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泰就职的那家经贸公司准备在鲁北齐渊地区开展业务,很多人嫌离家远都不愿意去,梁思泰开始也有点犹豫。听说远房表姑梁廷影从齐渊回来,他就找到表姑打听这边的情况。一说起来才知道表姑刚丧爱子,心情悲痛,梁思泰赶紧道歉。不料表姑父却对他的想法十分赞赏,说年轻人,出去闯闯,锻炼锻炼很有好处。表姑也说齐渊环境不错,而且咱们有亲戚在那里,遇事还能帮上忙。你去吧,我也和你一块去散散心。就这样,表姑就又带着梁思泰回到了夏边。
梁思泰人很单纯,有点心思全都用在了做生意上。他认为叶初春是个天真烂漫的大学生,又不是吴家人,所以跟她说话无所顾忌。但是叶初春问到梁廷影的背景时,引起了梁思泰的警觉,因此他支支吾吾地不想说。
聪明的叶初春立即就明白了一大半。她冷笑道:“其实我根本不用问你。我和吴子阳早把吴家的历史调查的一清二楚了。我知道你姑的来意。她就是来寻根访祖的!”
叶初春是在蒙梁思泰。
她是从梁廷影二回吴家大院开始怀疑她的。按照常理,吴家大院是她的伤心之地,应该避之不及才对,可她竟然又回来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不能让儿子白死。
换言之,吴家大院,或者是大院里现在住的人,跟她有深刻的利害关系。
叶初春的结论是:她也有可能是吴家什么人的后代!
“寻根访祖”这个词,让梁思泰真以为叶初春是知情的。为了表示歉意,几乎是叶初春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一点隐瞒。一天下来,凡是他了解的情况,叶初春几乎都打听出来了;而梁思泰不知道的事情,叶初春也“推理”出来了。
首先是梁廷影丈夫的身世。他姓甘,他应该是吴延福的二姨太甘氏胞弟甘勇的后代!
这倒不是梁思泰说的,是叶初春推论出来的。
有件事吴子阳没想到。那就是在户州的梅老太太家,吴子阳跟当年的丫鬟桃子密谈时,叶初春也在跟“桃子”的儿媳妇聊天。老太的儿媳妇多少知道一些夏边吴家的往事。叶初春的推论就是受了那次聊天的启发。
梁思泰知道的是:徐元梦的爷爷本名叫甘哲堂,参加革命后改名徐哲。按说解放以后他的子孙应该改回原姓才对,但是“老徐”却说,甘家是大地主、大恶霸,我早跟这个封建家庭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了。“此后子孙,不得复姓甘也”。
后面这句话,不是徐哲说的,是叶初春说的。
不管谁说的,反正徐元梦一到徐家就姓徐。
“这话怎么讲?”吴子阳很奇怪,“什么叫‘一到徐家就姓徐’啊?”
叶初春说,这一点不奇怪。徐元梦不是梁廷影的亲生儿子,是他们夫妻抱养的。至于为什么梁廷影自己不生而要抱一个,还有徐元梦是谁的孩子,他亲生父母怎么舍得给“徐家”等等,不在我们的研究范畴之内。反正你知道他不是梁廷影的亲生儿子就是了。
吴子阳连连点头,把这个事实牢牢记在了心里。
甘家祖籍是齐渊市的夏边县,甘家的后代怎么会跑到江州去呢?
这个事情梁思泰也知道一点。据老辈传说,甘家的老祖宗在齐渊杀了一个仇家,被官府缉捕,只得远逃避祸,就避到了江州。这个老祖宗很有钱,在江州买房子置地,很快又成了当地富豪。叶初春按照大体时间推论,这个“老祖宗”,只能是甘氏的弟弟甘勇。
从他“很有钱”可以判断出来,当年吴延福死后,吴家最值钱的东西,很可能都被甘氏家族“接收”了。吴家被偷被抢的东西加起来,可能都无法与甘家“接收”的那份财富相比。
大概是“不义之财”难以持久吧,解放后,甘家的当家人作为恶霸地主被镇压,甘家的财产也就分给了翻身的农民。
由于“老徐”早就跟那个家庭“决裂”,所以甘家被清算,并没有影响“老徐”的仕途。他因病去世的时候,官居一个地区的党委宣传部长。
他的一个孙子就是梁廷影的爱人。他们夫妻都是普通的公职人员,梁廷影老家的经济负担还很重,所以梁家的生活相对说来比较拮据。
梁廷影跟吴甘来没有什么亲缘关系,她是跟吴甘来的老婆拉上的远亲。
吴甘来的老婆是在江州做生意的时候认识梁廷影的。两人闲聊起来发现,原来吴甘来的老婆有个嫂子,是梁廷影继父“前窝”女儿的表妹。他们也搞不清这关系怎么算,反正从那以后,吴甘来的老婆就喊梁廷影表姐,这个“表姐”到吴家去过好几次,吴甘来也就跟着喊表姐了。
见吴子阳闷头想事不吭声,叶初春捅了他一下:“喂,怎么样,本小姐的侦探能力不比你差吧。跟你明讲,这些话,也只有我能从梁思泰嘴里套出来,你行吗?梁廷影会跟你说?”
