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那夫差点把午饭吐出来,"我一直以为这么变态的事儿,只有在电视里才会出现。"
"所以我找你来……"
那夫一听这话,立马打断他:"你有好事儿从来就没想到我一次。"
"有些非常规的方法,我们用起来不方便,你就不同了,这次的佣金会相当高!"
"有什么眉目吗?"那夫没有接宁队长的话茬儿,他丝毫没有拒绝接受合作的理由,心里早把大哥女人的案子跟这一系列的案子合在一起,他需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抓到阿夜。"宁队长靠在椅背上,不住地挠头,"这小子连续很多次进过那个公园,而且发生了很多怪事儿,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怀疑他是凶手?"那夫提出一个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
"就算不是,但起码他知道的比我们要多得多。"
出了宁队长办公室之后,那夫在路上一直思索着刚才听到的一切细节,最后的思维,完全集中到"细菌病毒"与"猫科动物"这几个字上面。
他立马想到那天晚上在医院的遭遇,于是再次仔细地回忆起自己在医院那个画面--
他用几乎颤抖的手指,扒开那女人的左眼眼皮。
那女人突然笑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让那夫立刻毛骨悚然。
他再次斗胆扒开那女人的左眼,一束煞白的光芒,直接射进了他的双眼……
想到这里,那夫顿时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害怕,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挑逗,让他十分期待着去一步步揭开那隐藏在背后的谜团。
必须要先找到阿夜。
于是,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下,可真他妈爽大发了!"
夜猫(十六)
不知道哪天,不知道几点。
我毫无意识地抓住一个脊背颠簸。
不知道是去哪里,只觉得在丛林里不停地穿梭。
突然被扔到地面上时,我瘫软地躺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苏醒。
站起身。
我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一个巨大的岩洞之中。
"这是哪儿?"我心里纳闷着。"怎么从没听说这个城市里还有这样一个洞穴?难道我们已经跑出了市区很远很远?"
我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岩洞看起来很高,抬头只有黑洞洞的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着昏暗的光,我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洞的深处有一块高高挂起的黑布,似乎遮盖着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很好奇自己究竟在哪里?"老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看她的样子,除了大墨镜与口罩完全遮住一张脸,一切都像正常人一般。她的声音击打在墙壁上,发出嗡嗡地回响。
"你为什么不把我扔给警察?"我随口问道,心中不停地琢磨:刚才她真的是背着我用四肢奔跑的吗?
"呵呵,扔与不扔又有什么区别?"她只是呼呼地喘着气,大墨镜、口罩,甚至头发,都没有因为拼命地奔跑而凌乱,"把你留下,你依然不会死心,我终于明白了圣灵的那句话,让一个人类死心,必须给予他莫大的绝望与悲哀。"
"人类?"我异常纳闷地喃喃道。
"嘿嘿。你没感觉到,我跟你有什么不同吗?"大墨镜突然盯住我的眼睛,老女人把我拉到一面凹凸不平的洞穴山壁前,"来,看着这面墙壁。"
我看着墙壁上,我们俩的影子,一高一低,一瘦一胖,并排站着,倒没什么区别。
"给我一巴掌。"老女人突然说。
"什么?"我吃了一惊。
"给我一巴掌。"
"我打你?"我疑惑地问道。
"啪!--"那老女人直接甩了我一记耳光,"就像这样,打我一巴掌。"
我被突然而来的疼痛打得有点懵。
"啪!--"老女人反手又给我一个耳光,"看着墙壁,给我一巴掌,别像个女人一样啰啰唆唆。"
"妈的。"我咬了咬牙,甩手冲着那老女人的脸打了过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回音,墙壁上老女人影子中的脑袋居然刷地飞了出去,成为一具直挺挺的无头影尸。
我惊愕地盯着眼前毫发无损的老女人,再忍不住偷瞟几眼墙上那个无头影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嘿嘿。其实影子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压根不需要,多碍事的东西。"那老女人发渗的笑声再次出现,她轻松地一抖身子,墙壁上的影子突然消逝了,"你心中现在还有什么异样?"
