer告诉我,半夜巡街的警察,也就是当初打算拘留你的那几个哥们儿,在公园门口的路边发现你昏迷,就把你送医院了,让Summer来领你,我就来了。"
"Summer去哪儿了?她怎么没来?"
"她的男人唐璜回来了。"
"哦。"我愣愣地靠回到床上,双手握在一起。
"你在睡会儿吧。"那夫又给我倒上杯水,"大夫说,都是皮外伤,脑袋看来也没受什么影响,再观察半天,没事儿就可以出院了。"
"哦。"我点点头。
"顺便回忆回忆你都干什么了,咱从医院出了门,直接奔公安局,警察叔叔们对你这位同志大半夜躺在路边的内幕相当感兴趣。"那夫说着,站起身,"暂时没什么事了,我去大个便。"
13:17
在那夫去厕所的工夫,我逃出了医院。
不能面对警察,因为我说什么,都肯定被当作妄想症拘留。
没有Summer,我只有逃跑。
不能回家。我直接打车去了公园。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找出前天晚上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机关机,不能让任何人找到我,要节省最后的一点电。
天黑了很久很久之后……
不知道已经是几点。
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跑,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充满噩梦的公园。
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我徒劳地走着,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只是有双手牵引着身体,不能抗拒。
整个下午,我躺在公园某个角落的草地上,额头滚烫,身体蜷缩,不住地瑟瑟发抖,身上的伤痕处处疼痛难忍。因为恐惧与心慌,时刻警惕着是否有警察经过,我像个落荒者,艰难地熬过一分一秒的白昼。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天黑得越来越快。
夜幕一降临,那个拥有煞白双眼的女人就神奇地跳出来,双腿由她支配,我像只奴婢的狗,被拉扯着向前。
我走着。
身体那个女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她不住地颤抖,不是胆怯,不是兴奋,是一种深深的伤悲。
我走着。
坚定地朝一个方向茫然下去。
我走着。
女人那双白色的瞳孔,散发出越来越伤感的痛楚,直到慢慢出现的奇异啼哭在耳边若即若离。
我敢肯定,你从未听过那样诡异的啼哭。
不是凡人的抽泣,不是欲哭无泪的干号,不是泪如泉涌的伤悲。
所有的气息汇聚成悲情的音符,所有的幽怨仿佛一把幻灵的低音提琴,在最悠扬的区域,凭空拉扯出最沮丧的啼哭;那声音在空气中不断折射,忽远忽近,编织成一张悲切的天网,在你以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那一刹那,它突然禁锢住脆弱的良心,让你一瞬间彻底崩溃:
原来最深刻的痛楚,正是自己埋葬自己时的哀号。
我再次看到一个女人。
真的无法说清,这个看似平凡的公园深处,每晚都蕴藏着什么古怪精灵。我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这连续的一些夜里,我见到的所有灵异物体。
身体里那个女人依然没有给我任何解释。
她强迫我走上前,强迫我拥抱住那个同样赤裸、同样浑身发着淡绿色光芒的女人。
身体里的女人已经泣不成声,现实中的女人毫不迟疑地将她的脑袋枕进我的臂膀,我感到泪水,确确实实的泪水,慢慢浸湿了肩头。
这两个女人,仿佛早就相识,她们如此饥渴地想要紧紧拥抱住彼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再颤抖,她们借我的躯体,完成一次灵与肉地触碰。
我紧紧搂抱着那个同样丰腴的肉体,唯一的念头就是,那跟我以往碰过的任何一个身体都不相同,而且这是第一次,陌生的女人没有试图激发起我的性欲、与我媾和。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闪着绿光的女人突然不停地激烈颤抖起来,她异常痛苦地拉扯着我身体,企图钻进去以逃避什么。
我毫无任何不祥的预感,身体里那个女人,却也陡然表现出同样的绝望。
"怎么又是你!"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吓得一哆嗦,闪着绿光的女人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急忙躲在我的身后,她紧紧贴在我的身后,揪住我衣服的双手剧烈地抖动着。
"妈……妈妈……"面对仿佛从草地中直接钻出来的黑色连衣裙,我惊诧地口不择言。
"别胡说八道!"那大墨镜白口罩相当生气地低吼,"怎么又是你!谁是你妈妈!"
