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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圣诞夜,平安夜,天使的哽咽!.2

作者:leonlinl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10

他的脑子里除了等与恨之外,还有一份朦胧不清的记忆。童年的回忆经常随着时间而淡忘,但是这一段往事被李仲鸿强制尘封在他的记忆深处,因而没有完全消失。可是,时间还是让它褪了颜色,变成一张经历风吹日晒的绢纸,字体模糊不清,双手一捧,随之化为彩蝶纷飞。

这份渴望知道的往事就近在咫尺,但是不管他再怎么细瞧,它总是迷朦一片,似清还浊。他试着不去想,它却挑衅似的浮现脑海。等到他扑身一探时,它立即蒙上一层面纱,不让他看清楚。他,就这样每天被若隐若现的记忆折磨,精神日渐萎靡。

回忆模糊不清的往事,最是折煞人!

顺利,就是因为很难,我们才会经常对亲友说祝你平安顺利。不然每个人都很顺利,人们怎么会去寺庙或教堂祈祷呢?

李捷原本订了一月六日的机位回台,偏偏这时候程秋婷的大哥水土不服病倒了,他只好扛起餐厅营运的责任,以及寻觅新店的工作。他心急如焚,那个再等几天也没关系的安慰话语立刻被他推翻,甚至咒骂只有鬼才相信这句鬼话!他只能传E-mail给羽嬅,诉尽渴望跟她相认的激动。

好不容易等到程秋婷的大哥康复,却已经月底了,过不久就是农历新年,正是餐厅生意最火热的期间,机位更是一位难求,就算他回台湾也只能待上几天就必须赶回来。他,还是四处找门路,终于弄到一张经由东京的机票回台湾。

4

一月下旬,李捷搭乘第一班飞机离开青岛,目的地不是飞往台北,而是高雄,然后直奔T市李教授的家。他必须先解开贴在记忆上面的符咒,才能面对羽嬅。

虽然李捷在小港机场已经向吴佩雯告知会去找她,但是当她看到李捷憔悴的身影,仍然吓了一跳。既然这件秘密由她说出来,也必须由她来收拾残局。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说出李仲鸿跟曹逸春那段谁都有错的仇恨时,李捷却是请她诉说他跟羽嬅小时候的事情。她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她把这份莫名的喜悦隐藏的很好,李捷并没有察觉。

他们的童年往事无关秘密,因此吴佩雯将记得的部份全盘托出,没有隐瞒。她的话宛如时光机将李捷抛向二十多年前的光景,只是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伤心。符咒已经解开了,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童年的完整轮廓,这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却也是短暂。

接下来是他这辈子最艰难﹑也是最痛苦的一刻,面对羽嬅,他失踪多年的妹妹。内心几经交战之后,他毅然地跟吴佩雯告别,面对不能逃避的一幕。

吴佩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漾着诡谲的笑容,她知道李捷一定会向李仲鸿兴师问罪。接着,她打电话给对这件事情相当关心的李黛,说李捷回来了。她忖度李黛一定会去找李捷,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台北。

吴佩雯特意没有告诉李仲鸿她已经说出这个秘密,她要李仲鸿的儿女当面向他执问,这是她的报仇!李仲鸿必须对当年强暴她的事件付出代价!她现在已经开始幻想李仲鸿惊讶又悲痛的表情。

当李捷抵达C大时,已经夜幕低垂。他悄悄走到办公室外面,透明的玻璃另一边,经常待到六点多才下班的羽嬅正茫茫然地打着计算机,叶锦丽跟几个研究生正埋首于硕士论文里,而李教授已经下班。

他,不晓得要用怎样的心情与态度来面对羽嬅,是情人﹑负心汉﹑朋友﹑还是哥哥?没有人可以告诉他,其实谁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不管选择那一个,都是错的,也是对的。

痛苦,就是无法做任何选择,却又必须抉择。

他,心如绞痛,生不如死。他,不想看这出悲剧,却是悲剧的男主角!

羽嬅,同时也心如绞痛,不自觉地转身看着窗外。

她,抿着嘴。她,咬着唇。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他,缓缓走到门边。

她,冉冉走到门边。

两双泪眼相互对望。

千言万语,只能无言以对。

“到校园里再说吧;叶锦丽突然出现,半推着她们俩离开众人好奇的目光。

又是一个夜,一个光明与黑暗交迭的夜,只是街灯的光芒如此渺小。她们踽踽而行,默默无语,每个人都想要打破这个沉默,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还是先离开好了。”叶锦丽夹在她们中间,难受的很。就把她随手带出来的笔记本跟笔交给羽嬅。