吴子阳连连点头:“对对,还是我的娘子厉害,我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揽过叶初春就要吻她,叶初春却把他推开了。
“这就完事了?你刚才还冤枉我呢,又是讽刺又是打击的,那么小心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吴子阳又是敬礼又是点头,请求“娘子”恕罪。
叶初春却不依不饶:“不行。你自己说,你以后再这么小心眼怎么办?”
“那我就不是人,是狗,行了吧?”
“不行。小狗多可爱,你不能是狗。”
“有没有搞错啊,我连狗都不如?那我就是兔子好了。”
“更不好。你就不能拿那些可爱的小动物打赌。你只能比那些丑陋的肮脏的昆虫,比如屎壳郎什么的。”叶初春一边说一边“咯咯”地笑。
吴子阳也忍不住笑:“哪有我这么高大英俊的屎壳郎啊。那我是猪行不行,我是猪八戒。”
“对,你就是猪八戒。其实你比猪八戒还笨,人家猪八戒还不随便冤枉人呢。”
吴子阳笑道:“既然我是猪八戒,那我就得当得象。猪八戒是超级色鬼加流氓,守着这么漂亮的叶小妹,岂能不动心?”
吴子阳抱住叶初春就是一阵紧忙活。叶初春象征性地抵抗片刻,就向“猪八戒”投降了。
这晚,叶初春就睡在了吴子阳的房里。
看着沉睡中的叶初春,吴子阳却大半夜失眠。他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到了叶初春的身上。
神秘的吴家大院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跟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连那远在江州的徐家,都算是大院的远亲。
在自己的周围,还有哪些人跟吴家大院有关系呢?
意念至此他忍不住想问叶初春:叶子啊叶子,你家跟吴家有没有什么历史瓜葛呢?
他当然不敢这么问,他怕叶初春当时就会咬下他一块肉来。
从吴家大院门前的胡同往北,过了那个汽修厂不远,就是夏边河,河边有一片树林。吴子阳每天早上都到这里来跑步,先围着树林子转上几圈,然后到附近的河沿去看那里的几个老头钓鱼。
今天早上他才跑了两圈,就看到了骑车而来的老康。
他以为老康是来钓鱼的,没想到老康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两人就站在河边的柳树下面说话。
吴子阳已经把他调查的情况告诉了吴子英,吴子英也把老康跟她讲的事情告诉了吴子阳。对那些陈年往事,吴子阳没法判断真伪对错,但是他赞同老康的观点: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就让它过去好了,不应该影响到现代人的生活。
因此,吴子阳支持堂姐跟老康谈恋爱。至于年龄上的差距,他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况且老康只比堂姐大十来岁。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老夫少妻有的是,甚至老妻少夫都不稀罕了。只要两人有爱情,别人怎么说管他呢。
老康对此很领情,先就这件事向吴子阳道谢,然后很认真地说:“子阳,既然我也算半个吴家人了,我就得对咱们大院负责,对吴家负责。有些事情,我一定得跟你说说,让你心里有个数。本来我是应该跟吴甘来说的,我担心他对我有偏见。”
吴子阳点点头。他没想到老康说出来的事情竟然是那样的可怕。
老康先说的是那天晚上小简子自称见到尸体的事儿。他分析道:“小简子反应有点慢,脑子有时显得不够使,这是真的。但是他绝对不傻。那天晚上他不是睡的迷迷糊糊起来巡逻的,他一直就没睡觉。他亲手解开了那个麻袋,手上还沾了一些白灰,我想来想去,这事不像是假的。”
吴子阳倒吸一口凉气:“那死人是谁?什么人把它放在那里又转移走了?”
“如果真有死尸,我怀疑那是李怀远!至于谁把她弄出来的,以后又藏哪去了,我说不上来。”
“你说是谁?”吴子阳没听清楚。
“你应该听说过。文化馆有个女职工,去年离奇失踪,最后认定是跟一个男人私奔了。她就叫李怀远。关怀的怀,远近的远。”
“她怎么起个男人名字。如果是她,她肯定是被人杀害,藏尸在院子里的。这就是刑事案件了。对了,小简子不是在当天晚上就突然不辞而别了吗?会不会跟他发现了尸体有关系?”
