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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天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18:46

宋公治驾车把方天仇送到铁岗医院门口,就独自驶往麦当奴道而去。

这时天色已微明,医院的便衣警探仍在布岗,因为方天仇跟宋公治已接受过盘问,所以这次未被留难。

方天仇直接到了病房,可是一进去,发现竟是空的,床上的玛格丽特已不见,连那特别护士也不在!

他不由大吃一惊,以为是走错了房间,连忙退出房外仔细看那病房编号,一点也不错呀!那么玛格丽特是否被移往别的房间去了?

这想法也有可能,因为孙探长的夫人遇刺送来这里急救,警方可以安全的理由,采取任何的措施。于是方天仇立刻到直夜的护士休息室去询问,正好他请的那位特别护士也在聊天。

“请问林小姐移到那间病房去了?”

“咦?”特别护士诧异地说:“林小姐不是已经让她父亲派人接回去了?”

“接回去了?”方天仇吃惊说:“她还没清醒,怎么能让她出院?”

“说的是呀,”特别护士说:“你们走了以后,林小姐刚刚清醒过来,大夫正准备替她作反应试验,可是她父亲已经派人来接,还跟大夫争执起来。交涉半天,说林董事长不相信这里的医术,坚持要转送到设备最好的医院去。大夫听他们这么一说,生起气来,就同意他们立刻办理出院手续,让他们把林小姐用车接走了。”

“送哪家医院?”方天仇急问。

“这就不知道了……”护士摇摇头。

“好,谢谢你。”

方天仇立刻出了医院,走出好远,才想起应该先打个电话到林公馆问一声。可是他既己走出来了,反正也要去麦当奴道,就懒得再走回去打电话。

正好有辆街车迎面驶来,他便拦了车,吩咐司机尽快地驶向麦当奴道去。

赶到林公馆,发现客厅里只有刚到不久的宋公治,独自在喝酒驱寒提神。

“这么快就来了?”宋公治问:“林小姐清醒了?”

方天仇一听他这么问,不由大惊,急说:“林老大不是派人去接她回来了?”

“林老大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宋公治也觉出了事情不妙。

“会不会林老大直接把她送转到别的医院去了?”方天仇不敢往坏的上面想,他说:“铁岗医院的护士说,林小姐的父亲嫌那里医术不高明,要转送到设备完善的医院去……”

“方兄,”宋公治忧形于色地说:“有一点恐怕你没想到,林老大整夜行踪不明,他怎么会知道她女儿被车撞伤的事,而派人到医院去把她接出来?”

方天仇一听这话就更急了,他想了想,忽然说:“也许林老大已经去过银星夜总会了,庄经理他们不是知道吗?”

宋公治点点头,觉得这个推测是唯一的可能,为了要求得证实,他立刻拨通了银星夜总会经理室的专用电话。

接电话的正好是庄德成,宋公治便问:“老大到你那里去过了?”

“没有呀!”庄德成回答了一句,接着就在电话里大声骂开了:“老二,警署那般条子太不是东西了,你们走了不久,浅水湾那边就来了人,一点交情不讲,非把老三跟老么带走。老子真气不过当时就想跟他们干起来,偏是老三这胆小鬼自己不争气,拼命把我拦住,自动愿意跟他们走,要我天一亮就尽快通知你去办交保。碰上这种窝囊废,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先别气,”宋公治郑重告诉他:“这里可能出了更大的漏子,老大的女儿让人冒充接出医院了!”

“什么?”

对方的一声大叫,几乎把宋公治的耳膜震破,他赶快把话筒拿远些,吩咐说:“老四,我在老大公馆里,你立刻多带人手赶来,我们可能随时要采取行动了!”

放下电话,宋公治神色凝重地说:“方兄,据我猜想,老大的女儿此刻已落在对方的手里了!”

“你是说金色响尾蛇!”方天仇的心里,仿佛突然被一块巨石压住了。

宋公治点点头说:“照目前的情势来看,他们已处处站在上风,将不择手段,逼使林老大向他们低头……方兄,不是我说句泄气的话,我们如果要扭转这个局面,恐怕不是件太容易的事呢!”

“这是吃亏在敌暗我明,”方天仇冷静地说:“只要查明金色响尾蛇的身份,我自信非但能使整个局面改观,更可以给与他们迎头痛击,彻底粉碎他们独霸港九的美梦!”

