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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言,并非我所愿!

作者:leonlinl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10

1

“各位学弟妹,向大家介绍我们手语社的顾问,姚羽嬅小姐。”手语社社长钱友干大声说。

除了新进的社员,所有人都奋力鼓掌,有的还吹口哨表示欢迎。

“欢迎你们来到这个大家庭”姚羽嬅穿着一件西班牙的蕾丝连身洋装,站在讲台上用手语说。

只是,她的心脏狂擂着,血液沸腾着,然而脸颊却是苍白。站在旁边的钱友干和前任社长叶锦丽投以鼓励的眼神,姚羽嬅这才慢慢化解浓浓的羞赧。虽然手语社的社员大都认识,但是叫她站在众人面前,还是十分胆怯。

“顾问好漂亮喔;有个女生喊着。

“谢谢你的夸赞。”

“顾问,教我们一下我爱你好吗?我打算跟爱慕的女孩比;另一个男生说。

姚羽嬅比了”我爱你”的手语之后,那位男生就用爱慕的眼神凝视姚羽嬅,用手语比着”我爱你”,几个不堪寂寞的男生也跟着起哄。

站在众人面前已经让姚羽嬅局促不安了,如今更是羞红了脸。此时,她恰若独自站在强烈聚光灯照耀的舞台上,底下坐着是一群以严格批判出名的影评人,用犀利又严峻的目光紧盯着她。有自闭症倾向的她,倏地渴望离开目光的焦点,躲回不会引人注目的熟悉角落。

“喂!克制一下,今天是来欢迎新伙伴,不是让你来表达情意的。”钱友干说。

“顾问跟我们说几句话嘛。”一位新进的男社员说。

她,惶惶然地游目四顾,宛如要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避风港。她瞥见钱友干激励的眼神,这才努力甩开涌起的恐惧,用手语比着。

“希望大家用严肃的态度学习手语,这是对需要用手语沟通的同胞一种尊重。”

“我的说,是请你用讲的,不是比手语,我们看不懂!”那个社员说。

姚羽嬅愣住了。

“她不能讲话啦!”坐在他旁边的学长压低嗓子说。

“哈!那你就是哑巴喽。”那个社员用嘲笑的口气说。“咦,你好像听得见嘛,好奇怪的哑巴喔。但是,请个哑巴当顾问做什么呢?”他一付屌样,转身向旁边的一位漂亮的女孩说。彷佛是要藉由耍酷来吸引她的注意。

那位女孩双手在胸前交迭,从鼻子发出冷冷的嘲笑声,鄙夷的目光更盯着姚羽嬅,彷佛要穿透她的肉体,研究她的特殊生理构造。

“囝仔人有耳无嘴,没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一位男社员用台语不悦地朝他嘀咕着。

姚羽嬅垂下头来,扳弄着手指,不知所措。我也不想当顾问,是叶锦丽跟钱友干要我来的。

昨天在办公室所听到的揶揄钻入她的脑子… “听说你明天要去手语社演讲是不是?!”助理站在她的背后,佯装关心地说。“是欢迎新进的社员。”她在计算机打字。“好利害喔,连你也可以去演讲。”“我也不想去,是他们非要我去的。”“平常你只是私底下教社员手语,现在是要站在讲台上,几十双眼睛紧紧盯着你喔。”“我……”她怯懦地不知如何是好。“你好幸福,明天不必工作。我还要加班,好歹命呀。”助理酸溜溜地说…

如今,她的信心正一点一滴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依赖心,不禁求助似的看着叶锦丽。不能,我不能就这样被打败,不可以再躲回以前的世界。

“喂,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坐在他附近的学姐站起来,一边凶悍地说﹑一边很自然地用手语比着。