凝滞的空气被叶锦丽的声音搅动了,李捷等到叶锦丽消失于夜色中,才望着夜幕,感慨地吐出纠葛的话语。“李黛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羽嬅只能点了点头。她拉着李捷的衣袖,指了指附近高起的骑楼,李捷会意地跟她来到那里。两人并肩坐在宁静的走廊,羽嬅的双脚像跷跷板似的在空中交错摇晃。

“我想要说什么,你都知道。不过我又好想说出来,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痛恨自己似的手掌使劲地磨搓双颊。

“你要说的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晓得,你的矛盾我了解。

因为,我也一样。谁叫我们是…”羽嬅写在笔记本上。

李捷抬头挺胸,深吸了口气,直直望着前方。“因为我们是分离二十多年的双胞胎兄妹,因此能感应到对方的心思。”缠绕的心结就在这一刻打开了。“你,一直在我梦里缠绕了二十多年。当我在西班牙见到你的时候,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彷佛你就是梦中的那个小女孩。

现在,我明白了,那位梦中的小女孩就是一直被强迫遗忘的妹妹,也就是你。我苦苦追寻这位梦中人,没想到居然就近在咫尺而不知。

梦,原来是那么真,真到我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这是命运的捉弄,还是父母所安排的悲剧呢?”他的手不在乎的一扬,挥去脸上的泪水。

“现在,我们重新相遇了。”字是那么少,份量却是那么的重,重到她几乎无法承受,更不愿意去承担。

“重新!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太贴切了,也太感伤了。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对不起。”他深深一鞠躬。他想说我的不负责任让你吃苦,但是这个责任要怎么扛起呢?这只会徒增另一场不必要的悲剧,他只好把那几个字咽了下去。

“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用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只会让我更难受!这句话,她不敢写出来。

“你知道吗?你出车祸的时候,我的肚子也同样非常痛,也许这就是心电感应吧!自从我们在西班牙见面,那条心电感应的神秘细线就重新栓住我们,只是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条无形的线,甚至误以为那就是爱情。”

羽嬅潇洒地挥去泪珠,但是她一听到爱情两字,眼眶又诞生了新的泪水。

“当你怀……一定很痛苦、很孤独吧。唉,该怎么说呢?”他的手拼命磨揉着脸,好像要抹去那份矛盾又无奈的情绪。他非常想当面说出羽嬅怀孕期间与流产时的心情,以及问她当时的情况。但是,他开不了口,那是乱伦呀!这些错综复杂的心绪,他只能猛往肚子里吞。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晓得你很关心我。那段怀孕的日子我不想再提起了。不管怎样,我都撑过来了,没有被击垮”怀孕那两个字,羽嬅写得很潦草,彷佛要一笔代过,不想留下太多的痕迹。

“相对你的坚强,我却显得这么懦弱无能,不得不汗颜。”李捷凝视她的脸颊。他本来想抚慰她的秀发,举到一半的手在空中突然缩了回来,落在自己的头上。

“你只是做你想做的事,谈不上懦弱。”

“呵呵……”他苦笑着。“逃避,不叫做懦弱吗?”

“但是,你在重要的关头毫不退缩,能够勇敢面对,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就像当你发现我们是兄妹,能够毅然回来相认,对我而言就是很难得了。

换成是我,我可能会逃避,不敢见你。”

羽嬅已经把兄妹两个字痛苦的写出来,身为大哥的李捷必须把重新定义的关系郑重呼喊出来。“妹……妹!”这句最自然的话,他却花费了极大的力气和勇气才颤抖地说出。

“哥哥”原本轻盈的钢珠笔,剎时变得沉重异常,逼得羽嬅纵然使出浑身的力气,仍然握不稳它。

他们激动地凝望对方,用坚定的眼神代替迷惘不安的言词。

过了一会儿,李捷才说。“我要见她,你能叫她出来吗?我不想到你家看她。”这是他这趟回台湾的另一个目的。

“真的”羽嬅注视着他。

“我要她亲眼看看这个被她抛弃的儿子,我要更要仔细瞧瞧她这个根本不适合当母亲的女人!我要知道她到底长得是什么鸟样,不是要叫她妈妈!”他满腔悲怒地说。“李黛已经告诉我那晚她是怎样待你,这……算什么母亲呢?!”

