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殁世录I之净眼》作者:染香群/蝴蝶seba【完结】 > 《殁世录》作者:蝴蝶seba .txt

殁世录 第五章(一)这是我第三次来红十字会。

作者:染香群/蝴蝶seba 当前章节:988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26

正确的说,是「红十字会驻列姑射群岛办事处」。但这个办事处佔据在城北边陲

,非常巨大而雄伟的建筑群,大楼和大楼之间有着空中甬道,围成一个圆形,圈

着像是原始森林的温室和中庭。

仰头看不到顶,这沉默的巨城带着一种庄严,伸手向天。

同学曾经传递一些大人不准我们看的八卦杂志,我对那些男女明星的爱恨情仇没

有兴趣,不过我对当中的一篇报导记忆深刻。

据说,这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是由已经併入红十字会的夏夜学院院长所设计的。

那位被尊称为「大师傅」的院长,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而这建筑群是他毕生的

心血结晶,即使灾变再临,也不会损坏。

当中当然有些胡说八道和不负责任的臆测,但我对着这个建筑群奇特的名字发呆

这建筑群叫做,「巴比伦」。

在这建筑庄严华丽的门口,装饰着高耸而奇特的雪白玉石,镌刻着一行字,谁也

看不懂,八卦杂志猜测,这可能是种强而有力的符文。

但文字,就是我的范围。我认出巴比伦这三个字,剩下的就不是那么难猜。大部

分的文字都有其规律存在,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遥远中国已经湮灭的金

国文字,但我还是看懂了。

上面写着:「即使天惩,依旧要在巴比伦上,载歌载舞,走向末日。」

这我可不同意。为什么一定是末日?难道就不可能新生吗?