经她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心中那个妖艳的女人,此时居然没有半点痕迹地无影无踪。
"似乎……似乎没有什么了。"我依然头昏脑涨,完全被眼前这个老女人搞得摸不清头脑。
"脱下你的上衣。"那老女人说道。
"什么?"
"脱掉你的上衣,上面沾满了血迹,你穿着不等于送死?脱掉,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乖乖地照作。
老女人没有说话,她缓缓将自己那只苍老的右手伸向我,我低头看着,看着那五根长着尖长的血红色指甲的手指,在我并不发达的胸肌上仔细地摸索,那摸索相当有压力,每一下似乎都想将我的身体塌陷。
"你想干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老女人很专注地摸索了两个来回之后,手突然在我左胸腔的下方停滞住,她嘿嘿地冷笑了一声,那根粗壮的食指,在我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直接插进了我的躯体,整个红色的指甲瞬间湮没,我惊诧地看着自己的鲜血并没有一下子四溅出来,而是顺着老女人的手指逐渐流出来,一滴接一滴地坠落到地上。
我张大了恐惧的嘴巴,却喊不出一声。
"看看墙壁。"老女人暗示道。
我一转头,不禁愣在那里。
墙壁上没有手臂插入我身体的痕迹,却也不是孤零零的自己。
我看到一个留着长发身影正在自己的背上紧紧地搂着,她双腿缠绕在我的小腹上,肥胖的臀部忍不住地下坠,但那影子努力地攀着我的身体,奋力地挣扎。
我第一次吃惊地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感觉到的有种东西在缠绕的状况,居然如此真实。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双臂越来越拉不住下坠的臀部,她的身体越来越远离我的后背,我看到丰满的乳房轮廓,看到一个长发披散的头颅在不住地摇摆。
她挣扎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我发觉自己身体里流出最后一滴鲜血的同时,那个女人的身影,从我的影子上直直地掉在地上,刷地无影无踪。
老女人嘿嘿笑着,拔出她的手指。
我看着地上的一摊鲜血,看着老女人那根沾满黑红血迹的手指,怎么都不敢相信。
"很难以置信吗?"那老女人低沉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妖术?!"
"妖术--呵呵--妖术!"老女人苍白地笑着,"那这也是妖术吗?!"她怒吼了一声,蹒跚着,蹒跚着离开我,走到那块竖起的黑布前,单手一扯,那布刷地飞到了一边。
一个巨大的铁笼。
里面拴着两个遍体鳞伤的少女。
她们赤裸着身体,披散着头发,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禁锢。她们一次次地扑向铁笼,双手抓住铁笼把脸拼命地往外挤。
我被那两张只有煞白眼眸的扭曲的脸,惊呆了……
夜猫(十七)
(9月23日凌晨,距离那夫被大哥杀掉的期限,还有五天。)
那夫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他桌子上摆着一个信封,索索留了纸条说,这是不知道谁从门外扔进来的。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片,用红色涂料写了个大大的"5"。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封,上一次是个"6"。
那夫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
大哥的手法。
每个欠高利贷的,在距离还钱期限一周前,每天都会收到这样的纸片,它只表达一个很简单的意思:你始终在我的手心里,老实点,你好我也好!
又少了一天,但毫无进展,一想到之后的下场,那夫的脖子后面就一阵阵冒冷汗。
夜总会大哥是个表面谦和、内心毒辣的狠角色。
按照线人的说法:"借高利贷不还的,初犯剁两根手指,第二次剁一只手;借高利贷逃逸的,除了剁掉一只手,还要砸掉满口牙;黑帮电影中的场景是完全存在的,把你的头仰面摁在桌子上,嘴里塞满冰块,然后有人用10公斤的铁榔头砸,一榔头下去,必定鲜血飞溅,还没有人能熬过第三下;还有更狠的。出卖兄弟的,割舌;扰乱秩序的,剜双眼;出卖集团的,割肉喂狗……"
"我该是什么下场呢?"那夫胡思乱想着,"直接挨一枪去见上帝,似乎还是最幸运的。"
"细菌病毒。"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那夫在一张白纸上郑重地写下这四个字,然后用笔一圈一圈地乱画着。他必须强迫自己用最后的这几天时间得出一个能向大哥交代的说法,即使抓不到真凶。
细菌病毒。这四个字,毫无意义,又相当瘆人,想想狗日的东洋鬼子的731部队与德国佬的集中营,那夫在网上随便搜了几张图片,就恶心地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再次将阿夜、大哥等人的几份备案拿出来,再看这四个字,还是觉得非常不靠谱。
假如真的要研究生物武器,为什么不用惯常的小白鼠或者猴子做试验,而选择猫呢?又为什么要把猫弄死,而且还要弄下猫头?这究竟是什么手法呢?