“她告诉你这些做什么呢?”她蹙着眉,面有愠色。

“是我要她据实跟我讲的,你不要怪她。”

羽嬅无奈地拿出手机,传了个短讯给曹逸春,要她尽快来学校旁边的快餐店。过了不久,曹逸春回复了,只有两个字---好的。

羽嬅落寞地凝望夜色,渐浓的愁绪悄悄笼罩她的内心。

“千言万语刻在黯然的暮色,好想双手捧上送给你。

但是它们安稳地躺在墓碑上,叫我敲打下来也太伤心。

不愿它们化为千万碎片,只好请你明亮的双眸瞧个清。

也算是明了我的心意。”

“我是你的一部份,纵然阖上眸子也能看清上面的字字句句,因为那是你用血和泪写成的。唉,别再想了,就让脑子一片空白,静静躺在我的怀里吧。”李捷很自然又胆怯地搂着她,柔柔轻抚这位受了许多折磨与苦难的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羽嬅的手机发出嘟嘟的声音,她才舍不得地挣开他的拥抱,查看短讯。

“姐,哥在你那里吗?叫他打电话给我。”

羽嬅抿嘴微笑,把手机递给李捷。李捷噘嘴看着,埋怨李黛破获了气氛。

“喂,明天跟我回台北。”李捷的眼睛充满怒气。

“好的,我已经放寒假了,一直留在宿舍等你,那我们明天下午回去好了。”李捷的这个要求,李黛早就猜想到了,毕竟她是这场悲剧的见证人,如果要兴师问罪,少不了她的。

“那么你明天中午就来C大,我等你。bye”李捷有点烦躁地把手机交还给羽嬅。

她瞥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该走了”

“走吧!我们一起看看这个女人的嘴脸。”他愤愤不平地说。

当她们来到快餐店前面的小广场时,只见一个女人独自坐在户外的阳伞底下,啜饮着可乐。羽嬅无法往前迈出一步,哀求地瞅了李捷一眼。李捷瞧见她的神情,就知道那个女人是曹逸春,一个弃他不顾的母亲。走吧!李捷冷冷地说。她只好坚强地走过去。

“你来了,发生什么事呢?”曹逸春抬起头来说。当她看到站在女儿旁边的李捷时,她浑身激动地颤抖,不消问一句话,也知道那是她的儿子,二十多年不见的儿子。

“我就是被你抛弃的儿子;李捷愤恨地说。他的双眸像看到仇人似的冒着狂烈燃烧的怒火。

“你……就是李捷!”曹逸春站了起来,声音哆嗦地说。

“没错!好好看清楚我的长相,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我好想你呀!”曹逸春伸出颤栗地手,渴望抚摸李捷俊逸的脸颊,却被他无情地拨开。

“别说那么肉麻的话!如果你真的想我,为什么不来看我?!别说你不晓得我住在那里,你只要问问吴佩雯就知道了。”

曹逸春想说的借口已经被李捷一语道破,只能羞愧地微垂着头。

“别这样说好吗?”羽嬅比着。她发现快餐店的客人正透过明亮的玻璃看着她们。

“对这种女人干嘛要客气呢?如果你真的是个好母亲,我会兴高采烈地给你一个拥抱,告诉你我有多想你。但是,你不是!你如何对待羽嬅,你如何做个不称职的母亲,我都知道,因此我只会用愤恨的眼神瞪你。”李捷咬牙切齿,铿锵气愤地说。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母亲,平常也不关心羽嬅。但是,我真的有努力去做个好母亲呀;她哀怨地说。

“算了,别说那么恶心的话!你知不知道,从小老爸就灌输我你有多坏﹑弃家庭而不顾﹑是最差劲的母亲,但是我都不相信,我仍然天天幻想我的亲生母亲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最温柔,最美丽,是个十全十美的妈妈。当我知道我的亲生母亲竟然就是你,我的幻想当下就被你活生生地毁灭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有多痛苦!我的亲生母亲竟然是这种人,连继母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李捷既悲愤又哽咽地说。

羽嬅拉了拉他的衣袖,请他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我很差劲,我会好好补偿你。”

“哼!这种话我会相信吗?连天天就在身边的女儿你都不愿意好好照顾了,更甭说是我了。尽说这些听了就想吐的话;

“不然,你到底要我怎样啦!你不叫我妈妈就算了,你是我的儿子,竟敢还这样数落我,你真的是大逆不道!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呢?!”她两手插腰﹑反羞成怒地大声叫嚷。

“唉!你不知悔改,还振振有辞地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我对你完全死心了,虽然我气愤老爸骗我一辈子,但是他对你的形容一点也没有说错!我今天来这里,是要你好好看清楚你儿子的长相。放心,我会恨你一辈子,让你的良心歉疚一辈子。”他随手点了一根烟,缓和悲愤的情绪。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啦!竟然这样跟母亲说话。”曹逸春嘶吼着。这声叫嚷也引来路人好奇的眼光。

“要说母亲这两个字的时候,请你好好看你自己是怎么做母亲的。母亲,不是只要生下孩子就行了,更要付出母爱去照顾﹑去疼惜!你扪心自问,你对羽嬅有没有做到这一点?”不屑与可怜,交杂难分的情绪全挂在他的脸上。

“我怎么没做到,我还不是把她养到这么大了,让她衣食无缺,过着优渥的生活。”