“干嘛,我才刚进来手语社,还看不懂手语。”他一付酷样说。

“你学手语的目的是什么,纯粹是为了好玩吗?还是想了解聋哑同胞的世界,跟他们沟通,帮他们了解这个世界呢?”叶锦丽两手插腰,厉声说。

“我又没说错话,她本来就是哑巴,有什么资格做顾问?”他同样两手插腰﹑不服输地反驳。彷佛气势只消输给叶锦丽一点点,就会在美眉面前大失面子。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社员的公愤,十几个社员站起来,气愤地责骂他,要他向姚羽嬅道歉。他更不服气地反击,把这里当成辩论会,姚羽嬅则成为他挽回面子的箭靶。社员们一听,更是愤怒。两造对射的箭矢,却都落在姚羽嬅的身上。

他,只是觉得好玩﹑想要在美眉面前耍帅﹑耍酷﹑耍嘴皮﹑要面子。但是言行溢满了轻蔑﹑敌意﹑挑衅﹑不耐烦,狠狠撕下姚羽嬅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与自尊心。而且,众人对他指责的话语和谴责的目光,姚羽嬅却认为是针对她而来。

她,彷佛孤伶伶地站在广袤的草原上,虽然许多人急切地想保护她,然而他们却像幽灵一样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身驱,只能任凭狂风骤雨趾高气扬地穿过众人,狂妄地侵袭孤立无助的她。这时,她只有浓郁的挫折感与渴望退缩,想要就此从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消失。

姚羽嬅倏地回到念大学之前自闭的世界,一个胆怯﹑缺乏信心﹑社交能力退化﹑依赖心强﹑不信任感﹑低自尊心(lowself-esteem)的世界。苍白的嘴唇颤抖,扳压着手指,身体发冷﹑前后微晃,眼眶泛着泪光,眼前一片空白,灵魂彷佛被黑洞吸引似的逐渐消失,试图躲避眼前的一切。

那个男生不时促狭地瞅着她,彷佛欣赏她的狼狈状,她忍不住转身逃避似的背对讨厌的他。她的身子逐渐僵硬,一步步踏入了封闭的世界。

叶锦丽知道姚羽嬅罹患类似失语症(aphasia)的病症,可以了解别人的话语,而且口舌能够活动,喉咙的发音肌肉正常,但是没办法说话,并非所谓的聋哑。

那时当任社长的她曾经好奇地询问就读医学院的室友,关于失语症的问题。因而晓得患者虽然好不容易敞开心怀,踏入这个社会,可是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再次把自己锁在封闭的世界里,也就是衍生了自闭症以及欠缺适应能力。虽然她不太相信这个经常上课就打瞌睡﹑濒临被当边缘的室友所发表的高论,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记下来。

其实,失语症基本上是大脑的语言中枢受伤或者病变,而导致对于语言的表达与了解产生困难,但是姚羽嬅的大脑并未受伤。因此严格地说,她的不能说话是Childhooddisintegrativedisorder所导致,或者类似失音症(aphonia)与说话恐惧症(lalophobia)。只是她未曾将刻意遗忘又可能是病因的一些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大家都认为她得了失语症。

因此,当叶锦丽瞧见她的表情起了变化,满脸阴翳愁郁,顿时吓了一大跳,惧怕她再次把打开的心灵关上,赶忙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渴求的依赖与保护。

叶锦丽的手把姚羽嬅即将被黑洞吞噬的灵魂拉回来。

姚羽嬅狠狠咬着嘴唇。血,红润了苍白的双唇。她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那几个男生快要打起来。

还是有那么多人爱护我﹑保护我﹑值得我信任,我不能被自己打败!她吸了口气,挪开叶锦丽的手,踏出逡寻不前的脚步飞快走过去,用坚毅的身子将他们隔开。

“他不知道我的情况,请不要怪罪他。”姚羽嬅的双手快速地比着。

“他伤害了你,你还帮他讲话。”那位刚才用手语表达”我爱你”的男生气愤地说。

“我不需要你这个哑巴的帮助。”已经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男孩用既轻蔑又傲慢的口吻说,更用寒冽的目光睥睨着。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学弟呢?!”一位女孩气呼呼地双手插腰。

“他只是在说气话,别跟他计较”可是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她的手语,她更慌乱了。

“我怎么有你这种不讲理的学姐!”男孩学女孩两手插腰,反击回去。

她拍了拍站在附近的社员,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用手语比着。“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谢谢你们。”

“他还鄙视说话和听觉有障碍的同胞。”一位女同学说。

“所以才需要我们去教导大众,如何尊重这些有障碍的同胞。”

“我那有鄙视!她本来就是个哑吧,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男孩反驳着。

姚羽嬅剎时又被风雨所掩没,一句句刺耳的话语钻入耳膜,一道道尖锐的目光穿透她的双眸,粗鲁的肢体动作掠袭她的身子。她在狂风暴雨中摇摆,她渴望吶喊,却无法做出这么简单的动作,她更沮丧!

