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阳急问:“韩世良喝酒的时候请你老公帮他的忙,就没说具体帮什么忙?”
“他真的没说清楚。老袁回来我还问他,我说你这个忙怎么帮,他到底要你干什么呢?老袁说,韩世良好像也搞不准。大概意思是想找什么东西,却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要老袁到时候配合他,随机应变。老袁说:‘他可能是在找吴家藏的财宝。如果真有财宝,我还就得好好帮他,到时候肯定有咱们的好处。’”
吴子阳一下子彻底明白了黄花菜的来意。
袁舟履的突然失踪,绝对跟吴家的“财宝”有关。这里有两个可能,一“福”一“祸”。所谓的“福事”,就是袁舟履无意中找到了吴家深藏的财宝。这财宝肯定是价值连城,将彻底改变他未来的人生之旅。惊喜莫名的袁舟履什么都不顾了,为安全起见,他带着财宝悄然出逃,连黄花菜也没敢告诉;而那“祸事”,自然也是由于他拿到了无价之宝,被人知道,知情者将他杀死,抢走了财宝。这财宝太重要了,因此袁舟履必须死,因为那人需要灭口。这后一个可能性实在不大,因为吴子阳觉得,为什么样的“无价之宝”去杀人,把自己变成一个走投无路的“杀人犯”,都太不值得。
吴子阳推测到的“可能”,黄花菜肯定也想到了。这两个可能都必须有一个最关键的前提,那就是:吴家大院到底有没有这样一笔财宝。
吴子阳也没法跟黄花菜说实话。因为那“实话”他还没经过验证,他根本就没法确定。被小孩子拣到,又被扔进火炉的“擀面杖”,到底是不是柯九思的那幅画?得而复失的那个“玉鹰”,到底是不是劳泥村古墓的文物?刚才从楼上掉下来摔碎的那两个瓷盘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人提到过吴家或者萧家的“财宝”里还有什么“成化青花瓷盘”啊!
可以确定的是,吴家大院内真的深藏着什么东西。不过袁周履的失踪是不是一定跟大院的“藏宝”有关系,吴子阳没法肯定,他也就没法给黄花菜提供什么帮助。
不过吴子阳说了一句话,对黄花菜启发很大。
吴子阳说:“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家老袁都不值得你去找他了。”
吴子阳这话是随口而出的,那意思本来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家老袁都不应该不告而别。这说明他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又何必担心他呢。
对这句“箴言”,黄花菜没从正面去理解,而是从“负面”去“领会”的。
既然你老袁无情无义,说走就走,就别怪“老娘”选择别的生活道路。黄“老娘”在本街上有个“相好”,已经瞒了袁舟履大半年了。她巴不得“老袁”一去不回头了呢!
黄花菜细细琢磨了半天,紧皱的眉头竟然舒展了开来。她把“袁舟履”丢到了一边,问吴子阳后院的小楼怎么了。
吴子阳说那个楼梯又坏了,你抓紧找人修理一下。
黄花菜说:你们这活到底怎么着啊,上次的工钱你二叔还没给我们结算呢,那几个民工天天来找。实在不行,我可让他们直接找你二叔要了啊?
吴子阳忙说:别别。这样吧,你抓紧修好楼梯,我跟我二叔说,一定把前后的工钱都给你结清了。
黄花菜过去看了看那楼梯和损坏的楼板,吓了一跳:“天哪,这,这怎么搞的?弄成这个样子怎么修啊?这很难恢复到原样。你看那木板,多厚多结实,这会买的话成本高多了。而且你们得预支一部分料钱,我可垫不起。”
吴子阳说:“修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吧,你先抓紧做个预算,我跟我叔去商量。”
黄花菜说她回去就做,明天拿来,可是吴子阳等不及,说马上就要。黄花菜丈量了一下被破坏的楼板,就带着吴子阳去了她那个门头。
黄花菜找出价目表,边看边写边算,很快做出预算,递给了吴子阳。
吴子阳一看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啊?”
