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轻小姐的探案故事》作者:水天一色【完结】 > 《轻小姐的探案故事.TXT

第 2 页

作者:水天一色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3:31

“还没入我们这行呢,别先学会欺压良善市民。”

“欺压?这词太严重,我只是和他说:他现在非常危险,很可能被你们当成凶手抓去坐牢……”

速递员吓得插嘴:

“不会这样吧?”

“不会。”我作了保证后转向她,“你知道这叫什么?恐吓!”

“可是他是涉案人员呀。即使是例行公事,也该查查他的资料,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生平,尤其是有没有前科,比如小偷小摸……”

那人赶快否认:

“没有!没有!绝对……”

至于这么着急吗?态度有点可疑。我皱眉看过去,他一下子噎住,然后才说:

“嗯……那个……以前是有过些不良纪录,可是当时我才十几岁,谁那个年纪没糊涂过呀?您说是不是?”

我还没表态,张轻羽就说:

“这就对了。他一定是凶手。”

我反驳:

“这是自杀案,不存在凶手这种东西。能证明这结论的诸多证据,咱们先不说,就说那扇门,反锁的,根本是密室……”

“反锁不一定要在门里面呀。在门外,有钥匙的话,一样可以。”

“他只是个普通速递员,又不认识死者,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可是,他刚才不是承认以前手脚不干净了吗?”

“噢……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他来这里送货时,忽然旧病复发,撬门进来。没想到估计错误,屋里居然有人。和女主人一番扭打后,失手把她推出窗外。然后他慌乱之下,开始布置现场。把凳子搬到窗下,在窗台和凳面上印脚印,然后四处找房门钥匙,找到后逃出门去把门反锁。可是,从死者坠楼,到我们进入这间屋子,往宽了说,不过十分钟。就算他天赋异禀,应变神速,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条不紊地做这么多事,那遗书怎么说?还有日记和读书笔记,也都是只用了十分钟写出来的?如果是早有准备,又和闯空门的假设不符。所以,怎么都不可能是他呀。”

“那遗书——你不提我还忘了——文学水平真是低呀。”

“知道你语文学得好呀,不必走到哪儿都说。”

“怎么?这难道不值得骄傲?”

“太值了。你广受语文老师们好评,还帮学校话剧社写过剧本,演出后效果不错。”

“还记得什么情节吗?”

“前面的忘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幕是一个人跳楼,印象深刻。”

“他跳下去前朗诵的台词是什么,想得起来吗?”

“这个呀……”早忘光了。

“‘我即将实现我的梦想,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际。地上的人们看到的零落的羽毛,即是我进入那无拘无束,也无边无际的纯白色世界的明证。’虽然我自己写的东西,最后还是只有我记得,好像很失败,但我依然认为这一段是跳楼自杀专用遗书的典范。而你们找到的这份,差得多了,简直说都不会话。什么‘进入永恒的长眠’,让人误以为她要吃安眠药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些不对。这时,那速递员不耐烦地过来说:

“没什么事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嗯……”我正在努力思考,注意力不在听觉上,顺口敷衍着。

张轻羽忽然很开心地说:

“太好了。工作完你就可以送我回家了。有件事麻烦你呀,能不能绕点路陪我去买衣服?”

“什……什……什么?”

“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很对,决定改变一下形象。这样吧,先去看看吊带的短款上衣,超短裙,长筒丝袜,尖头高跟鞋,最好连唇彩和睫毛膏也一起……”

“停!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写恐怖小说的?”想象她那样装扮,比跳楼女尸的惨状更让我毛骨悚然。

她由直线搭成的五官,终于变回久违的严肃:

“你看,虽然我的外表不被推崇,但毕竟保守和落伍才是我的风格,认识我的人看着也比较习惯。一旦违背常规……”

“会严重到让人打冷战。”

“不是故意吓你,只是想通过切身体验,告诉你一个道理:是什么人,就要有什么人的样子。”

“就像京剧?一种角色有一种对应的装扮。”

“这次悟性挺高。现在回到楼下那具尸体,虽然摔得不成人样,但是一个手上涂着红指甲,脚趾染成蓝色的女人,稍微想象一下,就能在脑子里基本勾勒出她的形象,并给予一个大致的评价,对吗?”

“所以,一进这屋子,我就感觉非常怪异。一个那样打扮的女人,她住的地方,装修不会用这么淡素的颜色;这里应该充斥着香水刺鼻的化学香,而不是茉莉清新的自然香;化妆台的抽屉里装的应该是小件的首饰,而不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可不一定。虽然好像有点道理,但似是……”

她截断我:

“似是而不非!如果你认为这样判断太虚幻,当然也有确实的证据。比如,女主人应该是独居吧?”