“问题是我没看到,看到死人的小简子又不见了,谁也拿不准啊?咱也不能排除那又是一个恶作剧,跟前些日子的鬼影子一样,弄个假的吓唬人。”
“还有吗?”吴子阳急问。
“还有包工头老袁,扔下工程不知去向,也挺奇怪。反正咱们得提高点警惕,防止坏人打咱们大院的主意。”“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啊?”
老康缓缓摇头:“子阳你难道没发现?从你们一进来,院子里就怪事不断,要报警早就该报。你二叔似乎是不想张扬,你应该体谅他。”
吴子阳一下子明白了。老康说到了这一步,吴子阳已经完完全全相信了他。
吴甘来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操持这个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吴家大院,肯定是因为有一个顽强的意念在支撑着他:这个古宅里应该藏匿着吴家或者是萧家的巨额财宝。
经历了那些花样翻新的“闹鬼”事件,得知了吴子阳外出调查的结果,让吴甘来更加坚信了这一点。他认为,只要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去,就能找到那些财宝,让他一夜暴富,成为别人必须另眼相看的“大款”,彻底改变他下半辈子的生活状态。这个前景太诱人了,以至于某些人“闹鬼”闹的再出格,他也不会报警。因为警方介入后一调查,“大院藏宝”就不成其为秘密,就算是真的找出“宝物”来,也不可能属于他一个人所有,他的发财美梦也就必然要破灭了。
吴子阳紧锁眉头思索半响,叹了一口气,对老康说:“康大哥,说句实话,我这些日子遇到的怪事,比我活这二十多年遇到的还多。我和我二叔现在为难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他到底要干什么。康大哥你经事多见识广心思细密,你一定要多帮帮我们啊。”
老康直点头:“那是当然,因为我们休戚相关。你说不知道那人要干什么,我估计,他肯定也是为了大院的‘藏宝’。只要这个谜不解开,那人就不会消停。”
吴子阳干脆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你说,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韩世良?”
老康反问他:“你知道元代画家柯九思和他的《归庄山水图》吗?”
吴子阳说:“听我叔讲过。吴家当年卖院子的时候,萧家用这幅画顶帐,从此以后这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都怀疑它还藏在大院里。”
“对。韩世良多年来都在千方百计找这幅画,他在别的地方搞点小动作有可能,至于杀人藏尸,我看他没那个胆子。另外老袁、小简子的失踪,似乎跟他也没关系。”
吴子阳稍一犹豫,就把“布袋里的擀面杖”事件告诉了老康。
老康急问:“这事你叔知道吗?”
“他不知道,”吴子阳解释说,“一是我还没搞清到底怎么回事;二来,我也不敢说,我怕他承受不了。”
“对,先不能告诉他。不过子阳你也别灰心,那不一定是真的古画。当年这个院子里一定还藏有以假乱真的赝品。”
看到吴子阳疑惑,老康就给他讲了这么一件事。
老康有个相处很好的邻居叫老米。老米曾经在文化馆工作过,今年年初才调到了城关镇文化市场管委会。这事是他告诉老康的。
韩世良曾经受过处分,原因就起自一幅古画的赝品。
那是将近二十年以前了。当年的韩世良风华正茂,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文化馆的馆长,并且已有风传,很快就要调他到文化局担任副局长,上级组织部门已经找他谈了话。
就在这个时候,邻县抓了一个姓游的文物贩子,缴获一批古字画。其中一幅明代孙克弘的“春华图”经鉴定是赝品。文物贩子供述,这画是夏边县文化馆馆长韩世良托他转卖的。
警方找到韩世良的时候,他一口否认。据他说,他早就知道这“春华图”是假的。不光他知道,文化馆的馆员王武佑也知道。因为这画原来就混在文化馆馆藏的旧图书里面。韩世良对于古画也略知一二,那画的画风写意模仿痕迹很重不说,就连画上伪造的钤印都把“雪居”错成了“雲居”(孙克弘号雪居)。多少有点文物知识的一看就是假的,而且是质量低劣的摹本。那画之所以到了“游贩子”手里,是他借去“鉴赏”的。他拿画走的时候,文化馆几个人都看到了。
两人各执一词,警方就调查了文化馆的有关人员。弄明白这“游贩子”是韩世良的一个书画之友,两人常来常往,普通的字画交流是常事。询问王武佑,王武佑说馆藏的故纸堆里的确有一些古旧字画,或者不是名家所为,或者就是些质量不高的摹本。至于有没有这个假的“春华图”,他实在记不起来了。
韩世良逃过了这一劫,却因此被上级认定为管理不善,交友不慎,加上私相授受馆藏物品(那赝品也是清末的作品),给了他一个处分,由馆长降为副馆长。
又过了七八年,韩世良才重新爬到了馆长位置上,直到现在。
老康总结说:我也懂点字画,我敢肯定,仿孙克弘的那幅画绝对不是文化馆的“馆藏”,倒有很大的可能,是韩世良找到的“大院藏宝”。他当时就应该知道那是赝品,所以就不很在意地委托给“游贩子”去卖。至于吴家或者萧家为什么还珍藏着这样明显的赝品,就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康叹口气:“这个吴家大院实在是太复杂。子阳以后你要多加一分小心。”
吴子阳点点头。他心里盘算着,得先把那“擀面杖”的下落搞清楚。另外,还得弄清那个“李怀远”到底是怎么回事,以此确定院子里是不是真的藏过死人。
吴子阳调查工作还没开始,梁思泰忽然给他打电话,问他中午有没有空,他想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吴子阳说:“梁哥你客气什么啊,咱们自己家的饭就不错,出去花那钱干吗?”
