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喂,醒醒,别他妈装死……"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看着我,跟你说话呢,看着我,能看清我吗?"一只手恶狠狠地揪着我的头发摇来摇去,然后他喊道,"再泼一盆!"
哗--又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那双手再次揪住头发将我的脑袋提起来。我努力睁大眼睛,但浑身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意识,眼前恍惚,只觉得隐约似乎有个穿一身正经西服的男人蹲在我的面前,正揪着我的头发。
"能看清我吧?你叫阿夜,是吧……我叫唐--璜,这个名字你该知道吧?"那个恶狠狠的声音字字分明地吐在我脸上,"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杀你,只想让你知道,我身边不缺女人,但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女人,Summer是我的老婆,我的!"
只觉得头被重重扔在地板上,一声轰然的巨响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夜·圣婴(三)
那夫突然想起了Summer与阿夜,他想起了关于Summer作案过程的猜测的最后一条,这两个看似柔弱的人如果要作案,一定需要帮手!假如猫就是帮凶……
"有道理。"宁队长微微一笑,"没白叫你来。"
"先别着急笑,事情恐怕还不仅仅这么简单!"K博士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我说过,在死亡的女人染色体中发现的含有猫类DNA组织的细胞并不稳定,这些细胞在一定环境中表现得很温和,但在某些特定环境中却异常激烈。"
"什么?我不太明白。"那夫说。
"看段简单的录像!"K博士对照录像的画面解说道,
"
这是我们实验室做的试验:
我们把从死猫身体上提取到的DNA物质与血细胞,分别做了四组试验。
首先,将DNA物质注入两只小白鼠的伤口中。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小白鼠开始出现昏迷的状况,身体发热,(屏幕中一个小白鼠一动不动地趴着,毫无反应)我们立刻注射了抗生素与消炎药,三天之后,小白鼠依然没有清醒,并且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
接着,我们将血细胞组织再次注入其中一只小白鼠的血管,毫无反应。
然后,这是两只与我们人类基因最接近的黑猩猩,将猫身上的DNA物质注入它的伤口后,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它们也开始昏迷,同样,抗生素与消炎药毫无作用。
"
"你们可真残忍!"那夫看着屏幕中黑猩猩躺在病床上,像死了一般,不禁多嘴。
"接下来,嘿嘿……"K博士诡秘地笑了一声。
那夫惊诧地发现,屏幕中的笼子里,一只黑猩猩发疯了一样横冲乱撞,张牙舞爪,磕得头破血流却似乎毫无疼痛感,它不时发出异常尖锐的叫声,那声音让那夫感觉到一种异常莫名的压抑!
"嘿嘿,"K博士居然颇为自豪地笑道,"这是我们将死猫身上的血细胞注入一只黑猩猩体内的结果。"
录像关闭。
那夫诧异地盯着K博士。宁队长似乎已经看第二遍了,却依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K博士语速很快地解释道:"简单地说,这种含有猫类DNA组织的控制基因,一旦与人类染色体发生'嫁接作用'之后,产生的新细胞,在血液加速流动、新陈代谢加快的情况下,将不停地杀死其他没有"嫁接"的基因细胞,同时大量复制自己!
并且,这种控制基因最强大的功能,就是可以自己制造环境!这就是为什么被害女性的伤口很难愈合,因为这种基因需要伤口保持新鲜感,需要血液加速流动,需要创造这样一个大环境,它可以不停杀死负责止血的血小板。"
"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那夫突然问道。
"对,只分布在美洲中部和南部的吸血蝙蝠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有这种功能!"K博士点点头,"在它们咬开猎物比如人体的伤口后,唾液中会自动分泌出一种麻醉剂,可以防止血液凝固,由于被咬后血液不会凝固,有时血从伤口流出的时间可长达8小时,动物如果被咬上很多次,甚至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你的意思难道是,这些猫也是吸血鬼?"
"变异猫当然不是吸血鬼……"
"那它们是因为感染细菌病毒,还是自身变异?"
