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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金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只见一个矮胖的、脖子后也堆了横丝肉的男人,正揪住饭店领班模样的人骂道:你个小南方蛮子,跑到老子的地盘上装╳,想死想活。

可怜那个瘦小的领班被他揪着,还在陪着小心道:大哥,知道错了,老板确实在成都,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小弟一回,今天晚上的单算我的。

只见那个矮胖男人一拳过去,领班的脸立即开了花。涛子打开车门就想跳下去,被雷胜一把揪住道:海凌,你看那个胖子是不是“毛蚬子”?

海凌仔细看了看道:是“毛蚬子”。

雷胜道:骆斌,你下去,他不认识你,看状况行事,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

骆斌下了车,凑到“毛蚬子”身后,只听有围观的人喊:打110报警。领班立即哀求道:千万别报警,小的在这里混碗饭吃不容易,是我们不对,狗眼看人低,没给大哥好车位。

此时不远处的一辆奔驰600的车门忽然打开了,翟俊亮挽着小红下了车,朝人群走了过来,只见他的脸上挂着不阴不阳的笑容对“毛蚬子”道:这点小事算了吧,说着又转向领班模样的人道:对不起了,今天饭钱给你双份,去治治伤。

领班模样的人一时糊涂了,正发着愣,“毛蚬子”道:还不快谢谢我大哥。

领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对着翟俊亮鞠了三个躬,顾不上擦干净脸上的血,便哈着腰引他们进了饭店。

涛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道:要是有一天落我手里,让他毛蚬子壳开花。

骆斌回到了车上道:雷队,我们还进去吗?

雷胜沉吟了片刻道:大家都在包间,互不妨碍。

涛子立即附和道:就是,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海凌刚才见小红穿着时髦的白色裘绒大衣,搂着翟俊亮的胳膊,心象针扎般的疼,于是道:雷队,今天你也挺累,改天再请吧。

向辉明白雷胜是因为大家有些隔膜才要请客,便对海凌道:大家一起坐坐,总不能因为遇见了个翟俊亮就走,坏了我们的心情。

川妹子火锅象它的生意火爆热情,一端上来,油亮的红辣椒底汤翻开着滚滚的热气,立即拉近了大家的距离。涛子一边咽口水一边道:雷队,这里的川妹子特色羊肉,我得三份。

雷胜道:你尽管点吧,骆斌、向辉还有海凌,想吃什么别客气。

海凌道:我随意。

涛子心情极好道:咱美女就这优点,除了人肉,什么都能跟哥儿们一起造。

雷胜道:还是点个喜欢的菜吧。

海凌道:雷队,真的不用客气,你们点就行,我去趟洗手间,说完站起身走了出去。

推开洗手间的门,小红竟在里面,此时已脱了裘绒大衣,只穿着红色的意大利名牌“阿马尼”套装,正对着镜子补妆,见海凌进来,她有些慌乱,赶紧让开洗手盆的位置道:你用吧。说着话,紧张得将化状包掉在了地上,睫毛膏、眉笔之类散了一地,于是又弯下腰去捡。海凌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滋味,小红实在太漂亮了,让人有一种相形见拙的压力,可是见她如此对待自己,又有些莫名地喜欢她,于是洗了手轻声道了句:谢谢,便离开了洗手间。

回到包间,菜也差不多上齐了,雷胜要了啤酒,只给海凌和向辉倒了半杯道:今天晚上照顾你们俩,不过要当个好刑警,这酒也得练,尤其是向辉,警察不是生活在月球上,不会喝酒,社会圈子融不进去,找线索查案子就会缺了广泛的基础,当然了也不能酗酒,只顾沉溺于酒精里找感觉,那叫酒鬼。

涛子守着空杯子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向辉将自己的酒杯推到他面前道:你喝点吧,回去我开车。

见雷胜没反对,涛子赶紧拿过酒瓶倒满了杯子道:咱帅哥最了解我的心了。大家吃着火锅,热热闹闹地聊着,这些天的不快也消散了许多,骆斌还敬了海凌一杯酒。

突然包间的门开了,海凌回头一看,竟是翟俊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红,手里还拿了瓶五粮液。

雷胜楞了一下,旋即站起身道:翟总何必这么客气。

翟俊亮道:听说你们在这里,过来敬杯酒,上次去公司招待不周,也算赔罪。说完对小红道:给在座的都倒上酒。

海凌和向辉同时说不会喝酒,翟俊亮看了一眼海凌,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敷衍道:大家随意。说完让小红倒了酒,他和雷胜碰了杯,骆斌和涛子也陪着干了杯。在翟俊亮举起酒杯的瞬间,小指上的一枚黑戒指出现在大家眼前,海凌的头嗡地一声,下意识地朝雷胜看去,他显然也发现了黑戒指,但丝毫没动声色。

翟俊亮喝完了杯中酒,又喊来服务员道:拿啤酒杯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他还要干什么。杯子拿来了,翟俊亮将两个啤酒杯放在餐桌上,接过小红手中的酒瓶,倒了满满的五粮液,同时拿在手里,将其中的一杯递给雷胜道:第一次见你,便知雷队是条汉子,我们一起干了这杯酒。

黑戒指 (16)(2)

海凌从未见雷胜喝酒,那杯五粮液看起来足有半斤,于是走到他身边拿过酒杯道:晚上我们还有公务,就免了吧。

翟马力面露愠色道:雷队,我进来的时候你们正喝着啤酒,我听说警察如果执行公务,可是滴酒不许沾的。

涛子夺过海凌手里的酒杯道:我替雷队干了这一杯。

翟俊亮冷笑道:小兄弟,我的酒你也一起替了?

