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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折翼的天使

作者:leonlinl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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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羽嬅为了避免以后肚子逐渐隆起之后引来异样的眼光,于是开始穿着宽松的衣服,让众人逐渐习惯这身打扮,而不会注意到她怀孕了。

她计划学期末就辞职,那时已经掩盖不住怀孕的事实。与其让同事和学生闲言闲语,表里关心﹑骨里戏谑,用轻蔑的眼神看待她这个未婚妈妈,还不如辞职算了。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李教授有时间寻找新的助理。

风和日丽的上午,叶锦丽陪着羽嬅到医院做产检,以及做超音波检查。

这是做母亲的极度渴望,能真切地看到一个新生命正在自己的子宫茁壮。除了激荡着那份奇幻般的惊喜,更不由地幻想自己就是上帝,居然创造了一个美丽的新生命。这是一份真真实实的悸动与激动,而不是单凭可能纯粹是心理作用的感觉。这种踏实的感动,让母亲不禁泛着激情的泪光,这是从骨髓﹑从内心激起的爱的泪光。

这两个女人就怀着这种欢悦的心情走进看诊室,在检查之前她们就碰到不小的惊讶,实习医生竟然是曾在餐厅嘲讽羽嬅是哑巴的那位男生。起初她们并没有认出这位男人胡益洋,而是他先热络地跟羽嬅打招呼,她们才忆起当时的误会。

不过,胡益洋却怀着浓烈的愁怅,念念不忘的女孩怀孕了!

虽然羽嬅跟他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认识,尤其胡益洋更是个准医生,但是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尤其做外生殖器的视诊与触诊时,仍然觉得十分羞赧与别扭。不过,当超音波的探头在抹上凝胶的肚皮上缓缓滑动时,那份莫名的尴尬立刻烟消云散,只有感动的喜悦,因为她看到新生命了!

不过,主治医师却是满脸凝重,不时用医学名词跟胡益洋解释。

这些,姚羽嬅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一味盯着小屏幕的神秘影像,彷佛正探索一个未知的宇宙,那里有她的最爱。尤其当宇宙的深处传来生命的讯息---心跳,她激动地渴望哭喊出来,这是发自肺腑的感动,也是穿过荆棘﹑走过颠簸之后的悸动。

检查之后,医生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要羽嬅下个礼拜再来医院做高层次的超音波检查。陶醉在爱的喜悦的羽嬅听到高层次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但是,叶锦丽则发现医生并没有说胎儿平安健康之类的话。

当她们走到医院大厅时,叶锦丽越想越不对劲,就说要去找室友聊天,请羽嬅先回去上班。她看到羽嬅踏着雀跃的步伐从视线消失之后,才赶忙回到诊间找胡益洋。而胡益洋只是吞吞吐吐地要她中午的时候到大厅等他,现在他必须看诊。

太蹊跷了!这是叶锦丽的直觉。她心神不宁地来到医院对面的校园胡乱踱步。

姚羽嬅神清气爽地在办公室打数据,计算机彷佛变成的钢琴,只要她的手指一落下,美妙的音符就随之飘扬。这个世界从未如此瑰丽,除了有个新生命在这具有着缺憾的身躯里成长,她同时也获得崭新的生命。

叶锦丽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就飞快地奔往医院,胡益洋已经在大厅鹄候。

“发生什么事了?宝宝健康吗?”叶锦丽一走到他面前,劈头就问。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出来。“胎儿可能畸形!所以主治医生才要姚羽嬅下礼拜再仔细检查一次。”

“怎么可能呢?”叶锦丽睁大圆浑的眼睛,万分惊愕地说。

“唉,我不晓得该怎么说,虽然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但是母亲仍然会怀了畸形的胎儿。至于原因嘛,谁也不知道。”

“是怎样的畸形呢?”她焦急地问。

“可能,我是说可能喔,少了一只手。所以才要过些日子再做详细检查。”他那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地贴着嘴唇,彷佛要掩饰自己泄漏了上帝的秘密。

“天呀!她是未婚妈妈,很希望生下这个宝宝呀!”叶锦丽焦躁地连羽嬅的私密也说出来。

这时,换成胡益洋惊愕不已,思绪在医院大厅杂沓喧嚣的人声中浮沉交迭。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别的吗?”她有气无力地继续问。

“另外的只是猜想而已,现在胎儿才逐渐成形,没办法完全获知。”

“她怎么这样倒霉呢?”她气得跺脚。

“我晓得她不能说话,可能内心会比较脆弱。这段期间希望你给她做心理建设,免得她一时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

“为什么上帝对她这么不公平呢?”她怨叹说道。“谢谢你,打扰你的用餐时间了。”

“快别这么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请你别这么客气。”

我在办公室外面偷看她一年了?她的事我当然一定全力以赴!他情不自禁地想着羽嬅。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现在心情很乱,就先走了。”

“请你好好给她做心理建设。”

“我知道了,谢谢你。”

叶锦丽苦笑地点头致意,胡益洋也只能苦笑以对。两个人同时落寞地转身,一位离开﹑一位走进医院,一个有生﹑也有死的地方,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

叶锦丽听从胡益洋的话,一有空就跟羽嬅聊起从她室友听来的故事。不外乎是胎儿畸形,轻的上帝忘了给胎儿完整的嘴唇,重的忘记送给宝宝完整的手脚。或者在酒醉之际,倒错了心血管。甚至连什么唐氏症﹑心脏病诸如此类的病症都讲了。

她情愿现在就折磨羽嬅,灌输这些可能发生的病症,也不要让她承受突如其来的沉痛打击。她也把胡益洋说的话告诉欧阳笙,要他加强羽嬅的心理建设。有空就陪羽嬅,不用跟她约会。毕竟,这件事比约会来的太重要了!