"不能确定……"K博士出人意料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前的人体样本太少,我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而且我们也不能证明,这究竟是后天注入的细菌病毒,还是猫自身产生的极不稳定的变异。我很希望能得到一只活猫的标本做进一步试验,宁队长的手下送来的将近20只活的野猫,我们已经做过全面检查,但没有发现一只携带这种物质的。"
"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疑惑!"宁队长接过话来,"不知道这种猫是不是有专门的生存场地,是谁在幕后控制这一切,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猫一旦大量繁殖,对人类将是致命的威胁!"
"嗯,目前距离研究出可以防治的疫苗,还有相当长的路。"K博士补充道,"哦,对了,那个叫阿夜的裤子上的血迹已经化验过了,就是这种猫的,但从他腿部的抓痕跟咬痕中提取到的物质来说,却只是一般的野猫造成的。"
"莫非秘密基地就在猫石公园内?"那夫似乎还不能完全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喃喃自语。
"很有这个可能,但公园我们已经仔细搜查过了,没找到线索,除非有秘密的入口!"宁队长肯定地说,"我们现在必须密切监视他们两个人的行动,但一定保证不能打草惊蛇,要让他们自己暴露狐狸尾巴!"
"可是……可是昨晚这起案件是怎么回事儿呢?我明明看着他们俩一夜没出门。"那夫接着问。
"很简单,就以他们俩的智商与学历,想研制出这样的病毒根本不可能,这肯定是一个团伙!一个非常邪恶的团伙,他们俩仅仅是其中的苦力,也许核心人物们还根本没有露面呢!"宁队长相当有自信地说。
临近中午的时候。
那夫接到一个电话,是记录员索索打来的,说他家的玻璃不知被谁打碎了,让他赶紧回去。
那夫走后没多久,宁队长也接到了紧急电话。
"阿夜被Summer的男朋友唐璜跟手下打了!"警员颇为紧张地说着。
"什么?"宁队长心里一惊。
"唐璜带着几个看上去像黑社会小哥的家伙,把阿夜一顿胖揍,看样揍得不轻,不过应该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宁队长暗暗焦急,在最不该发生状况的时候居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我们是不是该派人过去检查现场?"
"赶紧把他们叫回来!我这就过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暴露自己!"宁队长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
与此同时,那夫回到家,当他看着自己家里满眼的碎玻璃,窗外的大风滚滚吹进屋里,窗帘被撕扯得几乎破碎,心中不免再次沉痛得难以自救。
地板上还是一个信封,不用想,里面肯定是"2"。尽管还有50多个小时才到期限,但随着女人有可能早产,大哥的忍耐却似乎提前到了极限,死亡,如此迫切地抚摸一个人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
那夫感慨万千,却连一个合适的词儿都找不出来。
现在恐怕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硬着头皮把K博士那堆连自己都还半信半疑的理论跟大哥说明,侥幸再赌一次,可眼看孩子就要出世了,大哥哪能有心情听进去?要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宁队长,寻求警方保护,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自己怎么可能天天躲在屋子里?而且大哥的眼线到处都是,他想杀的人,还没有失手过。
绝望的同时,那夫突然发现,自己最心爱的猫--小哀,失踪了。
夜·圣婴(四)
9月25日 醒来,不知道几点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全身像针扎般剧痛难忍,但所有流血的伤口都涂了紫药水。
我略微地抬了下头,看床单完全是新换的,地板干净得一尘不染,屋子里所有的摆设都整整齐齐,于是连续呼叫了几声Summer,却没有一点应答。
想起身,肉体却疼痛得几乎动弹不得。左右摇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枕旁放着一张纸,是Summer留给我的信,纸仿佛被刚刚被水打湿一般--
亲爱的夜:
等你醒来时,如果没看到我,请不要惊慌。我去找唐璜了。
很抱歉,让你脆弱的身体遭受如此严重的打击,我心痛得难以言表。没有把你送到医院,因为我不能再次把你推回到警察的手中,只希望他们不要来打扰你。
眼前这一切都是贪婪造成的,我不该既想拥有金钱,又想占有你。贪心早晚会让自己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但没想到这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并且牺牲的居然是你。
我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无论怎样,都不能减缓自己无休的欲望,无论怎样,都会给身边最亲的人带来伤害。伤害了别人,我一点都不心痛,但伤害了你,我不知道自杀能不能作为忏悔博得上帝的宽恕。