骆斌马上对服务生道:再拿瓶五粮液,然后转向翟俊亮道:翟总,我和涛子一起敬你一杯。

还未等翟俊亮开口,雷胜拦住了骆斌道:翟总来敬酒,我当然要给面子,怎么能让你们替。说完接过涛子递过来的酒杯,与翟俊亮碰了,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翟俊亮道:好酒量。

雷胜道:彼此彼此,改日有机会再跟翟总切磋。

翟俊亮还算知趣,对骆斌和涛子抱了抱拳,便带着小红退了出去。估计他已走远,涛子首先迫不及待道:你们看见他手上的黑戒指了吗?

骆斌道:戴在小指上看起来有点怪,并且我也注意了小红的手上并没有。

向辉道:那枚戒指很少见,象雷达表涂得是黑色的钛合金,戴在小指上表示独身,当然小红的手上不会有。

难道都是巧合,发到“白领”邮箱的黑戒指恐吓信和被盗的放射源?雷胜若有所思道。

海凌道:这一切的联系是显而易见的,但翟俊亮并不知道放射源被盗案定名为黑戒指113,就算知道了,他会有那么大胆量,通过黑戒指公开自己与此案有关。

雷胜道:不管怎样,我们要找到证据才能说话。

涛子道:他们这类人也不好说,几个臭钱顶得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鸟,还跑到我们这里敬酒掐事,不知马王爷几只眼。

向辉看着雷胜担心道:雷队,你喝了那么多酒,不要紧吧。

骆斌道:咱雷队是渔民的后代,喝这点酒算什么。雷胜显然心情很好,得意洋洋听着骆斌和涛子拍马屁,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五百元钱递给海凌道:你现在就去吧台,别让翟俊亮结了我们的帐。海凌立即接过钱走出去,来到吧台,果然见小红正在翻看他们的帐单,海凌从后面拿了过来,吓了小红一跳,海凌道:不麻烦了,谢谢。说完交了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黑戒指 (17)(1)

解剖室里浓重的来苏水味道里泛着淡淡的酸气,傅明安说,这酸气就是死人的味道。冬日的阳光透进解剖室的窗户是淡绿色的,轻浅而神秘,象屋里淡淡的酸气,原来死亡并不是想象中黑幕般的沉重。珠珠一丝不挂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脸上还挂着憨憨的笑意,鼻梁上散落的几粒雀斑,让海凌想起了她童年的善良。当傅明安的手术刀在她的身体上划出血迹时,海凌的眼睛湿润了,她甚至想,如果珠珠此时会喊一声疼,她宁愿再忍受“大苹果”的耳光。可是珠珠无声无息,任胸腔被打开,心脏、胃、肝一一被取出,傅明安认真地看着,对海凌道:全身的脏器出血,血液不能凝结并呈紫色,是比较典型的亚硝酸盐中毒症状,这种东西只在化工厂里有,平常人误服的可能性很小,可以肯定她是被人下毒致死的。

看着已破碎不堪的珠珠,海凌的泪水湿透了口罩道:为什么要害她,有什么必要毒死她呢?

傅明安奇怪地看着她道:你好象不是个脆弱的女孩子,以后每次解剖都哭成这样,还能当刑警吗?

海凌道:对不起,我认识她,小时侯她是个极善良的孩子,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对她下如此毒手。

傅明安道:那么你也认识她的母亲了,我听向辉说,昨天在刑警队里她撒泼打了你,海凌点点头又流下了泪。

傅明安不再说什么,取了血液和胃容物的样本,交给负责化验的人,然后开始缝合尸体。

自从再见翟马力后,海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泪水时常会在不经意间涌上来,都被她强咽了回去,她象一棵乱石中的草芽,倔强地挺着并不强壮的脊梁,而此时面对善良仁厚的傅明安,面对珠珠破碎不堪的尸体,她的眼泪象关不住的闸门肆意流淌。