“傻子都看出来了。所有东西都是一人份,显然嘛。”

“也就是说,这里的摆设都是女主人用的,对吗?那么,请看那台电脑,再想想楼下女尸的超长指甲。谁长了那样一双手还可以敲键盘的话,我真是佩服她了。”

“这……”

“明白了吧?你从来只想这屋子里的东西——比如遗书——不是死者的,为什么不想死者不是这屋子的?这里真正的主人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她读过很多书,会把大量的感情倾注在日记里;她不爱化妆,化妆台也都改成写字台用了;她戴眼镜。我刚才找到一小块红色方绒布,擦眼镜用的,但没有找到眼镜……”

“有人刻意布置过!”

“对。精心设计之后,把大家引来这里上当受骗。所以这速递员非常值得怀疑,如果不是他在外面敲门,我们会认为死者是来自这间屋子吗?”

“你是说死者是在别的楼层被他推下去的,而这里被伪装成现场……哎,不对!那这屋子真正的主人呢?”

“也许……”她显出玩笑的神色,“在一个很美的地方。”

“不要闹了!从头给我说清楚!”我真要和她怒了。

“哈!遵命。从哪里开始呢?啊……速递!我想,咱们这个速递员是真的有东西要送给这家的女主人,可是,时间是在昨天。他在门外敲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开门,于是生出了歹念,重操旧业,作为梁上君子进了这间屋子。结果,他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东西,就是我刚刚形容过,但咱们一直无缘见到的女士的尸体。她情场失意,在化妆台上留下刚才找到的那份遗书,吃安眠药自杀了。”

她转身直视他:

“我们这位仁兄当上了尸体发现人,他可以去报警,或者聪明一点,装做什么也没看见,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可是他有了其他想法。大家都知道,很多人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自然死亡,一辈子一次凶手都没当过,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憎恨的人,只是因为没有机会。而他逮到了机会。他有一个想杀的女人,暂时说是‘女友’吧,但真动手的话,他又第一个被怀疑。现在好了,如果能杀了她,却让人以为她是这屋子的女主人,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速递员和顾客的关系,他就没有嫌疑了。”

“所以,他把尸体搬下楼……”

“怎么搬呀?被人碰到太冒险了吧?”

“一点也不冒险。只要横抱着尸体,急匆匆地冲下楼梯,遇到人就嚷:‘让一让,我老婆得急病了……’多简单!反正住楼房的没几个人认识自己的邻居。”

“把尸体放到运货的车里,藏起来。再回来布置屋子,把这里一切不像他女友所有的东西都清理掉,比如眼镜呀,而遗留下来的眼镜布因为和电脑盖巾颜色相似,被忽略了。又带来些本来没有的东西,比如那些颜色鲜艳的化妆品,还有她女友常穿的鞋子,总要事先在凳子上印好脚印的,是不是?一切就绪后,再带着这里的钥匙离开。”

“然后到了今天。他带领穿着那双鞋子的女友来到这里,也许对她说‘让你看看我新租的房子’,领她到窗户前,让她‘欣赏窗外的景色’……一个男人要杀死一个没什么防备的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然后只需要把经过处理的凳子搬来,反锁门,扔掉钥匙,再站在外面等大家来。由于准备充分,所以时间非常充裕。”

“可是他大可以躲起来,为什么要暴露呢?”

“那样你们会很快进到这里吗?没有他,还在一层一层地调查吧?万一节外生枝,比如恰好问到昨天看见他搬运尸体的人,那不是太危险?”

我点点头,两个同事会意,包抄到速递员身后站定。

“调查过程非常简单。一个建立在真自杀基础上的假自杀,一切顺理成章,能找到遗书、自杀动机等所有需要的东西。一个从独居女士的房子里跳出去的女人,没人会怀疑她是否女主人,也就不会动用科学手段去验明正身。至于认尸,反正她没有亲人,也就可以敷衍了事。没有人会盯着恐怖又看不出个所以然的一团血肉不放。跳楼这方法用得好,真是理想!如果用其他手法,一定还要划花尸体的脸。这不但让人疑心死者的身份,也不像自杀。而现在,从——这里是多少楼?24?——24楼,头向下被推下去,不摔得面目全非倒是奇迹了。”

“那他带走的尸体怎么处理?藏在什么地方了?”

