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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udichang 当前章节:1129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23:22

“我、我……夕月,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男人……夕月,对不起……”男子泣不成声,跪卧于杜夕月身旁,忏悔显得苍白。

那个时代,人言可畏,“帽子”随意扣戴。精神的压抑、言行的谨慎,让许多人绝望,活着是那么的艰难。

杜夕月的恋爱报告已于当天上交组织等待批准。

向东海介于杜夕月成分不好恋爱报告迟迟未交。

杜夕月于当晚遭强暴。

向东海因胆怯而退缩。

杜夕月恋爱报告未批上台遭批斗。

向东海读宣言与杜夕月划清界限。

杜夕月三日后坠湖溺毙。

向东海十日后外调他省。

那年,一九七二年,秋。

杜夕月二十岁。

向东海廿二岁。

……

十年后向东海结婚。

一年后向华出生。

二十四年后向华遇杜夕月冤魂。

……

翌日清晨,我醒来发现竟然睡在楼道里。

“哥们儿昨天没喝酒啊,怎么睡楼道里了?”扶着楼梯扶手起身,全身骨头就跟散架一般,酸痛无力。

回到家,脱了脏衣服,躺在卧室床上,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好像很重要?究竟是什么?

“您有来电!您有来电!”手机铃声大作。

“喂?”

“向华,赶紧回来,你爸昨晚中风去世了……”老妈的哭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

我脑袋都木了,赶紧爬起来,打开衣柜随便拿件衣服就往身上套。套了一半儿就停住了,低头看看胸口上好像写着什么字儿。跑到浴室镜子前一照——杜夕月。

贴着墙一屁股坐到地上,脑袋彻底炸锅了。全想起来了——半夜碰到的鬼,窒息昏厥后的梦。

爱哭鬼、杜夕月、向东海、一九七二年、文工团……

不管我用什么方法我都无法擦掉心口上“杜夕月”这三个字……

……

飞机场、医院太平间、父亲的葬礼、亲朋好友的慰问……

同母亲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找到了父亲早年的日记本,我带回了北京,母亲留在了父亲工作的地方,母亲的娘家也在那里。

……

[1972年,3月12日。文工团慰问演出,表演上甘岭,大家群情激昂。跟着刘彪到后台认识了杜夕月同志……]

……

[1972年,5月23日。杜夕月同志积极申请入党,我自告奋勇协助她写了入党申请书。我们一起歌唱红色苏维埃,谈到了前线战争……杜夕月同志告诉我她很爱看话剧……]

……

[1972年,8月18日。杜夕月同志因家庭成分问题,被划为走资派。我向组织申请为杜夕月同志做思想工作,争取帮助她早日与家里划清界限、脱离走资派,投入红色的怀抱……]

……

[1972年,9月25日。杜夕月希望可以打恋爱报告,向组织提交。被我阻止,她还尚未跟家里脱离关系,还拖着走资派的小尾巴,这样影响非常不好……我很矛盾,我们的爱情是高尚纯洁的,可我必须要跟走资派划清界限……]

……

[1972年,10月10日。今天是红色纪念日。晚上文工团有演出,杜夕月约我到湖边谈恋爱报告的事。我要告诉她,只要她能跟家里划清界限,我就打恋爱报告……]

老爸的日记都是每天一记,可是从这以后1972年的日记都是空白。

[1973年,1月8日。在新的工作单位我获得了工作表彰……]

我一本一本的看,此后再也没有出现了“杜夕月”这个名字。近两年老爸的身体一直不好,日记也是时断时续,直到今年最后一篇才又出现“杜夕月”的名字。

[2007年,10月7日。我最近做梦老梦到她,这么多年了,我总是耿耿于怀。当时那个年代,不允许我那么做。那时候的人都疯了,失去了理智……现在夜夜盗汗,夕月你还恨我吗?我对不起你。那日你投湖的样子,我怎么也忘不了……]

……

我从未觉得人可以如此虚伪,爸爸,我小的时候您经常带我去游泳……当时,如果您……也许杜夕月就不会死。

忽然,我想起爱哭鬼在变身后惨呼出的话语:“为什么推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当年的事已经无法求证,逝者如斯,何苦再穷追不舍。自欺欺人的寻求一片宁静,良心的煎熬又怎如面上的风平浪静?各中滋味,又有谁之?