欧阳笙仰天长叹,为了羽嬅这位折翼的天使悲哀。他不懂产科的医学知识,只好有意无意说些在报纸上看到关于畸形儿的新闻。

胡益洋也送来有关孕妇的书籍,特意在描述胎儿疾病的书页折了起来,企盼引起她的注意。

姚羽嬅则相当纳闷,甚至有些气愤,这三个人到底是关心,还是故意诅咒肚子里的小宝宝呢?然而当她回想起叶锦丽曾经鬼鬼祟祟地说那天产检的时候,医生什么话都没有讲!她这才忆起当时诡谲的气氛,胸口就不由地寒颤,惊慌地揣想,难道我的小宝宝真的有问题吗?

她,开始忧心忡忡,也不知不觉地退缩,更不敢到医院产检。尤其当她看见胡益洋故意要她阅读的部份,心就越慌乱,越不敢踏入医院。这时刚好碰到期中考,她便利用工作来忘却产检的事。叶锦丽除了要忙着论文,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请羽嬅去医院。而欧阳笙根本没这方面的常识,只知道尽量抽空陪她。

就这样过了几个礼拜,暗恋羽嬅的胡益洋再也等不下去,就利用午休时间来办公室找羽嬅,半强迫地请她尽快到医院检查,更帮她预约好了。她惧怕胡益洋激动地把她怀孕的事大声说出来,只好勉强地点头答应。

这次,姚羽嬅跟叶锦丽是踏着胆怯又沉重的步伐,惴惴不安进入医院,而非像上次那般欢愉的心情。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叶锦丽有意无意地暗示羽嬅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当然听得懂叶锦丽的暗示,但是这种悲剧要如何做心理准备呢?

她,是孩子的母亲。孩子,是她的爱情与血肉结晶。她,要怎么想象肚子里的胎儿罹患了那些病症,甚至畸形呢?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宝宝健康活泼呀!

尤其,当宝宝在她的肚子里轻轻踢了一下之际,她万分兴奋地想要叫喊出来---宝宝动了,我的身体里正蕴含一个璀璨又活泼的新生命呀!然而,就在一剎那间她又感伤地渴望哭喊出来---上帝,你究竟在宝宝身上忘记什么应有的器官呀!

悲喜交迭的她,像只木偶了无意识地任凭医生的摆布,检查跟时间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想知道结果,更盼望医生说胎儿很健康。虽然这只是幻想,却是无法遏阻的幻想,情不自禁的梦想,也是每个母亲最深切的盼望,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挚爱有一丝的残缺!

她,心惊胆颤地坐在医生前面。叶锦丽紧紧握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胡益洋幽凄地凝视她,除了哀叹﹑还是哀叹。

医生像法官似的宣判,边说﹑边忍不住微微摇头,不时用同情的眼神瞅着羽嬅。在第一次检查时,医院已经收集了羽嬅的数据,因此她患有类似失语症的病症,以及曾有过心理上的障碍,这些主治医生都一清二楚。

叶锦丽忍不住咒骂自己这张乌鸦嘴,竟然被她的瞎扯猜中了。胎儿除了可能少一只手,头骨的发育也有问题,而且心血管倒错。虽然这些皆是可能,尚无法完全确定,但是谁都晓得胎儿笃定是严重的畸形!姚羽嬅时而面无表情﹑时而焦躁不堪,混乱的情绪已濒临崩溃。

“姚小姐,胎儿的发育极可能有严重的问题,而且已经超过十四周了,我建议你尽快做引产,拿掉胎儿。不然超过二十四周,就卡到法律问题了。”医生严肃地说。

“不!我要生下来,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是我唯一的爱。”羽嬅歇斯底里地比着手语。叶锦丽在旁边解释。

“但是,这样的婴儿生下来,对你对他都是痛苦的。”医生温柔地劝解。

“不管宝宝得了什么病,不管有多少种,我都不会痛苦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而且,你不是说可能吗?那么宝宝还是有机会不是严重畸形呀!”她抱着一丝希望涨红着脸,眼眶也温润了。

“胎儿的异常是多样化的,有些必须在某个怀孕期间才能仔细检查出来。依据现在的情况,下次做羊膜穿刺术,不知道还会发现什么缺陷!?”医生紧蹙眉头说。“到了怀孕中﹑后期产检的时候,可能又会检查出其它的病症。”