“这就是所谓的母爱吗?母爱在你的定义里只是钱吗?天呀!我怎么会从你的肚子里出来呢?”李捷还是不愿意说你怎么会是我的母亲!食指更气愤填膺地往前戳弹。

“不要再说了,求你”羽嬅把李捷拉到一边,哀求地比着手语。

“唉,就听你的话。”李捷转过身子,用夹着香烟的手指很不客气地指着曹逸春。“我走了!不过,你要好好对待我妹妹,不然大家走着瞧,看谁比较狠!”他撂下了狠话,白了曹逸春一眼,随即拉着羽嬅离开。

曹逸春瘫软地坐在白色的塑料椅,两眼茫然又气愤,喃喃自语。“我造什么孽呀!竟然会生下这种儿女。”她发现附近有几个人正用好奇的眼光偷窥,气得跳起来。“没看过美女发飙呀;

他们吓得低头﹑缩着脖子,不敢再看她一眼。她骂完了,只能气鼓鼓地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5

李捷不晓得今晚该如何打发,干脆找欧阳笙出来喝酒。另一个原因,他想知道这二十年来,羽嬅究竟是怎么度过的。既然李捷是羽嬅的亲哥哥,欧阳笙于是很爽快的答应。

同样是那家火锅店,只是过了一年,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人事全非。羽嬅觉得有聚会却不叫叶锦丽来的话,对她不好意思,于是传个短讯给她。过了不久,她也来了。

欧阳笙大概知道李捷要问什么,于是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就开始说出羽嬅的过往。李捷专心地聆听,不晓得这些事的叶锦丽则紧握羽嬅冰冷的手。

羽嬅刚念国小的时候不是不能说话,而是相当惧怕开口说话,每次只能勉强说几句而已,直到大约十岁的时候,她就再也不能讲话。小学生很调皮,尤其是男孩子,他们不时捉弄她,嘲笑羽嬅是哑巴,更不用说朝她丢石头了。

她本来就内向,再加上不能说话,以及同学的讥讽,于是开始把自己封闭起来,随之萌生了心理障碍和自闭症的倾向,也就是失语症的后遗症。到了国中的时候最严重,对于熟悉的人有着强烈的依赖心,对陌生人则怀着浓烈的不信任感,逐渐丧失人与人的沟通能力。这些也衍生了严重的挫折感,更让她不敢面对人群。

她看过医生,但是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她罹患类似失语症或说话恐惧症的心理疾病。直到她上了高中,碰到一位很好的女老师,老师的父亲因为中风而患有失语症,将心比心,老师花费相当多的心力照顾羽嬅,才让她逐渐走出那个黑暗世界。另外,还有许多同学不时鼓励她,给她信心,而不是为了好玩而无情地打击她。

她,就这样一步步踏入这个真实的世界。到了大学,她强迫自己加入社团,尽力开阔生活圈子,让自己对人群恢复信心,努力克服心理障碍,不因挫折和打击而气馁。当然,还是有些人抱着好奇心接近她,或者把她当做沉重的负担,甚至戏谑﹑揶揄﹑鄙夷她。这些,她全都忍了下来!

她咬紧牙根的奋斗,没有让关心她的人失望!

但是,她一路走来,好辛苦,好辛酸,是旁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外人只能看到表面,无法探知她内心的悲苦﹑吶喊﹑挣扎与努力,更不晓得她哭了多少次,让人心碎的无声哭泣!

“她,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坚强的人;欧阳笙最后相当肯定地说。

叶锦丽抽出一张面纸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他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不是你,我也没办法走出来,你却连一句也没有提到自己的功劳。”她咬着唇,不让自己流下感激的眼泪。她要微笑地面对欧阳笙,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谢谢你,陪我妹妹一路走来。”李捷激动地紧握他的手。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不用说什么谢谢。你看锦丽,她也是默默地付出,丝毫不提自己的功劳。”欧阳笙瞅了叶锦丽一眼。

“你干嘛也把我扯进来呢?”叶锦丽哽咽地对他微笑。这个男人,值得我爱一辈子!

“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你今晚要住那里?”欧阳笙故意岔开话题,询问李捷。

“随便找家商务旅馆住一晚,明天再跟李黛回台北。”李捷瞪视热腾腾的火锅。

“你该不会要去问你爸爸有关过去的事吧?!”叶锦丽问。

“没错!我要当面执问他,为什么要骗我没有妹妹?为什么要我抹去对羽嬅的记忆?他恨那个女人,不要我记得她,我了解,我也愿意。但是羽嬅是无辜的,凭什么要这样强迫我忘记;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叶锦丽幽幽叹了口气。

羽嬅只是低着头,不想加入这个话题。她也很想见亲生父亲一面,但是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他,面对一个刻意要将女儿遗忘的父亲。与其像李捷那样当面诘责曹逸春,还不如不见,却又渴望见面。