“好了好了……”钱友干把社员推开,不失威严地对那个男孩说。“这位同学,我觉得手语社可能不太适合你。”

“屌什么屌!C大又不是只有手语社一个社团。”男孩噘嘴说着。随即不屑似的挥了挥手,拉着那位惶惶然的美眉离去,好像要替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不好意思,这个学期的第一次聚会竟然发生这么不愉快的插曲。”钱友干举起双手,示意要大家都坐下。

这时,叶锦丽悄悄牵着姚羽嬅的手离开教室,来到绿叶成荫的树下。这里没有人,只有绿树与翠草,几声的鸟鸣,适合让姚羽嬅惧怕人群和眼光的不安情绪安定下来的角落。

姚羽嬅满脑空白地跟着她走,只要能离开众人的视线,到那里都可以,最好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虽然这些目光是心疼﹑怜悯﹑为她打抱不平,然而她的信任心已经逐渐剥落,再也受不了那些箭矢般的视线和言语,枝枝威胁脆弱无助的灵魂。

“羽嬅,他只是个喜欢耍酷小男生,不值得为他的言行介意。”叶锦丽拉着她坐在树丛旁的石凳上。

姚羽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原本明亮的眸子散发出惶恐又散涣的目光。

“这件衣服是在西班牙买的吧,好漂亮耶。”

她还是点点头,默默无语。

“我知道你今天为了欢迎新社员,才特地穿来的。都是那个他妈的死囝仔破坏大家快乐的心情。”叶锦丽咬牙切齿地说他妈的死囝仔这几个字,好像恨不得把那个男生咬碎。

她,终于露出些微的笑容。

“嬅姐姐,笑一个给我看好吗?人家心情很差嘛,你的笑容就像灿烂的阳光,坏心情被你一照,都会躲到地狱里不敢出来。姐……”叶锦丽像个小朋友,双手挽着她的手臂摇晃,使劲地撒娇。

她,噗嗤笑了出来。

“哇!太阳出来了,坏心情吓得赶快溜喽!还是嬅姐姐最疼人家了。”叶锦丽娇模娇样﹑嗲声嗲气地说。

“你刚刚才像个悍妇责问那个男生,现在又像个要糖吃的小朋友。你呀,好会撒娇”姚羽嬅缓缓比着手语。

“撒娇是女人的天性呀!你看我,不是当个学姐,就是社长,现在是老老的研究生,必须天天板个脸,想要找个人撒娇,也没有对象,怕别人吓歪了。你不知道我憋的好痛苦呀!”

“小妹妹乖……”姚羽嬅轻拍她的头。倏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老老的,我比你大两岁,我不是更老吗?”

“哎呀,童言无忌啦,干嘛那么计较呢?放心,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肯定认为你是我的小妹妹。”叶锦丽忽然板着脸。“你刚才竟然说我是悍妇,我要去死啦;她佯装哀伤地说。“人家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简直就是花中之花,怎么会是悍妇呢?!人家不来了啦!”

姚羽嬅揽住她的腰,脸颊靠在她的肩头,笑到哆嗦。

“拜托,淑女一点好吗?留一点让人探听。”她用台语说教着。“刚刚才说你有气质,现在又变成这么放浪!”

姚羽嬅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彷佛抗议她刚说的放浪。

“我不要再去当顾问好吗?”