假如真的到了人体实验的阶段,那应该把人体拉到实验室去进行吧?就算第一现场纯属人为制造,可为什么要抛尸呢?这不是暴露自己吗?
难道……
想到这里,那夫的汗顿时下来了--
难道细菌武器已经研制成功,死亡现场已经是细菌攻击的开始?那个女人被注射了致命的传染性病菌,然后抛尸路边,会感染数目众多的警察,在他们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各人在回家,感染自己的爱人、孩子,然后第二天,孩子再上学,爱人再上班,再次传播……
"天哪!"想到这里,那夫猛出了一身冷汗,"不对,不对,宁队长他们发现那个尸体也一个多星期了,没人发作啊。难道这是种用心恶毒的有潜伏期的病毒?潜伏期之后才会发作,更能大面积地传播?这样的话,就算保守估计,到目前为止,至少已经有50万人被感染了吧?这不相当于屠城?"
不对!那夫突然拍了下头。被袭击死亡那个女性的尸体检测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死于心肌梗塞,并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异样。即使新研制出来的病毒暂时检测不出来,也总应该有具体的表现症状吧?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是病毒?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呢?
假如真的是猫科动物,比如大型的猫科动物所为?比如虎猫或者豹猫,在老虎皮几乎绝版的今天,黑市上确实开始兴起买卖虎猫或者豹猫的毛皮,假如有人在这个城市里秘密养殖……还是不对!假如真是猫科动物所为,被害者的身体绝对不可能这么完整。
从现场分析与作案时间考虑的话,整个过程的时间应该不长。难道……难道强奸案才是真,神秘液体才是伪造的迷惑侦察方向的烟幕弹?不能吧。那夫摸着自己的胡子。要是这样的话,作案的应该是个地道的神经病吧?又或者……神秘液体仅仅是一个意外?
如果这样,那么多死猫又是怎么回事儿呢?大哥女人身体上那些一个多月还没有结痂的伤口又该怎么解释?
那夫情不自禁地再次闭上眼。他的身体里始终有一道白光,忽闪忽闪的,纠缠不休。
是大哥女人眼中射出的闪电。
那夫总怀疑从大哥女人那一笑开始,都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太紧张了产生的幻觉,要不然自己当初为什么被国际刑警淘汰呢,还不是因为关键时刻心理素质总是不过关。
于是,最近的几天里,那夫总试图回忆起那天晚上最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想试图从那里找到点蛛丝马迹,可头脑中总是完全一致的轨迹--
他用几乎颤抖的手指,扒开那女人的左眼眼皮。
那女人突然笑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让那夫立刻毛骨悚然。
他再次斗胆扒开那女人的左眼,一束煞白的光芒,直接射进了他的双眼……
大哥女人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思维定势了!"那夫拍着自己的脑袋,抽完那天晚上的最后一根烟。他想跳过这一节,另从别处下手,可还是忍不住纳闷:大哥女人的身体状态无法用正常方式解释清楚,指甲生长得太快,伤痕迟迟不能愈合,病历上说既非感染,又非病毒,这其中一定有鬼,难道是医生在做手脚?如果真的是这样,医生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不自觉地,那夫的眼睛又回到了桌面上那四个字:细菌病毒。难道那医生正是病毒的研究者,他正在利用大哥女人做人体试验?
那夫顿时眼前一亮,又接着黯淡下去,还是很荒唐。线索好像在"自然强奸"与"细菌病毒"间围成一个圈,绕来绕去,无论哪种推理都是破绽百出。
猫石公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真的只有找到阿夜,才能得到更确切的线索吧!