毕竟,他是生父,一个不要她的生父,一个要忘记她的生父,一个不想让他难堪的生父,一个不让她自己痛心的生父,一个她希望从来不知道的生父,一个这出悲剧的制作人之一。

“羽嬅,你明天还要上班,要过正常的日子,就不要跟你哥去台北。”欧阳笙说。

李捷听到这句话,立刻说。“以后可能的话,会有机会的。”

他们俩简单的话语,断绝了羽嬅此刻想见父亲的渴望。也许他想看……那个人如何表态,再决定要不要带我去见……吧!她揣想着。虽然她想着,仍然没有把父亲这两个字浮上脑海。

酒酣耳热之后,李捷寻了家宾馆投宿,而羽嬅则到叶锦丽的宿舍过夜,她不愿意回家看到曹逸春那张嘴脸。虽然李捷的态度相当不好,然而这个做母亲的却连一点愧疚感也没有。她,伤透了心!

今晚,她对曹逸春心寒极了,更后悔为了曹逸春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叶锦丽的室友认识羽嬅,不介意三人挤在一间小房间,更是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这位医学系的女孩除了关心羽嬅,潜意识里更有种想了解她的欲望。毕竟羽嬅所承受﹑所克服﹑所经历的一切,是属于心理与精神方面的症状与治疗。

而羽嬅每次碰到这位女孩,只要她询问,一定据实回答,除了不可说的秘密之外。羽嬅希望藉由自己的描述,能对于治疗像她这样的病患有所帮助。

夜阑人静,羽嬅倏地睁开眼睛,惶惶然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如今的她可以甩开过去挣扎的痛苦与所受到的讥刺,忍受一路走来的辛酸。但是,一直深藏在心底那个造成她不能说话的秘密,经过一连串如强烈地震般的冲击,挣脱了掩埋的污泥,在她的心海冉冉浮了起来。然而,时间的魔手却让这个秘密只剩下模糊的身影,不让她完全看清楚。

不准说话﹑不准说话﹑不准说话……这句强迫性的话语又在她的耳边回荡,也让她看到秘密的轮廓。但是,她只瞧见朦胧的景象就立刻封闭自己,不敢一探究竟。

其实,就算她鼓起勇气去看,时间对记忆的侵蚀,也无法让她看清全貌,只会使她更痛苦。

也许,这是时间对她的悲怜吧!

隔天中午,她们三兄妹终于团聚,却是不胜唏嘘,只能默默凝望对方。在彼此已经熟识的情况下,就在一剎那的时间,了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关系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谁也无法承受,谁也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要说的,不是以前都说过了,就是只会让对方伤心。因此,她们只能沉默以对,用眼神来对谈。

沉默,不是逃避,而是适应新关系的最佳方法之一。

下午,李捷跟李黛搭乘长途巴士返回台北,沿途他们同样默默无语,却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思。当他们回到家时,李仲鸿还没有回来,只能坐在客厅静静等待。这幅景象,彷佛是刑警在嫌疑犯的家里守株待兔。

李黛受不了沉闷的氛围,拿起电视摇控器,打开了电视,转到MTV频道,让活泼的流行乐曲冲淡凝结的气氛。不久,节目播放了来自俄罗斯t.A.T.u的MTV---all the things she said。

即使所有她说的话,淌入我的脑海……

对我而言依然不够,我只强烈感觉到失去所有……

只有飞到一处只有我和她的角落,只有在没有人的情况下我们才能自由……

all the things she said,running through my head,this is not enough… I feel to tally lost… wan na fly to aplace where it’s just you and me,nobody else so we can be free…

李捷沉浸在吶喊的歌声与叛逆的歌词里,激动不已!他闭上眼睛,让激动的曲子代替自己的思绪嘶喊出来。

当他睁开眼睛时,t.A.T.u这两个女生抛开了一切接吻,然后牵手走进雨中…all the things she said…画面中的人物突然换成了他跟羽嬅,他的眼眶泛着泪光。

羽嬅走进地下室,将叶锦丽的室友借给她的t.A.T.u专辑放入CD唱盘。

流泻出来的歌声一样是all the things she said。

即使所有她说的话,淌入我的脑海……

对我而言依然不够……

因为我知道她对我有感情,而她也感受到我的心意。

我可以试着假装,我可以试着忘记,

但是这只会让我疯狂……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将歌词的she与her改为he与him,一边听着歌﹑一边让眼泪潸然落下。

说到吶喊与叛逆,这两个小女生比的上我跟李捷吗?羽嬅哀怨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仲鸿回来了,他只是瞥了李捷跟李黛一眼,面有愠色地说。“怎么今天才回家?你不是搭昨天的飞机吗?”程秋婷的大哥已经打电话给他,告知李捷昨天回来台湾。

“我去T市找她!”李捷关掉电视,抬起头来注视他。

“你还去找她!我不是警告你了吗?”李仲鸿气愤地说。

“他不是去找姚羽嬅,而是二十年前跟我一样叫做李黛的女孩。”李黛知道现在要出击了,因此一个字一个字尖刺地说出。“另一个李黛,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你还记得有这个女儿吗?你的亲生女儿,我的双胞胎妹妹;李捷的嘴像上膛的枪枝,瞄准了李仲鸿,毫无手软地把子弹射向他的脑门。原本对父亲的畏惧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本性。

李黛的话起先让李仲鸿一头雾水,但是李捷的话已经逼他忆起了过去。他愣了一下,才颓然地坐下来。“你们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叫李黛呢?!”