可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我不能这样丢弃下你,一个人逃避到另外一个世界,如果那样的话,化成鬼魂看着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会痛不欲生。
我必须回到唐璜身边,无论他是打是骂还是怎样折磨都好,我现在要回到他的身边,确保他不会再次伤害到你,想来想去,这大概是我唯一可以为心爱的人所做的一点牺牲,我真是无地自容,再也没有颜面见你。
宝贝,以后好好地照顾自己,想到再也不能守候在你身旁,泪水就怎么都止不住。可我不得不选择一个人孤单着直到死亡,这是自作自受。我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饭团,做了很多很多,希望它们在你醒来的时候还不要冷掉。
宝贝,一定要答应我,别来找我,你斗不过唐璜,我也只是他的棋子,任由他摆布,即使有你依然改变不了,到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真让人绝望。一定要赶紧忘记我,离开这个城市吧,离开这个已经腐烂的城市,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时间会让你忘记一切,找个好女孩!
就这样吧,千言万语,我说不出口,写不出来。不知道昨天一夜的讲述你还记得多少,只想你明白,我对你的爱有多深,尽管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如果真的有来生,只希望18岁那个青涩的夏天,是你第一次在楼道里吻了我,是你在飘雪的冬天围上我的围巾,是你得到我的第一次,我一定保证,即使再痛我都会忍着不哭!
刚刚偷偷吻了你,希望这个我们的初吻能在你醒来的时候,还有浓浓的回味。
忘记我吧。
永别!
这封不长的信,我颤抖地拿着仅仅看了一遍,那短短的几分钟,却仿佛一生都耗尽一样漫长。
之后,我将还湿乎乎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努力地吹干,然后伸手将床头柜上的像框捧进手中,照片上,我与Summer并排坐在躺椅上,她靠拢着我的肩膀。
看着那也许再也不会出现的笑容,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落下来。
夜·圣婴(五)
那夫没有什么时间独自悲伤。
他很快就接到宁队长的电话,在侦探所记录员索索及时赶来帮忙收拾家之后,他立刻赶回监控室。
整整一个下午,那夫与宁队长在监视器前注视着Summer的一举一动,仔细分析她做一切的动机,同时,派出一组人马去跟踪唐璜,却毫无收获。Summer好像一个熟练的家庭主妇,先给阿夜涂药水,然后收拾屋子,打扫卫生,归置每一样东西,接着做饭,留下一张信纸走的时候,已是黄昏。
"你说,Summer为什么不把阿夜送到医院呢?"宁队长挠着头问那夫,这家伙毫无反应,那夫此刻心中除了死亡二字,什么都容不下。
"肯定有鬼!"宁队长太专注了,一点都没发现那夫的反常,"我留着看阿夜接下来的举动吧,你去跟踪Summer,有事电话联系。"
那夫木讷地点点头,走出门,远远地跟着Summer。
前面,Summer不紧不慢地走着,沿一条笔直的路一直向下,直到尽头才拐了个弯儿,又沿着一条路似乎漫无目的地走起来,期间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什么却听不见。她很快就在猫石公园大门对面的马路边站定,焦急地注视着来往车辆。
天色渐暗,每过一秒,都仿佛失去一点希望。
那夫远远地靠在一堵墙边,他总有种莫名的错觉,现在根本不是在跟踪别人,而是有人在尾随自己;脖子后一阵阵冷汗直冒,那夫时刻担心大哥的手下会突然开上一枪,或者捅上一刀,但在宁队长面前,他又实在不敢声张,毕竟自己的老妈还在这个城市里。
点着一支烟,那夫硬了硬脖子,心里暗暗地骂自己,活了将近30年,这是头一次如此窝囊。
大约5分钟后,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Summer身边,车门一开,下来几个黑色西服的汉子,一人拉开车后座的门,又一个西服男子下来,离得很远,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只见西服男人跟身边手下说了几句,然后跟Summer过马路。那夫急忙跟了上去,路过停靠在街边的黑色轿车时,那夫匆匆瞟了里面的几个保镖式的人物,然后拿起手机低声地告诉宁队长:
"猫石公园侧门外,黑色加长轿车,五男。"
过马路,进入公园,天已经完全黑掉。
昏黄的路灯布开一条长线,在眼前拐着弯,那夫小心翼翼地与前面行走的两人保持着刚好的距离,同时又时刻警惕着背后是否有动静,夜幕下跟随着两人朝一条小路拐去,公园寂静如墓地,只有Summer的高跟鞋一下一下与石子路摩擦出嗒嗒的响声。
那夫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连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因为紧张、惊恐还是兴奋。
没用太久,在一个路灯下的长椅边,两人停住脚步,西服男子与Summer并排着坐下。那夫急忙躲进路旁的小树林,靠在一颗宽阔的树干上,心里暗暗纳闷:他们为什么停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呢?难道自己暴露了?