“只要这些情况是可能,我就要冒险生下来,要他看到这个世界,看着他长大。”羽嬅激动地不时抽慉。

“这是我以医生的立场建议,胎儿的情况相当不乐观,除了不保之外,甚至你也会发生危险。”

“我不怕危险,我不怕!我只要宝宝。医生,求你救救他!”羽嬅激动的比着。

“我知道你现在陷入天人交战,难以决择,毕竟他在你的肚子里已经住了几个月,有一定的感情。但是胎儿的状况十分悲观,你要考虑清楚,而且还要尽快。就算能幸运生下来,婴儿也活不久。”医生略为不耐烦地说。

“医生,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先带她回家好吗?”叶锦丽对医生的坦率直言感到满腔怒火。畸形儿已经够严重了,干嘛还要落井下石,说些以后还可能会发现别的病症呢?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应该是没有人性!不过,她还是按捺住怒火,客气地说。

“好吧,我先开点药给她吃,免得流产,对母亲造成危险。”医生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羽嬅已经相当情绪化,此刻多说也无益,只好面无表情地转身凝看计算机屏幕打字。似乎这类的悲剧他已经看多了,只能用麻木使自己保持理性,不能随着病人的情绪影响他的判断力。

叶锦丽朝医生跟胡益洋点了点头,搀扶起崩溃的羽嬅走出诊间。在外面候诊的孕妇们看到羽嬅颓丧虚脱的模样,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忧心又同情地瞅着她。送她们出来的护士知道羽嬅有失语症,如今胎儿又是个畸形儿,更是漾着悲怜的眼神,低声叹了口气。

可是,这些目光却深深刺痛羽嬅的心,因为这些孕妇肚子里的宝宝是健康活泼的,她们才既同情又悲怜她有个畸形的胎儿!而护士的那声叹息,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撒旦的嘲笑声!

胡益洋阖上双眸,深吸了口气,才张开眼睛向主治医生恳求地说。“医生,姚羽嬅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去安慰一下她吗?你也知道她患有失语症,心理上比一般人脆弱。”

主治医生迟疑了一下,才点头答应。“嗯,她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做你应该做的事。记住,你的身份除了是她的朋友,更是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人,如果在胎儿极可能不保的情况下,就必须赶快拯救母亲,不能让两个都发生危险。知道吗?”医生严肃地凝看他,然后撕下了药单,递给胡益洋。“顺便拿去给她。别忘了,你是医生;

胡益洋郑重地向主治医生颔首,快步走出诊间,旋即就看到叶锦丽咬着牙,努力撑住羽嬅的身子。他急忙跑过去扶起羽嬅,让她安稳地坐下来。

“你先陪着她,我去倒杯温开水。”胡益洋慌地离开这位暗恋多时的人儿。他从未想过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的跟她面对面﹑关心她,却是这等凄凉的光景!

“羽嬅,你要坚强呀,你先前才说会很坚强的面对一切。”叶锦丽一边忧心地说﹑一边揉着她的背。

“先让她喝点温开水。”胡益洋端拿装着温水的纸杯,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的身子靠在他的胸膛微微往后倾,然后把温开水一点一滴地倒入苍白焦敝的嘴里。

一股暖流沿着喉咙滑入羽嬅的体内,剎时觉得暖烘烘的。不过,她的心依然冷冽,犹如医院里冰冷的空气。

胡益洋发现周遭的人不时用狐疑的眼光瞅着羽嬅,这样只会加重她的心里负担。他渴望大声吶喊不要再看了!却又说不出来,只好向羽嬅说。“现在好一点了吗?可以走路吗?”

羽嬅气若游丝地点了点头。胡益洋的下巴朝四周的孕妇挪了挪,叶锦丽登时会意,于是站了起来,在胡益洋的帮忙下扶起羽嬅。然而一位孕妇却拦住了胡益洋询东问西,他只好让叶锦丽先搀扶她离开。

那杯温开水再加上走路活络了冻僵的血脉,羽嬅的脸上才稍微有点血色,自己也能拖着宛若不是自己的双脚。旁边就是小儿科,一位小男孩倏地跑了出来,猛然撞向羽嬅,然后朝她做了个万分丑陋的鬼脸,男孩的母亲就站在走廊,姿态优雅地讲手机,丝毫不理会儿子对病人的骚扰。叶锦丽狠狠瞪了男孩一眼,男孩的母亲则蹙眉回瞪叶锦丽一眼。她噘着鄙夷的嘴,不理会这对母子。她瞥见游戏室里面只有两个三﹑四岁的小朋友正在里面玩耍,便扶羽嬅进去。