那天凌晨,那夫回家时,刚一开门,那只叫小哀的小母猫撒欢一般就往外窜。
那夫一把捞起它来,小哀吱呀地哼唧了半天,倔强地非要跑出去。
"小宝贝,着急了吧?乖啊乖啊,等我忙完了这几天,就带你去做绝育手术,乖宝宝,别闹啊。"那夫把小哀搂在怀里,打开电脑,自从两年前女友去世的那一天,他就在网上建了一个电子墓园,时常在无聊的夜深人静,打开,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微笑的脸,直到不知不觉地睡去,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样的焦躁或者不安,只要一看到电子墓园的界面,心情就可以立刻安静起来。
这个夜晚,当电子墓园再度出现,那夫突然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只剩下仅仅五天,看着女友依然年轻的面容,依旧习惯性地抚摸着左手上的戒指,那夫的眼泪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夜猫(十八)
黑夜已经过去,如此安逸的白昼
我在岩洞中呆了一个白天,不知所终。
老女人不让我走,也不打算囚禁我,她说一切要等到天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期间我短暂地问过几个问题。
我问她是不是Selina的妈妈。这个问题纯属多余,因为即使她们长得再像,这老女人也不可能是Selina的妈妈,至少不是我心目中一直祭奠的那个温暖的中年女人。
我问她究竟是不是人。这个问题也傻里傻气,即使她说自己不是人,谁能相信呢?一个身材臃肿的老女人的躯体摆在这里,我看到她粗壮的小腿,看到她白皙的手臂,虽然大墨镜与白口罩依然遮住大部分面部,但我十分坚信她是人类,顶多是个会点妖术的巫婆。
我还问她,昨晚我看到的那几个关于影子的巫术到底有什么奥秘。这个问题似乎也不该问,哪有追着魔术师问戏法是怎么变来的呢?
在我问话的时间里,老女人始终坐在我的对面,不言不语,没有任何表情或者声音。她不给我吃东西,只让我喝水,我不晓得那究竟是怎样的液体,无色纯净,略带点单纯的甘甜,喝了它,就不感觉饥饿。
其实我也并不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百无聊赖。自从在公园里发生那几夜艳遇之后,连续的很多天里,我几乎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连续地奔走、噩梦、挣扎,被击晕,这一切的一切,几乎耗尽我所有的能量。
不想再挣扎,也没有一点力气挣扎,不管死或者活,我只希望得到一个痛快的答案,但目前看来,似乎必须继续耗下去。
无聊的光景里,细细打量这个岩洞。洞口黑糊糊的,阳光从头顶的洞口照射进来,岩壁不算太高耸,但相当陡峭,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或许是在地下?其他别无他物,空洞洞的,相当无聊,那块巨大的黑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拉扯起来,完全遮住了大铁笼子。于是我就盯着那里发呆,想起那两个少女。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淡绿光少女时的情景。
在那条静谧的河边,我们遍体鳞伤地紧紧拥在一起。我刚刚拼尽全力驱赶走她身边的危险,那女孩乖乖地倒在我的身体里,没有声音,没有挣扎。
她搔痒着我的脊梁,引导我的双手扪住她尚未发育完全的胸部;小小的一颗乳头钉在恰到好处的部位,我抚摸着,抑制不住的冲动再次翻滚……
这段情节,往复倒带一般,在头脑中反复播放。我双手抚着脸,静静地沉思。
在这个终于可以暂时安静的白天,我的思维过滤掉一切恐怖、惊悚的镜头与细节,完完全全地陷入到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
曾经的我,极度厌恶每天起床、吃饭、睡觉的单调,每每坐在键盘前准备敲打一部新小说的时候,我都渴望世界能如自己想像中那般变化多端,自己能成为漩涡中苦苦挣扎的男一号,不一定要像超人一样拯救世界,至少也应该无时无刻不面临艰难的抉择,一次次把自己送入绝境,又一次次绝处逢生。
什么事情都在失去后,才变得无比美好与完美。
我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不是眼前坐着这个老女人,前面这些天经历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是否真的存在,或者仅仅是一次漫长的梦幻。
我开始无比想念Summer。
想念在那简单的房子里,Summer亲手给我煮饭,一日三餐,按时按点;然后我们一起靠在柔软的沙发边,坐在地板上,光着脚丫,喝地道的咖啡,偶尔抽支烟,或者任由烟雾妖娆;身边响着音乐,或者随便一部电影,窗外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抚慰着Summer细嫩的脚趾。Summer偶尔给我削一个苹果,长长的苹果皮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我一定把第一口塞进她的嘴里,就这样呆着,日复一日,不用接吻,不用做爱,直到每个夜晚,我枕在她的腿上,安详地睡去……
我安静地意淫着,无声无息。
然而,当山洞再次被鬼魅且昏暗的光芒笼罩、光明再次失去的时候,我内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惊恐,短暂的安逸只是幻影,一切又彻底回归到黑暗的恐惧之中!