梁思泰笑道:“自然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咱说好了啊,中午十一点半,夏边‘金湖酒店’门口见,不见不散。”
吴子阳以为梁思泰就是想跟他们“两口子”一起玩玩,没想到梁思泰还真是有事要跟他们商量。
干了一杯白酒之后,梁思泰很认真地对吴子阳说:“是这么回事。我这边的筹建工作进展顺利,我们老板很满意,所以呢已经正式任命了我。我现在实际上还是一个光杆司令,在齐渊临时找了两个人,觉得不顺手。我听初春说了,你们想去的那个杂志社,员工大多数都是临时聘用的,进出频繁,而且工资待遇什么的也不算高。我的意思,能不能请二位屈尊一下,到我那里帮帮我。子阳当副总,初春当营销部经理。工资暂按1800元的标准,跟我现在拿的2000块钱差不多,奖金另算。只要公司见了效益,咱们同步往上涨,我决不会亏待二位。老弟意向如何?”
梁思泰说的事情,吴子阳还真是没想到。听起来,这个工作比那个什么捞什子杂志社要好的多。但是吴子阳从来就不大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因此他只是笑笑,随口说:“还是梁哥够意思,什么好事先想着自家弟兄。”却没有明确表态去还是不去。
梁思泰紧接着解释道:“我跟你说实话。我上面总公司的老总是我爸的哥们。他们公司是齐渊化工集团在江南的最大客户,也就是‘齐化’的上帝。我的这个分公司,实际上就是总公司的一家三产,来齐渊呢也是依托‘齐化’做点买卖。你明白了吧,只要‘齐化’不破产,我的公司就有生意做,就能挣大钱。”
叶初春很感兴趣,却也有疑问:“梁哥,要是以后你没了这个有利条件,那买卖不就不好做了吗?”
“起码五年内,你的顾虑不会出现。五年之后,咱们的公司发展起来了,有了规模,上了实业,咱就可以自力更生了,那咱们还怕什么?”
看吴子阳还在沉吟,梁思泰就说:“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你俩回去再商量商量,最好早定下来,明天给我个准信,因为我急着用可靠的人去发展业务。好了,来来,接着吃,吃完咱们唱歌去。”
因为梁思泰的建议,吴子阳和叶初春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叶初春很想接受梁思泰的邀请,到他的公司去干。原因很多,一是那家杂志社的事情没有个准谱;二是就算录取了,那里的待遇也一般,竞争还特别激烈,没准干不了几天就被挤下来了;三是杂志社所在的赣南地区,经济水平不高,气候也不好,远不如齐渊的经济文化发达;四是不管怎么说,跟梁思泰还算沾点“亲故”,以后会得到他的照应。“你看人家一上来就那么大方,给的工资跟他这个‘总经理’差不多,而且还另有奖金。”
吴甘来却不想在夏边留下。倒不是这里环境不好,而是他对梁思泰没有把握。梁思泰实际上是一穷二白。“一穷”是他的经营资金很少,主要业务的开展靠的是“关系”;“二白”是:他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他那个什么“分公司”的基础就是建立在沙滩上。
单就从为人来讲,吴子阳觉得梁思泰“公子哥”习气浓厚,既不老练,也不可靠。
还有,就是那家杂志社的总编对吴子阳印象很好,评价较高,复试通过的可能性很大。有总编的赏识,对于他工作岗位的安排以及今后的的发展,都是难得的有利条件。
争论的结果,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叶初春赌气地说:“既然这样,咱谁也别勉强谁,我明天就到梁思泰的公司去上班。你就等着那个破杂志社吧。对了,复试的时间马上就到了,你就这么扔下你叔叔回老家?”