"我……"
"让我说你什么好?"Selina妈妈的身体横在面前,马上打断我的话,这次她的手中提溜的不是猫的尸体,而是一副看上去很沉重的锁链,"我好心好意地警告你离开这个公园,你不听;我从背后砸晕你,把你拖出公园,看着警察救你离开,你又回来。我真不该违背自己的心意放过你两次。"
那个苍老的声音,直接钉住我麻木的身体,不再理会我。
"安杰洛13,你应该比我清楚逃跑的罪过,逃避是毫无意义的。"老女人瘆人的笑声从口罩后挤出来,"呵呵呵呵,要么死,要么生,你选择了,就不该这么没用的逃避,多么丢脸的罪过,还不跪下受死!"老女人突然伸出右手的食指,那尖长的血红色指甲直接甩到我的面前。
我顿时感觉到身后那个女人瘫软地滑落,手指毫无力量地揪了几把我的衣服,垂死地挣扎,然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女人的右手登时高高抬起,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倏地一下坠落。
噗!!--
一声骨头被捏碎的空响。
我亲眼看着,老女人右手的五根罪恶的手指,直扑扑插进那个名叫安杰洛13的女人后脑勺中,鲜血从头骨处哗地四溅开。那个刚刚还发出让我无比心算的啼哭的头颅,那个刚刚还枕靠着我的肩上流出泪水的头颅,现在被鲜血瞬间浸红,无情地掉在地上,发出最后一个坠地的音符,再也没了动静。
一个生命,就这样在几秒钟内变成死尸。
那一堆散乱的头发间,鲜血,像沸腾的泉水一般,汩汩涌出,那惨白的手臂死硬地抵住我的小腿,慢慢,慢慢地滑下,发出最后一点淡绿色的光。
我突然再次盯住脚下。
鲜血,正浸泡着老女人那双血红的皮鞋!
"啊!!!--"
身体中那个女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那双煞白的眼眸瞬间爆裂,放射出狂野的力量,我感觉自己的一条手臂猝地冲出去……
与此同时,那老女人也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直接戳进我的心脏:"安杰洛11,你还不觉醒吗?!"
我冲杀出去的手臂,在一瞬间凝固了。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出现一声叫喊:"阿夜,我们是警察,你被包围了!阿夜,我们是警察,你被包围了!"
"天啊!"我一下惊呆住,根本不知道这声音从哪里传来。
那老女人大喊一声:"抓紧我!"
在我刚刚抓紧她肩头的一刹那,老女人迅速躬下身子,四肢着地,背着我,像一只巨猫一样,疯狂地蹿了出去……
夜猫(十五)
刑侦中队在阿夜逃逸后迅速布控。一路突击阿夜家,一路暗中守候Summer的住所,一路在各个主要路口设卡,同时,出城的所有高速公路的关卡接到了24小时警备严查的红头命令。
那夫直接被请进了宁队长的私人办公室,如果不是异常紧急的情况,他绝没有这待遇,上次还是两年前为了破获一起特大贩毒案。
"阿夜逃跑真的不是我的错。"那夫刚一进门就解释,"人有三急,我总不能憋死吧,你也知道我一向蹲的时间比较长……"
"不用着急,你先听我说。"宁队长递过一支烟,然后神色凝重地坐在那夫对面,"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我需要你的帮助。"说着,宁队长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蓝皮文件放到那夫手边。
"化验报告?"接过蓝皮文件,那夫喃喃自语。
"是的,这是以前说过的那个死亡女性体内残余的少量液体的化验报告。"宁队长自己也点着烟,"我们请了这个城市乃至全国最权威的K博士进行化验,他得出的初步结论是,受害女性体内的染色体中,增加了含有类似于猫科动物性征的DNA基因链。"
"猫科动物?"那夫吓了一跳。
"对,由于我们自己的法医在做第一次化验时意外破坏了大量细胞组织,现在无法进一步化验,K博士正在重新解剖尸体,以期找到新的完整细胞组织。"
"你……你的意思是,那……那女……女人是被动物侵犯致死的?"那夫突然结巴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宁队长冷笑了一下,"K博士是病毒界的权威,他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荒唐的设想,这个城市里有人在秘密研制细菌病毒,正在拿活体做实验!"
"不可能,不可能,"那夫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这跟你描述的那诸多现场状态,根本不相符啊。"
"是啊。"宁队长点点头,"我们也觉得不可能,但你想想,如果这病毒价值10亿美金……"
"多少?咳咳咳咳咳咳……"那夫被突然听到的话语呛了一口。
"你这没出息的。"宁队长再次冷笑一下,"如果为了10亿美金操作一个项目的,该是一帮什么人?"
"一般智商的犯罪分子,顶多也就是设计周密抢一次银行,能抢个一千万就算有出息了……"那夫念叨着。
"而且--"宁队长再次打断了他,"我们得到了另外一些情报,进一步验证了这个推测的可能性。一个拾荒者,在那个公园附近的垃圾桶里,发现了6只野猫的尸体,都是被人为杀害,而且死得相当惨烈,猫头不是被捏得粉碎,就是压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