“方兄能有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确实令人佩服,也给了我不少的勇气,”宋公治说:“不过我们现在不妨检讨一下敌我双方的情势。第一点,金氏姊妹的遇害,郑二爷那方面的一百万保证金损失事小,可能发生的后果是黑骑士不肯甘休。”

方天仇对这点的看法跟他完全相同,所以没有需要补充的意见,宋公治接着说:“第二点,是浅水湾别墅的两条命案,现在罗老三和俞老么已经被牵连上了,这可能仍是个声东击西的手段,要我们集中力量去应付警方,而他们正好乘虚而入。”

这点方天仇也同意,未表示异议。

“至于第三点,”宋公治忧心忡忡地说:“如果老大的女儿当真落在他们手里了,这就相当棘手,老大只有这么一个骨肉,那比金玲玲提出的要求,更能使他受到威胁!”

“那么这第四点,是否把金玲玲这个女人的要求算上?”方天仇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宋公治怔了怔,才说:“金玲玲这个女人的下面,暂且得加上个问号,因为我们还无法确定她就是金色响尾蛇。不过除了老大的女儿,她的威胁对老大要算最大了。”

“好!”方天仇说:“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就是连金玲玲这个女人一齐算上,充其量对方是以四种不同的手段在向我们进攻,说不定还会有别的花样耍出来,那是以后的事,我们暂且不管它。请问宋兄对目前已经面临的这四个情况,可有了应对的腹案?”

“这个……”

宋公治想了想,终于生涩地笑笑,摇头说:“妥善的对策,一时倒真不容易想出来,方兄可有什么高见?”

方天仇冷静地说:“据我看,我们不能完全居于被动,处处站在挨打的地位,除了防,更应该采取攻势!”

“我们先谈防吧。”宋公治一向自负极高的,这时因为事件接踵而来,已使他黔驴技穷,不得不听取方天仇的意见了。

“其实防这个字用的已不很适当,”方天仇说:“因为防是在事情发生之前的准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算是补救。我们先从金玲玲这个女人着手,我认为第一是查明她的身份。”

“这个我相信并不太困难,”宋公治极有把握地表示:“以前我们一直没有怀疑她跟金色响尾蛇有关系,所以未在她身上下功夫,现在既然怀疑到她可能就是金色响尾蛇,那么就不难查明真相了。”

“如果她真是金色响尾蛇,那就简单了。”方天仇掏出香烟,径自点起了一支抽着。

“怎么呢?”宋公治尚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只要查明她确是金色响尾蛇,”方天仇说:“那么我们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她,擒贼擒首,能把她的要害击中,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错!”宋公治不由拍案叫绝:“这才是治本的惟一途径,过去我们只在治标的方面白费功夫。不过,假如金玲玲跟金色响尾蛇毫无关系呢?”

“那我们就得暂时把她撇开,最好是拖延一些日子,就是她走法律途径,也可以拖一阵子。当然,能避免上法庭那是上策,”方天仇滔滔地说:“除了这个女人,浅水湾别墅的命案,据我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警方愈认真愈好,如能查出真凶,反而对金色响尾蛇是个致命的打击。至于我们比较棘手的,就是设法营救林小姐,和应付黑骑士可能采取的行动。”

宋公治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不衷心佩服这个年轻人的冷静头脑和临事不乱的沉着。于是,在他们的密商下,决定了步骤,如何对付黑骑士,如何营救玛格丽特,如何探查金玲玲的底细……

在他们商谈告一段落的时候,庄德成率领着大批人马赶到了林公馆来。

这老粗一进客厅就大声嚷着:“他妈的,再不让我跟他们干,要把老子憋死啦!”

“老四!”宋公治板起了脸说:“你跟谁干?”

“浅水湾的那批条子!”庄德成气呼呼地说:“他们放人,万事皆休,不然老子打进差馆,抢人!”

“我看你真是无可救药了,”宋公治摇着头说:“这么些年来,你的老毛病还是改不了!我问你,就让你去硬干,你有把握能从警署里把老三他们抢出来?”

庄德成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拐了弯的话就听不出,他还以为宋公治真有意思叫他去劫狱,而是担心他没有把握,不禁把胸脯一拍,大笑说:“浅水湾那鸟差馆算什么,最多不过几个条子在看守,老子只要带三五个人进去,就管叫他服服贴贴地放人!”

“人放了呢?”宋公治问。

“放了不就成了!”庄德成回答得非常干脆。

“你不考虑后果?”宋公治问他。

“后果?”庄德成却是满不在乎地笑起来:“只要人出来了,管它什么后果前果!”

宋公治气得大声厉斥说:“老四!你不得无理取闹,现在得听我的!”