“你干嘛还在乎那个死囝仔呢?!何况他已经不来了。”

“他说的没错,我又不能讲话,根本没有资格当顾问。”

“厚!你瞧瞧那些来台湾教英语的老外,他们没有一个会讲中文,就像你的状况一样,他们还不是教得很爽,赚得爽歪歪。这叫母语式教学,不需要开口。”

爽歪歪!姚羽嬅不禁绽放出笑容。

“你看,社员们多么喜爱你﹑拥护你,你不来的话,他们会多伤心呀。你希望我跟钱友干被他们骂死﹑烦死吗?”

“那我不要站在众人前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今天是例外嘛,你不会对我跟钱友干生气吧!”叶锦丽哀求地说。

“不会啦”

“谢谢姐姐,还是姐姐最疼我了。姐姐,人家肚子饿了,带我去吃饭好吗?”叶锦丽撒娇地说。

“走吧”姚羽嬅站了起来。

“姐姐好,姐姐棒,姐姐瓜瓜叫。羽嬅加油!”叶锦丽举起右手喊着。

“谢谢你”姚羽嬅红着眼眶,感激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请你帮我谢谢社员们。”

“傻羽嬅,吃饭喽!”

学校旁边的自助餐厅,是吃饭最佳的场所,可以省却开口点菜的困扰。站在收银台前面的姚羽嬅把找来的钱放入背包前面的夹口里,一手端起餐盘,一手将背包的肩带挪到肩膀,不小心撞到站在后面的男顾客,姚羽嬅赶忙点头道歉。

“你是哑巴呀!撞到人也不会说抱歉。”心情原本已经很糟的男生瞅着被菜汁溅到的手指,不悦地说。

排在他们后面的顾客,用不耐烦和看好戏的眼神射向那个男人和姚羽嬅。

紧张的姚羽嬅只能再次点头道歉。但是她越点头,心更慌乱。

“喂,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呀,哑巴;刚刚被教授数落一顿的男生,不自觉地把怨气发泄在这位不礼貌的陌生人身上。

天呀!不要再说了好吗?不要用厌烦的目光看她好吗?叶锦丽慌地在心中大喊。她不知道姚羽嬅是否已经抚平了刚刚在社团所受的挫折,不敢跟那个男孩说她没办法说话。

“你这个傲慢无礼的哑巴;男孩对她一个字也没说,更为气愤。

“喂!你就跟他道歉一下嘛。”站在男生后面的顾客不耐烦地说。“很烦耶!”

我想呀,但是我没办法说话。而且手上又拿着碗盘,没办法比手语呀!她在心里吶喊着。

“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吵架的!算帐啦。让一下女孩子会少一块肉呀!”老板娘对那个男孩不悦地说。姚羽嬅经常来这里吃饭,因此老板娘晓得她不能说话。

男孩狠狠瞪了姚羽嬅一眼,不满地把餐盘放在桌上,从裤袋里掏铜板付帐。

“老板娘,谢谢你。”叶锦丽说,然后拉着惶惑不安的姚羽嬅离开,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今天是怎么搞的,老是碰到这种人呢?真他妈的流日不顺呀!

羽嬅,这种事谁都会碰到,不只是你,知道吗?你说过要当个正常人,不要别人的同情,所以你要像我这样生气,他妈的用力生气,不能退缩!你要在心里骂他们,更要痛骂,骂到他们阳萎﹑肾亏!”叶锦丽严肃地说。

姚羽嬅扬起笑眼,抿嘴笑着。然后从背包的夹口里拿出小本子跟笔写着。

“你还真会掰!骂到他们…这句话我可要学起来。”

叶锦丽知道她是强颜欢笑,不禁红了眼眶,好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等我!”

她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再拿张面纸,然后站起来游目四顾。她走到那位男孩旁边,把纸条跟面纸搁在他的前面,再次对他鞠躬道歉,才回到座位。可是她得到的却是鄙夷的目光!

男孩遽然愣地凝视那张小纸片。“对不起,我没办法说话,只能用鞠躬来表达我的歉疚。对不起。”

“你写什么呀;叶锦丽好奇地说。

“跟他道歉喽!”

