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虽然看着他，但是目光茫然没有焦点，她很快掉回头去，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怆然的感觉，就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却还是觉得离目标遥遥相隔，而身前和身后的道路都同样迢遥苍茫，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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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会客室里的女孩子涨红着脸，整个人似乎都燃烧在愤怒之中，她怒视着千秋：“你骗我！”
她愤愤不平：“你要把它们据为己有。”她伸出手去抢千秋手里拿着的塔罗牌。
千秋巧妙地避过女孩子的手，她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不想我拿走它，它在的时候，你克制着自己不要受它的骗，但它不在了，你却又不想放弃它给你的希望对不对？”
女孩子不耐烦：“你不要老是摆出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样子，它留在我身边跟留在你身边有什么不同，说不定我比你还能抵受住它的诱惑，毕竟我之前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也没有出事。反而是你们，什么算命先生、神父、巫婆……还不是一个个死掉，一点也没有用。”
千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住女孩子，目光如炬。她冷静地说：“你不信任我吗？把它交给我处理，你在刚才不是这样决定的吗？”
“……嗯，是的……”女孩子在她严厉的目光注视下有所退缩，但随即鼓起勇气：“那它是给我的呀，属于我的，梦想塔罗牌，它是给我的呀。”她的声音变尖了，夹杂着怀疑和懊恼：“你到底为什么要留下它，抢走它？”
女孩子的眼睛里射出怒火，她的样子似乎打算猛扑上来抢走千秋手里的塔罗牌，她大声说：“你把它还给我！我不相信你！我的东西自己会处置，假如你不想死的话！”
她大声叫喊，鼻孔里的热气一直喷到千秋脸上来：“你一定也是想把我的梦想塔罗牌据为己有！”
千秋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梦想塔罗牌，你叫它梦想塔罗牌？之前你叫它‘那东西’。”
“我现在喜欢这样叫，我的东西，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有什么不行？”
“没什么不行。”千秋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只是说明，你已经陷入了它的魔力之中。”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快把它还给我。”女孩子固执地说，她终于扑上前去。
千秋让开了女孩的身体，趁着女孩子扑倒在沙发上的时机，她腾出一只手来，响亮的掴了女孩一个耳光。
女孩子一下子直起身子来，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短暂的发呆，她像是给这突然的刺激震住了，有像是吓住了，雪白的脸颊上慢慢凸现出充血的红印时，她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夺门而出。
在走廊窗子前偷窥的狄明威只来得及让过身子，女孩子疾跑过他身侧，带起一阵凉风。
千秋追了出来，看见狄明威时愣了愣，狄接触到她眼神的一刹那本能的想躲闪，却突然想到自己根本不必躲，就大胆地迎上她的目光。
千秋的惊讶却很快消减了，她对狄明威说：“狄警官，刚才逃跑的女孩子对我很重要，请你帮我把她留下。”
千秋的请求出乎狄明威意料，但他非常赞成这个提议，假如要当面揭发千秋，这个女孩子将是有力的证人。他也没有多说，转身就追了出去。
女孩子从千秋的房子拔脚狂奔而出，就像有怪物在后头追赶一样，她奋力要脱离这个跟她外形气质绝无契合的地方。
就连身材高大的狄明威，也是费了大力气，才勉强制服这个女孩子。
女孩子就像是被触怒的猫，用了牙齿和爪子奋力反抗，后来狄明威不得不将她胳膊反压在她背后，一点也不敢放松。
狄明威把女孩子押回千秋的住所，见到千秋，女孩子又是一口口水吐过来，恨恨地骂：“你们已经得到了我的牌，凭什么抓我？巫婆！”
单凭这语气来判断，狄明威很以为这女孩子是惯偷，曾偷了千秋东西，然而他知道实情正好相反。
千秋只是摇摇头：“我想帮你。”
“你说的什么屁话！管我的事情去死啦！”
连狄明威都不耐烦起来：“你口不要那么臭好不好，一点不像女孩子！”
“你才不是男人！男人不会欺负女孩子！”
狄明威给她说得有点尴尬，但这女孩子太顽劣，他更不敢放手。现在的情况实在奇怪，他本是前来盘问准疑犯千秋的，现在却帮她压制证人，但情势所迫，他自己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进行到这个地步，只能见一步走一步，看来都是拜这顽劣女孩子性情所赐。
千秋看看狄明威，对女孩子说：“如果你好好听我讲两句话，也不必一定回答我的问题，只要听我说完之前不跑掉，我就叫他放开你怎么样？”
女孩迟疑一下，点了头。
狄明威放开了手，小腿上马上给踹了一脚，他叫：“你！”
女孩理也不理他，转向千秋：“巫婆有什么话对我说？快说快说，我赶着要走！”
“好的，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非常让你烦恼的事情，烦恼得让你想否定掉一切，放弃掉你曾经有的一切？”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女孩子倔强地说，但声音已经轻了很多。
千秋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你现在或许很迷惑很痛苦，但是我对你有信心，因为即使这样痛苦，你最后还是没有做那些事情。”
“你看到我哪里痛苦了？”虽然这样恶狠狠地说，但女孩子的眼睛忽然红了一圈。“何况现在你把我的麻烦都抢走了，我更是一点烦恼也没有了。”
女孩子嘴里说着没有烦恼，眼泪却几乎要滚下来，任凭谁都知道她正在逞强硬撑。
千秋和女孩的对话就像打哑谜，狄明威在旁边听得直瞪眼，但看着两人的脸色戏剧性的变化，他真是不敢插嘴。
“你确定你的塔罗牌就只有这些吗？”过了一会儿，千秋问道。
狄明威立即竖起耳朵，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这些塔罗牌是这个女孩子的？
女孩子瞪大眼睛：“你不要小看它们，它们足够杀了你！杀死你好多遍！”她的声音并没有恶意，也不是威胁，她就是在随意说出事实而已。但就是这样，里面透露的信息却让人心底发寒，因为她的语气并没有丝毫的夸大，她本人笃信这副牌的威力足够杀死面前的人好几遍。
夜越来越深，秋意借夜色渗入屋内。千秋的会客室里面只开了顶灯，光线有点暗，本来是适宜谈话的场所，现在却因为这一句话显得有点阴惨惨的。
狄明威觉得自己的背脊凉嗖嗖的，他下意识地看向千秋。
直到很久以后，狄明威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刻千秋的侧面。他记得顶灯是凄迷的淡黄色，照射在天花板上再柔和地洒下来，千秋半边脸靥上染上了灯色，目光凄迷。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千秋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对了对，顶灯的光线似乎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清的金线，把他们之间的空间划得分离破碎。
千秋虽然看着他，但是目光茫然没有焦点，她很快掉回头去，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怆然的感觉，就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却还是觉得离目标遥遥相隔，而身前和身后的道路都同样迢遥苍茫，不知何去何从。千秋长着一张清丽的瓜子脸，但侧面看来线条却很是柔润，看上去也更小。此刻的她，就像是蓦然相遇的陌生人，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的心里有一种模糊的错觉，仿佛她是另一个世界的精灵，虽然就是静静坐在那里，虽然近在咫尺，但就像水中的鲜花，触不到也摸不着。
弥漫着绝望的忧伤，千秋的侧影拒人千里。
狄明威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很美，他宁愿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一幕，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幕却始终清晰在他眼前闪现。这似乎是一个预言，而且令人不安，但他并不愿意去寻找它的答案。
他直觉这个答案并不令人如意。
他宁愿寻找新的东西以供怀念。
于是他站起来，简单地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是警察，只要你把事情告诉我，什么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