黄花菜说:“你拿着这个预算,再找别人给你做一个看看,要是比我做的低,我照他那价格再给你优惠两成。”
从黄花菜的家里出来,吴子阳正想着怎么跟吴甘来“汇报”,忽然看到街边有两个男人在吵架,一些人围在那里看热闹。
吴子阳已经从旁边走过去了,好像感到其中一个男人有点面熟,回头仔细一看,原来那正是小简子的父亲简从文。
吴子阳走近一听,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简从文坐了一个“摩的”,说好是三块钱,不料到地方以后,那人却说是每华里三元,一共十二里地,应该是三十六元。简从文不干,就跟那“摩的”争吵,“摩的”火了,一伸胳膊,露出上面的刺青,吓住了简从文。可是他掏遍全身也只有二十二块钱。“摩的”不干,呲牙咧嘴想动手,吴子阳上前拉住了他。
“行了行了,他一个外地人,你别这么欺负他了,他本来也没钱,你还要怎么样他?”
开“摩的”的人瞪着吴子阳说:“小子,这和你没关系,你别没事找事啊。”
简从文看见吴子阳就像看见了救星,赶紧拉住他说:“大兄弟,你看这人,讹了我的钱,还没完没了了。”
吴子阳掏出手机说:“大叔你别急,既然咱跟他讲不通道理,我找110来处理就是了。”
“行,算你狠,你等着啊。”还没等吴子阳按完号码,那家伙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一哄而散。
简从文擦擦额上的冷汗,对着吴子阳千恩万谢。
吴子阳一问,原来简从文去派出所报案以后,警察跟他说,我们可以帮你调查调查,但是暂时没法按照失踪立案,因为这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需要你提供更多更详实的线索。比如简顺才失踪前后的活动情况,他周围有那些朋友,什么人跟他经常来往等等。简从文就满夏边县城跑了一圈,凡是本村在夏边打工的人都找着问了,不光一点新线索没问出来,还让那黑“摩的”宰了一通。
听说简从文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火烧,吴子阳就把他领到院子里,从冰箱里拿出中午的剩饭热给他吃。
简从文很感动,一个劲地说大兄弟你真是好人,没想到吴家还有你这么好的人,你将来肯定有好报。
吴子阳听出简从文话里有话,就笑道:“大叔听你的意思,我们吴家是不厚道的人多啊。你对吴家很了解吗?”
简从文嘿嘿一笑:“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对现在的吴家人了解不多,但是吴家祖上的那些事,我还真是清楚得很。不过我从来不说就是了。”
吴子阳心里一动,立即联想到了简从文的身份。据说,萧子敬被“镇压”后,他的儿孙死的死逃的逃,很多人已经下落不明。他最“正宗”的后代,应该就是简从文这一支了,所以他说他了解吴家祖上的那些事儿,也许并不是吹牛。
想到这里,吴子阳干脆就挑明了:“我说了你也可能不信。其实我对你家的情况也了解一些。你的祖上应该姓萧,你是夏边萧家的后代,对不对?”
简从文很吃惊:“你,你怎么知道?”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用心。”吴子阳并不直接回答他。
简从文叹道:“这样说来,你从来就没把过去萧吴两家的宿怨放在心上。我的眼力不会错,你是个好小伙子,吴家有你,大幸啊!”
吴子阳说:“大叔,我看你也像个有文化的人。现在什么时代了,谁要是死抱着过去那些历史包袱不放,那不是‘愣周’是什么?”