吴子阳说:“我现在还真是不能离开。这样,我给杂志社的总编打个电话,把情况说明白。他要是想用我,肯定会再给我个机会,他要是没那个意思,我也就不去了。”
“还有你这么脚踩两只船的。真是的,我不管你了,我给梁思泰打电话去。”说完她转身就走。
以前的时候,只要叶初春一生气,吴子阳就得赶紧追上去哄她。可是这次吴子阳却没动地方。他隐隐有个不祥的感觉,那就是叶初春一定要去梁思泰的公司上班,似乎不光是为了什么工资待遇,她好像还有别的想法。
吴子阳没费什么劲,就把那个李怀远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李怀远是王武佑的小老乡,他们都是夏边县湖车镇人。李怀远原在镇办织布厂当挡车工,人长得挺漂亮,而且因为他父亲会唱“谭秧调子”,她得自真传,唱得也很好。
谭秧调子是齐渊地区的地方戏,清末民初兴盛一时,抗战后期逐渐凋落。到了近年,会唱的人已经很少了。韩世良了解到李怀远的这个特长,就把她调进了文化馆。当然,他费了很多周折,甚至还以发掘民间艺术遗产的名义,找了市文化局的有关领导,才把事情办成。
李怀远对于韩馆长很是领情,两人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好过了上下级或者是一般同事的关系。
文化馆的许多人都对韩世良的“好心”嗤之以鼻。他们认为,由于韩世良的老婆有病,夫妻“性”关系名存实亡,那个李怀远,实际上就是韩世良包养的情妇!
也怨不得大家这么推论,文化馆的院子以经常闹鬼著称,基本上没人敢住在这里。可是李怀远就一个人住后院的小楼。难道她就不害怕?
李怀远是个娇弱的女孩子,她也应该知道害怕。她不害怕的原因,很可能是晚上有人陪她。这人只能是韩世良。
假若如此,韩世良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一个人的眼睛,这人就是文化馆的门卫小简子。除非他把小简子收买了,用金钱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利益”封住了他的嘴。
不过人们的怀疑并没有维持多久,又被另外一个事实冲淡了。他们很快发现李怀远还有一个男人,此人姓方,三十出头,任职于湖车镇经委。小方有老婆,家在农村,他却经常坐车跑几十里路来看望“李妹妹”。他也不避嫌疑,上班时就直接到李怀远的办公室找她,弄的文化馆里无人不知,结果在很大程度上为韩世良挽回了“清白”。
过了一段时间,那“小方”辞职去南方做生意,李怀远随即失踪。人们都猜测她是跟着小方“私奔”了。
闹清楚这些事情,吴子阳得力于两个人:王武佑和秋荷。
吴子阳带了两瓶酒去拜访王武佑,王武佑连连道谢,说,小伙子,你们爷俩哪来这么些讲究啊。关于吴家大院,你想了解什么就直接问我,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后千万别这么客气。
不过王武佑是个非常有数的人。他虽然跟韩世良有矛盾,但决不信口开河,无理指摘,拿不准的事情更不会轻易下结论。
他对吴子阳说:“韩世良肯定挺喜欢李怀远,但如果因此就推论他俩有什么私情,证据不足。文化馆不是个私宅,晚上除了有门卫看门,工作人员有什么事情也常来常往,并不是说一到晚上就大门一关不准进人了。因此有些传言不足为信。至于李怀远敢住院子里,其实也不奇怪,一是门口有看门的,二是她本人胆子也挺大,从来就不相信鬼啊神的那一套。”
关于李怀远的失踪,王武佑倾向于她是跟那个小方走了。原因主要是李怀远当时还没办正式调入的手续,她在文化馆只是个临时工。韩世良为她的“转正”费了不少心,但牵涉到政策性的问题,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李怀远等了大半年之后有些失望,从而放弃文化馆的工作跟小方“私奔”也情有可原。虽然她没结过婚,小方可是“有妇之夫”,而且丈母娘家势力很大,小方可能不敢公开闹离婚,只好一走了之。
看来,王武佑是绝对不相信李怀远“被害”一说的。
从王武佑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吴子阳回来正好看到秋荷在打扫院子,就随口问了问她。没想到,关于李怀远,秋荷知道的要比王武佑知道的多得多。
本来他们是站在院子里说的。后来吴子阳就把秋荷拉到了门卫室,两人就对坐在桌子边上,吴子阳全神贯注地听着秋荷的讲述。
见吴子阳这样重视自己,秋荷挺兴奋。所以凡是吴子阳感兴趣的事情,只要她知道的,都毫无保留讲了出来。
在吴家大院,秋荷能说上话来的人不多,只有一个小简子。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经常呆在门卫室,跟小简子聊天。小简子喜欢秋荷,却从来不敢表露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自觉自愿陪她说话解闷。在秋荷面前,小简子是无话不说,当然也就会常常提到那个风流妩媚的“李姐”。