被跟踪的两人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说到激动处还要加上动作比划,期间,西服男子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Summer肩上,通过对男子脸型地仔细辨认,那夫觉得,似乎很像唐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夫感到焦躁不安,他十分后悔当初没在Summer身上安装窃听器,现在压根不知道那边两人在说着什么;而一天没正经吃饭,让他现在饥肠辘辘,大口咽着唾液,直出虚汗,冷风吹过,不住地打着冷战。
正在那夫百无聊赖的时候,Summer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噌地站起身,一把甩掉身上的西服,扭头朝前大步走去,那男子捡起衣服,快步跟了上去。那夫急忙起身,在树林中紧紧加快了跟随的脚步,大大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男子追上并揪住Summer,似乎要解释什么,两人大声地相互叫喊,那夫隐约听得,他们在争论什么信任不信任,忠诚不忠诚的问题,那男人突然甩手给了Summer一记重重的耳光,重重地骂了一句:
"你这个婊子,别不识抬举!"
Summer再度转身,这次她直接冲了出去,高跟鞋在地面上来回劈里啪啦作响,仿佛疾驰的马蹄,那男子急忙就追,那夫暗暗一惊:没想到Summer穿着高跟鞋居然能跑这么快!
然而,接下来突然发生的一幕,却是谁都意料不到的--
就在那男子几乎追上Summer的同时,他们身后的树林里突然蹦出一个赤身裸体的家伙,裸体人直接骑上西服男子的后背,只听见咔嚓一声,那裸体人直接跳在地上,抗起Summer,低身飞蹿出去,一头撞进树林,与此同时,西服男子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轰然倒地。
这一切不过几十秒的一瞬,在那夫还没反应过来时,裸体人与Summer早已不知去向。
那夫急忙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冲到那倒地的男子身边,一大滩新鲜血迹将整个尸体浸泡,他慌乱地将尸体翻了个身,西服男子的整张脸已经被浸涂得血红!
那夫愣愣地盯着那些血迹站了半天,之后他拿出手机,语无伦次地说道:
"唐……唐璜……被咬断了喉咙……"
夜·圣婴(六)
9月26日 凌晨
如果不是饥饿催使我起身,或许我还以为自己压根动弹不了。
差不多将近30个小时没吃一点东西,实在饿得难以承受,我放下相框,努力地支撑起身体,尽管疼痛异常,但腿脚似乎都没有骨折。
吃着Summer留下的食物,饭团冰凉,哽在喉咙,每次咽下都艰难得仿佛正在吞食自己的血肉,信中的字字句句仿佛针扎般一点一点再次浮现于心中,泪水不知不觉地沿着面颊滚落,滴在饭桌旁。我努力想把眼前的饭团当成过去所有的回忆,全部吞下,却发现这根本是妄想,吃了不过两个半之后,就再也咽不下去。
起身喝了口水,继续回到床上,窗外寂静,暗淡的光遮入房间。我几度拿起手机,甚至编写好一条很长的短信,最终还是强迫自己,一字一字地删除干净,我悲伤地告诫自己:无论怎样,都不能给Summer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道已经几点的时候,差不多在半睡半醒之间,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喂?"猛然惊醒间,我异常忐忑地接听。
"年轻人……"
手机中一片嘈杂的声响,但这三个字,还是异常意外地传进我的耳膜:是那个老女人的声音!