夜猫(十九)
(9月24日清晨,距离那夫被大哥杀掉的期限,还有不到四天。)
警察连续两夜的寻找,都没有发现阿夜。但至少得出让那夫还不至于立刻自杀的结论:阿夜应该还没出这个城市。
宁队长一大清早就去了那夫的办公室,这小子似乎刚刚趴在桌子上睡下,连踹三脚才有反应。
那夫朦朦胧胧地就被折腾起来拖上车,郁闷得他大喊:"这是干啥啊?我连牙都没刷,嘴里这味儿能见人么?"
"我们去医院,事情十万火急!"宁队长随手塞给他一块口香糖,"虽然表面上看跟我们这案子没有关系,但事情相当蹊跷。"
"医院?!"
"对!"宁队长停顿了一下,"一年多以前,我们接到过一起案子,一个女人被侵犯……"
"我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那夫抱怨了一句。
"一个女人被强奸……"宁队长没有搭理他,"当时觉得是很普通的案子,女人反抗,遭到袭击,身上留下一些伤痕,都在正常范畴,始终没找到嫌疑人,就这么搁下了。"
"然后呢?"
"那女人的丈夫很爱她。他们决定尽快生一个孩子,希望用新生命的快乐弥补女人心里的伤疤。"
"不用说,肯定是那女人摆脱不了被强奸的阴影,不让男的做……"那夫冷笑了一下。
"你要是再打断我,我就把你踹下去!"宁队长狠狠地白了旁边坐着的这个邋遢男人一眼,"那女人很快怀孕,但差不多三个月时流产了。"
"可怜。"那夫吐了吐舌头。
"奇怪的是,三个月的胎儿居然已经基本成型,能清晰地看出两只大眼睛和三条腿。"
"啊?!"那夫惊愕地眨了眨眼。
"是的,三条腿,有一条很短,在两腿之间伸出来;浑身都是长长的黑毛,还有股恶臭。"宁队长说着,自己也觉得恶心得难以形容。
"然后呢?"那夫顿时清醒万分。
"那女人今年应该29了,盼子心切,不久再次怀孕,前几天早产……"
车速很快,在市立医院的后院一个角落戛然停止。
宁队长下车,径直朝旁边的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走去,那夫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问:"然后呢?"
宁队长没有说话,他敲了敲门,小门上刷地一块木板拉开,露出一个老者的半脸褶子。接着小门打开,放他们俩进去,又迅速咣的一声合上。
一条狭长阴暗的走廊。
那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老头瘫软在小门的边上,衣着褴褛。"这……这是哪儿?"那夫不禁小声嘀咕着问宁队长。
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狭长的走廊快到一半时,宁队长突然停住,往左手一推,居然是扇门!
那夫心里咯噔一下:"我靠,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这医院还有这么个地方?"