“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李捷嘶喊着。他想冲过去扯起李仲鸿的衣领诘责,但是李黛赶忙抱住他。

“是伯母说的。当她发现姚羽嬅跟哥相爱,姚羽嬅怀了哥的孩子,姚羽嬅流产之后,才跟我们说出这个你一直隐瞒的秘密,免得哥跟姐再次铸成大错;李黛咬牙切齿地说。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大家都遗忘了。她,为什么还要跟你们说这个秘密呢?”难道,她是要报复我吗?李仲鸿惶惶然揣想着。

“她为什么不能说!你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要忘掉自己的女儿呢?你还有良心吗?”李捷狠狠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除了害了哥,也深深伤害羽嬅。她这么好的女孩,你为什么要忘记她呢?你也知道她受了很多苦,才叫伯母偶尔去探望她。为什么你这个做父亲的却亲自伤害她呢?”李黛搧风点火着。

“等一下,我都搞混了!一下子是我的女儿,一下子是那个叫姚什么的,说清楚呀;李仲鸿了无头绪,慌乱地说。

“你!有什么资格当父亲呢?你跟曹逸春一样,根本不配做人家的父母。”李捷怒气冲冲地说。

“曹逸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冲击李仲鸿的脑海。

“就是你的前妻,我的生母啦!我昨晚已经见到她了。你们!简直是一个样。”李捷咬着牙说。他除了气愤父亲的隐瞒,更怨恨李仲鸿似乎忘了还有个女儿,连跟他息息相关的重大事情都搞不清楚,甚至装胡涂。

“那个你逼哥分手的女孩叫做姚羽嬅,改名之前叫李黛,而这个女孩也就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哥的双胞胎妹妹。

都是你的隐瞒,才会让两人相爱,甚至乱伦,让你的女儿怀了你儿子的孩子,还是个严重的畸形儿。最后,你的女儿流产了,还差点连命都没了。

如果当年你没有强迫哥忘记有个妹妹,还是个不能讲话的妹妹,他就会时时刻刻去注意身旁的女孩,希望能遇到多年不见的妹妹,就不会发生这件事。都是你的隐瞒,才会造成这个悲剧!是你害你的一对双胞胎儿女乱伦;李黛一个字一个字厉声地说。“听清楚了吗?”

“什么!”李仲鸿终于清楚了,却是无法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那个女孩竟然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而他们兄妹竟然相爱,甚至怀孕!

难道,这个乱伦是我造成的吗?难道我的隐瞒错了吗?为什么乱伦悲剧的男女主角竟然是我的孩子呢?是我让女儿流产吗?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她被逼得不能讲话,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这出悲剧还要无情的落在她身上呢?我,亏欠她太多了!

忽地,李仲鸿的嘴一歪,中风倒地!

“爸!”李捷跟李黛冲了过去,扶起晕厥的父亲。

“先别动爸呀,他可能中风了。”李黛边拿起电话拨着119,边说着。

李捷虽然非常气愤李仲鸿,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扶养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虽然对他相当严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走上歹路。气归气,他还是不愿父亲发生任何意外。

李黛虽然表现出慌张关心的模样,心里却狡黠地想着…哼,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妈,我终于帮你报仇了!

哀嚎似的救护车,急促的电铃声,扰醒了这对各怀心思的兄妹。

6

“他是轻微中风,并不严重。不过,还是有些后遗症,就是眼睛跟嘴巴会有点歪斜,因此他以后说话会不清楚,吞口水不太完全,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嗯,他必须住院观察几天,如果都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在手术房外面,对李捷兄妹说。

“谢谢医生。”李捷紧握医生的手。

他们随着躺在移动病床的李仲鸿来到病房,然后小心翼翼把他扶移到病床上面。

李捷望着父亲的面容,担心的表情之下,仍然蕴藏着愤怒。

李黛瞧着父亲的容颜,担忧的神情掩饰下,依然蕴含着幸灾乐祸。

明亮的病房里,李仲鸿睁开了眼睛,果然是轻微的眼歪嘴斜。他瞥见了斜靠在墙壁睡觉的儿子,抱歉﹑愧疚﹑羞惭﹑心疼等情绪融合在他的表情。最难的是该如何面对儿子!是他自己的决定造成这场悲剧,逼使自己的一对儿女沦落为乱伦的男女主角,在他们的心里涂上一层永远无法拭去的阴影,一道无形却异常沉重的阴影。