在小简子口中,他“李姐”是个很好的人。李怀远来文化馆以后,谨言慎行,见谁都是笑脸相迎,热情有加,自己从不张扬。文化馆的人对她的评价,除了“作风问题”以外,总体上还是不错的。
小简子认为,那个小方实际上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仗着以前在镇上的时候,曾经帮助过李怀远,就老是缠着她不放。李怀远很讨厌他,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求助于“恩师”韩世良。韩世良晚上常到文化馆来,就是为了防止小方的骚扰。因此小简子一直不相信所谓的“私奔”一说。
李怀远失踪的头天晚上,文化馆的院子里只有小简子和李怀远两个人。
头两天,李怀远刚拔了两颗牙。可能找的是“庸医”,拔牙以后处理不好有些发炎,弄得满嘴牙都疼。那天晚上八点来钟,李怀远让小简子上街给她买点止疼药。小简子跑了三个药店才买到,回来时已经九点半了。
小简子进到后院,看到李怀远楼上的卧室已经熄灯,以为她睡下了,就想过去敲楼门,问李怀远还需不需要吃药。结果他还没走到楼门口,却看到门里晃动着一个面目狰狞、极其可怕的鬼影子。
小简子最怕鬼,吓得他赶紧回到了值班室,打开收音机给自己壮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简子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他,听声音似乎是李怀远。
“小简子,我出去一下啊,你关门睡觉就是,别等我。”
小简子闻声赶紧起来,拿着药开门喊:“李姐,你的药啊。”
这时人已经走了,小简子只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李怀远从此失踪。
两天以后,韩世良带人看过她的宿舍。里面的东西收拾的很整齐。现金、存折、首饰等私人物品都已经带走,床铺也用大被单子蒙了起来。显见得她是做了充分准备,而且完全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李怀远是个孤儿,从小由她的伯父抚养长大。她的伯父曾经到单位来过,大概是接受了“私奔”一说,没有就此提出什么异议。
小简子有“异议”却从来不敢说。很大一个原因,是那天晚上只有他们两人在院内,如果不是“私奔”而是发生了别的意外,小简子头一个就脱不了嫌疑。
因此,关于那天晚上“买药”“闹鬼”等事情,小简子以前从未公开说起过。他怕说了别人也不相信。
吴子阳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半天,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李怀远很可能死于某种意外。假如不是象徐元梦一样死于心脏病的话,那就是死于别的什么微妙的病征。
她死的时候应该有个人在场。
这个人面对这意外的变故,肯定是吓坏了。
他必须马上处理这件事,否则,这个意外将毁掉他的一切。
假如那天晚上小简子见到的死尸就是李怀远,说明那个人就在大院里把她的尸体藏匿了起来。他没法把尸体运出去,更没法不露痕迹地处理掉,他只有把尸体先藏起来。
他不愁没地方藏。西厢房的地梁子中间就可以放得下。
藏好尸体以后,这人男扮女装混出了文化馆的大门。他故意叫了小简子,为的是让小简子证明那天晚上李怀远就离开单位出走了。
这以后,那人就开始煞费心机地处理那具尸体。
为了防止尸体出现异味,他可能想了很多办法,包括使用石灰包裹。石灰可以很快地销蚀肌肉组织,促使尸体干化萎缩。但是这个办法需要很多石灰,还得不断更换。
这个处理方式虽然费时较长但是比较保险,而且效果不错。到小简子发现时止,那尸体已经干化,重量、体积都比原来大大减少。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再有一年半年的时间,他就能把这剩下的部分一点一点处理干净了。
就在这个时候,吴家人突然象“还乡团”一样“杀”了回来。
吴甘来要求腾出西厢房,给这个人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因为他来不及转移尸体了,可能他也没有地方可转移。
他想尽一切“鬼”办法想把吴家人吓走,但是他没有得逞。
就在吴甘来要装修西厢房的前一天,他走投无路,只能冒险把尸体运走,结果还是被小简子撞见了。
那么后来他把尸体弄哪去了呢?
也许事情很简单,他就是从大门把尸体扛走了。
大门的锁扣在外面,但是旁边有个门洞,从里面和外面都能把锁锁上或者打开。那人只要偷配了大门的钥匙,便可很轻易地进出吴家大院。
可是运出门之后他又能把尸体往哪放呢?
他既然一开始就把尸体藏在大院里,想必认为这样比弄走更安全。所以他不应该贸然弄到外面去。
因为那不是什么猫啊狗啊的尸体,那是个体积可观的人尸,弄出去实在太危险。不说别的,就说半夜三更,他背着一个死尸在大街上走,万一遇见巡逻的“110”盘问,那不是“屎壳郎滚粪球”——找屎(死)吗!