记得奶奶曾说,有些鬼不能投胎是因为对尘世间有太深的执念,爱恨情仇如何能带到下一世?运气好一点的,早早化解执念,赶上投胎;执念太深的,就算化解了,却也错过了投胎的机会,执年化解之时便也就魂飞魄散之日,烟消云散了。

爱哭鬼当时感应我有血光之灾,应的是“水劫”;又说人见鬼或鬼见人便是人之将死或鬼之灭亡。现在细想,不禁感叹世间因果循环。杜夕月因父亲溺水而亡,而我险些死于杜夕月即爱哭鬼的血海幻境,父亲中风而亡,化解了杜夕月的执念,而杜夕月却因此烟消云散,我得以生还。而我所住的楼正是重建在当年的军区旧址之上。

只是,其中最让我不明白的就是为何“杜夕月”的名字会刻在我的心口上?

戏虐的想想,为何刻在胸口的不是“爱哭鬼”?

真正留在我心里的不是那如血如泣的“杜夕月”,而是如月如歌的“爱哭鬼”。我想那才是她最本质的表现。她也想忘,奈何那句疑问始终得不到答案,她不甘。也许她并非因父亲的去世而化解了执念,而是因我临死那一刻的不甘而化解了她的不甘。自己的痛苦何苦强加于他人?我情愿如是想。杜夕月——我的爱哭鬼,你虽烟消云散,这世间却有一人永世将你记于心间。

宽容怎是说说那般简单?

鬼故事 故事六:使者(上)

人生路,羁绊多;尘缘了,皆成空。

“南摩若那达拉雅雅……南摩阿里雅佳纳……易蒂佳列佳列布拉加列……南摩若那达拉雅雅……”梵唱之声如那经久不散的香雾,飘飘袅袅,缠绕于群山,传唱于旷野,深浸于江湖,彻悟于人心。

深山古刹多隐士,避世忘尘亦枉然。何谓“隐”?世人知而无迹寻,此为“隐”。世人皆不知,唯吾独善其身,怎称“隐”,此乃“忘”。

……

僻静幽深的山谷,潺潺的细流,漫谷的翠绿不掺杂色,无花无果唯有薄雾绕于谷间,飘渺虚浮,却又光射不穿,风吹不散。鸟兽绝迹唯有流水淙淙,似梦非梦,幻丛生。

两个身影立于谷间平坦之处,似是伫立经世之久。一灰袍、一红衣。

灰袍者,九点香疤显于顶,宽额方脸、横眉立耳、阔鼻薄唇,眼微闭,一脸淡然,古井不波。双掌合于胸前,眼观鼻,鼻观心,袍袖衣摆随风微动。

红衣者,三千青丝垂于脑后,丝丝浮动,恍如流水。身形丰秀挺拔,玉树临风。风吹散发丝,面庞显露,仿佛精心打磨的润玉,一张脸平滑光洁,却“空无一物”——五官皆无。竟是“无相”。

“历经七世,空留一身骂名,你这是何苦?随我回去吧,无相之刑不应加诸于你身。”灰袍僧缓缓说道,虽面无表情,可言语间却透出淡淡哀叹。

无相之刑——观、听、闻、嗅、言皆无。五感具失,烟火不食,却又可久存于世,直至刑除命丧。刑法残酷并非受之身体发肤,而是生死不能心之折磨。

既是丧听红衣者又如何能知灰袍僧所言?须知“无相之刑”绝非人间所有,此乃九天之上,佛前唯一刑罚。所惩之罪,即便是灭世之过也不及其一分。“无相之刑”出世两次,第一次于开天辟地之时,受惩者无人知晓,世数万万年,早已灰飞湮灭,无从求知。第二次便是这红衣者,罪行——弑佛。

