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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回

作者:炼之蜻蜓/炼狱莲 当前章节: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5-22 03:56

缺月收拾好走出房间,阿笛下意识道:“我送你……”

缺月抬头怔怔看了他片刻,伸手指了指用眼睛就能够看到的自己新房间的屋顶——真的,就只在院子后面而已。

“呃……”阿笛一顿,“我帮你整理屋子,搬东西这种力气活儿你还是……”

缺月又怔,愕然地看向自己手里的包袱……两件衣服,几份药材。他要[搬]什么?

“阿笛?”

“……呃,不,没什么……”阿笛似乎终于觉得自己有点犯傻的行为,尴尬的笑了笑,连自己也莫名不已。

缺月不再看他,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多留免得他尴尬。才走出房间没有几步,正碰上龙琰准备去自己的房间,两人撞了个正面,龙琰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缺月,整个人愣愣站着,有石化的倾向。

“龙捕头。”缺月淡淡一礼,从他身旁走过。龙琰的脖子便如同安了轱辘,呆呆的跟着缺月向后转去,直到缺月的身影远去,依然没有解除石化状态。忽然一只手搭到他的肩上,他呆愣愣的回过头,看到阿笛似笑非笑的叫了一声,“龙捕头。”

“嗄?啊……她,她——”他远远指着缺月的背影,“她,就是段公子——不,段姑娘?”

可是,那段锦虽然斯斯文文清清秀秀,可分明也就是个少年模样,原来想就算她恢复女装也不过就是那个稍稍中性的模样,可是怎么、怎么会——

“对,是她。不过她不姓段,她叫织锦。”

“她——她——”龙琰“她”了两声,没“她”出什么结果来,只把自己下巴阖上了,唏嘘不已。唏嘘够了,又转回来看了看阿笛,“你和织锦姑娘……难道她是你的……?”

“……不,并无关系。”阿笛略略迟疑,着实也不知自己和织锦的关系该如何来定。

“这样……嗯……”龙琰望着缺月离去的方向出神儿,阿笛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用了七分力道,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喂!”

“别想了。”

“什么,你不是说你们没关系……”

“对,我们没关系,不过很可惜,织锦心里有人了。所以,龙捕头你就不要来凑这个热闹。”他又轻轻拍了两下,转身走人。

“嗄?有人?谁啊?哎,笛公子——”

衣馆主所住之处,因为长期静养的关系,清静得很。缺月在这里安置下来,走出房间,

门前是一个并不宽敞的小院子,郁郁葱葱,都是深深浅浅的绿,却不见时令的花卉。院墙处种了荫绿的竹子,占了半边院子,显得更加狭窄却幽静。

“织锦姑娘。”

衣莫染从身后走过来,缺月回头,颔首道:“衣馆主,叫我织锦便好。”

他但笑未应,转问:“虽然让你搬过来有欠妥当,但是毕竟你没有武功在身,不好将姑娘放在容班主处,万一有什么事情怕有所误伤。衣某这里虽不见的安全,毕竟有个照应。只是衣某常年静养,这里的环境未免寂寂,委屈姑娘暂时将就一下。”

“不会。”感觉出他的客气和疏离,缺月便也淡淡收敛情绪。

若说从一个人的住处来窥探内心,那这里幽闭静谧的环境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她于这里或许不过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暂居的过客,纵然被允许暂留,也是来了便走不会留下痕迹。

他固守心房,她路过就走,却不知心中淡淡的怅然究竟由何而滋生。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几乎也没有多少接触。一见钟情这回事,难道真的存在?

新月曾对沧溟公子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她始终是无法理解。她的确有些在意衣莫染,他淡若浮云,却散发着历尽风霜的气息,会想多一会儿呆在他身边,寥寥几句,人心情宁静。见不到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却不会想念。这样……算是什么呢?