“我想……”她低着头,悄悄地瞄着她认定的凶手,“尸体被搬上车的时候,他可能还没想好该怎么办,但是开车的路上,看到的景色,会让他受到启发。比如离这里三分钟车程的护城河……哎呀!我只是灵机一动,你又何必当真?一下子呼吸这么重,倒让我肯定是猜对了。绑上重物沉到河底,确实是个好办法,尤其那还是一条污染严重,一看就知道不常治理的河。即使日后有人发现的尸体,一定也因为浮肿和化学腐蚀而无法辨认。”

“你那时说护城河很美,是这个意思?”我问,“可是你还没看到现场……”

“可是我当时就觉得,如果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以下,一定不容易被发现。你知道,几乎所有人都喜欢雪这种物质,因为它美,它可以让世界变美。但它能铲除丑陋吗?不能,它只能把丑陋的东西都掩盖起来,让大家看不见。那条河也可以用来隐藏罪恶,从这个角度讲,它难道不美吗?”

“等等。”被指定为凶手的人终于开口了,“这个女人是谁?你们不能因为她的胡说八道就认为我有罪吧?我……”

“你很吵呀……冷静点好吗?我知道你情绪激动,因为情况没按你预想的发展。本来呢,这件事应该很快结束。你女友虽然无故失踪,但你又没负责看着她,所以你没有责任。就算要指控你,死要见尸呀,尸体呢?没有!河中女尸不一定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确定身份时,也肯定不会在已经死掉的人里找。‘她’早就跳楼了,‘她’又会是谁呢?大概又是个压箱底的悬案了……”

“可是你……”

“别管我要证据,那样太俗!随随便便就能给出一个。如果你没有犯罪,刚才和大家一起进来,是你第一次进入这屋子。你一直站在门口,里面的地板上应该没有你的脚印。如果取证结果相反,那可就说不清了。”

“我……”

“杀人后的掩饰工作包括很多事,但很少有人想到要擦地。我很讨厌做家务,我想你也一样。不必瞪我,也别扑过来,你应该知道扑不过来的。为什么凶手们总要负隅顽抗一阵再束手就俘呢?无谓的挣扎不费力气吗?”

趁着同事们制服他的空档,我走到她身边:

“你……”

她低声接口道:

“让他赶紧承认呀,别指望所谓证据。这么光滑的地板,提取脚印……唉!”

“这个我知道……我是想说,来这里之前,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真的不打算来当警察吗?”

她一笑:

“鄙人只卖‘艺’,不卖‘身’。”

“那么说,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再晚,萱姐又要说‘我和你合租房子,不是为了给你当管家的’……哈哈!”

聊天纪录

鄙姓张,贱字轻羽。轻羽者,取“轻于鸿毛”之义。

——某人的QQ签名档

正义使者:你好啊

轻于鸿毛:你好!

正义使者:好容易才向同学打听来你的Q号

轻于鸿毛:哦,是吗?辛苦辛苦!

正义使者:没想到,你都没问我是谁就通过了,真是……

轻于鸿毛: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句话……兄台您哪位?

正义使者:倒!你同学,经常被你讽刺智商低的那个

轻于鸿毛:哦……哦……哦……

正义使者:知道了?

轻于鸿毛:问题是,被我讽刺过的人很多……

正义使者:呃……前些天的聚会还见到了呢,上学时坐你后面的,现在当警察

轻于鸿毛:你呀!难怪叫这个昵称……不过说实话,真是很俗

正义使者:你……(我咬牙中)为了避免被气死,咱们还是说正事。还记得上次那件坠楼的案子吧?

轻于鸿毛:摔得乱七八糟的那个?

正义使者:是呀,我上司要我谢谢你呢

轻于鸿毛:哦,如果不能折合成奖金,道谢就不必了

……

正义使者:你怎么不说话了?

轻于鸿毛:我在等你说呀

正义使者:可是我也在等你

轻于鸿毛:就是知道你在等,所以我不说

正义使者:我认输,认输!说实话,今天其实是……

轻于鸿毛:不必被“奖金”二字吓成这样吧?又有案子破不出了?

正义使者:也不是破不出,只是有点难……

轻于鸿毛:等等,且慢说!告诉我不合规定吧?

正义使者:那我给你出个谜题,你猜,怎么样?

轻于鸿毛:哈哈……换汤不换药。不过,看在你这难得的灵机一动上……好!

正义使者:话说某一天,一群学生去夏令营,在山里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轻于鸿毛:无名?怎么?又是难以辨认?