吴子阳把小简子常说的那句土话学的惟妙惟肖,简从文哈哈大笑。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拉的很近了。
简从文给吴子阳讲了他的一些情况。
确实象吴子阳估计的一样,简从文有点文化。他上过初中,虽然后来一直在村里务农,但是他很喜欢文学,看了不少的闲书,也曾试着自己写点东西。开始是给乡镇的广播站写稿,后来又给县里的广播电台和县报写稿。最近还写了点文学作品,在齐渊的《河海生活报》上连载了好几期呢。
简从文说的这些,吴子阳没怎么在意,也就没有深问。
他没有想到,简从文刚才就是从《河海生活报》的夏边记者站回来。那里的人跟他说,你的那个“鬼宅系列”差点惹大祸,吴家说是影射他们祖宗,一直告到了市里。简从文一听很害怕,后来知道报社已经停止刊登,而且吴家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甚至都没有打听作者是谁,他才松了一口气。
从记者站出来一想,他还是担心吴家知道那是他在“捣鬼”,就准备到吴家问问。如果吴家怀疑他了,他就解释一下。他倒不是怕吴家,而是担心吴家将来迁怒于小简子。
他说了一半话,见吴子阳无动于衷,明白了吴家并不知道他就是那“鬼宅系列”的始作俑者,心里平静了很多。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也为了回报吴子阳的热心,他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
简从文今年46岁,他的奶奶活了87岁,前几年才病逝。他奶奶姓柳,曾经是“大汉奸”萧子敬的姨太太。
1946年萧子敬被处死后,家产全部藉没充公,柳氏带着年仅8岁的儿子逃到了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不久,她改嫁了一个姓简的农民,并将儿子也易姓为简。这个小男孩,就是简从文的父亲。
简从文所知道的吴家往事和萧家往事,都是听奶奶柳氏说的。
关于吴家的那场“伦常巨变”,柳氏知道的版本又是另外的一个样子,这个版本让吴子阳入耳惊心!
吴延福的三姨太焦氏怀孕不久,他的大太太卜氏竟然也怀孕了!
吴延福逼问卜氏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自从娶了焦氏,他就没有跟卜氏、甘氏同房过!
卜氏说:三个多月以前,吴延福晚上外出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卜氏把他搀进自己屋里加以照顾,吴延福在半醉半醒的状态下跟卜氏“发生了关系”,完事以后就像死猪一样睡过去了,肯定就是那一次导致卜氏怀了孕。
吴延福一个耳光打在卜氏的脸上:“你胡说!我找西洋大夫看过,人家说象我这个样子的,根本就不能再生养了。你老实说,奸夫到底是谁?”
卜氏大哭,说老爷你冤枉死我了。我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而且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满院子的人谁不知道?哪来的什么奸夫?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死给你看!
吴延福接着问:“用不着。既然你是冤枉的,那焦慕兰呢?”
卜氏说,焦氏的孩子,绝对是韩令坤的种。
吴延福说,既然这样,你把焦氏“办掉”!不管你那孩子是谁的,我都不再追究,以后就算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要让他传宗接代。
卜氏吓得打哆嗦,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不敢。
吴延福说:你刚才还要死给我看呢,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你替我想想,焦慕兰的事儿我抓不到证据,我能怎么办?要是说我不能“打种”了,因此肯定焦慕兰的孩子是“野种”,那么你的孩子呢,怎么解释?所以你必须替我除掉那个淫妇和野种。
卜氏无奈,只好答应了吴延福的条件。
当然,也可能卜氏早有此心了,吴延福的条件实际上是她求之不得的。
卜氏的本性并不坏,但是到了关系她荣辱兴衰,甚至是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她也会变,变得让人不敢相信。
可惜卜氏不是干这种“大事”的材料。由于事机不秘,她下毒之事让焦氏和韩令坤侦悉。韩令坤索性将计就计,让焦氏装死,以便趁机逃出吴家大院,远走高飞。
韩令坤并没有杀死卜氏,他不是没那个心,他是没那个胆!