“哼!”庄德成冷冷地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吭气。

宋公治当即分派了任务给他:“现在有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的人留十个下来,其余的由你带着,立刻到各码头和九龙方面,务必查出那艘‘黄玫瑰’号游艇停泊在哪里,最好能查出船主,和船上的情形,但绝不可发生冲突。一有消息立刻来电话联络,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包在我身上,”庄德成听说有任务给他,精神立时一振,但他仍念念不忘罗俊杰他们:“不过老三他们……”

“浅水湾方面由我去办交保,”宋公治说:“现在我们需要分头展开工作,你只管去执行你的任务好了。”

“没问题!”

庄德成豪迈地大笑一声,便把带来的手下留下十个,领着其余将近二十个大汉,分乘几辆轿车而去。

宋公治把他打发走了,才松下口气,不禁摇摇头说:“对这草包真是没办法!唉!”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却未见方天仇搭腔,发现刚才他跟庄德成说话的时候,方天仇就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吸香烟,此刻仍然在沉思着。

“方兄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

“噢——”方天仇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说:“我才在想,林小姐被撞伤的事,仅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甚至我们自己人也没几个见过林小姐,兄弟还是今晚听庄经理说起,才知道林老大有个女儿但对方却很清楚,居然趁我们不在的时候,以林老大的名义把林小姐接走了,他们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方兄怀疑我们自己人里,有人放风?”宋公治不禁诧异地问。

“不是这个意思,”方天仇说:“我现在心里有个疑团,只要打破这个迷,兄弟就可以立刻得到金色响尾蛇是谁的答案了。”

“哦?”宋公治大为与奋:“方兄这个疑团是什么?”

方天仇笑而不答,却说:“这里可有金玲玲的照片?”

“没有,自从她卷逃以后,老大气得把她所有留下未带走的东西全烧光了,”宋公治说:“方兄要她的照片作什么?”

方天仇露出失望的神情说:“我想看看这女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尤物……”

其实他是另有用意的,因为他刚才忽然想到,在铁岗医院打电话的时候,曾遇见那忘了手套的艳妇。虽然她披着件名贵的短外套,露在外面的衣裙却是金色的质料,“金”可以使人联想到一切有关的事物上去。当时方天仇因为讨厌她用电话的时间过久,不免对她有些反感,而以致忽略了这点。

同时,据宋公治说,林广泰认识金玲玲还是孙探长夫人介绍的,那么今晚孙太太的生日酒会,这女人极可能会前往孙公馆道贺的。

以金玲玲和孙太太的友情,孙太太遇刺受伤,送往铁岗医院救治,如果金玲玲正在孙公馆作客,她难道不陪送到医院去?

由此推断,要是打电话的那艳妇就是金玲玲,方天仇既然能从护士口中听到孙探长夫人被刺的消息,而她也同样可以从护士那里无意间获悉林广泰的女儿被车撞伤。根据这个假定和推理,如果金玲玲真是金色响尾蛇,或者是这方面有关的人,自然可以乘机叫人冒充林广泰去的人,毫无困难地就把玛格丽特接走了。

方天仇默默地想了半天,就是被这个疑团所困扰,所以只要有金玲玲的照片,才能求证那打电话的艳妇不是她。

偏偏没有金玲玲的照片,使他颇感失望。

宋公治善于察言观色,他知道方天仇的话是言不由衷,但也不说穿,反而凑趣地说:“她倒真是个尤物……我想方兄以后总会有机会一睹她风采的,哈哈……”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处境下,他们居然有心情说笑,而不积极采取行动,去营救林小姐?

其实他们是心急如焚,不过刚才已经商讨出步骤,认为在此刻绝对要保持沉着和冷静,万不能乱了阵脚。照方天仇的判断,对方骗去了玛格丽特,旨在威胁林广泰,在双方绝裂以前,是不会对那少女加以伤害的。

与其现在漫无目标地瞎闯,不如以逸待劳,对方必然会开出条件来的,等有了线索再设法营救不迟。所以他们此刻按兵不动,是在静待事态的发展,也许是电话,也许是恐吓信……

方天仇的判断果然不错,就在这时候,林府的保镖吴长根,手里持了封信进来,报告说:“二爷,有人送了封信来。”

宋公治心里一突,急问:“什么样的人送来的?”

“没看见,”吴长根把信递上前说:“这封信是在信箱里发现的。”

宋公治急忙接过信,方天仇也赶过来,看见信封上写着:“林董事长亲启”字样。

取出信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信末的署名,赫然印着一条金色响尾蛇!

宋公治和方天仇齐齐一怔,急阅信的内容:

“送往银星夜总台的一盒样品,谅已收到,并曾派专人洽谈未果。因恐阁下对此不感兴趣,今又新到一批上等货色,惟价格较高,倘阁下有意收购,中午十二时当准时将样品送达府上。”

宋公治看完信,顿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糟了!”