正义使者:脸上纵横交错的刀口,看不出本来面目

轻于鸿毛:令人无奈的老把戏呀……

正义使者:谁说不是呢?

轻于鸿毛:这种情况通常是杀人弃尸,对吗?

正义使者:山区确实不是第一现场。致命伤在前额,钝器击打……

轻于鸿毛:听起来好像是两个人面对吵架,然后一时冲动。

正义使者:但处理尸体的后期工作很仔细。不光划花了她的脸,其他不可思议的部位也有死后伤

轻于鸿毛:不可思议?

正义使者:双膝、双肘的肉少掉了,左手食指也被斩去

轻于鸿毛:啊……开始像变态狂了!

正义使者:说的也是。那些地方招谁惹谁了?毁坏面部是为了隐瞒死者身份,或者是想让尸体被错认成别人,这还都可以理解

轻于鸿毛:先别理解呀……故事里的办案人员总不能任凭凶手愚弄?总要做点什么确定死者身份呀。

正义使者:所以呀,他们去查失踪人口了,所有报那个年龄段的女人失踪的家属,都去认尸,结果一个两个月前报女儿失踪的母亲,说从体型上看,很像

轻于鸿毛:仅仅是体型?

正义使者:还有后颈的一颗痣,终于确定。那位母亲本来还说,她女儿几年前切菜切到过左手食指,留下一道疤的……

轻于鸿毛:而那根手指偏偏不在尸体上?

正义使者:只能说凶手太过认真了,为了死者身份不被揭穿,花了好大心力,好在那颗痣逃过了他的眼睛

轻于鸿毛:考虑得这么周到?又似乎不太周到?我怀疑!

正义使者:但认尸的那位更值得怀疑,她看着尸体,好像很伤心,却没有一滴眼泪

轻于鸿毛:如果她是凶手,作戏如此不敬业,简直是自寻死路

正义使者:一打听才知道她是死者的继母,正牌父亲已经死了

轻于鸿毛:中国版《灰姑娘》?别告诉我她父亲留下大笔遗产,给了继母作案动机!

正义使者:不是。我们去和她的邻居了解情况。都是看她长大的老人,十分感慨地和我们闲扯——怎么就这么死了呢?感觉她还小嘛。小姑娘时代是个顽皮的女孩子,经常和男孩们疯跑疯闹,八岁时母亲死后,她很快有了继母管,渐渐文静起来

轻于鸿毛:她们相处了这么久,关系如何?

正义使者:不怎么样。据邻居们说,她们家经常传出争吵声。比如“你整天画什么画?能画出钱来吗?有时间换个好工作呀。挣得本来就不多,还敢挑剔,衣服化妆品拣贵的买……你以为你是只天鹅啦?还挺娇贵。你看看周围的人,谁像你这样!”

轻于鸿毛:怎么?她有绘画这个爱好?

正义使者:不止是爱好了。你看前两天的报纸了吗?介绍一位年轻女画家,还刊登了她几幅作品……

轻于鸿毛:我有印象,一共是四幅吧?两幅是仕女图,实在是妙笔丹青,不服不行!画中的美人呀,乌云鬓,瓜子脸,芙蓉面,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

正义使者:你什么时候变成唱快板的了?

轻于鸿毛:就是她呀,死了可惜。

正义使者:是呀,她的事业刚辉煌起来,听说下一步计划是个人画展,还有电视台采访

轻于鸿毛:现在我知道办案人员怎么想了:作者死了,而画作还留着,继母可以接收一切

正义使者:而且不快动手就晚了,一个月后利益会跟着主人一起嫁人

轻于鸿毛:结婚?可怜她的未婚夫,一定也被扯到嫌疑里了。

正义使者:我们怀疑他,可是有根据的。大画家不见了,继母报失踪,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被询问时说“她不是失踪呀,我着什么急?那天她和她妈又吵架,忍无可忍跑到我这里,我劝她半天,她说她要出去玩些日子,散散心。一定在结婚前回来,给我一个惊喜,让我看到一个全新的她”。这种说辞我不相信!

轻于鸿毛:那你的想法是……

正义使者:如果新郎是被什么因素逼迫结婚的,那么结婚前夕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轻于鸿毛:有这方面的证据吗?

正义使者:好像没有。他们是自由恋爱,大家的评价还不错

轻于鸿毛:这样也怀疑?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是要去找动机?

正义使者:当然啦,杀人总要有理由的

轻于鸿毛:有理由的人或者很多,全是凶手?

正义使者:可是,凶手应该从有嫌疑的人里面找吧?