傅明安似乎理解她的心情,不再说什么,埋头开始缝合珠珠的身体。海凌一边流泪一边学着他的样子缝合。见海凌无法开口说话,傅明安便以手势示意缝合不同部位的针法,冰雪聪明的海凌只看一遍示范,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很快便驾轻就熟。她认真地缝着,仿佛是在缝合自己破碎不堪的心,当最后一针落幕时,殷红的血迹依然从珠珠的身体和她的心头在不停地渗出,工作终于结束了,她举着沾满珠珠鲜血的双手,茫然呆立着,傅明安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来到外面的套间。冬日的太阳依然在窗棂上泛着浅绿色的光,摘下口罩,那股酸的味道更浓了,连续的工作和精神上的刺激,使海凌觉得身体象抽空了般乏累,她想倚着墙站一会儿,头却有些晕,顺势滑坐在了地板上,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傅明安走过来,拍了拍海凌的肩膀,她抬起头,一小瓶白酒伸到了她的眼前,傅明安手里也拿了一瓶道:喝点吧,海凌困惑地看着他,傅明安仰头喝了一口道:每次解剖后,都要喝点白酒,这样能杀菌,还能解解身上的味道。

听他这么说,海凌接过来,想也没想便把白酒都倒进了嘴里。

傅明安道:你这孩子,有时候比个男人还冲,这些酒差不多有三两,都喝进去能受得了吗?

海凌道:没事儿。此时酒精摧残着她的喉咙和胃,那种无赖般的刺痛,淹没了她的心痛,原来痛苦是无法消散的,只能用另一种痛苦代替。

排污水管里的女尸案续写了雷胜的传奇,此案不但没有给刑警队带来新的麻烦,还为黑戒指113案提供了重要线索。此时珠珠的尸检报告和“大苹果”的询问记录放在雷胜的办公桌上,他沉思着,两道浓眉拧成了绳。原来据“大苹果”提供,珠珠一直在天豪公司做清洁工,至今未曾恋爱,说要照顾爸妈一辈子,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仇人一个,实在说不清楚会有谁对她下毒手。按照“大苹果”提供的情况,骆斌和向辉一早就去了英豪公司,可是等了近三个小时,翟俊亮借口开会,根本不见他们,两个人只好回来了。

听了他们的话,海凌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天豪公司从电梯里出来时,险些撞到的清洁工模样的女人正是珠珠,她的心沉了下来,酒精的作用强烈地冲击着她愤怒的神经:亚硝酸盐只能在化工厂找到,杀人者要有充分的预谋和决心才能用这种方式,翟俊亮惨白的脸与“毛蚬子”脖子后面堆着的横丝肉,又浮现在海凌的眼前,珠珠的死肯定与他们有关,莫非是珠珠知道了他们做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遭了毒手。此时酒精席卷了海凌的理智,童年时,珠珠为替自己讲话被“大苹果”罚洗全家衣服的可怜背影、解剖台上她已破碎不堪的身体,还有翟俊亮拥着小红的傲慢神情,交替在海凌的眼前出现,她腾地站起来道:雷队,我出去一会儿。

寒冬已经来临,树枝被冻僵了,象疯子的头发在干冷的风中呻吟。被愤怒和酒精燃烧着的海凌,冲到大街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天豪公司。到了门口,她旋风般闯进了大门,保安愣住了,半天才想起该拦住她,可此时海凌已进了电梯,直达翟俊亮的办公室。小红正在埋头打字,忽然见海凌进来,竟不知所措,脱口叫了声:海凌姐,海凌没理她,直接推开了房门。翟俊亮见到她,先是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阴沉着脸,眼镜片闪着寒气。多日来积攒的委屈和愤怒战胜了自尊,海凌不顾一切道:即使改了名字,你照样还是翟马力,别以为有了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黑戒指 (17)(2)

翟俊亮冷眼看着她道:你是什么人,跑到我这里指手画脚。

他的冷淡更激怒了海凌,她口不择言道:没有你作恶在先,我怎会到这里来,你觉得有个狗屁足球俱乐部,就可以指点江山了。

小红听到争吵声,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来。翟俊亮越过海凌瞅着她,镜片后仿佛飞出了寒刀,小红哆嗦着走过来拉海凌。

海凌用力甩掉了她的手,继续道:我告诉你,翟马力,如果是你杀害了珠珠,我定要你偿命。

听到这句话,翟俊亮的脸色变得铁青,此时,两个保安也慌里慌张地追了进来,翟俊亮对他们使了眼色,两个人立即上前架住海凌的胳膊便朝门外拉。海凌竭力挣扎,无奈体力不敌身强力壮的保安,愤怒和羞辱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抬起腿奋力向一个保安踹去,那个人趔趄着撞向身后的架子,上面一个古董花瓶掉了下来,“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翟俊亮再也忍不住了,恶狼般窜了过来,小红拦住他,大喊道:保安,快把她拖走。此时,两个保安也红了眼,死命将海凌拖出了办公室,又拖进了电梯。

到了一楼大厅,正遇雷胜带着骆斌、涛子和向辉走了进来,大家见海凌的头发散了,作训服的袖子也被撕下了半截,涛子和向辉不由分说上前便将两个保安摁在了地上。这时几个天豪公司的人围了上来,雷胜担心引起事端,于是对两个保安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大男人何必跟一个女孩子动手。两个保安认识骆斌和向辉,知道他俩的身份,还算识趣道:我们没有打她,你们误会了。涛子和向辉放开了两个人,雷胜道:我们公务在身,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个小兄弟多担待。然后对向辉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拉着海凌出了天豪公司的大门。