韩令坤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是个白面书生。他在“谭秧调子”戏里,饰演的一直是类似京剧中的“旦角”,也就是男扮女装的角色。此人禀性柔弱,胆小怕事,他根本干不了那“杀人越货”的勾当。
杀死卜氏,并伪造她上吊自杀现场的是吴延福。吴延福那天根本没有“进城”,他一直躲在吴家大院东面的一所宅院里等候消息。
晚年的吴延福,由于严重的心态扭曲,变得乖戾残暴。他坚信自己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根本不可能使焦氏、卜氏先后怀孕。
既然她们都怀上了“野种”,都背叛了他,那就怪不得他下手狠毒了。
吴延福确实是死于韩令文之手。他在那凄风冷雨的深夜,偶然目睹了焦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可怕一幕,当场就吓晕了。韩令文为了不使阴谋败露,为了保住焦慕兰、韩令坤,当然也是为求自保,不得已将他杀死。
萧子敬通过深入查访,得知了吴家丑闻的真相,就开始敲诈前来接收吴家大院的吴延禄,逼他低价出售院子。萧子敬说,你把大院卖给我,我就什么事情都不再追究,否则,我封掉大院,彻查凶犯,查不清楚不罢休,最后你什么也得不到。
吴延禄只得同意低价贱卖吴家大院。
他没想到,萧子敬其实一分钱也不想出,他要巧取豪夺。
最后萧子敬基本上达到了目的。之所以说是“基本上”,因为甘勇去刺杀吴延禄时,从吴延禄的屋子里抢走了部分现洋。
吴延禄实际上什么也没得到,还差点惹来杀身之祸。
当然,萧子敬后来也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韩令坤之子韩德让为报父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冬夜,潜入原来的吴家大院,用“双环腕刃”杀死了萧子敬第二个小老婆,还有他的两个未成年的子女。
加上简从文所说,关于当年吴家的那场事变,就有了四个不同的版本:桃子(梅老太)所说的“桃本”,康有志的“康本”,梅赐仁的“梅本”,加上简从文的“简本”。前几个“版本”的“原作者”,出于种种不同的目的,肯定是“为亲者讳”,所说均有不实之处。只有简从文说的相对客观,比较符合情理,尤其是他并没有试图掩盖老祖宗趁人之危、迹近要挟的恶劣行径。再分析一下前因后果,这个“简本”可能最接近于事实真相,尽管这个“说法”表明他们吴家先人是多么的阴毒和残忍!
当然,也只能说是“最接近”。吴子阳明白,因为有许多错综复杂的矛盾交织在一起,八十多年以前的那个疑案,世人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最后的“真相”了。
别说那么久远的往事,就是现在围绕吴家大院发生的这一切,如果不能尽快查明缘由,随着时事变迁、岁月流逝,也必将成为又一宗历史疑案。
吴子阳忽然间就有了一种很迫切的感觉。
他感到,随着那“成化瓷盘”变成碎片,大院深藏的“财宝”秘密大概就已经到此为止。既然所有的“财宝”已经尽现世间,那么某些人的“寻宝”美梦,也必然要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那些仍然被重重迷雾紧锁的事实真相!
经过治疗和休息,吴甘来的身体情况大有好转。他跟医生商量,想出院回家治疗。医生同意了,吴子英就去给他办出院手续。
吴甘来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梁廷影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你来干什么?”
一见到她,吴甘来就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升。
梁廷影却若无其事地笑一笑:“好了好了。我来看看你啊,给你赔个不是。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点白酒,有点发酒疯。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你出去,我不管你发的什么疯,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吴甘来厌恶地直摆手。
“何必呢,一点小误会你就不依不饶啊。再怎么说,我也给你当了几年的表姐。你是个男人,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哎你这是干什么?要出院啊?”
“你管不着,你出去好不好?从今以后咱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别这么绝情。你先看看这个再撵我不迟。”梁廷影把那张楼房结构示意图拿了出来。
吴甘来一愣:“你怎么找到的?你进我房间偷东西!”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一张破纸还用偷。这么说吧老吴,你找到了多少财宝我不管,你偷了我的玉鹰我也不计较了。你补偿给我三万块钱,我马上就离开夏边,咱们永远不再见面。怎么样?”