进门,是转圈的下楼楼梯。
不见阳光,瓦数很低的日光灯在墙壁上横亘着,一根又一根,惨白的光射在人脸上,仿佛死尸般的颜色。
寂静得瘆人。那夫与宁队长的皮鞋,每踩一阶楼梯,都发出清脆的一声,还有轻微的回声,从楼下冒上来,直接飘到身后,仿佛屁股后面时刻有人跟随。
宁队长走得很急,那夫紧跟着,双眼警惕地打量四周。
下了不知多少台阶,出现一道门。
推门进去后,是个窄小的更衣室。那夫学着宁队长的样儿,换好衣服与鞋,似乎是很普通的白大褂,带好头套,朝前走,进入一个小走廊,突然刷地一阵喷雾从头到脚,那夫吓得"啊"一声,直接喝了一嘴。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怪味儿!呸呸。"那夫抱怨着。
宁队长回头瞪了一眼,那夫闭上嘴,心里大骂了一句:"妈的!"
再朝前走,进入一间很长的大屋。
那夫一下就呆住了。
停尸间!
四排停放尸体的台子整齐地排下去,所有尸体都是头朝西放置,被长长的白布罩住,只有头发垂下桌台,从头发长度上来看,其中有好几个女性,所有尸体露出双脚,还有两具压根没有脚!
那夫偷偷瞥了一眼,每只脚上都贴了一张签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资料与代号。
整间屋子里充斥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温度相当低,那夫不禁打了个剧烈的冷战,跟宁队长快速走过这片让他毛骨悚然的尸体。
尽头,再次推开一扇门,一切陡然不同。
灯光一下子柔和了许多,没有福尔马林的怪味,也没有恐怖的低温。
那夫从宁队长身后一闪,看到屋子中央的手术台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裸体的女人,那女人身旁一个白发老头迎过来,握了下宁队长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们迟到了7分33秒。"
宁队长说了声抱歉,侧身对那夫说:"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及的K博士,细菌学方面的权威。"
那夫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了一下那只看上去异常细腻根本不像老人的手,感觉到暖洋洋的温度,才出了口气,看样是活人。
K博士麻利地一侧身,重回到那个躺着的女人身边,直截了当地说:"时间紧张,全身麻醉期快过了,我就开门见山。"
那夫猛然发现,K博士身后的桌子上摆着两个透明大瓶子,里面浸泡着两个形状相当恶心的婴儿尸体,他强烈地干呕了一下,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K博士语速很快地说:"这个女人的全身化验进行了一遍,所有结果都已出来,结果很让人意外,女人第4对染色体中控制合成血红蛋白分子的DNA的碱基序列,格外增加了部分具有猫科动物性征的碱基,引发基突变,但这些变异的因基因都相当不稳定,很快就分解,死亡,不明确原因。这变异虽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但我确信,这是导致婴儿畸形的关键因素。"
"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宁队长打断他道,"格外增加?怎么增加的?"
"哦,补充点小知识吧,遗传学界从1950年美国遗传学家麦克林托卡开始,就一直在研究基因的可移动问题,几年前已经发现了一种可移动的控制基因,不仅可以改变位置,还能同时引起染色体断裂,使其离开或插入部位邻近的基因,使其失去或者恢复活性,而且控制基因不仅能在个体的染色体组内移动,还能在个体间甚至种间移动。"K博士看着迷茫的两个大男人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继续说道,"而现在据我们分析结果,这个女人体内正是有一种携带着猫科动物DNA的控制基因在作怪,它将原先人体的染色体弄断,插入新的猫科动物基因!"
说着,他转身来到两个瓶子旁,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第一次流产的胎儿,经过我们一系列的试验,从他的染色体中提取到大量近似猫科动物的性征基因,但只是近似,因为同样极不稳定。"
那夫不得不强迫自己看那两只瓶子,紧跟着又强烈地干呕了好几次。在K博士反复的"猫科动物"声中,他恍然觉得,那瓶子里的第三条腿,似乎说成是尾巴也可以。
K博士再指着另外一个瓶子中的婴儿,那夫觉得这个婴儿虽然有点难看,但似乎也算正常。
"这一个,是早产,"K博士说,"基因试验中已经很难发现变异的基因,可能与他母亲体内的变异基因已经大量消失有关,但依然出现早产,并且畸形,护士给他洗澡时发现的,他的皮肤全是眼皮状的,用手一摸,全能掀开,相当于浑身是眼。"
"天……天啊……"那夫不禁叹了下,他心里突然暗暗地琢磨:医院中依然昏迷的大哥女人,万一真能把孩子生下来,会不会也是怪胎呢?