向辉一直将车开到了前海公园的沙滩边,海凌下了车,凛冽的海风,刀割般刺痛了她的脸,被酒精和怒火燃烧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向辉轻轻叹了口气,脱下了自己的棉衣递过来,她默默接了穿在身上,向海边走去。此时她的心空虚异常,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深感懊悔,这样私自闯进了天豪公司,不知会给雷胜带来什么麻烦,如果翟俊亮为此事闹到公安局,会使所有的人都非常被动,想到这些她的肠子都悔青了。

寒冬的午后,阴沉的天连着阴沉的海,污浊的浪花翻卷着涌向岸边,毫无目的又异常执著,海凌觉得自己就像这浪花,被叫做命运的东西掌控了一切,永远跳不出它所设置的魔障般的怪圈。突然她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便在作训服的衣兜里翻找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不远处传来向辉的喊声,她回过头,向辉示意她,手机在警服棉衣的口袋里。原来她走得匆忙,将手机忘在了办公室里,向辉见了帮她带过来。海凌的心里一热,但随即又克制了自己,向辉已不肯像从前那样关照她,她也不会失了自尊去强求,一切都在心里辗转煎熬。

电话是海云打来的,告诉她妈妈快不行了,医院已下了病危通知。奇怪的是海云并没有哭,只说妈妈交待让她找海凌,一起回家取临终要穿的衣服。不知为什么海云不哭了,海凌却想哭,为了不再失态,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回到岸边对向辉说:你送我回家去一下,海云找我有事。向辉即没有安慰她,也不问回去干什么,发动了车子,载着她离开了海滩。

海凌回到家里,海云已经按照妈妈的吩咐找出了一个包裹,放在床边正对着它出神,见海凌走进来,她吓了一跳道:你怎么瘦成了这样,脸色还那么难看。

海凌不习惯她的关心,含混道:有案子熬了几夜。

海云无法再问下去,只好说:衣服我找出来了,要不要打开看看?

海凌道:打开吧,如果不合适还要尽早想办法。

包裹打开了,里面是一件玫瑰红色的天鹅绒演出服,看起来像新的,大概只穿了一两次。海云小心地展开衣服,里面掉出了一张黑白照片,是张演出照,一个高大瘦削的男青年正在吹奏着小号,旁边的姑娘身穿天鹅绒演出服,弹奏着钢琴。摄影师是在舞台下拍摄的,镜头呈较大的仰角,男青年卷曲的头发、挺直的鼻梁和长长的小号形成完美的构图,帅气飘逸,又透着浓浓的忧郁,似乎低吟轻唱着无奈在人间的悲哀,钢琴旁的姑娘注视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和爱意。

姐妹俩愣住了,海云下意识地问:这是爸爸吗?

海凌听她这么问,才明白这些年姐姐并不知道爸爸和妈妈的事情,也和她一样从未见到过爸爸的照片。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傻,执意认为海云和妈妈共守着爸爸的秘密,只对她隐瞒着真相。此时这个闷葫芦打破了,她的心立即贴近了姐姐,却又感到从未有过的失望,多少年来她想念父亲,盼望父亲,幻想有一天他会突然回来,再给她童年的欢乐和家庭的温暖, 可是看着照片上的青年,海凌明白了,他只是这人间的惊鸿一瞥,就像他的小号,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无法属于这个世界。海凌终于懂得了母亲,她嫁给了一羽惊鸿,在失望和委屈中煎熬了一生,也许除了海云和海凌,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这惊鸿般的瞬间——那段美丽的爱情,为了它妈妈付出了一生,而自己酷似爸爸的面容,还在时时刺痛着她的心。如果没有初恋的执著和打击,海凌也许永远不会理解母亲,此时看着她守了一生的希望——那件玫瑰红色的天鹅绒演出服,想到自己的痛苦,禁不住将脸埋在衣服里轻轻抽泣着。海云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看着倔强刚强的妹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背影,她试探着轻轻拍了拍她,海凌突然转过身抱住了姐姐,多少年来,姐妹俩的心第一次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黑戒指 (17)(3)

夜悄悄潜进了小屋,海凌抱着妈妈的演出服呆呆地坐在床边,海云来到钢琴旁,轻轻打开琴盖,弹起了巴赫BW826。她省去了前奏,直接从柔板的第三乐章开始,清明敦厚而又超凡脱俗的旋律在深冬的寒夜里回旋,星星闪着泪光倾听着,月亮也在悄悄地啜泣,每个音符仿佛都在敲击着海凌的心弦,那是剧痛后凄美的笑容,是绝望后无尽的平静,那是海云的心,却不是海凌的心,对妈妈深深的歉意和无法补偿的愧疚,此时全都化作了泪水滚滚而下,心意未尽,眼泪如何能干。