“爸,你醒了;李黛从病房外面走了进来。李捷也醒了。

“爸,你还好吧!”李捷压下心中的怒气,关切地说。

“嗯,还好啦。怎么说话不清楚呢?”李仲鸿说。

“医生说你是轻微中风,眼睛跟嘴巴有点歪斜,所以说话会不太清楚。”李捷说。

“有镜子吗?让我瞧瞧。”李仲鸿说。

李黛从背包里拿出女生的八宝袋,掏出了一只小镜子递给父亲。

“怎么变成这付德性呢?”李仲鸿噘嘴不悦地说。

李捷鄙夷地撇过头去。李黛在心里讥笑。

李仲鸿茫茫然地放下了镜子,叹了口气,幽凄地说。“唉,你昨晚说的对,我没有资格当个父亲,竟然害自己的子女变成这样。”

“爸,你别这么说。”李捷口是心非地说。

李黛转过身子,抿嘴讥笑。

“你什么时候回青岛?”

“大后天的飞机,过年快到了,我必须赶回去。”

“嗯,你已经有责任心了。”

李捷有点难为情地望着墙壁。责任心!太沉重了。不过,这是针对羽嬅怀孕的事而言。

“我知道你的心里憋的难受,你又要回青岛了,我就把过去的事告诉你吧!”

“爸,但是你的嘴;李黛佯装关心地说。

“嘴巴就是要运动,才能康复呀。”

太便宜你了!李黛怨恨地想着。

“你妹妹有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不能说话?”

“没有!难道她不能说话是因为一些外在因素造成的吗?”李捷激动地说。

“欸,那时她才四﹑五岁,应该不记得了。现在我说话不清楚,你就仔细听。那个贱女人,就是你的生母,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又活泼大方,而且眼睛会勾魂,很受男生喜欢,当然就有许多男人追她。那时我也是因为这些因素而追求她,最后她就嫁给我,生了你跟那个姚…”

“爸,是姚羽嬅,你就叫她小嬅,比较方便。”李黛说。

“喔!她在婚前吸引男人的优点,婚后却变成致命的缺点。那时我在食品公司当外务,经常要在外面跑,没想到她却利用这个机会跟别的男人幽会。呵呵…如果我是武大郎的话,而她就是潘金莲了。后来我发觉她红杏出墙,跟她吵了好几次架,但是无凭无据,只好不了了之。”他咽了下口水,但口水仍然从嘴角流了出来。

李黛很快的拿出一张面纸帮他擦拭。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或李捷,对她视而不见。

“那个时候,她整天打扮的光鲜亮丽,却让你们兄妹蓬头垢面,家里更是像个垃圾场。有时我回家了,竟然发现你们都还没吃饭,而她却跑出去玩了,应该说幽会才对。你们说,我该不该恨她。”

“唉,那张嘴脸我看过,也当面痛骂过她。”李捷摇了摇头说。

“后来被我捉到她跟男人在餐厅约会,两人亲亲我我的,她却辩称只是朋友。我只能生气,还能怎样呢?又没有抓奸在床。

你妹妹个性内向,平常很少说话,但绝对不是不能说话。而你却整天叽叽喳喳,我那时就笑说就是你把她的话都说光了,害她无话可说。而我呢,整天忙东忙西的,不能陪你们,因此你妹妹就跟那个女人很亲近,也很听她的话。你们也知道内向的小孩,渴望有人保护她。唉……”也许他一次说太多了,尤其是最不愿忆起的往事,不禁有些疲惫。

“你先休息一下吧。”李捷说。他有点无奈地站了起来,倒了杯温开水,扶起他的身子喂他。

过了一会儿,李仲鸿恢复了些元气,才继续说。“有天,你们都在睡午觉,那个贱女人竟公然把男人带回家里!她刚好起床上厕所,发现了她们的奸情。那个女人就逼她不准讲话,她真的就什么话都不敢讲,惧怕母亲不再理她﹑陪她。那个女人甚至威胁她,如果你讲出来的话,就把洋娃娃烧了。

那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想我的时候就紧紧抱着洋娃娃,就像抱着我一样。那个洋娃娃对她而言,就等于是我,那个女人这么说,她更害怕了,害怕我从世界上消失!

我慢慢发觉你妹妹不对劲,怎么看到我都不敢讲话,而不是不说话。我就再三逼问她,软硬兼施,她终于说出来了。那时我在气头上,就狠狠揍了那个女人,也跟她离婚。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把气都发泄在她身上,咒骂她叫你不准讲话,竟敢还说出来!