缺月略略收敛心思,道:“听阿笛说今日因容班主和龙捕头突然到来,并未来得及治疗。妖涟紫之毒拖得愈久对身体伤害愈深,大意不得,还请务必按时医治。”

“好,我这便吩咐柳稚重新准备。”他感激一笑,笑容便又重归亲切。似乎只要不触及到他的防线,他对缺月的态度便尤为和蔼温柔。但只要向前迈一步,这张温柔笑脸便迅速撤离,在几步之外淡淡疏离。而缺月退开,他便再次回复平常。

一阵风起,缺月单纯以一个医者的立场嘱咐道:“衣馆主请进屋吧,你的身子现在不宜吹风……”抬头,迎上的却是一双远山离雾般的眼睛,那般淡远,却满含温柔的注视着她。

缺月怔然片刻,对他的目光只感到莫名。“既然要重新准备,我去叫阿笛来。”她移开视线从他身边走过,依然能够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温温淡淡,不松懈,不紧迫,像是柔和的丝,将人渐渐缠绕。

缺月不懂。人心复杂,她可以冷眼旁观看得透彻,只有感情一事似乎比人心更加莫测,她着实不懂。

阿笛来替衣馆主治疗,治疗完毕,擦着手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缺月正站在外面。

“怎么没回去休息,那边还住得惯吗?”

怎样都是在别人的地方,出门在外哪有什么惯不惯。缺月只不想他多操心,便点点头。

“阿笛,你教我医术好么。”

阿笛微微一怔,片刻之间心思已是千遍。他的医术、武功,他所懂得一切都来自同一处,而他虽然离开了那里,这些技艺,却是不可传给他人……

缺月见他犹豫便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用在意。我不学也……”

“不,你要学,我自然教的。天下医术都一样,治病救人而已,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我教你。”难得缺月会主动要求,他怎么会拒绝?她能有一技傍身,于他也可以放心一些。只是他不知,这与衣莫染是否有所关联……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出来的房间,决定还是问清楚:“织锦,你……可是喜欢衣馆主?”

缺月一怔,下意识摇头,摇了一半却又停住,微微茫然。

喜欢?这就算是喜欢么?她不了解——如果是在方才,在她还没有察觉到衣莫染的特意保持的距离之时,也许承认了,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既然看到了他的疏离,她便已收敛起情绪,这样模糊的倾慕,这样轻易的收敛,这,算不上喜欢吧。

阿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果然如他之前所感到的,缺月多少是有些心思的。他看得出来,只是未免自己一昧猜测惹出误会,还是应该问清她本人的想法。见她如此反应,心里便明白个七八。

他温和笑着,伸手摘去微风拂于她肩上的一团柳絮,清朗的嗓音低声道:“你若喜欢,我便帮你。”

缺月微微愕然的抬头看着他温和如春的笑容,他没有多余的话,却明白地让她感觉到——他就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帮她,所以,她不用惊慌,不必不安。

缺月眼中的愕然渐渐变软,那双淡然的眸子便也如这柳絮一般,轻柔一团。

——傻瓜,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帮的么?

方才淡淡的怅然一扫而空,她的脸上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便也如这春风一般,难以捕捉。

第31-32回

衣莫染穿好衣服,柳稚递上外衫替他披了,转头,从门上镂空的花纹空隙正瞧见屋外的两人。这一边的院子宽敞,春日暖暖的阳光肆无忌惮的铺洒着,照在两人身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和谐。

这里,与只属于他的那个郁郁葱葱的院子不同。深深浅浅的绿在竹林的阴影之下,幽静一片。那个女子,果然还是适合站在宽敞的地方,被暖暖的阳光所包围。

他收回目光,眼中柔和的目光已经消失不见,淡淡问身旁的柳稚:“容班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龙捕头两个眼睛瞪得跟鸡蛋一样盯着他,他就是想动也得动得了啊。”

“看着点。龙捕头性子太直,看不住那个老狐狸。”

“是。”柳稚麻利地把屋子收拾好,冷下脸,倏地变回了冷面柳稚,一丝不苟的去了。

衣莫染返回自己的房间,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神情间显出一丝疲惫。

——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必看着江湖纷乱,人心复杂……背叛出卖,十多年的朋友也不过如此。如果可以,他已经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天涯海角,只去寻一个无人的地方,终此一生。