黑戒指 (18)(1)

雷胜组织全体专案组成员召开碰头会,海凌有些忐忑不安,因为那天擅自闯入天豪公司,险些闹出事端,不知雷胜会怎样处置。还好他并没提这件事,只是通报了最近一段时间全市公安机关围绕黑戒指113案开展工作的情况。珠珠的死又有了重大线索,雷胜他们那天进入天豪公司调查,另外一个清洁女工反映,珠珠失踪前的那个晚上,正轮到值晚班,应该工作到晚上七点。她因为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大约在六点半钟左右,公司里的人大多都下班了,她正准备离开,突然“毛蚬子”来了电话,让珠珠到他办公室去,当时她觉得很奇怪,公司高层从没有人正眼瞅过她俩,“毛蚬子”为何突发奇想要见珠珠,还说了一句真奇怪,珠珠说也许是要我清理房间,她想想也是,就没再多说,换了衣服便回家了,第二天就听说珠珠失踪了。

雷胜他们得到这条线索,立即去找了“毛蚬子”,可是他却不见了人影。有的人说出差了,有的人说去给翟俊亮办事了,但一直等到晚上,即没见到“毛蚬子”,也没见到翟俊亮,打他们的手机都关了机。“毛蚬子”已构成重大嫌疑,雷胜准备再次申请对天豪公司上技侦手段。

骆斌道:翟俊亮和“毛蚬子”会不会出逃了?

雷胜沉吟了片刻道:我已经查了翟俊亮的犯罪记录,他曾多次因流氓殴斗入狱,最后一次入狱,为了保外就医的,不惜装疯卖傻,吃大便,吞玻璃碴,终于达到了目的。此人阴险毒辣,反社会心理极强,不到最后关头,决不会善罢甘休,我想他一定会再露面的。

此时,雷胜的手机响了,是孔吉本,说阚辛兵又有了新线索,请他去鲍鱼湾派出所。雷胜乐得差点跳起来道:天无绝人之路,但愿这次能抓到阚辛兵,弄清黑戒指113案的真相。随后他吩咐道:骆斌,你带涛子和向辉再到天豪公司和“大苹果”的住处,深入走访,想办法找出新的线索。另外看看翟俊亮有没有回到公司,如果他在,直接向他要“毛蚬子”。海凌,你跟我去鲍鱼湾派出所,孔吉本不知从那里查到阚辛兵有个舅舅在新疆喀什,于是发去了协查函,对方居然有了回音,寄来了一份指纹,你带上仪器,我们过去做个比对。

听说要和雷胜一起去鲍鱼湾,海凌的心里涌起莫名的激动,近些日子,他无所不在的目光,还有那天她挨了“大苹果”的打,雷胜挺身而出,呵退了拉偏架的“祖宗”,让海凌找到了被保护、可依赖的感觉,她的心一次次被打动,甚至听见自己苦心经营的心理防线崩坍的声音,真担心有一天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不再是海凌,不再是一个刑警,而他也不再是队长,只是父亲、兄长抑或是情人。每次想到情人这个字眼,她就会有一种犯罪感,可是翟马力的无情和向辉的不知所以然,都使她对爱情感到迷茫和失望,她有时会下意识盼望黑戒指113案永远不破,让她继续生活在这梦魇般的案件中,而雷胜则是这黑色梦幻中唯一让她感到欣慰而有意义的事情。此时坐在他的车上,在他的身边,海凌心里那面小小的风帆又盛满了喜悦和希望,在一片只有她和雷胜了解的深黑色海面上悄悄滑行。

“帕拉丁”在滨海路上疾驰,雷胜一直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似乎在专心地开着车,但海凌感觉得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矛盾,对雷胜此时的窘迫,她有些幸灾乐祸,偶尔还故意看着他的侧影,试图让他更加窘迫。可雷胜只是跟方向盘叫着劲,并不理会她的目光,这让海凌感到有些无趣,于是转过脸看着车窗外深灰的景色。终于雷胜有了动静,他抓起烟盒咬出一支烟,点燃了狠吸了口道:有件事我要批评你。

海凌低下了头道:我知道,不该擅自去找翟俊亮。

雷胜道:不止这些,你去的时候还喝了酒,要知道那是工作时间。

海凌道:酒是傅明安让我喝的,因为解剖后身上会有味道,还有为了杀菌。

雷胜道:如果你呆在解剖室里,谁都不会说什么,可是你酒后闹到翟俊亮那里,同志们已经有了反映。

海凌立即想到了骆斌,也许这件事他已经通过“祖宗”捅到了“咪咪眼”政委处,并且传遍了刑警队,想到这里,她更加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雷胜又道:你别以为这是件小事,如果翟俊亮抓住不放,以此向公安局发难,刑警队里再有同志印证,就会直接影响你,进而波及到专案组。我们现在已经够难的了,再为这件事耗费精力,会正中翟俊亮的下怀,拖延了破案进程。

海凌道:天豪那边有动静吗?