方天仇把信夺过去,又再仔细看了一遍,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很显然,信上所谓的“货色”即是金氏姊妹的尸体,“样品”就是木盒里的断手,现在新到的“上等货色”,毫无疑问的指被他们绑去的玛格丽特了!

中午十二时将以“样品”送来,难道他们已准备对那少女加害!

“方兄,我看事不宜迟了……”宋公治已沉不住气。

“嗯!……”

方天仇比他更急,可是现在毫无线索可寻,到哪里去寻查玛格丽特的下落?

他沉思有顷,终于坚定地说:“现在只有直接找金色响尾蛇的人谈判,才能阻止他们对林小姐加害。”

“找谁?”宋公治已是六神无主了。

“这封信的口气,跟胡豹的电话如出一辙,”方天仇说:“我们立刻去找胡豹!”

“找他?”宋公治担心地说:“恐怕他会对方兄……”

方天仇不等他说完,就豪气冲天地大笑起来:“士为知已者死,我方天仇这次到香港,为了林老大的事,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何况林小姐被绑去,咎由我起,方天仇就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闯,宋兄不必为我担心,走吧!”

宋公治到这时候,才真正认清了方天仇,果然是个义无反顾的硬汉,难怪林广泰对他如此倚重,倒真不失是独具慧眼呢!

方天仇坚持不要多带人手,径自到林广泰为他准备的房间里,从皮箱里取出一盒子弹,将两支枪装满,备弹也补足了,便与宋公治乘车去找胡豹。

宋公治猜想这时要找胡豹,只有他把兄弟赖鹏那里可以碰碰,于是决定先赴湾仔。

车在宝云道上疾驰,宋公治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方兄,你刚才要金玲玲的照片,恐怕不是看看她的长相,而是别有用意吧?”

方天仇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坦然说:“我在铁岗医院里,遇见一个女人……”

突然一个紧急刹车,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他们都朝车前看去,发现距前车轮不到一码的地上,蜷伏着满身血迹的人,如果不是宋公治驾驶技术高明,及时刹住了车,这人早已作了轮下之鬼了!

两个人只得下车察看,见那人衣衫已被擦破多处,且染满了血迹,尤其右边的裤脚,已让血染成一片红色,显然是在斜坡下的水塘受了伤,挣扎着往公路上爬时,全身被碎石所擦破,以致力尽而昏厥。

此时天色方明,宝云道上还没有车辆来往,虽然他们急着要去找胡豹,可是他们如果见死不救,于心实在不忍。看这人的伤势尚不轻,倘不及时送赴医院,等到有车辆来往发现时,恐怕已经无救了。

“我们送他去医院吧?”方天仇动了恻隐之心,便向宋公治征求同意。

宋公治只好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当他们合力去抬这个人,突然看清他面貌的时候,竟然齐齐吃了一惊,同时脱口呼出:“胡豹!”

四、驳火

方天仇和宋公治这一大清早赶往湾仔,为的就是找胡豹,希望能从他口中逼出玛格丽特的下落。

在金色响尾蛇方面,只有胡豹一个是明目张胆为“同心会”摇旗呐喊的角色,玛格丽特是被这方面的人所绑架,胡豹自然是唯一的线索。

事情也真太凑巧了,他们居然在驾车驶往湾仔的途中,发现了受伤昏厥的胡豹,湾仔就不必去了。

对于像胡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根本无需乎寄予同情,不要说受伤,就是死也不足为惜。但目前在他身上维系着玛格丽特的线索,他们只好用车把他送到医院去急救。

经过医生的检查,发觉胡豹的右膝盖骨已被击碎,纵无性命之危险,却已决定了他终身残废的命运,这大概是他作恶多端的下场吧!

敷了石膏,上好夹板,胡豹就从手术室被移送到加护病房,由护士为他注射血浆。因为他受伤到救治之的时间耽搁太久,以致失血过多。

一个小时过去了,胡豹终于清醒过来。

当他发现站在病床前的方天仇和宋公治,他几乎忘了痛楚,而惊得目瞪口呆起来。

“你……你们……”胡豹以为自己落在了对方手里,心里感到无比的惶恐和紧张。

“胡老大,”方天仇哂然笑着说:“在永安堆栈你没要兄弟的命,此刻兄弟也不会置你于死地的,不必那么紧张。”

“嘿嘿!”胡豹狞笑着说:“姓方的,我早就说过了,那次你能保得住命,不是你的命大,更不是我胡豹手下留情!”

“哦?”方天仇显出茫然的神情:“那么说,我要感谢的不是你胡老大哟?”