"你还好吗?嘿嘿。"那个老女人阴险地笑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吃惊地问。
"这个号码已经三年没有换过,恐怕知道的人也不少吧,嘿嘿……"这个沙哑的苍老女声混杂在巨大的嘈乱声响中,我竭尽全力集中精神地听,也只能听清个大概。
"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我发现你已经快两天没有出家门了!"老女人仿佛很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什么?!"听到这话,我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直扑到窗边,四处张望,"你在哪儿?你在我家附近?"
"别紧张,孩子,不是只有一个人关心你,也不是只有一拨人在监视你。"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急切地问道。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只需要听我说就可以了,明白吗?"那老女人突然命令式的对我说。
"好。"我应答道。
"不知道你对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多少,但我要你明白,那些事情发生就发生了,今天你被警察监视的这个地步,我们也很遗憾,但你一定要记得,不要把你看到的事情泄露给警察,什么都不要说,这对你、对我,对Selina,对很多人,都有好处……"
"什么?她还好吗?"我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
"你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老女人继续说着我难以理解的话语,"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回到公园,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什么?!"我依旧纳闷,刚要继续问话,却直接被打断。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凡是活着的人,一切都会好!"老女人说了这样一句谜语式的答案,"一定要记住,只要还能活着的人,一切都会好起来,嘿嘿嘿嘿……"
嘟嘟嘟……短线声随之而来!
"喂?喂?"我大喊了两声,已毫无回应。
"凡是活着的人,一切都会好!"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老女人又是从哪儿得到我的手机号码的?难道她真是Selina的妈妈?
望着窗外一片黑蒙蒙的天,突然想起曾经一直在心中的那个妩媚妖艳的女人,此时她在我脑海中的模样已经模糊成一团氤氲,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庆幸,这个老女人又再次搅乱我的生活,看来,我的生活,还远远没到糟糕透顶的地步。
夜·圣婴(七)
猫石公园。唐璜被杀处。
宁队长在接到那夫电话后,带着所有手下火速赶来,顺便将黑色加长轿车里的五个男人先弄到警察局。
刑侦队与法医迅速将唐璜被杀现场包围起来,拍照、提取现场痕迹,然后就是保护现场,等待K博士到来。期间,那夫尽量详细地描述了他所看见的一切始末。听完之后,宁队长深深地沉思着,不明所以。
人群一闪。
K博士边走向尸体边朝宁队长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从山洞赶来,路程有点远,嘿嘿。"
一看到尸体,K博士情不自禁地惊叹了一声:"精彩!干得真漂亮!"
说着,他蹲下,戴上白色塑料手套,拿一块医用纱布简单擦拭了唐璜脖子处的大量血迹,放进密封袋中递给助手说:赶紧拿去化验。然后,他拿起手电照向地上的那张脸--
唐璜张着大嘴,整个面部沾染的血迹已快干涸,大小不一的血块、血丝贴满面颊与额头,双眼的眼白已被鲜血完全浸成暗红色,他直挺挺地躺着,身体完全没有一点扭曲与疼痛挣扎的痕迹。
"真是精彩,绝对罕见的手法!"K博士指着死者的喉部说,双眼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你看看这个缺口,绝对是职业杀手的风范,干脆利索,没有一点多余的痕迹,再看看死者的眼神,只有空荡荡的平淡,这足以证明凶手是在多么迅速的瞬间,结束了一条生命,死亡根本没有传递到脑神经之中!"