雷胜道:还没有,按照翟俊亮的行事风格,尤其是现在,他恨不能找出我们的漏洞干扰破案,可是很奇怪,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天了,还没有领导为此找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海凌松了一口气,自己挨批评倒无所谓,如果牵连到雷胜就惨了,他现在承受着沉重的破案压力,再为自己的冲动担负责任,会令她无地自容。雷胜不再说什么,专心开着车,海凌的心里又涌起阵阵感动,如果这件事落在涛子或其他人身上,雷胜会怎样,海凌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捅了这么大的漏子,他不但没有在专案组的会议上大发雷霆,还准备好了要承担责任,而对自己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到为止,她暗暗发誓,决不再做为专案组增添麻烦的事情。

黑戒指 (18)(2)

车子驶进鲍鱼湾村口,海凌看见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的水靴,围艳丽的水粉头巾,在冬天里显得格外扎眼,尽管那鲜艳的色彩感染了周遭,却又有些曲高和寡的落寞,让人看着心酸。海凌不禁喊道:是淑珍大姐。

雷胜有些不自在道:那个淑珍大姐?

海凌道:就是那个目击证人,她人可好了,一会儿,你停一下车,我要跟她打个招呼。

雷胜似乎不情愿,又不好说什么,车子转眼来到淑珍身边,海凌摇下车窗喊道:淑珍大姐。

淑珍回过头,看见他们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道:哦,你怎么来了,说着话还呆呆地看着雷胜。

海凌见她并不热情,有些失望道:我们去派出所找孔所长,这是我们雷队长,然后又转过头对雷胜道:这是淑珍大姐。

雷胜有些尴尬,勉强对她点了点头。淑珍则表情复杂,海凌见她望着雷胜发呆,于是道:大姐,你这是要去赶海吗?

淑珍默然点点头。

海凌见她还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感到有些没趣,便道:大姐,没什么事我们走了。

淑珍这才醒过神,竟脱口道: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海凌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是第一次见到雷胜,怎会这么唐突,于是道:不了,大姐,我们还有急事,再见。

淑珍也连忙说了声再见,雷胜如释负重,赶紧发动车子离开了。

海凌用了一个多小时,将阚辛兵犯罪档案上的指纹、黑戒指113案件现场遗留的指纹和新疆喀什警方寄来的指纹,反复进行了比对,结果是完全一致,也就是说目前被新疆喀什某派出所扣留的嫌疑人正是阚辛兵,海凌兴奋得跳起来,孔吉本灰白的脸也涨得通红,对雷胜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新疆,抓回这个兔崽子,解解心头之恨,在我的地盘上整事,害的弟兄们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雷胜道:也好,新疆喀什的派出所是你联系的,你去了事情也会好办,不过老孔,你怎么会想到给新疆那面发协查通报。

孔吉本的脸更红了道:为了这个阚辛兵,我回石城村呆了十几天,摸清了他家所有的人脉,向全国各地发了五十多份协查通报。他有个舅舅,五十年代去新疆支边,先是在建设兵团,“文革”时期挨了整,精神受了刺激,后来尽管落实了政策,他也不肯回来,在一个偏僻的村里落下脚,一直生活到现在。

雷胜感动道:破案真的离不开你们派出所扎实的基础工作,老哥,你立了大功。

孔吉本道:那还敢指望立功,管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撸我已算万幸,这次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能整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就心满意足了。哎,对了,雷队,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尽快出发去新疆,喀什那边派出所已经申请延长了留置期限,如果我们去晚了,超过最后期限,他们就必须放人了。

雷胜腾地站起身对海凌道:给机场打电话,问一下航班的情况。

海凌打了电话,机场方面说明天下午有去新疆的航班。

孔吉本兴奋道:那好,明天我们机场见。

海凌看着孔吉本担心道:孔所长,你的脸色很难看,也瘦了很多,这么远的路你能吃的消吗?

旁边的派出所民警道:自从出了黑戒指113案,孔所长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不分昼夜地干,前几天还晕倒过,让他去医院,可他就是不听。

雷胜道:老孔,如果身体吃不消,就别勉强了。

孔吉本道:别听他们瞎说,没那么严重,哎,老弟,看起来你我一个命,这案子要是没有个眉目,你能睡着觉。

雷胜听他这么说,只好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去新疆。

与孔吉本道了别,海凌和雷胜上了”帕拉丁”,因为不虚此行,阚辛兵终于又有了下落,尤其是觉得自己也算将功补过,海凌的心情好起来,可是雷胜似乎并不如此,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脸色沉郁,像是有什么心事。海凌有些纳闷,于是试探道:案子有起色了,难道你不高兴?

雷胜摇摇头,沉默了片刻,他突然道:你和我一起去新疆吧。

海凌愣住了,雷胜的口气听起来有些暧昧,再说去新疆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雷胜却突兀地说出来,还特意用了你和我,表示了从未有过的亲近,这是海凌始料不及的,又联想到今天雷胜完全可以带老刘过来,却换了她,这其中的心意让海凌不敢触碰,她甚至听见了两个人的心理防线在寂静的“帕拉丁”里碎裂的声音,她被骇住了。

向来回程都要比来程短,转眼间已经到了鲍鱼湾村口,雷胜见她不说话又道:有什么困难吗?