吴甘来冷笑:“我看你真是财迷心窍。我上哪找财宝,通共就见到了那么一个玉鹰,还让你捷足先登了。算了算了,我也够了,你拿着那鹰滚蛋吧,那是坟里挖出来的东西,但愿别给你带来什么晦气。”
梁廷影凑上一步小声问:“你能不能给我说句实话,那古画是不是在你手里?”
“什么狗屁古画,你不信拉倒,我在吴家大院,什么都没找到!”
梁廷影指点着那张图:“你在这些地方圈圈点点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是怀疑,怀疑那些地方有什么机关。结果我白忙活一顿,整个楼梯都换了新的,什么东西也没见到。”
“可是这里有!”梁廷影指着图上楼梯口的窗户跟。“既然这有,你画出来的楼梯口也一定有!”
“这里有什么?”吴甘来十分吃惊,“你怎么知道?你找到了?”
梁廷影放了心。看来,吴子阳并没有把昨天下午大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吴甘来。吴子阳瞒着他叔叔的原因,大概是怕刺激他,但是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也许那个看似单纯的大学生,还另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梁廷影拉着吴甘来坐到床上,小声说:“我跟你说实话,你在调查吴家大院,我也在调查,而且我下得功夫比你还大。我已经得到了确凿的信息,就在小楼的东南角,窗户下面的楼板里,也就是离你标明的这个地方不远,藏着一对成化青花瓷盘!”
吴甘来一下站了起来:“什么?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都别管。我去齐渊博物馆打听了,象这样成对的青花瓷器最珍贵,尤其是成化瓷更难得,拿到拍卖市场上,至少能卖100万。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吴甘来忽然又冷静了。他想了想说:“你的消息肯定是谣传。还有,真有这样的好事,你会先来告诉我?鬼都不信。你就是拼了命也会拆了房子找出宝贝的。”
梁廷影苦笑:“我倒是想,我办得到吗?我能拿着大镐大锯去拆房子?亏你想的出来。”
“好吧。等我回去以后,真的找到了那些东西,我一定给你补偿。”
“你现在先预支吧。老徐在家病了,我得赶紧回去照顾他。他这一住院又得花好多钱。玉鹰我不要了,瓷盘我也不要了,能卖多少钱都是你一个人的。你给我三万块钱当补偿好了。你给我那个龙卡,我自己去提。”
吴甘来不说话,也不动地方,就那么直瞪瞪地瞅着梁廷影。
梁廷影被他盯的浑身难受,便催促道:“你快点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火车票都买好了,我马上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吴甘来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突然,他推开梁廷影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起来。
“你干吗老吴,你给谁打电话?”梁廷影预感到大事不妙。
吴甘来不理她,拨通以后很快地问:“子阳吗?昨天咱家院子里出什么事情了,谁去了?你快告诉我!”
电话里的吴子阳十分吃惊:“二叔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吴甘来的头上开始冒出了冷汗:“你别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瞒我?你快说!”他叫了起来。
吴子阳连忙解释:“你别急啊二叔。事情已经出了,我是怕你着急上火。我想……”
“那‘成化瓷盘’怎么回事?你快说实话,我求你了好不好啊吴子阳!”
“是梁廷影偷了你的楼房图纸,带着韩世良、王武佑砸开楼板找东西,结果把里面藏的青花瓷盘摔碎了。我当时考虑……二叔,二叔!你说话啊,你怎么了二叔……”
吴甘来眼睛发直,直挺挺地呆楞片刻,眼前一黑,两腿一软,摔在了身边的病床上。
梁廷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吴子阳赶到医院的时候,吴甘来已经重新办理了住院手续。
不过这次他好像清醒的特别快。见到吴子阳之后,他让吴子英去打水,他拉着吴子阳的手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人还是应该知足常乐。不该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千万不要去强求。不过我心里耿耿于怀的,只剩下一件事,子阳你要帮我。”
吴子阳点头:“你说,二叔。”
吴甘来沉重地喘着粗气:“我们不能让外人这么欺负,韩世良、王武佑,还有那个贼女人梁廷影,他们都骑到我的头上来了。如果让他们为所欲为,人家都会以为我们吴家没人!”