“他这样不礼貌,你还甩他干嘛呀;

“他又不晓得我不能说话。”

“晕了;她身子往左边一荡,佯装晕倒的样子。“你唷,就是太善良了。”

“这位小姐…”

这个声音吸引了她们俩的注意,不禁抬头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男生,羞赧地站在叶锦丽身边。

“什么事?”叶锦丽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我想你应该可以跟这位小姐沟通。”他指了指姚羽嬅。“请你跟她说,对于刚才的事我相当抱歉,请她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你又不晓得我没办法说话。”姚羽嬅在纸上写着,然后抬头漾着笑容注视他。

“她;男孩惊愕地睁大眼睛说。

“呵呵…她听得见,只是没办法说话。”叶锦丽说。

“喔,你好,请原谅我刚才的粗鲁。”男孩羞愧地深深鞠躬。

姚羽嬅摇了摇头。“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

“不不不……”男孩紧张地摇晃着手。

“你们别再这样了,误会解开就好了。对不起,我们想吃饭了。”叶锦丽下了逐客令。

男孩朝她们点了点头,才走回座位,把姚羽嬅给他的字条跟面纸仔细折好,细心放在皮夹里。

他,望着姚羽嬅的背影,脑里是她那带着哀愁的笑靥,一个无法抹去的容颜。

2

夜里,姚羽嬅的母亲出去打麻将﹑洗spa,办厂的父亲不是加班就是去应酬,空荡荡的房子只有姚羽嬅孤单的身影与凝滞的空气,沉重的压力和溃决的沮丧紧紧环抱她的身躯与灵魂。她垂着头来到地下室,播放德国古典乐派的Hummel第85和第89号钢琴协奏曲,将自己的琴声取代钢琴演奏家Hough。

在第85号第一乐章的快板,她的眼泪在激昂的管弦声中簌簌奔落。

在第89号最终章的甚快板,她的手指像狂风巨浪横扫激荡的钢琴。

她,将今天的哀伤﹑挫折﹑无声的吶喊﹑以及深切的感激,全部发泄在黑白相间的琴键。

最后,地下室了无一丝的声响,只有她激动的心跳声与疲惫的喘息。短暂的发泄之后,四周仍是一片幽静的凄凉。她拿起手机,看着墨绿的屏幕,挣扎﹑渴望﹑腼腆﹑甚至害怕打扰他人的思绪在凝视中更迭。她咬了下嘴唇,微微颤抖的手指落在狭小的按键。

“想听你的声音!方便的话,打电话给我好吗?对不起,提出这么任性的要求。羽嬅”

她按下传送键之后,茫茫然看着黝黑的钢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地响起。她迅速拿起手机接听,那是她渴望的声音。

“喂,我是李捷。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虽然我们相隔数百公里,但是我都感应到了。瞧,你的怒气跟怨气多么强烈呀!”我是真的感应到你的哀伤,绝不是哄你,更不是骗你,相信我!他在心里吶喊着。

姚羽嬅渴望表达心中的感激,但是他看不到自己的手语跟表情。她只能用鼻声与鼻笑,以及从喉咙深处所发出的声音,让李捷知道她的感受。

“对不起,现在不能赶到你的身边安慰你。”

她用鼻音表示千万别这样说,你能打电话给我,就是最大的安慰。

“嗯,一个人讲电话有点怪怪的。不过,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如果我语无伦次,希望你别介意。

咦,我今天怎么变得如此温柔体贴,还那么客气呢?有点不像我。

不过,都是因为你,我才发现在桀骜不驯又放荡的灵魂里,竟然还有这样可贵的感情。

这绝对不是挑逗,而是实话实说。

一个人说话,现在又是深夜,那我不就成了深夜的播音员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充当播音员,为唯一的听众羽嬅小姐做深夜的广播。”

她摇着头,表示她完全不介意,而且溢满了喜悦的泪水。

虽然我不晓得你发生什么事,堆砌了多少悲伤与挫折。但愿我的声音,以及关怀的眼神与心疼的容颜,能够搬走你心中一块块哀怨的砖头。请容许我走进你的心田,栽下绽放的花儿。请让我打开你的天窗,让西班牙璀璨的阳光普照你的心海。