轻于鸿毛:嫌疑又是怎么确定的?万一确定错了,把凶手屏蔽在调查之外呢?

正义使者:照你这么说,应该把调查范围扩大到全世界?凶手总有些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吧?要不然为什么别人都不杀人,只有他杀人?

轻于鸿毛:我倒觉得死者更重要,为什么别人都好好活着,只有她被杀?……什么都别说了,我想看死者面目正常时的照片,你有没有?

正义使者:等我开扫描仪

轻于鸿毛:好

正义使者:我传了,你接……怎么样?

轻于鸿毛:意料之中,很平凡,脸有点大,下颚太宽了

正义使者:正常呀,75%的才女都是恐龙……严正声明,我可不是说你

轻于鸿毛:解释等于掩饰,掩饰等于事实

正义使者:我……唉!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她照片干什么呢?

轻于鸿毛:我有一些猜测,想证实而已。

正义使者:你想到什么?

轻于鸿毛:我可不可以抛弃动机,单从死者来猜猜看?

正义使者:没有动机,你凭借什么?

轻于鸿毛:心理,死者的心理活动。

正义使者:你说吧。

轻于鸿毛:首先,报纸上刊登了她四幅作品,其中两幅是美女。这证明好像美女题材在她所有画作中所占比重很大,是吧?

正义使者:是

轻于鸿毛:这代表了她对美的向往,也体现了她对美貌的衡量标准——清一色的尖脸俏佳人,和她本人的容貌正好相反。这是否表示她对自己的长相不甚满意?

正义使者:可以这么说

轻于鸿毛:所以她会斥巨资在服饰和化妆品上,来打扮自己,从而引起继母的不满。而经常被骂“你以为你是只天鹅”,一定更加深了她固有的自卑感。

正义使者:没错

轻于鸿毛:后来,她的事业要腾飞了,即将在电视上露面,变成公众人物。而且,她要披婚纱了。这两件事会把她的爱美之心推到最高点,再加上出走前和继母吵架受到刺激……你说她会怎么样?

正义使者:她会觉得再也不能忍受这张面孔……

轻于鸿毛:所以……

正义使者:去整容?

轻于鸿毛:她说要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和一个“全新”的她嘛。当然,他听的时候,以为她去散心,理解成“精神面貌”的全新。可是,她指的其实是“物理面貌”的全新吧?

正义使者:她瞒着所有人去整容,然后呢?

轻于鸿毛:这就要说到尸体了。你以为划花脸是为了在身份上作文章。所以,一旦知道死者是谁,凶手就无所遁形,人际关系里一定藏有莫大玄机?可是,如果从根本上就错了呢?

正义使者:你是说,不是为了掩饰身份?

轻于鸿毛:当然。死者儿时似乎颇为活泼,追跑打闹的结果,一定是经常摔跤。膝盖和手肘正是最容易碰伤留疤的地方。破坏面容,割掉手指,还勉强可说是不想暴露死者身份。而胳膊腿上有伤的人那么多,凶手认为这些也可以用来辨认死者,太夸张了吧?再说,这么细微的地方都考虑到了,会想不到检查尸体上有没有痣?

正义使者:好像……确实……

轻于鸿毛:所以,凶手针对的应该只是疤。

正义使者:留着疤又能怎么样?我想不出……

轻于鸿毛:回忆一下继母的话,死者切到手,就留下一道疤。可是,几个月前,我下厨房下成流血事件,当时都快看见骨头了,现在呢?一点看不出受过伤。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去割双眼皮,有的人就可以“美目盼兮”,而有的变成疤瘌眼呢?

正义使者:你是说……

轻于鸿毛:你知道,我的室友是个护士。和医护人员住在一起的好处就是:可以知道很多医学知识。你知不知道有个名词叫做“斑痕体质”?说通俗点,就是很轻微的伤都会留下痕迹,突出、狰狞、纠结,就像树干上的节疤?

正义使者:难道……

轻于鸿毛:这样的体质,如果要对脸型作大改动,需要缝针的话,等一拆纱布,出现的就是一张媲美毁容的脸!

正义使者:她绝对不能接受这个打击,去找主刀大夫理论……争吵……凶案就此发生?

轻于鸿毛:之后毁掉她的脸以掩饰失败,并去掉身上所有疤痕。人死了,自然不会愈合,也就不能体现出她的体质。

正义使者:可是,这个推理要如何证实?

