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也无暇回头。
说不定一回头,黑暗中就有些什么把他的魂魄给攫去。他只是拼命追赶前方那瘦小的影子,冷汗一连串的淌下来,把衣服都贴到了背上,冷风吹过来,便是噩梦一般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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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证据出现得很突然。
邓大师死亡现场确实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直到今天,他的家属正式领到了他的遗产。遗物当中有一个信封,信封里面是一枚银行保险箱钥匙。
当邓大师的家人兴冲冲地开启保险箱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纸牌,一张画面是美少年的塔罗牌。
邓大师的家人一度认为邓大师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在猜疑之际,却意外发现保险箱租用的时间竟然是由出事的前一天开始的,租期半年。家属之中有敏感的人意识到这张牌也许有点不同寻常,于是就报了警。
警方在塔罗牌上面发现了三个人的指纹,除了邓大师之外,还有其余两人的指纹,其中一个手指纤细,似乎是女子。
警方立即把这两人列为重要犯罪嫌疑人,狄明威得到这个消息后,只是沉着地对局长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或许可以知道他们是谁。”
女子的指纹当然是赵珊芸的,而另外一人的指纹则很有可能是凶手的,这是目前为止凶手留下的唯一证据。
狄明威认为应该再找赵珊芸问清楚,这张牌在交给邓大师之前还曾跟谁接触过。
出发去找珊芸之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美少年塔罗牌,从里面找出警方所说的第十二号牌,牌名“倒吊人”。画面是个在树下笑出一嘴整齐白牙的少年,斑驳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点点阴影。他在牌里笑得阳光灿烂,根本未曾想过命运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头顶。
狄明威不禁点着头:“这张牌里的小子运气好得很,居然逃过大难。”话一出口,他自己不禁愣了愣,这说明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千秋的说法。这种塔罗牌不但可以致人于死,让人死亡的同时,作为画像原型的少年也会失去魂魄。
即使这种说法多么难以接受,而关键处又无法查证,但现在除了相信它,再无他途。
狄明威苦笑着在出租车上翻看着塔罗牌说明书。这第十二号牌牌义是“倒吊人”,牌中的男子原型相当于希腊神话里的普罗米修斯,他为人类盗来了火种,却必须受到恶鹰啄食的痛苦。
狄明威隐隐觉得,邓大师跟这张牌相对应,也许他不忍心拿别人的灵魂来满足自己欲望,所以他马上把这张牌拿去银行保险箱锁起来,当天就打电话找千秋研究,他一定认为千秋那样善于使用塔罗牌的人可以解决它。但是后来出了岔子,也许被凶手察觉到这件事,于是他就来找邓大师,藉词测字,然后伺机杀害了邓大师。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又是如何得知塔罗牌送给了邓大师呢?这么说,这个凶手也许就是跟赵珊芸很亲近的人。找赵珊芸问问一定没错。
出租车驶上半山,绕了个圈,那个高尚住宅区已经遥遥在望。
夜色已经降临,住宅区内灯火零星。这里地广人稀,大多数别墅是富豪们买来度假用的,现在是秋季,气温适宜,是以到此度假的住客并不多。
再驶近一点,狄明威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辨认出在前方一处住宅门前探头探脑的女孩子就是赵珊芸时,就让司机停了车,看来这就是珊芸的家。
但是随即狄明威就很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女孩子进家门的举动就像是个贼。
他远远看见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他跟到大门旁边,看见女孩子侧着身向右转,像特种兵训练一样,贴着墙绕过正面的房间,过走廊的时候弯下身子经过那些窗户,绕到房子西边的房间窗下,将耳朵贴在墙上听。
五分钟之后,大概确定里面没有异常,她在口袋里摩挲一阵,掏出一样东西。狄明威从后面看见,几乎晕倒,这是惯偷才会使用的道具。
女孩子将弯曲的细铜丝从窗户缝伸进去,绕过插鞘,往顺时针方向拉,四十五度,窗户打开,她从窗户翻进房去。
狄明威一个箭步跟上去,贴在打开的窗户往里面看。
他看见那个女孩子将耳朵贴在自己的房门,又是小心地听,十分钟过去了,走廊没有人走过。女孩子扭开房门,闪身出去。
狄明威犹豫了一刻,学着女孩子的动作,翻进窗户。这女孩子的行径太古怪,这根本不像是正常人在自己家里做出的事情,但是她偏偏有着大门钥匙。