海凌赶紧摇摇头,雷胜转过头看了她片刻,海凌更窘了,脸红了起来,雷胜不再说什么,突然转了方向盘离开大路,上了炮台山的盘山道。海凌疑惑地看着他,雷胜依然不说话,眼睛注视着前方。

车子在一处稍显开阔平坦的山路边停下来,雷胜熄了火跳下车,海凌也下了车跟着他走到悬崖边,那里有一棵大芙蓉树,茂密的枝条让人怀念它曾经满树嫣红的日子,如今遭了冬天的劫难,已变成了干枯的黑褐色,它却依然沉默地挺立着,执著地等待春天的到来。悬崖下是一片宽阔的海滩,此时正是落潮时分,海水退去了,几个赶海的人正在布满海菜的黑色礁石间忙碌着,海凌一眼看见了熟悉的水粉色头巾,脱口道:是淑珍大姐在下面赶海。

黑戒指 (18)(3)

雷胜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道:你知道他们在赶什么?

海凌摇摇头,雷胜道:这个季节多是在赶香玻螺,就是咱们在火车上吃的那种,其实还有更好的吃法,秋天腌了萝卜,晾干后放在大缸里,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先切成细丝,再用水泡涨,拌上新挑好的玻螺肉,撒上香油和蒜末,萝卜又脆又鲜亮,玻螺肉香而筋道,是老百姓的美味。

海凌道:再说下去,口水都要出来了。

雷胜不搭她的话,出神地看着下面的海滩和赶海的人,顾自说道:小时候在这个季节里,我们几个傻小子会从家里拿块玉米饼,再拿把钩子,退潮后跑到海滩上,用钩子撬开礁石上的牡蛎,咬一口玉米饼,吃一口牡蛎肉,那才叫原汁原味,直吃到肚子滚圆冰凉。夏天的时候,找个废轮胎绑上网兜,拖进海水里,戴上水镜,一个猛子扎下去,鲍鱼海参就成了囊中之物,整个夏天泡在海水里,跟非洲人一样黑一样壮。那个时候妹妹整天跟着我,尽管挺累赘,但她乖巧听话,什么事都依着我,惹了祸帮我在妈眼前瞒,实在瞒不住挨了打,她会哭得像泪人,比自己挨打还伤心。

海凌道:就是那个童养媳吗?

雷胜点点头,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海凌看着他迷惑了,在她的心目中,雷胜是钢铸铁打的,怎会也有这般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在眼前,一湾浅滩,几个赶海的人,就让他潸然泪下,这太出人意料了。两个人默默站了许久,直到海凌说,太冷了,我们该回去了,雷胜才掐灭了烟,离开了那棵芙蓉树。

与雷胜分了手,已是傍晚时分,海凌觉得心里空虚异常,不知该如何度过又一个孤单失眠的夜晚。宿舍里的一张床,一件警服棉衣,怎抵北方初冬的严寒,一想到午夜停了暖气后冰窖般的宿舍里,只有卫生间嘀嗒的清冷水声敲击心房,回去的脚步便滞涩的难以挪动,可是又能去那里呢。她不想去医院,多年来的冷战瓦解了,在见妈妈和海云需要重新调整心情,而此时她脆弱而疲惫,实在勉为其难。

浅灰色的天空随着夜色的降临,像失望人的眼睛渐渐黯淡了下来,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们行色匆匆,奔向一盏盏亮起的橘黄色灯光里。情侣们紧紧相拥,寒冷的北风让他们贴近了身体,是否也贴近了心,是否还会有一个火热的夜晚。街口绿色的信号灯亮起来了,可是海凌却没有通过的理由,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经过她的身旁,艳红的围巾衬着他白皙的面孔和星星般明亮的眼睛,他困惑地看了海凌一眼,风一般擦肩而过,消失在对面街口的拐角处。海凌的心轻轻呻吟了,一声向辉,几乎唤出了所有的辛酸,她终于想起了一个去处,那个夏日里开满玫瑰的小院、那间有着自己画像的小屋。她无法停下脚步,尽管知道这样闯进向辉的家,有失礼貌,过于唐突,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也许他们父子不在家,也许向辉打开门淡着表情问她,有什么事吗?一万种不要去的理由,抵不住心头微弱的呻吟,在这干而冷的冬季,她太需要一份温暖,一丝关照。

当见到向辉时,她的心已被寒冬风干了,失去了知觉,唯有如此,她才能抵御向辉的冷面冷语,才能放下自尊来这里乞求一点温情。可是在开门的瞬间,向辉的惊喜如阳光般吹开了海凌心头的阴霾,从他身后探过头的傅明安,也高兴的一迭声道:快进来,快进来呀。进了屋,海凌看了看傅明安,见他的手上身上沾满了白面,显得有些滑稽,不禁笑了,向辉道:我爸正在包饺子,刚才还说要不要明天带给你。

海凌心里一热,差点掉下了泪,她赶紧掩饰道:傅叔,我来帮你,说完脱下外衣洗了手,走到面案前熟练地擀起了饺子皮。

傅明安惊讶地看着她道:现在的女孩子谁还学这些,多嫌烦。海凌道:这又不难,只要有耐心就够了。

傅明安道:是呀,生活里的那件事不是麻烦,都需要足够的耐心,速冻的饺子不管怎么做都不好吃,你知道为什么?