轻于鸿毛:简单!建议再验尸一次,从她脸上找手术的线索,比如下颚的骨架……

正义使者:好。其实,现在没证明,我也觉得结论是对的。只不过,她死得有点冤……

轻于鸿毛:傻女人呀。都已经有人爱了,还不满意吗?如果人家喜欢的是瘦脸的女孩,自然会去找别人呀。美女得到的往往是迷恋,丑女才更容易拥有真情……连这个都想不通,是智商差异?

正义使者:我刚要感动,你又开始……

轻于鸿毛:不开始,可不可以结束?萱姐催我去睡觉了!

正义使者:那……谢谢了,以后再和你联系,88

轻于鸿毛:我倒希望后会无期,拜啦!

乔迁之死

姜老头死了。

“我放学回来,看见他挂在他家门口那棵枣树上。”

住一个院子的女孩小悦如是说。

那根枝桠离地也有四、五米了,蹬凳子都够不着。除非,是有人背着已经被勒死的他,爬上梯子,站在房沿,系上绳子……那这个人,劲儿该不小吧?

“真讨厌!上吊就上吊吧,还挑在大家看得见的地方,舌头吐出那么长,死了还要吓唬人!我以前就讨厌他!他老是追得我的猫满院子乱跑,不就是爬爬他的枣树吗?”

小悦这丫头我知道,你动她的猫,简直是要她的命。可我听着这些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倒也没往深了想,只是挥手把她打发了。

居委会的董阿姨是不请自来的。

她穿得很落伍,烫着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卷花头,一脸热诚的样子,看来,她会把她知道的,添油加醋地告诉你,把她不知道的,作一番推测,再添油加醋地告诉你。

“恨他的人?老头那种脾气……多得是呀。要说最近,那就是拆迁办的人!啊,上个礼拜,负责这片儿的老白,来劝他签协议,让他一盆水泼出去了。老白那是什么人?在办事处,那些个拿着手机提着公文包的大老板,都得对他点头哈腰。他怎么受得了这种气?他们家的人,那都狠着呢,他弟弟几年前捅了一个人十几刀,蹲在里头,现在还没放出来。而且,听说呀,这次拆迁的事,要是办好了,他就能升上去,当个真正吃皇粮的,福利待遇,什么什么都有了。可是,眼看要砸老头手里。这老头,怎么看都是钉子户……他死那天上午,我可看见老白在这附近转悠来着。”

前院的吕家很特别。周围的人家,嫌墙秃着难看了,会往上贴大红大绿的挂历和画报,只有这一家,会挂水墨山水。

吕奶奶一头银丝,用卡子整齐地别着;一脸慈祥的皱纹,透着比别人多活了几十年,于是能包容一切的达观。

“姜家老头?他也七十多岁了吧?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走的。我还记着早年他上班那会儿,拿回一颗枣树苗,栽在院里呢。你不知道呀,他可宝贝他那颗枣树呢,为了它,得罪了不少人。因为老有些淘气的孩子,和嘴馋的大人,算计着那些枣,都让他一嗓子给吆喝跑了,但是,那也拦不住。那房,说上去就上去。院里公用的梯子没地方搁,一直架在那儿,现在还在呢吧?”

“说起他们家,也够不容易的。他大儿子,大姜,年轻时说了个对象,还没怎么着呢,俩人就住一块了。现在是不算什么了,那时可真是个事儿。两边的家里呀,都不愿意。姜家嫌那女的太轻浮;女的那边,又嫌大姜没出息。两个人见面呀,好几回都让女方家里用扫帚给扫出来。就这样也没拆开,只能让他们一块过。这不是,前几年,孩子都老大了,两个人又都在外面有了别人,也就分了。媳妇没了,孩子也判给了那边,大姜又回来住。他们家就这一间房,怎么住呀?弟弟倒没什么,弟媳妇可不乐意,平时也没个好脸。大姜这火也压了几年了,现在就想,借着拆迁和他们分开,自己单出去。小姜两口子也求之不得。可是,老头不愿意。人一老了,还不都想个儿孙满堂?就算这天伦之乐是假的,真要都不在旁边,连假的都没有了不是?”

“大姜前两天还去问管拆迁的人呢,人家和他说:‘怎么突然要分哪?你们家不是一直在一块吗?再说,老头不是还活着呢吗?’现在好像不管办拆户,说什么户口冻结了。是怕麻烦吧?而且,我听说,一家分成两家再搬,好像能多要一套房。我也不明白,好多事让人不明白呀。比如,买新房子,正向的就特别贵。正向,说白了,不就是能见着太阳吗?我还没说你私搭乱建,盖那么多高楼,弄得冷嗖嗖,妨碍我晒太阳呢,你倒把太阳折成钱卖给我了,现在的人哪!”