胡豹又是冷森森地一笑,对这问题并不答复,却狠狠地说:“哼!姓方的,你别在我胡豹面前来这套,姓胡的今天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宰,悉听尊便。姓胡的要皱一皱眉头,这些年在三尺地面上就算白混了!”

“唉!你这真有点狗咬吕洞宾了,”方天仇摇头而叹说:“兄弟向来不作那种趁人之危的绝事,胡老大,你没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胡豹这才把房内的一切看清楚,尤其床旁的铁架上,尚挂着一瓶血浆,正在一滴滴地输入他的血管,使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是置身在病房里,不禁惊诧地问:“这是医院?”

“当然是医院,”方天仇有意挖苦他说:“幸好我们在路上发现了胡老大受伤,立刻用车载送到这里来,不然的话,胡老大恐怕就要被送到警署的化验室了。”

胡豹怔了怔,他几乎不敢相信对方的话,虽然他记得自己受了伤,在姓钱的绅士置他于不顾而去后,他曾挣扎着向五十码外的斜坡上爬去,以致被碎石擦得遍体鳞伤。爬上宝云道,已是精疲力竭。可是深更半夜的,根本没有一辆车子来往,呼救了几声,终于不支而告昏厥……

然而,在死亡的边缘上,却是方天仇他们救了他,怎能不使他感到意外,感到惊疑!

终于他心情矛盾地说:“这么说,兄弟该谢谢你们救命之恩?”

方天仇泰然一笑说:“谢倒不必,不过兄弟很诚意地想跟胡老大打点交道。”

胡豹敏感地想到了金氏姊妹的尸体,他不由故态复萌地狞笑起来……

“是电话里谈的那笔交易?”

“那个暂时没有兴趣,”方天仇说:“要谈也是以后的事,”

“那么阁下对什么有兴趣?”胡豹问。

方天仇忽然沉下了脸,正色说:“兄弟感兴趣的,是要知道你们把林老大的女儿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林老大的女儿?”胡豹听得一怔,继而笑了起来:“阁下这真是清真馆子买猪肉,专找没的要了!”

“胡老大不愿打这个交道?”方天仇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兄弟倒是有意打这个交道,可惜……嘿嘿,阁下找错了人头。”胡豹说的是实话,对于绑玛格丽特的事,他根本浑然无知。

可是方天仇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因为在他的想像中,胡豹是金色响尾蛇方面的行动份子。玛格丽特在医院被人冒名骗走,极似这个职业凶手的一贯伎俩,尤其那封恐吓信的口气,竟与电话里的要挟如出一辙!

于是他冷冷笑说:“那么请教胡老大,兄弟应该找谁才不错?”

胡豹实在并不知道绑架玛格丽特的这回事,所以对这问题无从回答。可是由于被挟持到水塘,让那绅士猝下毒手击碎了膝盖骨,使他突然产生了恨意。灵机一动,想出个借刀杀人的毒计,遂说:“找姓钱的,准不会错!”

“姓钱的?”方天仇失声大笑起来,“香港姓钱的有多少?你叫我去找哪一个?”

这时胡豹已下定决心,希望把方天仇唆使去找那绅士,让他们双方去拼个你死我活。任何一方吃亏,他都算出了口气。若是两败俱伤,则更中他下怀,这确是个报复的机会,因此他认真地说:“阁下对这位仁兄并不陌生,他就是前晚带人到独眼龙那里去镇压的,戴黑眼镜的那位朋友,现在可能在永安堆栈,如果阁下有胆量……”

方天仇明知他是在用激将法,可是不能确定他的话是否可靠,因而郑重地问了一句:“这话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胡豹狞笑说:“不过兄弟得提醒阁下一句,要见姓钱的,恐怕不是太容易的事!”

“多承关照!”方天仇寒着脸说:“可是兄弟有句话不得不问,胡老大在金色响尾蛇面前是个红人,为什么突然向兄弟放起风来?”

“哈哈!”胡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笑,恨声说:“老子的一条腿已经废了,这就是姓钱的赏赐!”

方天仇与默不作声的宋公治,彼此诧然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胡豹对受伤的原因颇觉意外。

“好吧!”方天仇终于毅然说:“兄弟姑且信胡老大一次,如果胡老大是存心耍花枪,须知兄弟也能做出心狠手辣的事来!”

胡豹虽是吃的狠饭,但方天仇说话时的两道冷峻眼光,却使他不寒而慄。然而,他却故意发出了一连串满不在乎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方天仇无暇去辨别他的笑意,急向宋公治一使眼色,然后说:“医院的费用,兄弟已经付清了,胡老大可以安心在此养伤,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就偕同宋公治匆匆离去。

走出医院,宋公治终于忍不住问:“这家伙的话能听信?”