柏人看我注视着碑文,眉毛轻轻的皱了一下。「走吧。」他推了我一下,无礼的

。「还想要有选择,就不要露出那种有兴趣的表情。」

「我已经选好了。」我有点生气的反抗,「我将来要当社工啦。」

他瞪了我一眼,「妳高兴就好。虽然是非常迂迴的路…太慢了。」

「要快就什么都不要管啊。」我突然被激怒,「通通杀个精光,放把火消毒一下

更好。就只留一些最健康、最没问题,可以吃饱穿暖的人啊,反正人类繁衍得非

常迅速…这不是最快的道路?也不用花大力气重建了,也不用管什么社会福利…

「我倒没想过,这是个好主意。」柏人摩挲一下下巴,「但我不喜欢。」

白痴。我忿忿的想。真是个只知道杀杀杀的白痴。

同样走在错综複杂的甬道、天桥,上上下下爬完楼梯搭电梯。我依旧晕头转向,

但比较有閒暇张望身边的人。

我发现,红十字会的人并不完全跟柏人一样。还有一些非常普通的医生或护士,

还有更为普通的,以前在贫民窟见过那种,胸口别着名牌,定期家访和照顾无依

老人的社工人员。

我对阅读这件事情不能说是天赋,而是一种痴病。据我妈妈说,在我刚学会走路

,家裡几乎没有书籍,我就摇摇晃晃的走去翻电话簿。她觉得连话都还不会说的

小孩这样煞有其事,非常有趣,随手画了一竖,告诉我,那是「一」。

我瞪了她很久,张开嘴,说,「一」。然后咯咯的笑,指着电话簿裡的数字,正

确无误的指点,喊「一」。

在我学会叫爸妈之前,我先学会了「一」。

这种天赋很折磨人,即使我看完了整本电话簿,家裡所有记载文字的纸片,还是

饿得难受。这种飢饿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炽热,学校的课本完全不能满足我,

每週末开来社区的「行动图书馆」就是我最重要的粮食来源。

当时开车的是个脸孔圆圆、下巴有几颗青春痘的社工姊姊。她后来私自借我很多

书,这是违反规定的,但她只把食指举在唇间,叫我别说。

她一直乐观、快活,充满勇气。没在贫民窟生活过,是不能了解那种生活的。我

家开早餐店,即使大部分的收入都拿去给帮派祈求平安,但在飢饿人群中,一家

充满食物的商店,就是一种严厉的刺激。

一年我们都得被打劫几次,大部分的时候,都因为帮派和警察的庇护下安全过关

,但依旧谨慎而小心的生活着。

老爸很坚决的要将厨馀和麵包边扔进肮髒的垃圾桶,因为这样才不会让那些游民

为了有得吃而在附近徘徊;但软心肠的母亲却觉得这样太残忍了。

他们常常为了这件事情吵架,老爸总是非常生气的说,「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哪

天没有麵包边,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宰了妳,只因为妳没办法供应了!」

这天,爸妈在吵架的时候,那位社工姊姊满面笑容的走进来,「麵包边怎么卖呀

?」

老爸整个怔住,上下打量这位衣着整齐、营养充足的社工姊姊,眼光又转到她的

名牌。

他沉默了一会儿,递出一大袋的麵包边,「一元。」