狄明威从女孩子的房门探头往外看,看见她闪去隔壁的主卧室,重复几乎同样的步骤,稍有不同的是,这次她弄开窗户插鞘,开了窗户,没有自己跳进去,而是伸进手去打开了门。她进了主卧室,开始找起东西来。
狄明威看见她从锁着的抽屉里面取出一迭钱,数了数,居然又放回去一半。
狄明威连忙躲在转角处,他听见女孩子走了出来,锁门,然后回到自己卧室。
狄明威跟过去,发现女孩子开始从打开的窗户离开。
这么晚了,她还要到哪里去,而且还从家里偷了钱。狄明威觉得头都大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要继续跟下去,本来以这女孩子的打扮以及当初看见她当街骂脏话的行为来看,她做出这样的行为并不奇怪,她就是一个标准的出身富裕家庭但又故意学坏的小孩。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女孩子的行动干脆利落,她干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
狄明威决定还是再跟一下看看,说不定赵珊芸是去找她熟悉的朋友,而这个朋友,很有可能就是在那张塔罗牌上留下指纹的人。想到这一点,狄明威精神一震,但是女孩子已经反手关掉了她的房门,狄明威不能跟着她从房间的窗户离开,他只能走房子里面的走廊。
走廊静悄悄的,有几个房间亮着灯,但是狄明威认为小心翼翼经过不给人发现是没有问题的,他也搞不懂那个女孩子为什么把入屋的途径弄得如此复杂,其实只要小心点就没有问题的嘛。
这个女孩子的家是半山住宅区数一数二的一憧别墅,从走廊的长度来看,比千秋家约莫大上一倍,狄明威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客厅的布置极豪华。
狄明威没有停留,穿过客厅就是大门了。这时,他看见那个女孩子停住了脚步,站在一个房间窗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是给人发现了吗?狄明威忍不住有点紧张。
是初秋了,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凉的,女孩子似乎只是冷着了,她把脑袋往衣服领子里缩了缩,打算离开。
狄明威松了口气。这时走廊转角“唰啦”一声响,似乎有人弄翻了什么东西。狄明威看看那边,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他想了想,往房间门框处靠了靠。
“喵,喵。”那个方向传出两声猫叫,看来是顽皮的猫儿把东西弄倒了,狄明威暗暗松了口气。
他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正好看见女孩子像一只小老鼠窜过那房间的门和窗,一溜烟向大门跑去,胜利逃亡在即她回头投以【yixia.net】的一眼。
初秋的风突然吹开那窗户的帘子,她的表情突然凝住,她似乎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隔了有十几米远,狄明威看见她脸上的血色突然褪得干干净净,在没有灯光的暗处,她突然苍白得像头鬼。
狄明威愣了愣,忍不住也向那窗户看去,但以他站立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里面的人影,但等他极尽目力看清楚的时候,“嗡”的一声,他所有的血都涌上头部,但随即又觉得冰凉彻骨。
房间里面的人就是那个神秘的画家汪诗琪,她正在奋笔画画。
有人说秋意的凉意可以渗入骨髓,狄明威确实在短短一秒间就体会到了,尤其在他得知所有的意外的确与这副塔罗牌有关之时,他看到这个正在画画的女子,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灵。
他勉强侧了侧身体,转换了一下角度,他觉得自己的毛发在这一刻都竖起来了。
给汪诗琪作模特的人居然就是他曾在“东方之聚”遇过的美男子,当时用不屑的态度强调自己是一个艺术鉴赏师的人,现在却身穿一件色彩斑斓的古怪袍子,神情凝重的坐着一动不动。他头顶上明晃晃的是什么?狄明威定睛一看,几乎晕倒,那赫然是一顶镀金的皇冠。
他实在很想大笑三声,但这等情形实在诡异莫名,尤其知道这冷漠的美男子正处于危险的边缘,一时之间,他心中无数念头转换,想冲进画室捣乱一翻,想大声嘲笑那只有一张嘴硬的小子,想通知千秋,想抓住赵珊芸……念头转得太快,竟是来不及反应。
蓦地,大门前的女孩子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夺门离去。
狄明威怔了怔,什么念头都被这声尖叫击碎,赵珊芸的惨叫声惊天动地,像是不想活了一般。他知道这女孩子神经最是脆弱,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连忙拔脚就追。
刚才的一声尖叫似乎令到整憧房子都震动了,而苦苦追赶的狄明威似乎还觉得背后凉风嗖嗖,黑暗之中有些什么因为这一声尖叫而醒了过来,蠢蠢欲动。
他不敢,也无暇回头。
说不定一回头,黑暗中就有些什么把他的魂魄给攫去。他只是拼命追赶前方那瘦小的影子,冷汗一连串的淌下来,把衣服都贴到了背上,冷风吹过来,便是噩梦一般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