"打包带回实验室。"K博士最后说。
这时,宁队长接到一个电话,说那五个男人的审讯已经完成,口供一致,确认死者就是唐璜,唐璜要跟Summer去公园里散散步,让他们原地待命,仅此而已。
市立医院地下秘密实验室。
唐璜的尸体在提取完有效样本后,已经被完全清洗,放在中心手术台上,由于大量失血,全身皮肤白得像用盐酸浸泡过一般。
K博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喉咙处被咬的痕迹,然后指点着说:"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很明显能看出,这应该是犬齿结构造成的裂痕,它比人的虎牙要大,应该可以下结论,是大型猫科或者犬科动物所为。"
"你真的确定是个赤裸的人?"宁队长突然看着那夫问道。
那夫一下被问得心里发毛,他再度仔细回忆当时现场的一切,然后才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没看错的话,是人!"
"什么叫如果没看错,确定,还是不确定?!"宁队长紧紧相逼。
"我觉得,应该是人!"
"那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没有看清楚。"那夫支吾道。
"没看清你就敢说?"宁队长相当鄙夷地质问道,"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还是让数据来说话吧!"K博士打断他们,他指着手中的一张纸说,"刚刚完成了最基本的DNA分析,已经得到足以让我们兴奋的消息,提取的血液里检测出有异物的唾液,正在尝试分离。"
"数据是什么?"那夫问。
"数据还没有呢,"K博士嘿嘿笑了一下,"我是说你们俩吵也没用,还是等数据说话吧,我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好玩了。"
这时,宁队长突然一拍脑门:"坏了!行动的时候担心人手不够,人全带了出来,把阿夜给忘了。"
再回到监控室。
监视器下,阿夜已经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调出刚才的录像带,慢慢看回放,阿夜这小子居然可以起来吃饭,吃得不多,又睡觉,快进再快进,依然在睡觉,突然,画面定格,"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警员说道,"手机跟踪记录显示,是一个他以前从没接到的陌生号码。"
"谁打的?说什么了?"听完阿夜支支吾吾地几句对白之后,宁队长一瞪眼。
"还不知道,通话环境相当糟糕,那个打电话的声音几乎完全被吞掉,我们也是刚刚拿到声音素材,正在做后期处理!"
"效率!效率!"宁队长一拍桌子,今天晚上的事情,让他异常恼火,距离领导定死的破案期限迫在眉睫,一晚上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嫌疑人一个死亡,一个失踪,剩下一个还差点忘了,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抓还是不抓?要不先把阿夜抓起来,用点……"那夫顿了一下,没有说明,然后他接着说,"应该可以审出些线索,给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方向。"
"现在抓有什么用?!抓了万一得不到线索,我们连路都没了!"宁队长十分没好气地当面指着那夫骂起来,"你脑子还是多用在正地方吧,别老想那些歪门邪道……"
快天亮的时候,那夫憋了满肚子气回家小憩一会儿。好在他跟宁队长是老交情,知道那人驴脾气,也没太往心里去。
打开门,记录员索索正睡在客厅的沙发,似乎是个很甜的梦,桌上的纸条写道:
"玻璃都已安好,屋子简单收拾过了,有些东西不知道摆在哪里,就没动。但是很不幸,小哀还没有找到。"
那夫看着索索,这个女孩,已经在自己身边有一段时间,她为什么喜欢这份既枯燥又无聊的工作呢,难道是因为我?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波澜,但思路很快又回到案子中,他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去看看大哥女人的状况了。
夜·圣婴(八)
9月26日 8:30
一早醒来,身体再次干裂似的疼痛,但已不像昨晚那般难以忍受。
香烟、咖啡还有洗发水都用完了。必须要进行一次大采购。不得不出门。
路边卡式电话亭,我犹豫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在路过第三个时,拨通了Summer的电话,响了半天,无人接听。或许她正在洗澡?这个时间也有可能。我这样安慰自己,在电话亭边坐着等了好一会儿,怕她打回来,但是毫无音讯。
事情这样一点都不好玩。我心中越发焦虑地胡思乱想,强迫症再度发作,边走边用手机连续播了好几遍,没有占线,没有故意挂断,手机仿佛已经与它的主人远远分离在两个世界。这让我感到一丝不安,Summer从来没故意不接过任何电话,尤其是我的。难道她出了什么危险?