吴子阳说:“你放心二叔,我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他们当中有人已经涉嫌犯罪,我正在努力寻找证据,这得需要时间。”
“我帮不了你了。可是还有子英,还有康有志。让秋荷来照顾我,你们去干你们的事情!我就不信,我们斗不过他们?”
吴子阳给老康打手机,问老康在哪,他有事想跟他商量。
老康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不过他马上就镇静下来了。他说,我在招生办呢,咨询我女儿考大学的事情。我一会就回去。
关上电话,他身边的一个人阴沉沉地问:“谁啊?”
那人倚在一把摇椅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悠闲地看着院子水缸中养的金鱼。
那人是韩世良。
老康没好气地说:“你少管闲事。”
老康就站在他的旁边。他们的谈话已经进行了好一阵,但气氛却不很融洽。
他们刚才在议论柯九思的那幅古画。
韩世良说:“你别听那个吴子阳‘忽悠’你。什么布袋里的擀面杖,那是糊弄小孩子的。那画绝对在吴甘来手里。被小孩子叠了‘宝’的,是一幅赝品。上面伪造有沈一贯的题字,岂能骗得了我。”
老康说:“你怎么知道,你见过真画?”
韩世良拿起身边石桌上的一本书,翻开了,取出夹在书里的一幅画。
“你好好看看,这是吴甘来不知从哪弄来的复制品,这上面哪有沈一贯的题字。”
老康将画凑近眼前细看,果然没有那个“龙江”的钤印。不过这也不能证明那幅真迹上没有,因为吴甘来这个复制品所依据的,也许是一张早期摹本的照片。
老康的推断依据是:从已知的情况看,“归庄山水图”是1923年“现身”的,在吴延禄手里的时间只有几天,此前一直被萧家密藏着,不为外人所知。萧家收藏之前的那个时代还没有“影印”技术,因此,吴甘来手里的影印件,依据的只能是“伪本”或者是“摹本”。
但是老康没有反驳韩世良,他说:“就算真迹还在,我看你也拿不到了。这事到此为止,我不管了。过些日子我要去北海,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韩世良笑道:“我根本就没怎么指望你。大将难过美人关,其实那吴子英也不算什么美人,就把你迷的神魂颠倒,没出息。”
“滚你的蛋,”老康不愿意了,骂了韩世良一句。随后他认真劝道:“我觉得你也该收收心了。平平安安当着你的馆长,挺不错的,人要知足。”
“我倒是想知足。你他妈的坐拥女人,过得很滋润啊,我呢,我这个病老婆不死,我就像被判无期徒刑一样,你知道吗?我活的太压抑,我不找事我就得疯掉。我的苦楚你根本就体会不到,体会不到啊。”韩世良长叹一声。
老康起身要走,临走还想“忠告”他一番:“老韩啊,做事勿做绝。什么时候都要留点后路,给别人留,也得给自己留。”
老康走后,韩世良从鱼缸里抓出一条金鱼,对着那鼓鼓的大眼睛自言自语:“说的不错。得让人处且让人,但愿别人也这么想,能给我留条后路。”
他一松手,那鱼又跳回了鱼缸。
老康赶到吴家大院,见了吴子阳先问:“梁廷影在不在?”
吴子阳说:“马上就走,这回是真走,正收拾东西呢,完了直接去火车站。”
老康扬了扬手中一个硕大的铜锁。“我才买的,本想她要是还不走,就瞅她不在的时候换个锁,让她进不了门,看她怎么办。”
吴子阳说:“预防万一,还是换上吧。”
老康换了锁,看看正好五把钥匙,算上秋荷,每人一把。拾掇好以后,他问吴子阳找他什么事。
吴子阳跟他讲了黄花菜来找的事情,然后说:“那天我没在家,后来问我堂姐,她说了一件事情很奇怪。就是文化馆搬家的那天,上午的时候,因为小楼的楼梯倒塌,我二叔把韩世良骂了一顿撵走了。到了傍晚,她明明看见袁舟履在后院,可过了一会儿,袁舟履不见了,韩世良却莫名其妙从后院冒出来了。你知道这件事吧?”