社工姊姊笑笑,从皮包裡拿出一块钱,「老闆,你真好心,谢谢。」

后来老爸都把麵包边放在冰箱裡,每个礼拜社工姊姊来,就将那重得几乎提不起

来的麵包边交给她带走。

当时我还小,不懂。现在我明白了。在城南,每个人都生活的很艰辛,连我劳苦

的爸妈也不例外。他们有他们的不得已和不忍,但他们也有他们小小而卑微的善

良。

社工姊姊也知道发放食物的危险吧?但她还是每週开着「行动图书馆」,并且将

麵包边发放给精神和肠胃同样飢饿的人群。

「我想成为那样的社工。」我跟柏人说,「一点点就好,只要有一点点改变就好

。」

那位社工姊姊,最少改变了我。

「啊,妳高兴就好。」柏人打开门,「到那时妳已经超过二十岁了。」

我耸耸肩。

现在我对这个地下室比较熟悉了。

阿默抬头看到我,瞪大的眼睛满是惊恐,将书一抛,快速的像是一条蛇般,滑熘

的跑个无影无踪。

「真是的…」依旧充满强光的圣叔叔摇头,「这傢伙…头回吓破胆了。嗨,林靖

,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打了招呼。除了圣叔叔,其他叔叔虽然没像阿默那么夸张,还是很不

自然的将脸别到旁边去。

上回我真的是太热情了,吓坏这些叔叔们。

「林靖的眼镜没了,帮她配一副吧,那个谁…」柏人将我推到圣叔叔面前,「看

要多少钱…」

「反正材料是公家的,我现在也没有事情。」圣叔叔招呼我,「过来吧,林靖,

我看看妳的眼睛。」

柏人点了烟,才刚吸一口,旁边的小房间霍然打开,裡头一个个子小小、鼻头圆

圆的男人(男孩?)探出头来,「柏人~我打了几十通手机你怎么不接?!快来

!天哪,真不敢相信,管狐没有绝种欸!你来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怕又是山蚓的

变种…比我初恋的时候还忐忑啊~」

「那个谁…」柏人问圣叔叔,「那个又是谁?」

圣叔叔万般无奈的看着他,「我是圣。那个大呼小叫的是猎人孟奇。」

「我知道他是养动物的。孟奇?这名字好奇怪啊…」

「你上次也这么说…不对,你这四年来都这么说。」圣叔叔用手扶着额。

孟叔叔跳出小房间,一把拽住柏人的手臂,「快来!还聊天呢…管狐啊!是管狐

啊~名列绝种名单的管狐啊~」

「啊你不是养了犬神?要放生?」柏人还是那样冰冷,却任凭孟叔叔拽着走,「

你差点被吃掉才养起来不是吗?现在要换被管狐吃掉吗?」

「我当然不会抛弃小狗狗!」孟叔叔叫了起来,「他才不会那么小气,不过是多

隻管狐…哇~你们在干嘛?不要打架!」

他把柏人拖进去,用力的把门关起来。可能是震动过度,门口挂着的「危险实验

生物,禁止入内」的招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管狐?犬神?这个孟叔叔是…

「上回妳来没瞧见。」圣的语气澹澹的,带着一点点宠溺,「孟奇是豢龙氏后代

,养那些…」他迟疑了一下,「『宠物』是他个人的兴趣。」

很好,豢龙氏。这个特机二课到底还啥怪物没有的?