方天仇毅然地表示说:“现在只有这条线索,姑且只好去永安堆栈一趟!”

宋公治不能提出异议,当即驾了轿车,直奔威利麻街码头。

凌晨浓雾下的永安堆栈,真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劲凤就会把它吹倒似的。

这时码头上静悄悄地,堆栈附近也不见一个人影,车子在威利麻街的转角上就停下来。

方天仇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危楼”,告诉宋公治:“那就是永安堆栈!”

宋公治微微点了下头,方天仇又说:“宋兄请替我把风,兄弟摸进去看看,如果外面发现情况,请宋兄连按三声喇叭,兄弟就有数了。”

经过昨夜黄泥涌道的一场激战,宋公治对方天仇的能力已经有了信心,所以对他的行动不便参加意见。当即点头表示同意,并且叮嘱两句:“方兄自己当心些,若有需要的话,就吹口哨通知我……”

方天仇不便拂他的盛意,只好谢了一声,就下了车,独自向永安堆栈靠近。

其实他也想到了,胡豹这种人的话不一定可靠,可是目前没有第二条线索,根本不允许他们选择。唯有向永安堆栈着手,至少这是个可疑的地方,跟金色响尾蛇是有着密切关系的。即使玛格丽特并不藏在这里,也许能找到别的线索,反正是不会白来的!

有了“入宝山而不会空手”的想法,方天仇更觉得有一探永安堆栈的必要,于是精神霍然一振。

他先摸摸身上的两柄左轮,回头向宋公治挥手打了个招呼,就以迅速的动作冲到堆栈的右侧。

至一个窗口下,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再用手轻推窗框,却是钉死了的,根本无法打它的主意,除非是击碎玻璃,当然他不至于笨到这种地步。

这一排有四个窗户,他逐个地试了试,竟都牢牢地钉死了。左边的同样的四个也就不必试了,准是钉得死死的,连只苍蝇也无法飞得进去。

方天仇只好绕到堆栈后边,一看之下,令他更为失望,原来后面根本连个窗户都没有,只在“金”字型的屋檐下,有个小小的气窗,但距离地面却在四五丈高。

气窗倒是半开着的,也可以容得下一个人通过。可是如何能攀上这四五丈高的距离,达到那窗口,这使他大大地伤起了脑筋。

他一面动着脑筋,一面用眼光向四处搜索,希望发现到可以利用的东西。终于,他看见一堆废木箱的旁边,置着不少长绳,这使他灵机突然一动,如获至宝地赶了过去。

这些长绳有的是草制的,根本派不上用场,有的是棕绳,但经过日晒夜露,大部分已腐蚀,稍经使力就断了。好容易找了半天,才找出几根吃得住力的,接起来倒有好几丈长。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于是方天仇又在满地乱找,终于找到一根铁条,把它弯成个“S”型的钦钩,小的一端接上长索,便大功告成。

他想利用这铁钩搭上窗沿,而利用长索攀登上去。可是这四五丈的距离,窗口又太小,如果一次不能钩住,发出的声响就可能惊动堆栈里的人,那么他使前功尽弃了。

成败全在此一举,他实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事到如今,也只有尽最大的努力一试,碰碰运气再说。

因为可能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所以他不得不全付精神集中,心情略为有些紧张。提着钩索试了又试,最后才全力向窗口抛上去。

“哒!”地一声,铁钩钩住了窗沿!

方天仇手里的长索轻轻一带,知道钩得很牢,只是不知长索是否能经得起他的重量。又再试了几遍,认为绝对不致挣断,这才双手紧握长索,一把把地向上移动,身体也就跟着悬了空。

此时方天仇全靠腕力支持全身的重量,渐渐升向窗口,而他距离地面就愈来愈远了。

远远把风的宋公治,遥见这个惊险的镜头,心里真捏了把汗。惟恐堆栈里的人被惊动,突然把窗口的长索割断,那么方天仇不跌个头破血流,也得伤筋折骨了!

因此,他立即自坐位下取出把两节的来福枪,套接起来,并且装上灭音器。用枪上的望远镜把枪口对准气窗,紧张万分地戒备着。

凭一根钩索攀登这么高的距离,是非常吃力的,方天仇的手腕已酸,手心已麻。但他却咬紧了牙关,一口气攀近了气窗口,先伸出右手抓住窗沿,左手再攀住,然后用脚蹬着墙,双手用力一收,一条腿已跨进了窗口。

跟着整个的身体进了窗内,第一步是把钩索收上来,以免挂在墙上被人发现。

气窗的里面是个阁楼,地板是漏空的,可以看到下面堆着的大木箱。前面就是矮矮的木栏杆,环绕着整个堆栈的四周,作为天桥,共有四处斜梯,分作三段达于底层。换句话说,在建筑上这座堆栈是等于三层楼。