老康说:“我知道。当时我还上后院检查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晚饭后有一阵,我跟你姐在厨房说话,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袁舟履走了,韩世良偷着进来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吴子阳说,“我二叔是下午临时决定去齐渊的,韩世良肯定不知道这事。他悄悄进来,不怕碰上我二叔?我老是怀疑,既然西厢房的地槽有漏洞,会不会地窨子里也有什么猫腻?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老康答应着,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说:“子阳,其实从小简子见到的尸体突然不见了,我就在怀疑这件事。把整个前后院的建筑想个遍,怎么也找不到答案,最后我想,如果有人真是要临时藏什么东西,那么就只有地下室了。”
老康和吴子阳来到后院,看见秋荷正在卖力地擦新修好的楼梯。
她还真是“领导在不在一个样”,自己干活也不偷懒,累的满头都是汗水。
见了吴子阳和老康,她叫了一声:“吴大哥,康师傅,有事吗?”
吴子阳摇摇手:“没事,我们到地下室看看,下一步怎么装修。”
地下室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修补了破损的水泥地面,东面和北面的墙新抹了砂浆,其他都没动。
老康检查地面和顶棚,吴子阳找了一把锤子,在四面墙上敲击着。根据西厢房“地缝”的启示,他把重点放在近地面的那部分墙体。几乎没费什么劲,他就找到了被砂浆掩盖的那块石板。
“康哥你看,这面墙上面是砖,下边是条石,只有这里有一块奇怪的石板。里面该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老康过去敲了两下,摇摇头说:“不像,你听这个声音,应该是实心的。”
吴子阳不死心,继续在四边敲着砸着,仔细听着回音。敲着敲着,他听出了名堂。
“康哥你听,中间是实心,周边好像是空心。”
老康拿过锤子,将石板周围已经凝固的砂浆敲开,竟然显出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吴子阳大喜:“看来这里一定有名堂,咱撬开它看看吧。”
老康没反应。吴子阳扭头一看,只见他眉头紧锁愣在那里,好像忽然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见吴子阳看他,他才回过神来,上前看看那缝隙说:“这也许是墙的质量问题。再说咱没工具,也没防护,别撬出事儿来。”
吴子阳敲打敲打周围的墙壁说:“事儿是不会有什么事儿,你看这墙体多厚。不过咱得找个镐头或者撬棍,撬开了还得用什么支撑一下,是不是啊康哥?”
“一点不错。再说今天也晚了,明天吧,我找点家什来,把这块墙整个拆开了看看。哦不行,我女儿明天高考,等后天吧,后天下午她考完以后着。”
“你们在看什么?”忽然上面有人说话。
吴子阳和老康回头,只见梁廷影跟秋荷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吴子阳忙说:“没事。看看民工干的活,准备给他们结算工钱。”
梁廷影显然不相信吴子阳说的。不过她满地下室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就对吴子阳说:“小吴,我走了。以前的时候咱们互相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也别放在心上了。人吗,本质都一样,谁也别怪谁。”
吴子阳根本没听懂她想说什么,只是随便点了点头,身子没动地方。
梁廷影主动跟老康握握手,感谢他的辛苦,说以后有空到江州,一定要去我们家玩,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等等,说完就走了。
老康看看手表,对吴子阳说:“子阳,晚饭你凑合吃点吧,我到医院去看看你叔,然后回家给我女儿做饭。她明天就高考了。”
韩世良是在文化局会议室开会的时候,接到那个神秘电话的。
开始他没听清,便赶紧起身走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
“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电话里的人重复了一遍。那人应该是在大街上,电话里十分嘈杂。
但是韩世良完全听清楚了,他的脸一下子变的煞白。
“那、那、那,那个墙不是全修好了吗?他怎么发现的?”