来了几次,这个特机二课,位于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坦白说,这是个溷乱的地方

。门口摆了几张破烂的沙发和茶几,没事干的课员会在那儿看书或打扑克牌,但

裡面…

有的只是隔间,裡头的人紧张兮兮的和一堆电脑与电线奋战;有的不断埋头疾书

,拼命讲着电话;我勉强知道那边是文书区。

有的则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有的很大,有的很小,但门口总是会挂各式各样的

警告。其实就算没有警告,我也不想开门进去看。光光门缝漏出来的可疑气体和

乱七八糟的光线,就让人寒毛直竖,我是不会想去寻访地狱的。

圣叔叔的工作室可能是这团溷乱中仅存的整齐。他的工作室在地下室的尽头,俨

然是个小型医院。事实上他也负责急救和药品开发,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得负责

一些非常奇怪的手术。

他的工作室和他的人一样。整齐、清洁,带着严厉的严肃。他帮我检查眼睛,并

且挑出合适的器材,开始打磨镜片。

从我这双被咀咒的眼睛看出去,圣叔叔的脸孔笼罩着强烈的光,让我看尽黑暗的

眼睛有点晕眩,带着白花花的幻影。但戴上眼镜以后,圣叔叔是个英俊强健的人

。他大约一七八公分,或者更高。有着深褐色的眼睛和髮色。脸上留着整齐的鬍

鬚,修剪得整整齐齐,绑着小马尾,不是那种健美先生夸张的肌肉,只有在使劲

时,会看到优美的肌肉线条。

这么说来虽然奇怪,但我总觉得圣叔叔和柏人有点像…当然不是五官。而是气质

上非常相对却也非常相像。只是一个是纯白的光,一个是绝对的黑暗。

但本质上却有种奇怪的雷同。

他磨着镜片,姿态是那样轻柔。对了,柏人在保养他的枪时,也流露那种几乎可

以说是柔情的姿态。

「吃太少了,嗯?」他一面磨着镜片,一面观察我的神色,「我开给妳的铁剂吃

了吗?等等我拿一些给妳,最近还会头晕?妳还是有些贫血…」

「…圣叔叔,」我决定还是问一下,「我真的没有变成吸血族吗?」

他凝视着我,「的确没有。因为妳打过疫苗…」

我大大的鬆口气。「还好…不然圣叔叔会讨厌我吧?」

他张大眼睛,愕然的看着我。「…为什么?妳怎么知道…」他的脸孔越来越苍白

我又在无意间,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我不想触怒他,毕竟他一直待我和善,我

几乎会误解成疼爱了。

踌躇了一会儿,我低低的说,「圣叔叔,你是基督徒还是天主教徒呢?」

我以为他望着我,结果我发现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切,停在很遥远的虚空。

我失言了。心裡真是懊悔不已。灾变之后,所有的宗教都失去了重量。封天绝地

,神明抛弃了人间,仓皇失措的信徒,也纷纷抛弃了神明。大部分的人都是无神

论,信仰成了一件可笑而落伍的事情,甚至成了骂人的话。

怎么这样不用脑筋的问这种问题?在这种难堪的沉默中,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

头。

好一会儿,圣叔叔恢复常态,继续磨着镜片。「都不是。但我的确有信仰。」

「…嗯。」我不敢多说什么,怕又惹祸。

「妳怎么知道的呢?」他澹澹的,但我察觉到那一丝压抑的警惕,「柏人告诉妳

?」

「…不是。」那隻会走路的冷冻库怎么会告诉我?「圣叔叔…我被『转化』,几

乎醒不过来的时候…我想到你说的话,才醒过来。」

深深吸了口气,直视他严厉的眼睛,「圣光与你同在。」

「…是吗?」他继续打磨镜片,手指有着轻微到几乎像是错觉的颤抖,「是的。

原来光还在的。」

他的微笑渐渐的深了,却落下几滴眼泪。

殁世录 第五章(二)我完全被吓到了。我一直觉得男人哭是件很娘的事情,我老爸一直是个刚正严肃

的人,一辈子没掉过一滴眼泪。学校的男同学如果哭哭啼啼,我会很尴尬,因为

我都很少哭了。

但圣叔叔的眼泪…怎么说?我觉得那是真正男子汉的眼泪。好吧,这样说很俗气

,但我找不到更好的名词。

只是我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儿好,只好颤颤的掏出我的手帕给他,将眼睛转开。

过了一会儿,听到他深呼吸的声音,我才偷偷看他,他恢复常态,专注的打磨镜

片。我才刚鬆口气,打算装作毫不知情,他却说,「手帕等我洗好还妳吧。」

「…嗯。」我比他还尴尬多了。

他弄好了眼镜,让我试戴,调整一下。「两天后回来看看,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

我,嗯?」

「好。」我点头,匆忙把眼镜戴上。真是令人心安的平静景象。

他像是研究似的看了我一会儿,「妳想过圣光是什么吗?」

「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我小心翼翼的问,「但是坦白说,我没仔细去想过

…或许是圣叔叔身上的强光?」

他笑了。滚着桌子上的一根笔。「来吧,我带妳去一个地方。」

他打开一个门,居然是向下的楼梯。不会吧?这个大地下室还通更下面的地下室

?「…这是蚂蚁王国吗?」

「是有点像。每个工作是都有属于自己的地下一层或二层。」他打开电灯,「来

吧,这是我的…『祈祷室』。」

他打开地下二楼的一个房间,是个纯白的房间,镶着彩色拼花玻璃,一束光打在

地毯上,迎面是条破旧的十字架项鍊。

白牆上什么都没有,而是一条很小的项鍊。

我抬头望着光。突然领悟到是自然光。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在管道反覆折射,将外

面的光源引进,而不是使用太阳能储电的灯泡。

沐浴在光中,对着十字架祈祷吗?