但是,羽嬅瞥见别人的孩子是如此健康,漾着天真的笑容活蹦乱跳。然而她的宝宝却是相当异状的不健康,哆嗦的眼睑不自觉地滑了下来,悲凄的泪水也渗透出来。

“你怎么带她来这里呀!”赶来的胡益洋五官全揪在一起,气愤地轻声说道。然后一手搀扶起灵魂已失的羽嬅离开游戏室。

“阿;叶锦丽瞅了情何以堪的羽嬅一眼,才惊觉自己竟然做出这等傻事,气得直跺脚。

一位在手扶梯口服务病患的义工瞥见羽嬅宛如风中的残烛,急忙快步走了过来。身穿白袍的胡益洋不愿旁人再增加羽嬅的心里压力,慌地朝他摇手。他瞧见孱弱的病人有医生照顾着,才担忧地停下关切的脚步。

羽嬅微微摇晃着头,瞥见左手边是条深邃的甬道,上面的牌子写着精神科。她紧咬着唇,知道一旦无法支撑下去,那条甬道将漫天铺地地将她包裹起来。但是,她又渴望抛弃一切努力得来的理性,耽溺于自己营造出来的另一个世界。茫然﹑彷徨﹑极端的两种渴求,在她的心里急遽交迭。

胡益洋扶着羽嬅来到检验登记处的前面,挑了张被一根硕大柱子挡住的座椅让她坐下来。这个角落的病人很少,从手扶梯上来的人也不会看到,因此也就少了好奇的眼光。

羽嬅低着头,抿着嘴唇,佝偻着背,扳弄手指,不时哆嗦,视线朦胧,眼泪垂挂在睫毛。她的心,正一步步的退缩,不再信任这个世界。

以前的世界正敞开大门,欢迎她回来… 孩子,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国度。你在那个世界受了多少的折磨,忍了多少的悲痛,你何必耽溺于满是挫折与刺猬的地方呢?它不值得你流连呀,别被它虚伪的美丽外表所蒙骗,这里才是你的国度,回来吧…

她,在敞开的门口飘浮,犹豫该不该再次进入这个曾经逃离的世界。

“羽嬅,你要加油,千万别再把自己锁起来。”叶锦丽哽咽地说。

羽嬅的双眸散涣无神﹑空洞深邃,连一座匠气都谈不上的雕像都比她更具有生命力,彷佛灵魂已经遗弃了这个躯体。

胡益洋自从暗恋羽嬅,思慕之情就驱使他调查羽嬅的事情。当他得知羽嬅除了不能说话,更曾经罹患轻微的自闭症,身为实习医生的他旋即查寻有关的医学资料。他知道此刻正是危险关头,既焦急又温柔地说。“你以前一定很努力,才走出心中的阴影,把横埂在面前的障碍一一踢开。

现在,你要大声对以前的世界说不!它绝对不是你的避风港,它的外表虽然用七彩的包装纸包裹的十分美丽诱人,其实里面是座炼狱。乍看之下,它是那么明亮耀眼,但是只要你一踏进去,它就会恢复本色,一个黝黑无望的世界。

这个世界绝不是残酷的,还有那么多人爱你﹑疼惜你,这些都是值得你信赖的。

请别放弃你自己,请不要遗弃这个世界,勇敢地向黑暗说不!

回来吧!纵然你失去了某些心爱的东西,只要你愿意,仍然有机会获得新生命。

记住,你失去的并不是你的全部,而是人生的一小部份。未来,你会发现还有更多的人事物,值得你珍惜。”

叶锦丽泛着泪水﹑红着眼眶,她不知道是为了羽嬅悲苦的一生伤心,或者因为胡益洋的这席话而感动。“羽嬅,乖喔,快点回来,你还要带我去吃晚餐的。你除了有我﹑欧阳笙﹑秦友干关心你,还有许多朋友挂念你。你看这位胡医生,我们才只见过几次面,他也一样这么关心你。还有,那些护士和义工也都担忧你。你,在世上并不孤独,千万不要灰心。”

眼泪从羽嬅的眸子渗透出来,冉冉滑下苍白的脸颊,彷佛用温润来抚慰它的主人。

“回来吧!千万别踏进那个黑暗世界,那是虚假的呀,绝对不是你渴求的避风港。”胡益洋轻轻晃着她的身体。

“羽嬅姐姐,人家肚子饿了,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叶锦丽撒娇似的说。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凄楚的苦笑。她,再次拒绝了那个充满诱惑的炼狱,飘回这个世界。倏地,她抬起头来,认真地凝视胡益洋。“我可以生下这个孩子吗?”

高兴与愕然一起冲击叶锦丽,她愣了一下,随即把羽嬅的意思告诉他。

“我知道你很爱肚子里的宝宝,每个母亲也都跟你一样。

但是,拿掉这个胎儿是对他最大的慈悲。这不是伤害他,更不是抛弃他,绝对不是拒绝他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让他早日去投胎,而不是让他在未来的一生受到无穷无尽的痛苦。

记得,这是仁慈的行为!”胡益洋强忍住悲伤,既温柔又字句清晰地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可不可以生下孩子?”她焦急地望着叶锦丽,以为叶锦丽没有把她的意思表达清楚。

叶锦丽再重复了一次,双手紧握住羽嬅的手。

“唉,我猜啦,就算你不拿掉,小产的可能性也是相当大,很难保全胎儿的。”他有气无力﹑含蓄地说。面对渴望宝宝健康的孕妇,尤其是暗中关切多时的意中人,他怎么能直言道出胎儿绝对不保的话呢?