阳光下,大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那依然是别人的女人,不是你的,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她不过跟你在一个房间里讲述了一夜,你就如此惊慌?你们没有接吻,没有上床,你们仅仅是朋友,仅此而已,说不定她跟唐璜经过一夜的长谈早已和解,现在刚刚激情完正要沉沉地睡去……"
另外一个声音马上驳斥了这种荒谬的想法:
"Summer因你而重回虎口,她做得一切都将为了你,你无法想像,她将受到怎样的摧残与煎熬,她是爱你的,信中字字句句传递着不可重复的爱情,那些语言已经烙印在你的心底,不要逃避,要拯救,要拯救出Summer,让她回到你的身边,只有你才能让她幸福……"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痛苦地挣扎,不得不随便地坐在路边,双眼紧紧盯着手机,我如此渴望Summer能打来一个电话,哪怕只是发条短信来,不用多说,只说明她一切都好,我就心满意足。
这种时刻想着人的牵挂,不知道是不是叫作爱情,因为对于我来说,自己的爱情,早已死了。
再度站起身的时候,我无意间瞟到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那绝对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走了几步,我警觉地故意将钱包掉在地上,让里面的东西撒出来,在蹲下来回捡的时候,那男人急忙不自然地转身,我再度瞟了他几眼,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的,我被人跟踪了。他似乎也发觉自己身份暴露,有意地拉开一点距离,但仍紧跟不放。
我努力地回忆着昨天冲进家门的那些面孔,非常模糊,想不清楚,但直觉告诉我,如果真的还是唐璜的手下,他们完全不必那么麻烦,直接冲进我家想干什么都行,多么简单的事情。
"那该是谁?"我将自己最近遇见的人物统统过滤了一遍,不像警察局的宁队长那么魁梧,没有侦探所那夫的胡子,在公园中所有的奇遇都是女人,"不是只有一个人关心你,也不是只有一拨人在监视你",老女人的话语,突然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他究竟是谁?究竟为什么要监视我?难道是老女人不放心我?难道是我无意间发现了她的什么秘密?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突然向右转弯,快速走进一家小的超市。
我躲藏在一个冰柜的旁边,假装挑选东西,从缝隙里刚好有个能看到外面的角度,那个跟踪的男子快步右转过来,茫然地左右张望,他显然极度不情愿跟丢目标。
那张年轻甚至有点稚嫩的面孔,肯定在哪里见过,而且肯定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可究竟在哪儿呢?
夜·圣婴(九)
(9月26日12:00,距离那夫被大哥杀掉的期限,只剩下34小时。)
那夫被手机吵醒时,才发现自己洗完澡后居然不知不觉睡了将近6个小时。他捧着昏沉的脑袋,心里后悔莫及,再没有几个小时自己就将长眠不醒,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睡觉!
宁队长再次紧急召唤他去刑侦大队,似乎又出了意想不到的状况。这一系列的案子真是相当棘手,毫无线索,毫无头绪,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而且全是意外。
索索早已很乖地做好午饭,等在那里,那夫于心不忍,努力地扒了几口,慌忙出门,临走前,他特意嘱咐索索,一定要努力找小哀,如果有来信,一定要尽快通知自己。
刑侦大队。
宁队长正把一个年轻警员骂得狗血喷头,谁也不敢劝阻。
那夫心里冷笑着。
原来今天上午负责监视阿夜的警员,在跟踪时被阿夜走脱,宁队长急忙派人去找,慌乱间却忘记布置确切的任务,结果,这个年轻的家伙直接把阿夜抓了回来。
冷笑过后,那夫与宁队长心中同样艰难地挣扎:这下糟了,被阿夜发现行踪,接下来的戏怎么唱?要彻底摊牌吗?现在阿夜已经是唯一的线索了,一旦这条线再被切断,那可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K博士的完整化验结果已经传来,结果再次让所有人意外又不意外。成功分离出唾液组织,与先前掌握的变异猫的DNA序列吻合度又高得惊人,但这直接验证了对于尸体脖颈咬痕的证据推测。
宁队长再次用极度不信任的眼光盯着那夫,这让那夫异常地不满。他们两人一言不发,不停抽着烟,一根接一根,烟雾很快弥漫了整间屋子。
那夫脑海里再度重复着昨晚的事情,他强迫自己定格每一幅画面,但实在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就是一个光滑的背影刷地窜出来,难道不是裸体,只是衣服的闪光?动物之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从体型上绝对不像动物,它趴低身子用四肢飞奔可能只是错觉吧,毕竟抗着一个人跑肯定要努力降低重心。
宁队长则仔细回忆着唐璜脖子处的咬痕,这实在不像人一下子能干出来的,但从现场分析来说,作案者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抢人!如果真的是动物,它会有那么高的智商吗?就算真的训练有素,真的很难想像一只猫科动物能在几十秒内干净利索地处理完所有事情,而且没留下任何痕迹。
想来想去,似乎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夫在撒谎!