"再看这个女人。"K博士转得很快,又回到女人的身体旁。
那夫看着,这个女人全身赤裸,毫无知觉,皮肤因为长时间的麻醉,已经有些松弛、下垂,两个乳房看上去相当特别,因为上面有好几道长长的疤痕,旧伤。
K博士抬起那女人的一条手臂,指着腋下的一个看似刚刚结痂的伤口说:"这道疤痕相当有意思,据她丈夫说,这女人身上所有的疤痕都是那次强暴案中留下的,但都愈合得相当缓慢,大夫给开了些药后,他们也没有太在意,腋下这个,因为伤口很深,过了一年多,才开始结痂。"
那夫一下就愣在那里。他想起大哥的女人,想起他摸到的那些根本没有愈合的伤口,这几乎可以肯定是一系列的案件了。可在这个危险的当口,该不该说呢?一旦让大哥知道警察或者陌生的医生去检查了他的女人,自己的脑袋怎么办?
在这时间里,K博士说了声"去做麻醉苏醒吧",两个全身白色的人将那女人推走。这个满头白发脸上却似乎没有褶子的老头一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刷拉拉一拉,一具女尸又横了出来。
"这是被袭击致死的那具,"K博士沙哑的声音嘿嘿了一下,"相当有意思,死亡这么多天,身体上却依然有几处的伤口保持着活力,真奇妙,提取到的基因中,再次显现出类似猫科动物的特质,不过说实话,27、8岁的女人,身体还相当嫩呢……"
那夫的脑子突然转了弯儿,他猛地想起一个问题--
阿夜幼年时不正是被一个27岁的女人囚禁而染上难以摆脱的心理阴影的嘛?
这个袭击被害的女人28岁多,刚才那个女人今年29,大哥的女人遇害时,刚刚过完27岁生日,都是27、8岁,印象中似乎还有谁也是这个年纪来着。到底是谁呢?
猛然想到结果的时候,那夫愣愣地停住了:
三年前第一次见Summer的时候,正是她25岁的生日!
夜猫(二十)
黑夜慢慢降临之后,一切又彻底改变了。
一股死亡的气息,割破巨大的黑布,撕碎整个岩洞里的每一寸空气,拌杂着不停撞击铁笼发出的铿铿丧钟,刺破我的耳膜,透过我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地冲杀进心脏深处最脆弱的神经。
身体中的女人已经消失,但她却好像已经打开我体内罪恶的记忆阀门;鬼魅般的啼哭、剧痛似的哀鸣,搭配着绝望的呻吟,从铁笼中忽强忽弱地羁绊出来,交织成一支悲壮的死亡交响曲,我深陷其中,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头脑中的幻想,那幻想绞杀着每一个善良的细胞,痛苦的过去,源源不断地清晰再现--
我的初恋,我第一次深深喜欢一个人,高中时的班长。
深爱了你整整三年,那是一张多么可爱的笑容,又是一种多么精灵的腔调,我想把你捧在掌心里,就这样捧着你过一辈子,不管多累都不会放下,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都不会放弃。
在即将毕业的那个晚上向你表白,你干了些什么?你拒绝了,简单而干脆地拒绝了,而且从此,你的脸好像冰霜一样冷漠。三年的时光,三年美丽的幻影,一瞬间就破灭了,三年啊,多么长久的时光,幻影啊,多么宝贵地珍藏!
我不甘心,天天在你家楼下等着,希望你给我次机会,让我捧你,让你知道我的温暖不是一时冲动。你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可你干了些什么?跑到学校黑夜的操场上与一个男孩亲吻。我亲眼看到的!你被那个男孩亲得死去活来。
那是我第一次,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残忍。
这就是他妈的爱情吗?
小优,别再哭了,求你了,别再哭了。
你要明白,我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是班长让我追求你的,她不爱我,她不但拒绝了我而且还抛弃了我,我要让她明白被一个人抛弃的滋味。
你把第一次红献给我,你把第一次痛献给我,我想像着世间的繁华,落在你我的身边;我想像着我们的结晶,凋零的美丽。
小优,可我不想欺骗你,从你答应做我恋人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你难道看不出我是多么用心地让你快乐吗?你可曾知道那个时候我活得多么狼狈?你可知道每次看到你的泪水时我是多么彷徨?