“谢谢你,我知道了。”

胡益洋听完叶锦丽的解释之后,婉转地说。“希望你尽早做决定,越晚动手术,你的危险性就越高。记得,让他早日去投胎吧,别让你的不舍让他受苦。你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重生,这是慈悲的行为。”

“我晓得了,谢谢你这么帮助我,我很累了,想回去休息。谢谢你。”羽嬅一直点头致谢。

叶锦丽将羽嬅的意思告诉他之后,压低嗓子说。“我会好好劝她的。”

“你先下楼去批价和拿药,我在这里陪她,待会在药局前面碰头。”他把药单递给叶锦丽。

“欸,胡医生,请你先照顾羽嬅。”她小快步地来到另一边的手扶梯下楼。

“你要坚强点,加油;他弯曲手肘,比个加油的手势。

羽嬅硬挤出笑容,凄凉地点了点头。胡益洋心疼地泛红了眼眶,爱恋与不舍的泪水也在不知不觉中渗了出来。

“我是个实习医生,在医院所待的时间虽然不久,但也发现了有些重症病患很轻易就放弃求生的意志,死神当然不会辜负他们的期盼,早早就送他们回到生前的家。有的病患就是偏偏不愿意让阎罗王得逞,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努力活在当下,因此他们每每奇迹似的活着。不管结局如何,他们都为自己争取到灿烂又有生气的日子。

那段多出来的时间,不是医生和药物的功劳,而是他们送给自己的生命……”胡益洋在没有翻译的情况下,只好自言自语地说一些他所见到的一些癌症患者为了不认命,而跟死神搏斗的英勇事迹,期待能带给她一丝的希望。

羽嬅沮丧地苦笑。“谢谢你”

虽然他看不懂手语,也猜得到这层意思。“不管医疗进步到什么程度,人都有一死,因此我们要珍惜当下,怀着欢心眺望未来,不管这个未来有多久。活着的目的就是要快乐,而不是天天让自己沉浸在凄苦的心态中。

也许你可以想着,至少你曾经拥有宝宝几个月,而不是一直想着就要失去,更要抱着欢悦的心态,珍惜有他的每一刻。他一定知道你是疼爱他的妈妈,绝对不会怨你!为了他好,你应该做的就是让他安心地走,不能因为你的自私而害他一生。记得,保有他,绝对不是爱他,而是你的自私!

爱,如果掺杂了对某人不利的自私,那就不是爱,而是害!”

羽嬅从鼻孔重重叹了口气,沉重地点头。“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身体好些了吗?”

她点了点头。胡益洋也不管别人的眼光,搀扶起她,搭着手扶梯下楼。

她努力抬起脖子,眺望前方在灰尘中漾着阳光的玻璃。只是她不晓得,冉冉下降的手扶梯将送她前往天堂,还是地狱?

胡益洋牵着她的手离开手扶梯,她也真真实实地踏在坚硬的土地上。然而,她的肚子却感觉到宝宝正在挪动,渴望当母亲的心猛然兴奋地要蹦出来。在激动之后,她悲苦地揣想,宝宝是在向我抗议要遗弃他,还是安慰我呢?

她,紧咬着唇,轻轻挪开那只支撑她的手,她要自己面对前方那条宽广却纷乱喧嚣的道路。胡益洋虽然万分不舍,还是不禁漾起激赏又悲怜的表情。

正在药局双号区前面排队、频频回头的叶锦丽瞧见了她们,随即朝她们挥着手。她领完了药,小快步跑了过来,把药包塞进羽嬅的外套口袋里,然后对胡益洋说。“我先送她回家,谢谢你。”她扶着颓丧与坚强交迭的羽嬅离开医院。

胡益洋痴痴注视羽嬅的背影,激动不已。他拎不清这是何种的情绪纠缠,也不想去探究。

她们俩走出了医院,闷湿的气流立即将她们环绕。对面停车场后方是一排树丛,火红的夕阳懒洋洋地躺在翠绿的树梢上面。

“我自己回学校,你不用陪着我。”

“你……还能骑脚踏车!”叶锦丽不可思议地说。“我载你回学校骑机车,脚踏车明天再来牵就好了。”

“你们总叫我要面对现实呀!我想骑脚踏车在校园里独自逛一逛,顺便好好想一下。”

“喔,你要小心点,不要逞强呀!”

“我又不是今天才开始骑脚踏车,我先走了”

她把脚踏车从车堆里拉了出来,蹬了两下,然后登上了脚踏车离去。叶锦丽赶忙把脚踏车牵出来,尾随羽嬅,生怕她在心碎、梦裂的情况下发生意外。

羽嬅骑着脚踏车滑过了红绿灯,沿着校区的围墙而行。此刻,白日将尽,就像她的梦想将灭。

她,颓然地望着前方被拉长的影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触犯了多大的罪状,为什么上帝连宝宝也要惩罚呢?!