海凌摇摇头。

傅明安道:饺子是团圆温馨的象征,少了家的味道,就缺了最重要的调料。

海凌想了想道:还真是这么回事。

向辉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傻傻地看着他们。傅明安道:小懒蛋,从来不会伸伸手。

向辉道:这不是有海凌姐吗。

三个人在橘黄的灯光下,说着话很快包好了饺子,海凌抢着进了厨房,开了煤气烧上水,傅明安要帮忙,海凌将他推回客厅道:今天您负责和向辉看电视,这些事情交给我。海凌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忙碌着,尽管这些天疲惫不堪,她还是觉得有使不完的劲。饺子煮好了,屋里弥漫着鲜香味,向辉摆上了筷子,轮到海凌那双,他认真地放了又放,直到满意为止。三个人围坐在橘黄的灯光下,傅明安道:俗话说上船饺子下船面,明天就要去新疆了,这算给你们送行。海凌有些不好意思,向辉只傻傻地望住她微笑。吃过了饭,尽管有傅明安拦着,海凌还是做完了所有的家务,连厨房的灶台也被她擦得露出了底色,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回报向辉父子的热情。干完了活回到客厅,傅明安道:一起坐坐,看会儿电视,再让向辉送你回去,海凌应了坐下来。

电视里正在热播韩国偶像连续剧,主人公们正在忙着误会再误会,解释了再解释,不知何时才算个完。海凌不愿意沉迷其中,尤其在向辉面前,她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拿起水果刀为傅明安削了苹果,刚递给他,手机响了起来,海凌看了看号码,并不熟悉,她犹豫了片刻,不想破坏了眼前的温馨气氛,向辉却一直看着她,无奈只好接了电话,竟是小红,一句海凌姐,便有些哽咽了,海凌愣住了,那天被保安拖出翟俊亮的办公室后,她在走廊里隐约听见屋里传出了异样的动静,当时还担心是不是小红挨了打。此时听着她的抽泣声,海凌心里一阵酸楚,但又不想与她亲近,于是冷着口气应了句:什么事?小红有些失望,又努力调整了口气道:你不是想知道“毛蚬子”的下落吗?

黑戒指 (18)(4)

海凌腾地站起身道:你清楚这件事?

小红道:我在喜客咖啡馆,你能来一下吗?

海凌道:好吧,我马上过去。

收了电话,向辉巴巴地望着她,海凌明白,他想知道这么晚了是谁打电话给她,海凌想说是姐姐,又不忍心骗他,说是小红吧,又无法解释,再说还不知小红是真是假,如果落了空,更不好解释了。于是她对傅明安道:我该回去了。

傅明安问道:要不要向辉送你?

海凌道:不用了。

傅明安道将她送到了门口,向辉没有动,依然在客厅里呆呆地看着电视,海凌见他失望的样子,只好对傅明安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声音故意提高了些,希望向辉能明白她的心意。

红色的喜客咖啡馆在冬夜幽静的小巷里,像个幽怨的贵妇妖艳而落寞,又像支点燃了被遗忘的香烟,明暗之间是万般的惆怅。小红见海凌走进来,慌忙站起身让了座,服务员走过来问海凌要点什么,她见小红的面前是一大杯浮着冰块和柠檬的矿泉水,于是道:也要矿泉水吧。

小红对服务员道:一瓶法国依云。

海凌接道:不要冰块。

两个人坐着有些尴尬,海凌本就不是感情外露的人,又觉得自己和小红是不能调和的两类人,虽然没有瞧不起她,本能上还是有一种撇清的意识,所以找不到什么话题闲聊,想直接问她“毛蚬子”事情,又觉得太不近人情。

小红不自然地理了理长发,原来她的脸上有一块青紫的伤痕,便试图用长发遮住它。

海凌看着她的伤痕,立即想到了翟俊亮,问道:是他打得?

小红低头沉默着,海凌心里不禁一阵自责,看来她是为自己挨了打。

服务员送来了矿泉水,小红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绿色小瓶,仰起头朝眼睛里滴眼药水,海凌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显然哭了很久,海凌想安慰她,又无从开口,只得喝了一口水。小红也端起杯子,大口地喝起来,根本不在意那水有多冰,海凌看着都发抖。放下杯子,小红又拿出绿色小瓶滴眼药水,这样反复几次,海凌忍不住问道:你戴了隐形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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