且说这灰袍僧,亦称“掌刑”。便是这“无相”行刑之执法。也唯有掌刑才可同受刑罪者用通心之术劝解、教化。即便如此,却也是百年一句,寥寥数字而已。

今日,又是百年之期,几百年前的教诲如今只化作一声哀叹。

“红衣”,行刑之日红衣者便告知掌刑,从此他便叫红衣,如他身着的妖艳红衣般,“五百年前,你执迷不悔;五百年后,你也不曾动摇半分。罢了,给我讲讲你的七世吧,出自你口必不同于世人。这九重雾你如今定是操控自如了吧,以雾化字即可。”言尽于此,百年一句就此为止。

九重雾,顾名思义自是第九重天才有之物。雾如茧,挣脱不得,幻化的牢笼。如妄动脱逃,则离雾魂散,化为尘土。

片刻后,红衣身前雾渐浓重,化成丝丝缕缕,弯曲缠绕竟幻生成字。

一世,坠天浴火得重生为得苍果屠苍龙

余化身媚姬,蛊惑世间,蒙蔽天子,得以寻苍龙。苍龙坐定四海护佑众生,诸神庇佑,唯其子——当朝天子,得以株之。余妖言惑众,苍龙乃恶源之首,若平天下,必屠之。且食其精魄可保万年长生。

听到这儿,掌刑不禁摇头道:“世人愚昧,言须信才可惑,众人皆醒,何惑之有?”只可惜,红衣已然听不到。雾依旧慢慢化字。

天子屠龙取其精魄服之,不日薨。其身化作苍果。苍龙精魄乃开天辟地之精元所在,岂是吾等妖孽可触。故诱天子服之,天元精气岂是凡人可纳,且子弑父天地不容,苍龙之恨、世人之贪皆转为戾气,裹于精元之外,余可触之。日夜炼化逐渐将苍龙精魄所蕴含的天罡正气化成戾气,唯吾所用。

二世,转生避世苦修练为求佛前一朵莲

既得苍果,必触怒众神,而遭天庭雷霆之罚。故假死转生,避世修练,韬光养晦。前世借苍龙精魄卜天问卦,得知佛前莲花坠入凡间为了前缘,而后斩断红尘俗世,入佛。佛前莲花得佛千年点化,梵唱经颂,修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得此莲心,可窥世间万物。苍果戾化,失了占卜灵性。莲心正可代替,且窥万物而不伤自身修行,不可不得。

偷入王殿,私改生死簿,余投胎转世为佛前莲花的未了缘人。骗得一世情愿,莲虽得玲珑心,却纯净不諳世事。余诈死,唯七窍玲珑心可救。莲自剖取心,救余,却永世不得入佛。

“七窍玲珑心,九天唯此一颗。有何事是其猜不透的?入世坠情深陷,可怜莲一片苦心,劝你回头是岸——奉心以解执念。却也因深陷情爱,七窍玲珑心少了一份剔透,卜算失了一份准头。红衣,有得必有失,你可曾看透?”掌刑言。

三世,百转千回绕指柔英雄枯骨宝甲炼

余知天地间有一不败宝甲。此甲百炼金钢魂,身着莫能摧。若有此甲,区区仙术天兵何惧之有?便是九天之战也是不得伤身。此甲为上古神将破天所有,破天转世,宝甲化骨。破天耿直刚强,百毒不侵,忠心不侍二主。却也如此,为吾所用。

破天所投之世为六国乱世,金枪铁马,乱世之秋。破天虽强奈何国弱,帝庸。余附身破天所忠朝国之公主,城破家亡,皇族流落。胜者追,败者逃。

逃亡途中险象丛生,生死徘徊。破天凡身力竭,剔骨取甲,以佑公主,遂身亡。余落泪,世人凉薄,破天衷心,世间绝。敢问天地间,有何人肯为余奔走舍命?