宝宝,对不起,都是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妈妈害了你!

他们说让你早日去找个新妈妈,是对你的慈悲。但是,我不晓得对不对,更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你能告诉我这个没有用的妈妈吗?

宝宝,我真的好想好想当你的妈妈呀!

宝宝,你在护士阿姨的手中哭的好嘹亮,哭的好有劲呀!我现在都听到了。你知道吗?妈妈高兴的好想陪你一起哭呀!

当我第一次抱着你,你那双小小的脚就踢呀踢。哈!你踢中妈妈的下巴了。

看你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在地上爬呀爬,一步步探寻这个新奇的世界。你呀,爬到妈妈的肚皮上了,一个你曾经住了十个月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你开始长牙了!咕噜咕噜地嚷嚷,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却惹得我好开心!

我听到你叫我妈妈了!虽然没有人听得懂,但是我知道你张大嘴巴,叫我妈妈。因为,你是我的宝宝,所以我知道你叫我妈妈,这是我俩最甜蜜的秘密,也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刻!

你开始学走路了,也会跑了。别跑那么快呀,会摔跤的!慢一点,你这个小捣蛋,妈妈追不上你了。

宝宝,有许多疼你的叔叔阿姨陪你玩,给你说故事,教你说话,开心吗?

请原谅妈妈不能念童话故事给你听!

你知道吗?我好想好想好想用我的声音说故事、唱摇篮曲给你听呀!

但是,你可以用你的唇﹑你的舌﹑你的喉咙,跟你这个不能说话的妈妈讲故事,唱儿歌。

你以后就是妈妈的声音了,可以吗?

宝宝,我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当你的妈妈!

可是,你这个狠心的妈妈却要剥夺你的生命,不要怨恨妈妈好吗?我也不想呀!

泪流满面的羽嬅只想着胎儿,忘了她正在大马路骑脚踏车,更对前方正在闪烁的黄灯视而不见。她失魂似的靠近斑马线,迷惘中看到前面的行人正要过马路,却茫茫然地忘记煞车,反而一味地张大嘴巴想要叫喊“闪开”,彷佛那些人是牛头马面要来带走她的宝宝。可是,拼命张开的嘴就是没有办法说出这两个潜意识里渴望叫喊出来的字!

倏地,她赶紧把脚踏车转往右侧。砰地一声,脚踏车撞到高起的人行道。一辆急驶而来的机车,同时扫过她的身子。

她,跌了下来,肚子猛然撞到脚踏车的把手,再跌撞在拢起的人行道。这一串坚硬着实的撞击,再加上椎心如刺的精神打击,血,从她的下体汩汩流出来,放射性的剧烈疼痛迅速钻遍她的身子,一阵阵恶心的呕吐冲动从腹内猛然往上窜升。

她,好想哀嚎!她,张大着嘴,终于嘶喊出椎心裂肺又尖锐刺耳的声音。

尾随在后的叶锦丽惊喊了一声,立刻把脚踏车甩到一旁的人行道,狂跑过来,搂起疼痛万分的羽嬅。“天呀!羽嬅,怎么会这样。”她猛然转身对着人群大声哭喊。“求求你们,快送她到医院呀!”

几位下课准备回家的C大男学生,满脸慌乱地抛开脚踏车和机车,奋不顾身地抱起羽嬅冲向毗邻的附设医院。但是,救命的地方虽然近在咫尺,医院却是如此广袤,为了救这位流血不止的陌生人,他们只能咬紧牙根地奔跑。体力没了,旁边的学生接续这场救命的接力赛跑。

血,淋湿了羽嬅宽大的洋装,也沾染了奋不顾身往前奔跑的学生。

羽嬅忘却了痛楚,只想着肚子里的胎儿。

宝宝,你就要离开妈妈了吗?对不起,竟然让你在这种状况下离开!

虽然我只当了你几个月的妈妈,甚至来不及凝看你的长相,不能聆听你的声音。

但是,我好开心曾经拥有你!

请你别忘了我,一个只当了你几个月妈妈的我!

有你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欢愉的时候。

我会怀念带着你到处走的日子。那感觉,好甜蜜呀!

我只能祈求你未来有个健健康康的新妈妈,能给你健康活泼的身体,更能开口为你讲故事,唱着摇篮曲哄你入睡!

宝宝,别哭,你很快就会有新妈妈了,一个比我好很多的妈妈。

别哭了,妈妈好心疼呀!我不能说话,不能哄你开心,原谅妈妈好吗?

别再哭了!妈妈也心碎地哭了。你是为妈妈哭出声音,还是妈妈为你流泪呢?

上帝,请你悲怜我那苦命的宝宝,请你不要遗弃他。求求你!

宝宝…

她,已经昏迷不醒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岛,李捷的腹部突然绞痛异常,逼得他捧着肚子蹲跪在地上,彷佛腹部的器官不是他的,只有痛楚属于自己。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一般真的腹痛,而是精神上的疼痛。难道羽嬅发生什么事吗?还是胎儿发生事情了?他满脸惶恐地揣想。

2

姚羽嬅冉冉睁开不想张开的眼睛,只看到一片淡蓝色的穹顶,她深吸了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清新空气。

我死了吗?这里是那里?宝宝呢?宝宝,妈妈来陪你了,别害怕!