“其实,真的分户了,就搬得起了?每次拆迁,真正吃香的,还不是一头一尾?比谁都搬得早的,能拿来作榜样,当然政策要好点。再来,就是比谁都搬得晚的。推土机都开到家门口了,还不搬的,也要宽松,怕他们闹事嘛。我们这些在中间的,没钱没势又拼不起命的老百姓,要交十几二十万,挣死工资的人,一辈子攒下的棺材本啊,乔迁之喜?喜从何来呀?”

大姜脸上,有着深刻的纹路和暧昧的笑容,好像随时会凑过来,邀你加入他不怀好意的计划。

“最近我们是吵过,因为房子要是弄好了,后半辈子就不愁了。这么大的事,意见不一样,当然得讨论。再说,爸爸跟我吵,跟我弟他们,就没吵过吗?原因很简单,一家变两家,房子能多要,我弟妹就商量着和我弟弟离婚,当然,是假离。我爸脾气倔,怎么也算个耿直的人,可不能容这个……那个女人,早看自己的公公不顺眼了。要说爸死了这事是她做出来的吧,恐怕她还真没这劲儿。她也就是有个意思,动手的怎么也是个男的。哪个男的会帮她干这个?那我就不知道了。”

小姜脸色惨白,总是低垂着眼皮,遮住大而软弱的眼睛。

“矛盾?不是最近才开始的。我不喜欢我爸,只是平时不和他吵。从小,他就不疼我们,他谁都不疼。以前,他早上五点出去上班,晚上八点才回来,几个星期,话都不跟我们说一句,也不跟妈说。我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拿工资回来的人,什么都是我妈在管。妈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人家后院李婶,金婚纪念,有自己老头给买的金耳环,我妈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她嫁给他这么多年,就开口要过一样东西,那是一年前,她快去世时——现在想来是回光返照——忽然觉得好多了,想出去走走,可是走不动,想要根拐棍。爸说‘这东西,还用买?’,然后,不知道打哪儿捡回一根破树枝——就是立在墙脚那根——给了我妈。几天以后,妈就去世了。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还冲我们吼‘人都死了,哭什么哭?’。他就这样,总有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原则,比如‘哭是不应该的’,他就什么时候都不哭,也强迫别人什么时候都不哭……他,他就这样。”

调查,否认……

再调查,再否认……

或许这案子并不难,继续下去,我自己也能解决。但我真的烦了,不想再查下去了。我想要它立刻有个正确的结论,然后放进我再也不会去看的卷宗里。

所以,我去找她——我的同学,并非警察,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却曾经帮助过我很多次的——张轻羽。

我把所有的事情和她说了,然后按着额头,愁眉苦脸地问她:

“如果一个人至少有五个被杀的理由,那他是被谁杀的呢?”

而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看看那根拐棍。”她说。

于是,我带她来到这个快拆迁的大杂院。

院子里,几乎每户人家,都加盖了由木条、碎砖、灰土、油毡、铁板搭成的小厨房。枣树挺立在一片破破烂烂间,显得立场尴尬。

她先看看搭在房沿的梯子,然后站在枣树下,瞪了树干半晌,又抬着直直的眉毛和眼睛,注视着树冠,还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很高的枝桠。

我们进了姜家唯一的一间屋,和屋里的三个人打过招呼,提出这匪夷所思的要求。

轻羽从疑惑的小姜手里接过那拐棍,一开始双手捧着,举到和眼睛一样的高度端详,然后皱起眉,手慢慢垂下,头也跟着低下去。颊边没有扎到辫子里的碎头发散下来,遮住她的脸。一颗水珠从头发里掉出来,砸在拐棍上,溅开了花,飞快地被吸收到粗糙的树皮里。

她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转过头顶对着我:

“一个问题:凶手得手后,从房上下来,为什么不把梯子撤了?”

“这……当然了。那梯子一直摆在那里,又不是凶手搬来的,没必要搬走啊。”

“是啊,凶手爬下来后,当然会任梯子摆在那里;但也有可能是,凶手根本没有下来,想收梯子也做不到呀。”

“你是说……”

“你想想看,凶手背着尸体,把他挂到树上,自己再下来,这可能吗?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大杂院。就算他可能运气非常好,不被任何人看到,但我想,凶手不会愚蠢到去赌自己这么好运吧?除非是要杀死自己,并不怕人看见。”

“自杀?”