第一世,昏君贪图美色,死不足惜;第二世,莲早已窥吾弑佛之心,佛在其心中无人可以替代,日夜对吾颂佛,却不曾想过吾之无奈。二心之人,余不屑。

思及此,莲若真念此情,何故奉心之时偷偷自毁一窍,致使余后世尽毁于此。此时想想,余当时突生的不忍和后悔,忒的白费。

破天死后,余将骨甲埋于破天冢旁。余置身于天地,何惧之有?破天之忠,余敬佩。

“红衣,你究竟是何人?”掌刑一时困惑。

(古文中:余即是我的意思。)

鬼故事 故事七:使者(中)

四世,修缘悟道情缠绕逍遥一世红尘了

余历经三世,无一刻不在谋算思量。百年转瞬过,朝夕烟云间,人生百态尽显眼前。忽生天地苍茫,心惶惶然兮,无所依傍。蝼蚁尚有安身之所,余孑然一身,驰骋纵横,却倦意横生。

余修行悟道千余载,因倦怠之意而停滞不前,德行败于此。心魔生,天劫降,余命悬于此。余苦思数日,求解不得,黯然。一日,途经莽林,见二虎相争,胜者傲,败者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理循环,万物皆如是。余长啸一声,豪气云天,吾命由己不由天。悟不破便由他去,堪不透便入红尘,逍遥一生。遂,余封印前尘往事,降生于林外一樵夫家中,庸庸碌碌一凡人,乐得逍遥一世间。

父慈母爱,虽日日糠菜,却其乐融融。余自一娇弱幼童长成为壮硕青年,父母年迈,关爱之心却日益深重。好景不长,苛政酷吏欺弱附强,陷民于水深火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饥民揭竿而起,一呼百应,各州各县起义无数。朝廷安抚无效,出军镇压。余已肉体凡胎,往事皆忘,性情却未曾改变。余随之起义,英勇威猛,战功赫赫,跻身起义副首之位,众人拥护。

义军兵临城下,朝中皆闻风丧胆,无人敢出城应战。城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久攻不下。一日,城门突开,一红衣将领孤身应战。气势逼人,万人战场一时寂静。黑甲银枪,红袍白马,盔甲遮面,迎风而立,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余出阵应战。

日换星移,三日未果。朝中竟有此名将,而世人不知,余惊叹不已,惺惺相惜之意油然而生。回马挑枪,气吞山河,破竹之势直逼其面门,甲碎,青丝长发随风狂舞,秀眉杏目不失英气,粉颊桃腮不失凛然。余一时惊然,身形稍有停滞,银枪穿肩。义军阵前一片惊呼,众副将上前营救,欲群起而攻之,余挥手制止,红衣将领策马昂首回城。义军势去,攻城之事暂缓。

次日,议和书传来。割地三十六池,黄金白银千万两,义军另立为国,至此两国百年修好。义军拒和退书,杀使臣,且称三日后攻城,誓要破城雪耻。

两日后,城门骤开,一囚车缓缓行出,红衣将领立于车中。卸甲除枪,红衣猎猎随风鼓舞,挺身而立,傲气不减。

余虽肩受重伤,亦策马立于军前。和书再至,割地四十八池,黄白之物万万两,日前交战将领束手就擒,以示诚恳。义军皆怒吼亦嘲笑。余愤杀来使,策马行至囚车前,后问:

[女子何以为将?]余心中疑惑且敬佩。

[如何不可,吾父英勇沙场,膝下无子,身死则女替。]

[可曾后悔?]

女子嗤笑而答:[各为其主,吾命由人不由己。]

[吾命由人不由己……]

挥枪直下,挑断链锁。[汝命由己不由人,亡国之势不可逆,汝归降于吾,何如?]