她感觉脸上好像有东西盖住,眼珠子不禁往下瞧,是氧气罩!她轻转着头,才发现自己没有死,而是在加护病房里。一股阵痛从腹部再次在体内到处撞击,她紧闭着眼睛忍耐下来。她感觉一位护士走进来,然后又睡着了。

她,醒了,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穿着防护衣进来看她,不久就走了,接着又换了另一个进来,走了再换一位。这些人到底是谁?她不知道,只感到神志不清,不得不再次闭上了眼睛沉睡。

这次流产,并非单单的撞击与精神打击所产生。另一项主要的原因是医生产检时无法得知的,鲜少有医生会再做另一项检查。

冬阳暖暖地斜抹于羽嬅的身上,冉冉爬到了紧闭的眼皮,她不由地睁开眼睛。过了半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发觉病房换了,是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突然,她发现病床的一角趴着一位熟悉人儿,不禁伸过手去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欧阳笙顿时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眼睛。“你醒了,还感觉痛吗?”

她只是摇了摇头,懒得抬起双手比手语。她奋力抬起头来看着腹部,又虚脱地倒在枕头上。

“你想知道胎儿的情况吗?”

她含泪地点头。虽然早知道答案是什么,也在昏厥之际梦到宝宝来跟她辞行,感谢她这几个月的照顾。但是,梦终归是梦,她需要有人亲口告诉她。

“孩子已经流掉了。最重要的是你没有事!羽嬅,宝宝绝对不愿意看到你伤心欲绝,你要既伤心又为他高兴地送他走,这是你对他的慈悲,知道吗?”

她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好像宝宝正在那儿朝她挥手道别。

“想哭吗?”他又打算代替她发出哭声。

她再次摇头,忍不住举起孱弱的手比着。“回去睡觉吧,我已经好很多了。”输送养份的点滴管子随着她的手臂摇晃。

欧阳笙温柔地抚慰她那苍白的脸颊,拨开黏附于额头的发丝。“那我回去睡觉,顺便要你母亲炖些鱼汤过来。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喔;

虽然她不太想看到母亲,还是点头答应。她努力专心凝望他那依依不舍的身影,人影消失了,她的精神也开始散涣了。

当她的灵魂再度飘回这具身躯,看到父母坐在床边紧盯着她看。姚世博搀扶起她的身子,曹逸春一口口喂她鱼汤。好不容易她喝完了,也吃了几块鱼肉,曹逸春才到浴室用热水把毛巾弄湿了,再回来帮她擦拭身子,而姚世博则帮忙翻动她的身体。

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父母之爱,而且活到现在也只有几次而已。她不禁想着,这两个人不想付出父爱和母爱,却拥有孩子。我渴望全心全力付出,却无法如愿以偿。为什么世间是如此矛盾呢?

这对父母边做事﹑边说些安慰的话,说着说着眼泪也随之流下来。不过,他们倒也松了口气,如今没有那个父不详的孩子问题了。

隔天一早欧阳笙就来医院看她,过没多久叶锦丽也来了。只是他们凝望憔悴又落寞的羽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人握着一只手,给她沉默的安慰,精神的鼓励。

而曹逸春则是忙进忙出的瞎忙,她想关心,却又不晓得该如何表达。欧阳笙干脆请她晚上再来照顾羽嬅,白天有他照顾着,反正白天又没有学生来补习班上课。曹逸春顿时有种解脱的轻松,又有份不舍的怜爱,更怀着莫名的歉疚。

病房里一片明亮,姚羽嬅不想因为自己的绝望而拖累疼爱她的亲友,为了这些人﹑也为了自己,她努力强打起精神。

叶锦丽看到羽嬅恢复精神了,才讲起那天发生的事。“你知不知道那天把我吓死了,好在刚好有几个男同学见义勇为,抱着你奔向医院,手酸了,就换另一个抱你,就这样接力把你送到急诊室。哇,那时我才知道你竟然这么重!几个大男生抱你都抱到累成一脸呆样,你可要减肥了;

“你才要减肥耶!”她微微笑着。

虽然只是浅浅的苦笑,叶锦丽也终于放下一半的心。“还有呀,你流了好多血喔,那些男生的衣服都染红了。那个胡益洋也赶来了,他没想到你除了流产,竟然还发生血崩。

当时我吓歪了,就赶紧打电话给秦友干,叫他号召手语社里B型血的社员来医院待命输血。没想到来了六﹑七个,我才知道手语社有那么多B型的。”

“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她红了眼眶。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千万不要让我们伤心。其实也是你待人很好,换成是我的话,肯定没半个人来捐血。”

“我那有你说的这么好”他们只是怜惜我而已。不过这句话她并没有表达出来。

“不然他们会那么听话吗?!对了,我已经帮你向老板请假了,只是私下跟他说你流产了,我想他是教授,可能认识这里的教授,如果让他知道我们骗他反而不好。其余的我就说你出车祸,其实也是啦!”