所以,他并没有出大门,他只是把尸体换了一个地方藏匿。
他对大院相当熟悉,他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下这个大“累赘”。
联想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这人只能是韩世良。
他与李怀远有私情,可能导致李怀远怀了孕。
这之后,便出现了一个在类似案例中常见的可能:李怀远逼着韩世良离婚,或者是敲诈他,韩世良被逼无奈,杀死了李怀远。
分析一下前因后果,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很小。
另外的一个可能,就是那天晚上他们做爱时出现了意外,使李怀远突然死亡。
这是一个突发事件,韩世良肯定吓得六神无主。他在很短的时间里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万般无奈地做了一个他也知道是很愚蠢的选择。
韩世良最怕的是面对警察他没法洗刷自己,也怕因之而来的严厉的行政处分,他只能做那个选择。也许那是下策,可是他没有“上策”。
这样想了半天,换个角度一琢磨,吴子阳忽然又冒出另外一个念头。
这是一个不能排除的可能,就是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那是小简子编出来唬人的,或者是对付老康的。反正那事情完全是子虚乌有。李怀远就是跟小方“私奔”了,吴子阳其他的“联想”都没有任何证据能加以支持。
这才是最重要的关键所在!
吴子阳一时大有感触。他此前的那些想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有证据!他全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就像堂姐批评他的那样,侦探小说看多了,有一点点走火入魔。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小简子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谎言呢,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吴子阳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吴子阳暂时放下这件事,先去寻访那个“擀面杖”。
这件事他没瞒着叶初春。因为叶初春比他聪明且心思缜密,办法可能更多些。
根据杆子讲的线索,叶初春认为,还是应该先找到那几个小孩。人家叶初春还懂“儿童心理学”,她买了很多的糖块、果冻、动画书,不厌其烦地到处引诱街头屋角的“小朋友”,没费多少事,就查到了小点点的头上。
点点和祥祥在西街的一个大沙堆上忙活。在接受了“阿姨”馈赠的“动画书”之后,点点就很痛快地坦白了处理那个“擀面杖”的经过。
“啊?!……”吴子阳听毕惨叫一声,没等他叫第二声,叶初春使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和颜悦色地继续问:“那么多的‘宝’,你妈不可能都烧了吧?会不会留下一两个?好好想想,你要是还能找出来,阿姨给你买冰激凌。”
点点很想吃冰激凌,脑子一转,抓住了祥祥:“我和冰冰的都烧了,祥祥那里还有。”
祥祥刚才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一时有点不明所以。吴子阳和叶初春启发了半天,他才弄明白原来是为了那几个“宝”。
叶初春把剩下的果冻全都给了祥祥。在充分的“物质刺激”之下,祥祥回家将他装“宝”的一个纸箱子抱了出来。
吴子阳和叶初春也不管脏不脏了,忙着把所有的“宝”全部拆开,终于发现了两片残画。
这两片都只有学生演草本的一半大,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东西,连那绢底都变成了黄褐色。两片中一片大部空白,只在边上有些浅黑的墨迹,仔细看看,应该是“远山”的峰顶;另一张有少许枝叶,还有三个残字和半方印,字应该是“隽永且……”,印文是“龙江……”。
吴子阳不住地摇头,跟叶初春说:就凭这边边角角的几个字,恐怕再高明的文物鉴定家也看不出这到底是谁的手笔,到底是不是真迹。
叶初春望望他,突然问:“你好像跟你叔叔一样,特别在意那吴家大院的财宝?”
吴子阳苦笑:“什么叫‘特别在意’啊?不管那画值钱不值钱,那是自己祖先失落的东西,能找回来当然好啊。”
“是啊。假如这幅画是真的,而且完整无损,你叔叔拿去拍卖,卖上几百万,你肯定也就发达了,他至少也得给你一百万啊。”
吴子阳这才听出来叶初春是在讽刺他,而且对他还有不小的误解。大概她以为,吴子阳财迷心窍,一门心思想的是一夜暴富,别的什么都不放在脑子里了。
吴子阳赶紧解释,说这是从何说起,我还不至于那么庸俗吧,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真实用意呢?这个院子里不管藏着多少财宝,我从来不认为那是属于我的。我的心思主要也不在那上头,人家老康都理解我,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能看出来啊,”叶初春斜着眼睛冷笑,“你听说画烧了,出的那就不是人的动静,就像肥猪临死前的哀嚎!”