红衣女子翩然一笑,余眼中天地间唯此一笑。

[毒酒早已服下,吾何惧之有?还望义军破城之后,切勿屠城后快,令城中生灵涂……叹]血,喷溅而出,红衣妖艳,[天下苍生皆无奈,一朝臣子一朝改,今昔往……夕应何在,回首百年……梦醒……来。]

傲然伫立风中,悲叹随风释然。余心下怆然,入目红衣如血,唯此女子余永记于心。

城破,臣服者生,抵抗者死,百姓未伤一人。

余将红衣女子焚,骨灰入坛。

新帝登基,四海平定。朝内之争起,肃清旧部,巩固帝权。

余破城之日便已请辞,得保性命。卸甲归林,随身只携带一物,白坛红布裹。余回山林旧屋,方知父逝,母独在。母见余归来,泪满襟。问怀中之物,余答:[吾妻。]

茅屋旁,新旧两坟,旧坟吾父——向风;新坟吾妻——向红衣。

吾妻原名澋玳,前朝元老澋天,澋将军之独女,后入宫为妃。亡时双十年华。

几年后,吾母故。葬于父墓旁。

余孤身终老,无人为余入殓,匐身于红衣墓旁。

第四世已过,余封印除。忆此世,无悔。尝尽情滋味,余亦有父母、妻子、挚友。

佛曰:无悲、无喜、无贪、无痴、无欲、无求,斩断七情六欲,六根清净,目空一切。岂知,人活于世,情欲皆无,与行尸走肉有何分别?没有何来无?

“红衣、红衣,汝百年前执意此名便是为了她?可知她是谁?!”掌刑叹到,似问似知一般。看到空中雾线纷纷绕绕,变幻不觉。诉说四世,此世最为详尽。

余下冥殿翻阅生死簿,妄寻红衣(澋玳)转世,岂知红衣生死簿竟被钩去。此天地间再无红衣此人,竟是为何?余以七窍玲珑心卜之,未果。余心下惊异,吾妻何人?

余思索多日,忽解。此乃吾之心魔,情逝而心有所牵,倦怠之意除,心魔何在之有?余之修行渐入臻境。

鬼故事 故事八:使者(中下)

五世,九天雷动惊天地梵唱众生渡痴迷

修行之道在于心境。无欲无求,清心寡欲者,得道而无所进。即无求,如何进?心术不正,不择手段者,行止而道毁。中庸之道,力求和者,行道皆缓,往往困于俗事无所进境。

余自认修行悟道皆上上者,进境虽非突飞猛进,却也不可小觑。自第四世后,修行虽渐入臻境,却也渐行渐止,无所成。余惑,心魔既除,修道无所阻,为何停滞不前?遂以七窍玲珑心卜问,心化幻境——满天红艳,如血似火。

红,亦复红。无可避,脱不得。天宽地阔,万事空,唯留一抹红。飒爽英姿,风华绝代,立天地间,孤绝。前世之忆,存心间,辗转反侧,苦无言。余长久以为,情逝而心魔破。观卦象遂顿首,思情之人尚在,难止于心,情何逝之有?红衣,余劈天裂地定要寻汝。惊鸿一瞥,吾心撼兮;浩气凛然,吾心佩兮;悲天悯人,吾心怅兮。红衣,余如何忘兮。

余又以玲珑心卜卦数次,皆无卦象。何故?七窍玲珑心生有七窍,上可卜天,下可问地,诸事皆算,究竟何故,竟无卦象?想到方才卜余之修行,心所化之幻境。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余心魔生,得红衣破;余修行滞,因情牵红衣。这幻境定与红衣有关。

满天红艳,如血似火。究竟为何?是了,红似血,血似火,唯有红莲业火。可烧尽天地万物,化尽一切罪孽,佛前永世长燃的红莲业火。

余凭一己之力,勇闯九天梵殿。众神浮屠皆怒。众神鄙然曰:世间妖孽怎敢妄进梵殿圣地,辱没不敬之行应诛之。众浮屠悲叹曰:万物皆无辜,皆因孽障故,修行业,除孽障,得正果。余睥睨不然,道貌岸然之辈,多言而不行,只顾自身修行,未见苍生悲苦。

余欲奔于业火前,众阻。惊雷震天,天地色变,余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无可阻。余若尚存一丝明智,必不会如此。只因余生性不羁,于道貌岸然之辈,最是瞧不起,傲然天下,受此讥辱,早已怒火中烧,清明之意荡然无存。以余之修行,擅闯梵殿已属强弩之行,现下又力战众神佛,疲态已显,腾挪之间,行滞身缓,险境横生。顷刻,战佛欺身上前,掌风如刃,携惊雷之势,横劈至面。吾命休矣!