“谢谢你。”

“傻羽嬅,跟我说什么谢呢?还有,秦友干想要来看你,可以吗?我怕一堆人来病房吵你,所以就不准他们来。”

“好呀!我也觉得闷呢。”

“今天是星期三,补习班白天有课,我就叫欧阳笙留在家里,不用过来了。还有那个胡益洋对你好像很关心耶,经常来病房看你。”叶锦丽露出暧昧的笑容。

“你别瞎说啦”

“呵呵……脸都红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压低嗓子说,接着站了起来。“欢迎光临。”

“这里是医院,我希望你们不要真的来光临。”胡益洋侧着头说。

“谢谢你照顾我。”羽嬅比着。叶锦丽说着。

“虽然我只是个实习医生,照顾你这个病人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你会… ”他咋了咋舌,不敢把你竟然会流产这句话说出来。

羽嬅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许是命中注定吧!上帝怕我执拗地想保有宝宝,才发生那场车祸,让我流产。”

既然羽嬅已经说出来了,胡益洋也不用再隐藏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能想着这是对胎儿的怜悯,也许心情会好些。不管怎样,你以后还可以生育,只是危险性比一般人高,只要详加注意,还是能再有孩子的。”

“我知道了”她晓得这些话只是安慰而已。

“我必须回诊间了,下午再来看你。”胡益洋觉得有点尴尬与羞涩,于是微微点个头,转身离去。

“瞧,我没说错吧;叶锦丽趴在她的耳边说。

“你呀!”羽嬅用手指压着她的鼻头。“快回去写论文啦。”

“喔,有了异性,就没了人性,现在就不需要我了;她嘟着嘴说。

“你别乱讲啦!”她抡起拳头在空中挥舞着。

“哈!逗你的啦。我下午再来陪你,顺便带秦友干来。”她用中指弹了羽嬅的脸颊,才笑着回学校。

病房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静的让羽嬅有点慌﹑有点惊﹑有点歉疚。

李捷,我们的宝宝已经离开了,你知道吗?你会伤心吗?还是无动于衷?对不起,是我没用,不能保住宝宝。

沁凉的空气化为浓郁的孤寂,紧紧将她环抱。

虽然李捷身在青岛,也跟她分手了,仍然会传E-mail给她,只是没有关心的话语,更甭说绵绵的情话。他只是诉说青岛的风光与忙碌,彷佛已经把她当做朋友般对待。这一切,她都默默地接受,没有任何埋怨,更没有回复,只有在发生意外的前一天回了封短短的信---天冷了,别感冒!

暮色已近,叶锦丽领着秦友干像小偷般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羽嬅看到她们一付贼头贼脑的样子就想笑。“这里是病房,没什么可偷的。”

“我们又没有要偷东西。”秦友干漾着做亏心事的眼神说,然后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这里有蕃茄汁,奶粉,苹果,一束忘了花名的花。对了,还有一包……乖乖!还是五香口味的。”

羽嬅听到最后一句,抿嘴笑了出来。“你们还是学生,干嘛花钱买这些呢?”

“你忘了他的名字呀,有钱嘛!你也别认为他很好心,这些是他自己要吃了。喂!”她搡了搡秦友干。“我要喝蕃茄汁,还要吃鲁味。”

“好……就让小干子来侍奉两位。”

“你们……”她张大眼睛,看着秦友干装了一大盘鲁味,倒了两杯蕃茄汁,再削起苹果。

“我们是来陪你的呀,顺便吃晚餐嘛;叶锦丽夹了一块油油的猪头皮,在羽嬅的双唇一抹,然后塞进自己的嘴里。“我知道你已经吃完了,所以我就不客气了。”

“所以我就喂你吃苹果。”秦友干切了一小丁苹果放入她的嘴里。“瞧,我比锦丽还有良心吧!”

“对……全世界就属我最没有良心。”叶锦丽噘嘴说。

姚羽嬅被她们两个搞得啼笑皆非,不过也感激他们,故意逗她玩,让她暂时忘却流产的悲伤。

“好……你最有爱心行吗!对了,你们知道”你的肩膀有蜻蜓吗”这则在网络流传很久的文章吗?”

羽嬅点了点头。叶锦丽则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到现在才看到那篇吧;

“不是啦!我们以前看的是浪漫版,前几天我看到的是写实版。前面跟浪漫版的一样,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我已经忘了,你再说一次好吗?”

“当然好喽!就是有一对恩爱的恋人,他们每天到海边看日出﹑送夕阳,有天女孩出车祸了,昏迷不醒,男孩就天天在床边守候,女孩还是没有苏醒过来。后来男孩天天到教堂祷告,上帝被他的真诚感动了,就问他愿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换,男孩当然说愿意。上帝又说但是要做三年的蜻蜓,他再次坚毅地说愿意。然后,他变成一只蜻蜓,女孩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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