闻,花儿吐露芬芳淡雅的香味。

看,心海一片恬静,波光粼粼。

香气﹑美丽﹑以及恬静的祥和,正温柔地围绕你。

世上有许多不如意的事,还有以伤人为乐的人。但是你的周围还是有许多呵爱你的人,当然也包括小生在下我。

虽然我会鬼扯蛋,但是这的蛋是用心做的,比黄金还珍贵。因此,请你别把蛋壳打破,更不要把蛋黄跟蛋白搅成一团,煮成煎蛋。心若烧焦了﹑被吞进肚子里,我可活不了了,小心我的冤魂让你闹肚子…”

她笑着流泪,好希望李捷能看到她的心动与感动的表情。她,更想奔向他的怀里。

就在李捷的关切与搞笑中,她的心情终于踏实地舒坦下来。凝结的空气换上活泼的夏装,在白皙的肌肤轻快地跳跃。瑟缩的心灵也穿上舞鞋,在脑子雀跃地舞动。唯一的缺撼,就是她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连传短讯让他知道也没办法。因为,他正透过手机讲话。

“完了,掰不下去了,怎么办呢?说真的,嘴巴还真的有点酸﹑舌头有点打结。”

羽嬅噗嗤笑了出来。

“所以呀,虽然舍不得,我还是必须挂上电话。但愿我的广播能让你心情好些,赶走你的哀愁。我挂了!嗯,是挂上手机,不是我真的挂了。愿你有个好梦,晚安。”

“谢谢你,好想让你看到我的笑脸,这是因为你才绽放的,我好开心呀”她终于有机会用简讯表达她的感受。

“可别开心到睡不着喔,晚安”李捷也传则短讯过来。

姚羽嬅看到手机有则新讯息,打开一瞧。“打电话到你家,笙”

“ok”

她才走到一楼的电话旁边,电话就响了起来。

“刚才打电话给你,但是都没有人接。”欧阳笙说完这句话,就嘎然而止,好像在等待什么。

“在地下室听音乐﹑弹钢琴。”她用手机简讯来回复。

一个讲电话,一个传短讯,是她们俩的沟通方式。

“你这样按手机,手指会累的,我现在过去找你。”

“晚了,我要去睡觉了。”

“不管啦,我过去了。”欧阳笙立即挂上电话。

姚羽嬅叹了口气,打开大门,伫立在门口等他。她抬头望着天上稀疏的星星想着。

星星是那么遥远,远到我只能一次抵达一个星球,不能同时拥有。

星星是那么疏离,疏到我只能一次看到一颗星儿,不能同时看见。

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觉得愧疚。因为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他,不是你。

对不起!她凝视欧阳笙逐渐清晰的身影,在心里喃喃自语。

“还好吗?我担心了一整晚。”欧阳笙的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说。

这个简单的动作,她觉得好温暖﹑好舒服。

“是她告诉你的吗?”她用手语说。

“嗯,锦丽都告诉我了。你努力了那么久,才走出封闭的世界,绝对不能因为这些不顺心就放弃。”

“不会的!瞧,我现在不是在微笑吗?”她漾着令人融化的笑容,孤伶伶的街灯映在她的双眸。

“你爸妈不在吗?”

“他们出去了。”

“这是什么父母嘛!一个只知道赚钱﹑一个只知道享乐。”他气愤地说。

“我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依靠父母。你不是要我学着独立吗?”

“但是!”他剎时词穷了。

“还有你们这些好朋友呵护我呀!就是你们对我太好了,我才无法承受一点打击。”

“关心你也错了!”