小优,求你了,你他妈的别哭了。我多么想呆在你的身边,可是从你答应做我恋人的第一天起,就有流不完的眼泪,高兴也哭,烦恼也哭,你到底让我怎样?
小优,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在你知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居然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这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永远爱我吗?
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颅,给我最后的温暖。
是幼儿园唯一慈祥的奶奶,这是人世间唯一一个给我温暖的女人。但她很快就死掉了,在我幼小的只有五岁的时候,在她接纳了我之后,在我还离不开她的时候,她很快就死掉了。
但温暖的体温,却仿佛圣洁的天使,在我充满伤痕的心灵中,注入一道软弱的光明。那光明如此脆弱,如此宝贵,于是我将自己的心从此紧紧锁住,再也不让任何人打开。
那样的话,我才有活着的希望,无论身处怎样的黑暗,心底都会保留最后的一点明亮,可是……
Selina,Selina。你就这样离开我。
脚步在飞快,记忆在飞快。
Selina,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
每次我抚摸你的躯体,每次你亲吻我的面颊,每次我们拥抱在一起,以为就这样天长地久。在我的身边,在我的肩头,你喃喃地说,你爱这个城市,就好比爱我。
可有一天,你就这么突然地离开,像蒸发一般,再也不出现,这到底是为什么?
抛弃!抛弃!
我用所有报答爱。
后来才明白。
原来,你只爱这个城市,没有我……
我猛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身批着Selina妈妈外衣的那个老女人的手,正轻抚着自己的头颅,我吓得立刻一个哆嗦,那老女人马上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我只是看你突然掩面哭泣,呵呵,"那个苍老的声音叹息道,"你该走了,天已经黑下来了,我没有再留你的理由,回去吧,回到你的城市里。"
"你……你为什么不放了她们?"我盯着眼前的大墨镜,看耳边依然响着不绝的啼哭与哀求,那声音让我的心止不住地酸楚。
"这不关你的事情!它们是我的,你赶紧走!"老女人的声音顿时一沉,她严酷地命令道。
"我不能走!"挣扎着站起来,我发觉自己的体力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不堪,"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呵呵,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老女人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长笑,"我已经帮你除掉了你心中的魔障,从此不会再有纠缠,你可以做回你自己,知足吧,年轻人!离开这个城市,听我的,这个城市已经腐烂,尽快离开,带着你的女人,走吧!"
"这个城市怎么了?请告诉我!"
"你不是上帝,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拯救别人?走吧!"
"那你选择吧,要么告诉我一切事实的真相,要么放掉笼子里那两个女孩。"我极端强硬地回了一句。
"呵呵,真是愚蠢的人类。"老女人转过身去,她声音颤抖着痛诉,"你以为你的好心可以拯救它们吗?它们都是我的女儿,可放它们出去只有死路一条,我囚禁着它们,囚禁着自己的女儿,你知道我是怎样的痛苦?可我又能怎样!"
"怎么可能?有警察啊,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警察啊!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们的。"我诧异地说。
"闭嘴!"那老女人突然回过身来,一个鲜红的指甲刷地指到我的面前,"赶紧走!别让我改变主意杀了你!"
"告诉我,安杰洛11和安杰洛13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要杀掉安杰洛13,安杰洛11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我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来了股勇气,嘶吼着妄图去抓住那个老女人。
"这是你自己找死!"老女人一下就腾空而起,我抬起头,发现那女人头朝下垂直地落下,她那血腥的右手,直接朝我的头颅抓来!
夜猫(二十一)
正在那夫、宁队长与K博士一起在地下秘密的停尸间里研究尸体的时候,宁队长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让他跟那夫都惊愕了半天。
巡逻队在公园草丛中发现了昏迷的阿夜,送到市立医院,经过检查,他浑身都是皮外伤,阿夜已经苏醒,在病房中软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