方天仇是在最上层的气窗爬入,这一层只放置了些零星的东西。不过由于木栏杆外整个一大块四方的面积是空的,从底层直达屋顶,可以俯视整个的堆栈。

第二层的天桥上,隔有好几间小房,可能是看守堆栈的人和工作人员住的,而办公室则在最底下一层。

方天仇把整个堆栈的建筑了解之后,觉得最可疑的是二层的那几间小房,因为门缝里露出灯光,并且隐约听出尚有人在说话。

他自怀中掏出了枪,可是脚步才一移动,脚下的木板就发出了“吱呀”地刺耳声响,吓得他连忙不敢动了。

灵机一动,他脱下了鞋子,蹑足向前走了一步,果然声响大为减低。于是他就一手执枪,一手提鞋,向着那斜梯走去。

走近三层的那间小屋,已可听出屋里时断时续的讲话声,这时传出个低沉的声音说:“梭了!”

另一个声音较为阴沉,他带着恐吓的口吻说:“老夏,别太冲动,你不怕我三条K?”

低沉的声音有点激动:“老子认了,反正还有一张牌好拨,霉了一晚上,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好!发牌!”这是那阴沉的声音。

方天仇听了双方的话,已知道屋里正在赌着“梭哈”,正要向门缝里张望,忽然又听另一个人的声音说:“老夏,小范,你们也该歇手,留点精神吧。天都亮了,说不定老板随时会有任务交待下来……”

“管他!”低沉的声音说:“老子精神有的是,再两个通宵也挺得住!”

“我可挺不住了……”又一个声音说:“喂!你们别穷过瘾,翻牌吧!”

方天仇已凑近了小房,从门缝往里一张,只见一只木箱子,围坐了三个大汉在赌“梭哈”,而另一个则睡在行军床上,闭目养神,劝人歇手的大概就是他。

面对着门的大汉神情很是紧张,他双手执住最后发进的一张底,跟自己的底牌重叠在一起,用劲慢慢地搓开来,那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要把牌捏碎似的。

突然,他的脸上由紧张变为兴奋,猛把牌往面前一摊,喜不自胜地说着叫起来:“哈?我说不信这个邪吧,三条A!”

老夏正要伸手拿钱,小范却得意地笑起来:“慢着,老夏你惨了,我这三条K,外带一对小九,哈哈,福禄好司!”

“他妈的!倒霉……”老夏气得两眼发了直。

小范正要收拾战果,却见老夏突然双手高高的举了起来,不禁打趣说:“怎么,你投降了?早投降不就免得输得这么惨……”

可是旁边的那大汉也举起了手,他这才觉出不对,茫然地回过头来,顿使他吓得魂飞天外。不知什么时候方天仇已出现在门口,手里的左轮正对着他们。

方天仇却是从容不迫地笑着说:“很抱歉,打扰了各位的赌兴,兄弟只耽搁各位几分钟,你们还可以继续玩。”

这时睡在床上养神的大汉也惊起了,他一看这位不速之客手里执着枪顿时吓傻了。但他好像是个头目,只好硬起了头皮,嚅嚅地说:“老,老兄,这算是怎么啦……”

方天仇笑了笑,突然把脸一沉,厉声说:“兄弟招呼打在前头,各位要是识时务的,兄弟绝不留难各位,否则我姓方的就要手下不留情了!”

“老兄,有话好说……”小范看他满脸杀气,第一个怕了,吓得他全身发抖。

方天仇眼光朝他逼视着,喝问:“你们昨夜去铁岗医院弄来的那位小姐,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没,没有呀……”小范失口否认。

方天仇上前一步,左手提着的鞋子顺手就是一下,照准他脸上抡下,打得小范几乎坐不稳,脸上顿时一块红肿。

“别迫我发火,兄弟已经先打了招呼!”方天仇丢下了皮鞋,把脚套进鞋子里,狠狠地说:“我看各位还是识时务些的好!”

小范这下挨的真不轻,牙血已从嘴角流出来。他这时已顾不得抹掉血迹,苦着红肿的半边脸说“老兄,我……我们说的是实话。……”

方天仇见小范吓的这付德性,看情形倒不像说谎,也许是真的不知情。因为胡豹说的是姓钱的,以金色响尾蛇的神秘作风,除了参与行动的人外,像这般小角色极可能是茫然无知的。于是他冷声说:“那么我问你,姓钱的呢?”

“他?……”小范向同伴看看,才说:“他不在这里……”

“在哪里?”方天仇毫不放松地逼问。

“这就不知道……”

“你们怎么联络?”