突地,梵唱声起,战佛之势止。途生突变,众皆惊。梵唱漫天,悲悯之情传至心间。片刻,众佛退而归座,众神亦然。余闻此梵唱,熟稔之感油然而生。遂寻之,此声竟缘于红莲业火之中。青丝长发,红衣似火,烈焰跃然,身形虚幻,感念却无比强烈。

[红衣,可是红衣?吾念甚矣!]余痴迷而前。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再近前。]红衣之声与前世截然不同,淡然缥缈,男女莫辨。只是那份熟稔之感却是不假。

[红衣,这是为何?为何汝竟置身红莲业火之中,如此煎熬?]

[汝等口中红衣,便是佛之前世化身,为普渡众生而化身乱世神将。经由红莲业火焚燃一世,摒除一切俗念,再渡成佛。]右侧首座之上战佛盘坐言道。

[红衣既是佛,佛既是红衣?]余心下惊然。

写到此,雾气幻化之字,形散微乱,略显滞缓。掌刑面露悲痛之色,欲说还休。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世间万物皆如是。莫要再留恋。]红衣,亦称佛,此言一出,业火随之突长,红衣身形亦随之略有颤动。

……

良久,雾气未动,停滞于此。

[红莲业火,天地间不灭圣火,随意念而动。受刑者越是对前尘留恋难忘,业火越是炙热难耐。烈焰之内,烈焰之外,同等煎熬。红衣,可知?]掌刑喃喃自语,神色没落。

雾气化线,复动之。

而后,余自甘堕入魔道,化身浴血修罗。嗜血好战,刀光闪,万骨枯。风起云涌,杀戮不止,血雨满天。天地色变,尸横遍野,哀声震天。余惶若不知,全凭一己喜恶。一时,三界乱,九天叹。

鬼故事 故事九:使者(六世)

六世,梦里百转情犹在苍茫两岸唯留叹

梦境,虚无飘渺,总有扯不断的羁绊。余自化身修罗,便发梦不止,似真似幻,扰人心烦。

混沌初开,一片苍茫。生两仪,化四象。世出元神,一阴一阳。两相纠缠,摩擦碰撞,阴元化作青魂,阳元化作赤丹。青魂作地,赤丹为天。万物生,四季更。

沧海桑田,历经万年,青魂、赤丹之精魄皆已幻化,青魂化身青女,属阴,统领大地,主掌万物孕育,繁衍生息;赤丹化身赤练,属阳,统领天界,主掌风雪雷电,四季交替。

颇具灵性之物,便可入天,赤练授予司职。尚未开化之物,则仍留下界,不断进化修缘,青女循序点化。

青女时时望天,怀念曾为元神时的那般纠缠;

赤练垂首顾盼,怀念青红交错时的豪情万丈。

青女坠地已不可登天,离地万物灭;赤练虽可下界,却也须借得道生灵入天之机方可,此也是百年一遇;相聚不过片刻,端的缠绵悱恻。

下界因青女之博爱、教化,生灵愈增愈多,众生皆遵青女为神,日夜为其祈福歌颂,众志撼天。

天界得道生灵,皆自认位列众生之上,睥睨下界庸碌之辈。常不屑言道:[下界只知青女而不知赤练,愚昧钝化,蝼蚁怎知苍龙之道?]诸仙却早已遗忘,若非青女点化,又如何得道而升仙?