“你听小悦的话时,觉得不对,就是因为她说的是‘上吊’,暗示了自杀。而你,从来没往自杀想过。”

“当然,那么高的房子……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她忽然抬起来,眼睛死盯着我,再次举起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拐棍呀。”

“原来呢?”

“树枝呀。”

“什么树的?”没等我说话,她眼睛闪着光,自己回答,“枣树。比比树皮就知道了。”她仰起头,往着门外,“就是外面那颗枣树。”

“这……”

“植物是非常唯美的,自己就会长得形态匀称。即使有房子挡着,会变形吧,但从局部看,还是很漂亮。可是最漂亮的地方空了一块,好像少了根枝子一样,”她低头看着那树枝,“应该在这里吧。”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这说明,他一年前,有上房把这个锯下来送给妻子的体力。而一年后的现在,如果其间他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像爬上房去,系一根绳子,把脖子伸进去,脚滑下房沿这种事,应该可以靠自己吧?”

“不过……你!你!你……都还没到这里,就说要看这拐棍,难道你早就……”

“不,我不知道,只是猜想有这个可能。是你那个问题提示我,‘如果一个人至少有五个被杀的理由’……我直觉的答案就是,‘那么他是自杀的’。如果一个人活着,只是给人添麻烦,死了反而对大家都好,那他还有生存的必要吗?所以,我只需要证明他有能力自杀。而且,我早知道他身体硬朗,小悦不是说,他精神抖擞地追打她的猫吗?”

“锯下最心爱的树上的枝条,给妻子当拐棍,你觉得,这像是他会作的?”

“老伴都死了一年,他都没有把这她只用几天的树枝扔掉或当劈柴烧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个无情的人。”

“他不无情?”小姜急切地插进来,“妈死的时候他都没……”

轻羽干脆地打断,斜睨着他:

“在说这个之前,能不能先请你做一件事。”她指着屋里那穿着入时,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你妻子就在这里。你能不能对她说一句‘我爱你’?”

小姜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无措地眨了两下,脸上有些红起来。

轻羽嘲讽地笑了:

“绝不表露自己的感情……这算不算莫名其妙的原则?”她低下头,用自语的声音说,“而且,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

“你不是说,他没有存在的价值……可是,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他自杀那天,拆迁办的人来过,和他说了——他家老大去询问分户而被拒绝的事。人家的意思只是‘你的儿子都同意搬迁还这么热衷,你就不要再固执了’,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只要自己还在世,以他的家境,他的孩子们就不可能达成这个可以让以后的日子都无忧无虑的重大梦想。他不是会和儿子抱头痛哭‘爸爸对不起你们’的人,他只会想办法解决。而解决之道就是——自己死。”

“对了,”她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说,“你们又有谁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死?”

“‘那么’?什么意思?”

“要自杀有很多方法,就算一定要上吊,也可以在屋子里。为什么要去外面,院子里,树上,这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他这样做,目的是什么呢?”

看我茫然,她皱着眉头,又笑起来:

“影响,不是吗?既然决定要死,就要死得更加够本一点。你想,如果有人因为拆迁而自杀,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附近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会联合起来抵制拆迁计划。这怎么了得呢?所以,只要死者家属拿死亡的真相作筹码去谈判……为了封住他们的嘴,政策一定会前所未有的优厚!”

“可是呀,这么完美的打算,到现在还没有实行,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认为他是自杀!谁都不知道,他其实那么健康,健康到足以去自杀!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老头子,只是个老头子,而一个老头子,是没有那个腿脚爬梯子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就像那颗枣树?一根树枝少得如此明显,随便看一眼都能察觉,却为什么在我之前,会没有人发现?是不是所有人都只看到枣,而看不到结枣的枝桠?同理,只看到枣树,而看不到枣树的主人呢?”

她抬起颤抖的手,遥指着树下的房顶:

“他站在那里时,会想些什么?啊……‘我死了,他们就可以分家了;我不想看他们分家,死了也正好看不见了。几十年长起来的枣树啊,等这片一拆,就会砍了,也不再需要我照料了’……是这样吗?是吗?是吗?!”

她歪着头,出神地自问了几声,然后长出了口气,侧过脸看着死者的三位亲人:

“这个,”她抱住手里那根曾作过拐棍的树枝,“你们谁要?”

“我……”

小姜眼圈泛红,上前一步,却被他妻子扯住。他犹豫了一会儿,抿着嘴,摇摇头。

“那好,就让我拿走吧。”

她抱着它,往外走,越走越快,快出门口时,她的腿是怎样轮换的都快看不清的时候,她忽然定住,没有回头,脸冲着门外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