只是……现在却不是时候。

他在秦楼已经十年,难道这勉强也称得上安稳的日子,也要结束了么。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却原来也这么难。

透过窗户,他能够看到缺月已经回到房间。看着她身影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温和。

人心复杂,只有她那么干净。纵然外表如何的漠然淡定,她的心却一尘不染,美好得让人觉得不真实。这样的女子,也只有阿笛那样的人能够相配。他自负一生看人的眼光极少出错,却只在容班主身上错过一回。他不是没有看出,只是不愿相信。而织锦和阿笛……他有些无法确定织锦究竟是在何种环境之下生活过来,但是对于阿笛,他不会看错。

只要一眼,他便能够看出阿笛的过去,只是难能可贵他抛弃了过去割断一切,可以压抑了自己阴暗的一面,如此真性情的生活下去。他的心也是单纯的,未必干净,至少单纯。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没有惹到他的头上,他便可以继续这样温善宽和的和织锦一起生活。

不要有任何东西打破他们的生活……包括自己。

傍晚用餐时衣馆主并未出现,就是缺月和他隔壁而居也没见到他出房间。虽然今天才治疗过,但毕竟自己没有亲自替他看看情况,隐约有些放不下心。

用过饭,便回到小院,轻轻敲了敲衣莫染的房门。

若在以往,都是刚走近他的房门前,衣莫染便会微笑着打开门来迎。缺月一直很喜欢他这个习惯,会让人心里有着微微的温软和喜悦。只是,今日他没有。他不是没有听到缺月的脚步,只是略略犹豫,想着如果她只是走到门前……若她不曾敲门,他便不要去开了罢。只是这一耽搁的功夫,敲门声已经响起。

衣莫染微微一顿,没有来得及细想自己心里微动的是什么样的情绪,起身去打开房门。

“织锦姑娘。”

“衣馆主,可否让我问一下脉?”没有多余的语言,但那种担心却清清楚楚地传达。只是这担心已无关了私情,只是作为自己负责了衣莫染的治疗而尽责而已。

她的确把情绪收敛得很好。若非如此,衣莫染怕是也不会让她进房间的吧。他浅浅笑了笑将她让进屋,一室淡淡的甘草香,让人心神安定。

缺月认真探了他的脉,于医术,她只因为有所需要而略通皮毛,然后便是常年同精通用毒的新月住在一起而对几种毒的了解。有时候,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突然想要跟阿笛学习医术,与眼前这个人是否有所关系?

“阿笛……”她突然轻轻开口,“他医术很好,这两日我便可以将解妖涟紫的方法全部教给他,也就用不到我了,以后……我不会过来了。”她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不带一丝情绪,感到手指之下所触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这两天劳烦姑娘了。”

“哪里。”

她收回手,明白应该适时远离,若流水无意,还是避免纠缠。

衣莫染面上依然淡淡浅笑,看不出如何想法。

缺月探过脉心中有数,准备回去再改一下治疗的安排,正要起身告辞,突然衣莫染神情一凛,挥袖扫灭屋中火烛,把缺月拉向自己,顺势掠向一旁。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光一闪,数道铁索勾爪横抛而来——

衣莫染护住缺月往旁边一翻,一道勾爪划过肩头堪堪破了衣裳。方一站稳他便将缺月拉到身后,脸上不见丝毫惊慌,淡淡道:“容班主,你还是来了。”

来人虽然一身黑衣,但未蒙面,显然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认出来。他一笑,看起来依然是平日里的那个容班主,宛若此刻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衣老弟,老儿我还真是想不出来,究竟是何处露了马脚,被你看穿?”

“没有,你一直都做得很妥当,大概问题只出在衣某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容班主人既然已经在这里,想必柳稚那里的情况也是不妙。龙琰看不住容班主他并不奇怪,只是他的眼光若没有出错,阿笛断不会也如此轻易被蒙混,他又为何轻易让容班主逃脱了出来?

这个问题,缺月也同样想到,心头一紧,不由担心起来,随即释然——

不会……阿笛一向妥当,自来不必她担心的。她要做的,只是如何面对眼前。如今没有武功在身的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就只能成为别人的负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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