「…我这一生,很像是个笑话。」圣叔叔缓缓的开口,「一切都是种悲剧的误解

。所以我曾经很仰赖圣光,也曾经背弃过圣光。」

他缓缓的在小地毯跪下,仰望着十字架项鍊,然后轻轻的吻他带在身边的一把小

短剑。

「一直到柏人来到这裡,告诉我,我的光亮到很难逼视。我才知道,我背弃圣光

,但圣光从未背弃我。」

圣出生于灾变前。灾变时,他才六岁。被埋在瓦砾堆中长达二十几天。被挖出来

的时候,他带着项鍊,一隻手紧握着一捲纸,另一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或说

,断臂。

「爸爸在这裡呀。」他指着瓦砾堆中的断臂,「爸爸,看到光了。爸爸,你不是

说看到光就可以得救吗?」

彼时,虽然都城精魄保住了列姑射岛没有陆沉,但持续而剧烈的地震却让这小岛

半毁。许多人在灾变中丧生,也产生了许多灾变孤儿,圣是当中的一个。

当时只有六岁的他,因为展现了治癒的才能,让红十字会收养了。拥有触摸就可

以止血疗伤的天赋,却没办法对付自己的失忆。他想不起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

不是东方人的他为什么会在列姑射岛。

他仅留的只有父母亲的遗物,一条十字架项鍊和一捲写满了字的纸。他常看那几

页残破,然后长久的凝视十字架,这种时候他会特别平静。

「那几页似乎是手写稿,关于圣骑士的历史、传承,和信仰。灾变后整个世界被

毁了大半,文明像是个精緻而脆弱的瓷器整个瓦解。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电力和

网路还没完全恢复,恢复的部份也以救灾为优先。那时已经没有什么人有信仰这

回事了,当时我也还小,一直都很努力的看这几页残稿,并且相信成为圣骑士,

依循圣光而行,是我的使命。」

圣严正的长大,心力交瘁的红十字会对待他们这群有才能的孤儿,施以特别的训

练和教育。他莫名的信仰和对邪恶的强烈厌恶也常遭同侪的嘲笑,但他依旧认为

那是他的使命。

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工作人员,不管是驱除邪恶还是治病救人,都有优异的成绩。

相信圣光,圣光似乎也同等的回报他的信任。

「直到我知道真相。」圣笑了一下,声音很冷。「等我知道真相,我就逃出红十

字会了。」

红十字会都有工作人员的详细资料。圣无意间发现他的资料居然是密件,需要高

层同意才能够公开,这让他很惊愕。

这疑惑让他日夜不安,最后他还是设法侵入资料库,打开了潘朵拉的箱子。

「妳知道『龙与地下城手册』吗?」他澹澹的问。

「呃…桌上角色扮演游戏?」我在社团的时候曾经搜寻到这份资料。简称TRPG,

「龙与地下城手册」算是最经典的规则手册,但也可以自己编纂内容,列出相关

规则和剧本。

「没错。」圣又笑了,惨澹的,「我手上的遗物,那几页残稿,是我父亲写的游

戏规则手册。我一直信仰的圣光、圣骑士的天命,通通都只是游戏的一部份。更

糟糕的在后面…」他顿了一下,「我并不是崇高的圣骑士,我正是我最鄙视的诸

般『邪恶』之一。」

他凝视着十字架,「我有神敌的血缘。我是堕落天使的后代。」

睁大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坦白。在那个瞬间,他的世界毁灭了吗?但

圣叔叔的手很轻很轻的在颤抖。

怯怯的,我将手覆在他的手上面。

他看着我的手,轻轻的笑,「妳的手…真小。但很温暖。」

陷入往事,像是越过时光长流,注视着那个年轻、愤怒、剧痛,因为坚信的世界

崩毁,因而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我觉得我被命运开了一个残酷奸险的玩笑。一切都只是误解而已,什么圣光…