赤练日日只见众生朝拜青女,而不知自身。不满之意日益加深,竟不再下界。青女心下了然,亦悲苦难当。常于深夜,垂泪不止。赤练却从未知晓。

众仙竟因妒愤难平而降罪下界,春短暂、夏洪旱、秋蝗灾、冬漫漫。众生困苦,转而求天,青女渐被忽略遗忘。而世间得道生灵锐减,因无青女点化,修道误入歧途,贪功近利,故此,世间妖孽横生。

青女心灰意冷,斩断情思,将万年点化修行之道汇编入册,立经传颂。如若修行,则应心无旁骛,无争斗之心,无骄躁之意,众生平等,拂尘而过。自此,青女立号了尘,身着青衣红袍行走世间普渡众生、降妖伏魔、点化苍生。苦修行而拂众生,曰:佛。

上天不仁,民不聊生。信佛念佛者众。得道生灵不愿再入天,而归佛。剃度点香疤,只为示天以明心志。

众神皆怒,誓要除了尘即青女,以解心头之恨。所示旗号为:除妖孽以清下界。

下界血流成河,万物悲叹。

赤练行至青女旧时竹林居所,历久泛黄的宣纸展于几上——

[吾励精图治助众生繁衍施博爱点化苍生以求其入天入天之日便可盼君而至虽因私心却乃用情之至怎知一片心意付之流水情何以堪众生无罪切莫因一时私欲而铸成大错

吾甚为怀念初元之时无天无地一片宽广苍茫无欲无求时刻相伴

苍茫兮两岸潮朝时暮落情绵长

风月兮心所依疏影独酌曲凄凉]

……

泪满襟,悲凉意,梦虽醒,心已伤。

千年唯留叹,情似满疮痍。尘封旧忆,复回心头。

青女便是红衣,亦是景玳,更是佛。赤练便是浴血修罗,亦是区区在下。

余笑叹悲凉,佛也罢,神也罢,魔也罢,似也逃不过这轮回,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过往点滴涌上心头,说不出的苦涩。

赤练又如何?法力无边,一览众生,不可一世,如此这般又如何?

仍是逃不开的痴、贪、慎、怒种种欲念。负了青女,背弃了天下。

无相之刑,佛前唯一刑法。众生可知,开天辟地,初受刑者便是佛。

最初,此刑并非为惩戒而设,而是佛借封五感之识,幻化红莲业火,焚炼狱,以净世。

万物重生,百废待兴。五识聚为红莲火种,永存于世。

余尤忆得,曾为赤练之时,于净世后立于佛殿之上与青女那段心神之交。刮骨切肤之痛尤忆于心。

[青儿,汝虽封五感,亦知吾语。元神纠缠万年,心意早已相通。莫要如此默然。]

……

[青儿,吾已知错,心下甚悔矣。]

……

[青儿,吾常跪于此,以求原谅。]

千百年转瞬即过,世间苍茫,迎来又送走,不留一丝痕迹。

诵经化为梵唱,流于人间。

风云流转,沧海桑田,仿似唯有佛殿未曾改变。

望向莲座之上的青儿,因五识皆封,面庞竟似精心打磨的莹玉一般,光洁平滑,毫无凹凸之感。

[青儿,何苦这般?错于吾,恨于吾,罪于吾。纵使汝以消磨自身来化解世间众生怨念,亦无法救赎吾之罪过。青儿,这世间之事并非靠汝等之力便可逆转。吾之恶行,即便遭受形神俱灭又如何?因果而已。]

……

慢慢行至红莲业火之坛前,青女身形微颤,余笑且了然。世间知我者,莫过青儿。

[青儿,吾自愿焚于业火之中,堕入凡尘,以赎罪孽。汝已成佛,绝了情欲,断了心念。汝切记,吾返天之日,必将弑佛。吾心所念的是混沌初开的青魂,是唯心系吾的青儿,而非如今这个悲天悯人、普渡众生的佛。]

业火焚身,痛彻心扉。

[青儿,前世未尽情缘,后世吾定与汝纠缠……抛开这天下,唯有逍遥……莫要再对吾漠然置之,弃佛身,重归吾身畔……青儿,吾爱……]

肉身焚尽,魂落九天,浴火重生。

因赤练焚身以赎杀戮之罪,平众生怨,佛之刑法得解。

……

原那红莲业火即焚吾身,亦封吾忆。奈何吾弑佛之念甚,几世轮回竟破印,万般思绪重回心头。青儿,万年执念怎能轻易忘怀?封印即除,吾返天之日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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