吴子阳还想争辩,可叶初春不想听了。她把那两张纸片放到吴子阳手上说:“你好好保存着吧,虽然是残片,也是七八百年以前的宝贝呢。弄不好也值个万儿八千的。”
就在吴子阳和叶初春哄小孩子的时候,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上门求见吴甘来。
秋荷带他们来到客厅,吴甘来和梁廷影正在那里坐着聊天。来人自我介绍之后,吴甘来便有些紧张。
这个人叫简从文,是小简子的父亲。
小简子的老家在省城东面的营丘县大简庄。简从文自幼务农,育有一女二子。小简子是他的小儿子。
小简子自小的学习成绩就不怎么样,勉勉强强读完了初中,就跟着“老简”在家种了两年地。后来见村里很多小伙子大姑娘都进城打工,简从文就托他的连襟,在夏边当货车司机的老孟给小简子找个活干。开始的时候小简子在水泥厂当临时工,后来老孟认识了韩世良,又让小简子到文化馆做门卫。前些日子,小简子给家里打电话,说文化馆搬了家,现在的老板不想用他看门,他得另找活干了。从那以后将近半个月了,小简子忽然音信全无。这孩子从小缺心眼,简从文不放心,就从老家跑出来寻找儿子。
吴甘来听说是这事,连忙从抽屉里找出小简子留下的那封信递过去。简从文看了半天,说这不像是小简子写的。不是字不像,而是口气不像。吴甘来就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一遍,说你不相信的话,我们这里的老康和秋荷都能证明。他就是半夜走的,连个招呼都没打。
简从文说:“俺家顺才才从庄稼地出来没几年,统共也不认识几个人,而且还拙嘴笨腮的,自己能有碗饭吃就不错了,还跟人出去做什么买卖,不可能啊。”
吴甘来马上说:“可是我们那么多人都能证明他到晚上九点多还在。你也看到了,这院的墙这么高,大门一锁,没人能进得来。小简子不是自己走的,难道还是被人绑架了不成。”
简从文无语,想了想才说:“他平时在哪住,我去看看,他留没留下别的地址啊电话号码啊什么的。”
吴甘来就起身带他去“门卫室”,梁廷影也跟了过来。
院子里的一个院灯坏了,老康蹬着梯子在换灯泡,吴子英在下面扶着梯子。
秋荷坐在门卫室的门口洗衣服。
门卫室大约有十个平房。放着一张三屉桌,一张单人木床,一个旧式木橱,一张连椅,一把背靠椅和一个脸盆架。北墙有个窗户可以看到院子,西墙被木橱挡着,南面是山墙,贴着一幅很大的“齐渊市县区地图”。
这些日子秋荷在白天兼着看门。她把屋子收拾的很干净。
小简子的衣物铺盖秋荷都给他收到了橱子的下层。橱子上层摆着水壶、碗筷、茶具等等。橱顶上有一个拉杆式的帆布箱子。
简从文详细检查了小简子的衣物,又拽过椅子,站上去揭开橱顶的箱子翻了翻。关上箱子又观察箱子四周,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
吴甘来和梁廷影就站在椅子旁边。两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简从文手里拿的那个东西。
梁廷影一下睁大了眼睛。
吴甘来猛然张开了嘴。
两人一瞬间全楞了。
简从文下来以后对吴甘来说:“吴老师你看怎么办?顺才是你在这里干活的时候走的,你也要想办法找找他呀。”
吴甘来回过神,想了一下说:“老简啊,这事我看不大好办。你家简顺才不是小孩,他上哪去,干什么去,我都干涉不了。况且,他既然在我这里干,就不应该不辞而别,还影响了我的事情。这是他的不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他,就干脆报警好了。”
简从文说:“哎呀,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这孩子心眼实诚,没准谁一忽悠他,说有什么什么好事,他也不想想,就跟着人家去了。要不这样,他要是回来了呢,麻烦你催着他先给我个电话。我再去别的亲戚那里找找,问问,再问不着,就得报告公安局了。”
吴甘来点头同意。
简从文走的时候,秋荷去开门,吴甘来去送他。
回来以后,吴甘来让秋荷上街给他买包烟。大门一关,吴甘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卫室,把椅子拉到橱子跟前,站上去就伸手摸索。
摸了半天一无所获。吴甘来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个娘们儿眼睛真贼!”
吴甘来站在那里想了半天,闹不明白梁廷影为什么会“捷足先登”,一声不响地拿走了“那个东西”。
她拿走当然是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门外一声汽车喇叭响,把楞着的吴甘来吓了一跳。
大门一开,进来了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小青年。
“呀,吴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啊?”
那人正是程茂。他还以为吴甘来等在门口是准备迎接他呢。
“啊,啊,是啊。你不是说的等病好了来看看吗?”吴甘来随口说着,一边把他往客厅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