都去死吧。我逃出红十字会,也因为我对红十字会的运作和警戒系统非常了解,

所以一直半嘲弄半自虐的和追捕者竞赛。同时堕落…用非常快的速度。」

顿了一会儿,他抬头望着十字架,「抢劫、吸毒、斗殴,和女人…靠女人…」

「我懂。」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不忍心,非常非常。含着泪,我握紧圣叔叔

满是伤疤的手。他的手好大,但纵横着白色的疤痕。他的心也是吗?「我出生在

红灯区…我看过许多阿姨和叔叔来吃早餐。」

被男人卖进妓院,在男人身上赚钱,然后相信一些男人甜蜜的谎话,把钱花在那

些男人身上。我对语文的天赋在这种地方成了折磨,我因此太早知道一些丑恶和

恐怖。

「好,我们不提这个。」他苍白的脸孔恢复镇静和严肃,「总之,我用一种飞快

的速度堕落了。我以为我会觉得快乐…但事实上只觉得更污秽。浑浑噩噩过了一

天,觉得胃裡塞满了垃圾…但我还是这样像是恶梦般,渡过了十年。」

后来遇到她。一个叫做杜安的社工。

「她不是红十字会的,而是民间自发性的团体。我瞥见过她的一条手环,不禁哑

然失笑。她居然是个天主教徒。我觉得她愚昧而可笑,被神明背弃的末世,她居

然还有信仰。常常在破落的贫民窟遇到她,我不是嘲弄她,就是唾骂她,但我也

跟其他人渣一样,没办法对她怎样。」

圣的眼神迷离,带着一种迷茫的幸福感。「有的人生来就带着光,无须妳这样的

淨眼就看得到。她是那样乾淨、沉稳,一户户的拜访,对怎样的恐吓和威胁都视

若无睹。在浊世中,看到这样纯淨的勇气是多么希罕…比什么珠宝都耀眼、珍贵

…」

直到那一天。

圣被委託去当保镖。据说某个黑帮老大弄到一隻吸血族的女巫,怕出意外,希望

圣去戒护。

他去了。

然后看到人性最丑恶的一面。他们正在虐待鞭打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女人,说是

要激怒她,好让她快点变身为吸血鬼。

「人类血统很複杂,但是异族的血统通常都在强悍的人类基因之下沉眠。但有时

候,拥有相同异族隐性基因的父母,会生出异族显性基因的子女。但通常都终生

像是人类,没有觉醒。」圣的声音低哑,「有的人类…会去搜捕这些未觉醒的人

,像是珍禽异兽一样豢养起来…」

那个他们说是吸血族的女人,就是天主教徒的杜安。

圣杀掉了场上每一个人,像是隻发狂的野兽。他们居然在他崩毁的世界中,弄髒

了唯一纯淨的存在。

胸口中了一枪流弹的杜安,流着血泪,唇角的虎牙闪闪发光。她伸手给圣,「…

我,很可怕吗?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居然是…」

圣握住她的手,心脏紧缩,像是中了致命枪伤的不是杜安,是他。「妳是我见过

最圣洁的人。妳是神留在人间的遗爱,妳是、妳是没有翅膀的天使…」

杜安虚弱的笑起来,又留下一串血泪,「但我、我是吸血族…我、我…」

「人有形形色色,最好和最坏,吸血族当然也不例外啊!」圣大吼起来,「邪恶

不是用种族来区分…」

杜安看了他一会儿,虚弱的扶着他的脸,「圣,不要哭。你怎么…一直在哭啊…

在心裡不断的哭啊…」

神啊,圣光啊…请不要背弃她,背弃你们的使徒啊…

「愿圣光,与妳同在。」他低低的祷告,并且将手放在她染满血的胸口上。

***

等我惊觉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连鼻水都跑出来了。真、真是太丑了。

圣含着泪,却在笑,很开心的那种笑。「她没有死。她居然活了下来…那时我模

模煳煳的想,圣光可能没有背弃我。祂拯救了我最重要的人。」

他静了一会儿,「她也忘了那段可怕的经历,到一家孤儿院工作,后来和孤儿院

的院长结婚。很辛苦,但她依旧笑得很粲然,像是最圣洁的存在。」

后来圣回到红十字会,被下放到特机二课,被别人笑是清道夫的怪物单位。

「妳看到的这些课员,几乎都是溷血儿。本来都是我强烈厌恶的邪恶后代。」圣

平静下来,「但邪恶,不是用种族来分的。」

圣呼出一口气,「但我还是不知道圣光是什么。我一直很迷惘,挣扎于祈祷和不

祈祷之间。但是柏人看得到,妳也看得到…我背弃祂,祂却没有背弃我。」

「我也不清楚…」我低下头想了想,「对我来说,圣叔叔就是圣光。在黝暗中看

到的很严厉很火烫,但也是非常明亮的光喔。我想,就像你看着杜安阿姨一样吧

…」

他安静很久,像是大大的鬆了口压抑痛苦的气。忍不住,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感

受他那几乎有些痛楚的光。

后来他带我出去,一直若有所思。偷偷看着他,思索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隐私。

可能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吧。告诉谁似乎都不对,但他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帮助他

肯定圣光存在。

「两天以后回来让我看看。」他开口了。

我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说,「妳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思考圣光到底是什么。如

果妳不嫌那只是命运恶劣的玩笑和误解…要来跟我一起走向圣骑士之路吗?妳未

必只能看着黑暗,也可以一起看着光。」

圣骑士?我吗?我真的吃了一惊。

「…我会想想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