宁队长深深吐出一口烟,打量眼前这个合作多年的搭档。以他见过的世面,即使再惨烈的场面,也不应该出现因为过度惊吓而记忆错乱的状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故意撒谎。可真要是这样,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他竟然也跟这案子幕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这牵扯到黑社会的利益?那夫的确跟黑社会有密切的联系,他的太多情报都是通过那里获得的,难道……
想到这里,宁队长暗暗打定了主意。
另一方面。
对阿夜的审讯异常不顺利。
无论怎样问话,他都没有说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天黑了很久之后,宁队长对那夫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来,我们再去找K博士做一次深度分析。"
那夫没有推托。
他出了门,急忙给索索打一个电话,得知没有任何信件之后,心中暗暗一惊。数字"1"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吧。想到离自己见上帝只剩下差不多24小时,而且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死法,这实在是件异常糟心的事儿。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不能就这样放弃生存的希望。
那夫再次去了医院,希望能从大哥女人的身体上再发现蛛丝马迹,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私立医院。
角落处安静的三楼某房间。黑帮分子的专用病房。
大哥的女人被悄悄安置在这里,特护病房,无人觉察。
那夫从线人护士那里得到近一段时间的病情数据资料复印件。女人从一天前开始,脉搏、心跳、血压都发生极不稳定的变化,这种状况已经出现过许多次,怀疑可能是早产,但似乎又不像,尤其在今天凌晨,也就是唐璜被杀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脉搏、心跳、血压等数据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变化,此后突然平稳下来,一切都正常了。
医生们其实早已束手无策,建议应该尽快转院,或者请特别的专家来诊断,但都被大哥严词拒绝,因为他害怕暴露,既怕警察知道也怕仇家知道。
隔着玻璃,那夫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孕妇,一堆仪器围在四周,她安静地躺着,似乎毫无痛苦,却生不如死。那夫心中暗暗祈祷着自己的归宿千万别是这个样子。他小心地将数据复印件收好,根本看不懂,决定明天找个时机给K博士,如果那个疯狂的老头真能给出个良方救那女人一命,或许也能救自己一命。
可是,能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真的可以用秒计算了。
那夫想着,离开医院,他想来想去,决定去探望一下许久没有见面的母亲,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夜送给那个植物人的母亲,这或许是作为一个儿子,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而离开不过20多分钟后,宁队长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夜·圣婴(十)
9月26日晚
直到再次被抓时,我才明白,这次跟踪我的依然是警察。
在连续两次审讯都被我狡辩成功之后,天黑时,对我的最后一次审讯,是宁队长自己进行的。
我对他没有丝毫的好感,对他的问题也毫无兴趣。
"昨天晚上你半夜接过一个电话,对吧?"宁队长问道。
"昨天?"我吃了一惊。
"是的,既然你已经被抓,我也就没必要瞒你了,"宁队长说,"我们在你家按了监视器,我很想知道,是谁打的电话。"
"你们监听了我的电话,应该什么都听见了吧?"我觉得他这是在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