“通常是用电话指示,有时他自己来……”

“这里是金色响尾蛇的地方?”

“是……啊,不是的……”小范说:“我们只是临时借这里落个脚……”

“那么你们是谁的人?”

“我们都是码头黄老大的人。”小范只好照直说:“姓钱的拿钱雇我们来……”

“雇你们来作什么?”方天仇抓住了对方的话头。

“这个……”小范又看看同伴,一时讷讷地答不出来了。

“你想再吃点苦头?”方天仇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小范已经领教了皮鞋跟的滋味,吓得连忙摇手说:“不,不,老兄,我说实话,姓钱的雇我们,要我们临时做个帮手。他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他吩咐你们做了些什么?”

“他……他……”

小范吞吞吐吐了半天,被方天仇的眼睛一瞪,才无可奈何地指着他们权充赌桌的大木箱说:“钱先生就要我们守着这个木箱……”

方天仇顿觉心里一突,知道这木箱里必有文章,极可能就是……

正在这时候,突然听见连续三声喇叭,这是宋公治约定的暗号,外面有了动静,向他发出的警告。

方天仇神情微显紧张,但他力持镇静,只是无暇弄开这木箱一观究竟了。

“你们站起来,面对墙壁!”他发出了命令。

这四个大汉在枪口威胁下,只有唯唯应命,他们怀着不安的心情,面对墙壁站成了一排。刚刚站好,堆栈的门外驶来了一辆轿车,按着两长一短的喇叭声。

“什么人来了?”方天仇冷声问。

面对墙壁的小范只好回答说:“大概是钱先生……”

方天仇这时只得狠起了心,倒握枪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用枪把击昏了三个大汉,而向唯一幸免的小范发出命令:“跟我下去开门!”

小范哪敢抗命,在枪口的指逼之下,提心吊胆地走出小房,从斜楼到底层。

方天仇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到堆栈大门,立即闪过一旁,以身贴墙,用枪一摆,示意叫小范开门。

小范迟疑了一下,终于拿掉门里的横木闩,启开了大门。

进来的果然是那姓钱的,他手里的“司的克”从不离手,身后尚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姓钱的尚不知道堆栈里的情况,领着两个手下,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等他发觉小范的神情有异,已经来不及了。

“不许动!”

方天仇现身出来,大声喝令着,同时用脚把大门踢上了。

姓钱的猛吃一惊,等他看清是方天仇的时候,不禁狞笑起来。

“阁下真是智勇双全,在下实在佩服!哈哈……”

“多承夸奖!”方天仇也来了个针锋相对:“阁下昨夜对胡豹的那一手,称得上痛快!铁岗医院骗去林小姐的一手,也称得上足智多谋,只是不够光明磊落!”

“哈哈……”姓钱的发出了得意的狞笑。

“姓钱的!”方天仇突然声色俱厉地说:“兄弟没有时间跟你打哈哈,请你立刻把人交出来!”

“向我要人?”姓钱的面不改色地说:“阁下恐怕找错了对象吧?”

“那么兄弟该向谁要?”方天仇逼上一步。

“怨有头,债有主!”姓钱的有恃无恐地说:“阁下凭空向在下要人,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

“如果有凭有据呢?”

“那自当别论,请问是人证还是物证?”

“人证!”

“谁?”

“胡豹!”

姓钱的脸色突然一变,他手里的“司的克”也同时一挥,猛朝方天仇的手腕抡去。

方天仇早有戒备,身子向旁一闪,动作比他更快地挥起铁拳,猛一拳击在他胁下,紧跟着用枪管击在他手腕骨上,“司的克”便脱手坠地。

可是跟着姓钱的两个大汉,都是刀枪上打滚的打斗能手,就这眨眼的一个空隙,他们已把握了机会出手,双双一齐发动,奋身扑向了方天仇。

“噗!”

方天仇的枪管冒出了火舌,但这一枪失了准,子弹头漫无目标地射出,执枪的手臂反被一个大汉抱住。

情急之下,方天仇重重一记左勾拳捣出,狠狠击在那大汉的小腹上,不料那大汉把小腹一挺,竟似皮革般坚韧,根本对这一记重拳不当回事。

而这时另一大汉刚好扑到,伸手就向方天仇的脖子掐来。

方天仇暗吃一惊,猛一脚踢去,踢得大汉一声怪叫,踉踉跄跄退出几步,负痛蹲下了身子。

可是抱住他手臂的大汉,竟以手掌猛照他手腕上一砸,直似一把钢刀背砸下,使得方天仇痛彻心肺。手腕一麻,手一松,枪已脱手坠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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