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笛在药铺买了大包药材,药铺的掌柜周到的帮他把药材放到车上,看到车旁的织锦也是一怔,“阿笛,这位就是贵夫人?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吧?”
织锦淡淡点头应道:“是,多谢掌柜记挂。”虽然性子淡薄,但该有的礼数,她是不会缺的。
“阿笛好福气啊,难怪对夫人那么体贴……”
即使没有说得很明,也很容易听懂他的意思,阿笛憨然的笑了笑,心里暗道:看来还是应该捡一个不那么显眼的女人才对……不过这种事情,有得选么?
织锦替他归置好车上的药材,不难理解掌柜周到的态度——为了她的伤,阿笛买的都是名贵的药材。这些药绝非寻常人家买得起,在这小镇,掌柜如何能不对这么大的金主客气。她知道凭阿笛每日给村人配药的那点钱,不够买上一包半点,在买药材这一方面,他几乎程得上“挥金如土”。身怀绝顶医术,身上大把的银票好似花也花不完,却每日里辛辛苦苦上山采药,配药,当一个小村里的小药师……阿笛,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织锦?在想什么?”
“没……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逛逛集市,家里还有些用品要买,你也想看看女人喜欢的小玩意儿吧……?”
织锦淡淡的,并没有应。只是他如何安排,她便如何去做。
“哎,这不是阿笛大哥,哎呦,夫人已经好了吗?”一旁客栈门口的小二看到他们,笑着打了招呼,阿笛应道:“是啊,多谢小二哥挂念。”店里的掌柜听到他们谈话,也抻头出来,对阿笛点了点头。
织锦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奇怪的看回去,“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这镇上还有你不认识的人吗?”
阿笛挠着头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常常来镇上,大家便熟悉罢了……那小二哥见过你的,当初我刚带你来到镇上,住的便是这家客栈。当时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大约印象比较深吧。”
这样一说,织锦也隐隐有点印象。
可是,她真的不得不说,这个人依然是好大的亲和力。
他们二人走在集市上,绝对不乏回头的人。
如果只有阿笛一个,自然不会有人回头。阿笛也是个俊美的人,但是有一种人就像变色龙,当他穿了寻常的粗布衣裳,一副平民打扮,连他的气质也便一起同化,你丝毫看不出他和这街上其他的人有什么不同。
如果有心要这样做,织锦也可以做得到。但是阿笛没有要求她这样做,她自己便也不会去多费功夫。于是,纵使布衣荆钗,她依然是个漂亮得让人可以目不转睛的女子。
这街市上,认识阿笛的,不认识阿笛的,恐怕从今天开始,都会印象深刻的记得村里的药师阿笛有一个仙女似的媳妇。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可是,难道要他买了斗笠把织锦捂严实了才来逛街?
“织锦,你可以……把长相变得普通一点么?”
这句话,在任何人听来都莫名其妙,长相是天生的,也可以变么?
可是织锦却只淡淡应道:“可以。”
幸好……这样就不用买斗笠把织锦捂严实了。
织锦淡淡的看他,有些事情她或许不该问,但是既然她现在跟他在一起,起码应该了解一下他们的立场。
“阿笛,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是。”看起来,她倒是个很敏锐的人。
“……既然这样,为何救我?岂不是给自己增加负担。”她停下了脚,定定看着阿笛,阿笛似乎并不在意,缓缓道:“兴许,只是我任性罢。我并不喜欢看到别人不珍惜生命,在看到你毫无求生意志的时候,就偏偏想要救活你——我很想看看,那个了无生气的女子,真心笑起来会是个什么模样。”
织锦微微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确,在那个时候就那么死掉也不会在乎,可是这个人却救了她。并不是不感谢的……他救了她,她应该谢他,只是……这个,她真的没有办法。她可以笑,但却不知,究竟要怎样,才算“真心”的笑。
“累不累?我们先找地方休息吧,你的脚不能走太久。”
他们走进一家酒馆,刚迈进门口,便迎面一阵大嗓门的嚷声。酒馆里几个壮实的江湖人围坐了一桌,桌上摆着酒菜,半薰之际丝毫不顾及他人的高谈阔论。在这样的小镇上,江湖人物尤其显眼,其他几个客人怕惹上是非,早早的结了帐离去。
织锦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她虽不怕,但也向来不喜欢与这些江湖草莽共处。然而阿笛并未在意,扶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示意她没有关系,继续走进店里,未曾将那几个人放在心上。
“——你们可知道,如今这沧冥水榭一分为二,笑无情竟然将甘心自己的势力拱手让人,有人传言这北沧冥的新主可是个心狠手辣铁血手腕的主——”
“我还听说连笑无情手下赫赫有名的‘沧溟四月’也已经分裂两边,这样一来,岂不是说‘魔道第一剑’的位子,就此空悬?”
“还什么空悬!沧冥分裂以来,沧溟榜已经匿迹江湖,这一回,沧溟榜再无法与清樽榜一较高下……”
“这沧州,怕是又要乱了……”
织锦听到他们的话,微微一滞。
沧冥水榭,清尊楼。没想到在这个安宁无争的地方,竟然也能够听到这两个名字。江湖上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两个地方,它们几乎已经成为黑白两道上的塔标。
然而这一切,却似乎已经离她太过遥远……
她的眼前,仿佛还能够浮现出那腥风血雨的一幕幕,却从未想到也会有一日,成为一个与江湖无关的人,漠然的听着这一切。
是的,她这样一个废人,从此已于江湖无干。
“织锦?怎么了?”
织锦轻轻摇头,只不过是自己有点走神罢了……
一旁的桌上,众人说着说着便忽然发现一人定定看着前方,连答茬也顾不得。
“喂!看什么呢……”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去看——坐在窗户边的那名女子,却令他们也看呆了去。
盈盈渺渺,如烟似雾。
倘若此刻在这里的是一个锦衣华裳的美女,他们也许还会顾忌,纵然有着贪婪的目光,却未必动手。然而在这里的,是一个粗布衣裙的女子,身份卑微,却有着这个身份不该有的祸水容颜。这样一个女子,也许本身就在引诱着别人犯罪。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便彻底忽略掉女子身旁那个看起来温和老实的年轻人,站起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