电话里说:“没有。光是胡乱抹了一层砂浆。袁工头一跑,吴甘来就把装修工程给停了,你不知道吗?”
韩世良没回答,他的手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喂,你还在吗?怎么了?墙里藏着东西?”
”不是。不过绝对不能让他们拆墙。”韩世良咬咬牙,对着手机小声说:“你别走远,我一会找你有急事!”
晚上随便弄点饭吃了,吴子阳就准备去医院看看吴甘来。可是叶初春还没回来,她没有这把新锁的钥匙,院里没人她就进不来。吴子阳只好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她。直等到天都黑了,还没见人,吴子阳正想打手机问问,那手机却先响了。
看看是叶初春的手机号码,吴子阳赶紧接听,还没听完,他一个高蹦了起来。
手机里先是叶初春惊恐地喊叫声:“吴子阳,快,快来救我,我被绑架了。”紧接着就换了一个异常阴沉的声音:“吴子阳你听好,叶初春现在在我的手里,限你一小时内,带着柯九思的那幅画来赎她。记住,你到城南立交桥的西头桥下等着,就是那个摩托车的大广告牌后面。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报警,叶初春就没命了。你快点来!”
吴子阳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叫着:“你等等,我手上没有画啊,你能不能……”
“少罗嗦,你要画还是要叶初春,你明说!”
“我当然要叶初春,但是我真没画,我给你钱不行吗?”
“行。或者是那幅画,或者是100万块钱,一个小时之内我见不到你,或者你报了警,你就等着给你女朋友收尸吧。城南立交桥西头桥下,记住了吗?”
不等吴子阳回答,对方就把电话挂了。之后无论吴子阳怎么拨打,都是提示“您拨叫的电话已关机”。
吴子阳傻眼了。怎么还有这样横蛮不讲理的绑匪。他说的后一个赎人的条件,几乎任何人都满足不了。就算你是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也不可能在家里放着百万巨款;就算银行晚上营业,你也一下子提不出一百万来。退一步说,就算银行有钱,清点、交付还得时间,还要赶到什么城南立交桥(吴子阳根本就不知道那桥在哪),一个小时根本就来不及。
也就是说,那人其实要的是画。他确定那画就在吴子阳手上,或者说是在吴子阳熟悉的人手上。
吴子阳立即拨通吴甘来的电话,急切地问他,柯九思的那幅画是不是在他那里。事关重大,请二叔一定说实话!
吴甘来有些发懵:“你怎么了子阳?我要是真有那幅画,我还呆在夏边受这个洋罪?到底出什么事了?”
“哎呀我以后再给你解释。二叔你能发誓吗?那画绝对不在你手里?你也不知道它在哪?”事到如今,吴子阳还真是信不大过吴甘来了。
“子阳你怎么这么说话,我骗你干什么?我这会要是真有那幅画,我他妈的全家死光、断子绝孙行了吧?”
看来吴甘来是火了人了,但是吴子阳顾不上管他。关上手机以后,他强压住剧烈的心跳,犹豫了片刻,立即按照墙上的那个“警民联系卡”拨打了警官齐天达的电话。
他必须报警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齐天达显然也让他吓了一跳。他问吴子阳,是不是在夏边得罪了什么人,吴子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齐天达就说时间来不及了,咱们先过去再说。他让吴子阳十分钟后在大院胡同口的街边等着,他马上就开车过来。
吴子阳匆忙出门,由于紧张慌乱,他连大门都忘了锁。
外面的胡同黑乎乎的,吴子阳出门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他回头看看,只见一辆仅开着前小灯的面包车从汽修厂的方向疾驶而来。吴子阳朝旁边让了让,转头继续往前走,不料那车竟然直冲他的后背撞了上来。
吴子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撞倒在地,他的头碰到路边的墙上“咚”的一声,一阵剧痛,让他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