我一听更火大,又狠狠殴打那个女人。而这个贱人却不知反省,更厉声骂你妹妹。那时她都吓呆了。现在想想,她张大嘴巴却不敢说话的样子,好令人心疼呀!

她,从此就为了自己的说话而感到相当内疚。也许她认为就是因为她讲话了,才害得母亲被我殴打,甚至被我赶出家门,而且又失去了父亲,再加上那个女人逼她不准说话的恐惧,因此更不敢讲话。

后来我听你伯母说她到了国小就真的不能说话了,而且那个女人一样逼她忘记你、还有我。或许她为了逃避心中的愧疚与补偿吧,认为只要忘记我们,那个女人就会开心。就在这些的压迫之下,她就慢慢忘记我们曾经存在过。”他说完了话,闭上眼睛急促喘息着,宛如当时怒不可遏地气喘嘘嘘。

“都是那个贱女人;李捷咬牙切齿地说。

“她好无辜呀!爸,你为什么让那个女人带姐走呢?”李黛也忍不住嗔怒地说。

李仲鸿等到呼吸平稳些才说。“都是我的错!当时她两个孩子都要带走,虽然她很贱,毕竟孩子是她怀孕十个月生下来的,才两个都要。而我,当然不准。她就说一人带一个,我为了尽快跟她离婚也就答应了。

也许是我的重男轻女的观念,再加上她内向,很少说话,所以我选择了李捷,而不是最需要照顾的她。如果把她留在身边,她现在可能只是比较内向而已,绝对不是不能说话。我一时的自私,造成了她一生的痛苦。”李仲鸿已是老泪纵横。

李黛想帮他擦眼泪,却被李捷阻止了。因为羽嬅会变成这样,李仲鸿也要付相当大的责任。若不是他的自私,羽嬅也不会跟着那个根本不适合当母亲的女人一起生活,最后变成完全不能说话。

“那个女人有来看过我吗?”李捷阴沉地说。他很不想问,还是忍不住问。

“这么多年,她只来看过你一次。”

“是你不准她来看我吗?”李捷冷冷地说。

“呵呵……”李仲鸿冷笑着。“我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她来看你那次,还是她要嫁给那个姓姚的时候来跟我炫耀,顺便看看你﹑抱抱你。你说,对于这样的女人,我还需要禁止她来家里探望你吗?”

“你要我忘记那个女人,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我毫无怨尤,也不会认那个女人,更想为我自己和羽嬅报仇。但是,你也不用着骗我说我没有妹妹,一直告诉我她是邻居的孩子,只是寄住在我们家,逼我忘了曾经有个她。”李捷怒不可遏地说。

“唉,我就是因为内疚呀!每次想起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想起每天回家的时候,她拿着我送给她的娃娃冲进我的怀里,张开双手要我抱她时,我真的很痛苦,觉得很对不起她。虽然我有时候很严肃,但我也是有血有肉的父亲呀。你以为我跟那个贱女人一样吗?!如果我真的这样,就不会把接下来生的女儿取名为李黛了。”眼眶红润的李仲鸿望着李捷,好像渴望得到他的肯定。

借口!你跟她半斤八两。李捷跟李黛怀着相同的心思。

他得不到儿子的认同,语气剎时变得软弱起来,失去了原有的威严与严峻。“离婚之后,我就打算自己开食品行。为了打拼事业,我必须甩开那份痛彻心扉的歉疚,因此才丢掉所有关于她的东西,要把她忘记。而你那时天天吵着要妹妹,只好骗你她不是你妹妹,逼你忘记她。这样,我才能完全忘记曾经有她的存在,才不会一直愧疚。”

“事业比较重要,还是儿女呢?你以前常说你努力工作﹑为事业打拼,都是为了这个家。这些根本就是你的借口!

你的努力工作﹑为事业打拼,就是不要这个家!你自己想一想,你根本没有时间来关怀家人,甚至企图忘记家人,这就叫为了家吗?说白一点,你是为了钱﹑为了地位。你自己扪心自问,我说的对不对?家人要的是亲情,而不是只有优渥的物质生活,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别以为别人都是白痴,会相信那些鬼话!”李捷气鼓鼓地说。

李黛瞠目结舌地凝视李捷,惊愕于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更是她心底的话,希望有天能狠狠诘责李仲鸿的话。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我要的是你的父爱﹑你的关心,不只是你的钱!她在心里吶喊着。

倏地,她感觉有人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睛一瞧,是李捷关怀的眼神。她撇过头去,忍住好想痛哭的冲动。

“唉,你骂得没错!”李仲鸿虚脱似的说。“但是,这是社会规范加诸于我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一般人的观念就是如此呀。也许你以后也会跟我一样,不知不觉对家人说出这一句话,而且还义正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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