“多关心一下她啦。”我配不上你,只有锦丽能给你幸福,原谅我!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不是她。不要故意转移话题,这是男人外遇经常用的手法。”

外遇!她听到这句话,不禁双颊绯红。幸亏她站在暗处,欧阳笙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不管是谁,都会碰到这种不愉快的事情。我不可以因为我不能说话,就处处要求特权,过着无风无雨的日子,甚至要别人牵就我,他们又没有亏欠我什么。既然我是个大人,就必须跟别人一样,容忍这些不快活的事。”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他仍然担心地瞅着她。

“瞧,我现在不是克服过来了吗?是不是要给我嘉奖一下。”

我的嘉奖就是吻你的双唇。欧阳笙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只吻她的额头。

她阖上眸子,享受他的轻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感谢﹑开心﹑无奈﹑压抑﹑凄楚等,交杂的情绪。

“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一个人走到阳光下。”

“哈!我的小羽嬅。”他露出心疼的笑容。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叫我呢?我又不是小女孩。”

“那么叫你老羽嬅好了!”

“我真的这么老呀”她佯装嗔怒地轻搥他的胸膛。

欧阳笙顺势抓住她的手,挪到唇边轻吻。

她不禁投入他的怀里。

欧阳笙轻轻搂着她,好像害怕抱的太紧会让她喘不过气似的。大学的时候他是念外文系,但是为了帮助姚羽嬅,在大学的四年里不知看了多少心理和精神分析方面的书,一心想帮助她走进社会,摆脱她自己所设下的监牢。因此他晓得姚羽嬅虽然表面上平复了,但是所受的打击与委屈仍在心里残搅,不然不会主动抱住他,寻求一个安慰与逃避的角落。

此刻,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搂着她,给她恬静安祥的拥抱。

她,彷佛置身于母亲的子宫,受到无所不在的呵爱,没有人会来伤害她,有的只是安全感与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她羞赧地离开他的胸膛,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贴在侧脸上,表示她要去睡觉了。

“嗯,晚安。千万别胡思乱想呀!”欧阳笙舍不得似的再次轻吻她的手,才无奈地放开。

“放心,不会的。”

她,凝望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渐消失。

庆幸的,离开他的手,还有他的余温。

他,是个渡口,默默等待渡船的到来。

她,知道前方就是她这艘茫然飘荡的船儿栖身之地。

她想到摘朵盛开的花儿献给他,但是周遭只有枯萎的花朵,

没有一株配得上他。

他,无私无悔地等待。

她,更渴望付出一切。可是,不愿奉上无奈的花儿。

这只会把纯真的爱情玷污了。

3

“你刚才在楼下打电话给谁?”程秋婷坐在沙发上,噘嘴冷冷地说。

“那有,我出去买烟。”李捷从裤袋里掏出一包七星说。

“靠!还敢骗您祖妈!我刚才就站在阳台看你,你讲完电话才去买烟的,你根本就是在演戏;

“刚好有朋友打电话来。”他连正眼也懒得瞅她,不在乎地说。

“男的﹑还是女的呢?”她漾着不屑的笑脸,揶揄地说。“你有勇气的话,就给我看电话号码,让我打电话过去问。”

“我跟你讲,虽然我们是情人,并不代表我必须跟你交代所有的事,我还是有我的隐私权。”

“勾引贱人的隐私权吗?”她露出促狭的眼神。

“妈的!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他瞪着程秋婷。

“怎么了?心疼她是吗?”她冷眼斜睨着李捷。

“警告你,不要故意找碴;他两手插腰说。

“怎样!我就是要找碴。”她扬起下巴,不服输地说。

“干!真的是犯贱。”他的头随着铿锵有力的话语而上下晃动。

“你他妈的,竟敢说您祖妈贱!”她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使劲砸向李捷。

李捷气得根本不想闪躲,任凭烟灰缸在他的脚边破裂成碎片。他瞅着碎裂的白色残渣,一股怒火猛然冲向他的脑里,逼得他嘶吼着。“我是说我犯贱,贱到瞎了眼,竟然会爱上你;

“那就不要爱我,离开我呀!”她得意地说。

如果不是你经常用自杀威胁我,我早就离开了:萧查某;他用台语骂着。

“哈……”她张开的双手搁在椅背上,狂笑着。“你有种就杀了我呀,不然就永远脱离不了我的掌控!”

她解开了衬衫的钮扣,枣红色的胸罩彷佛被压抑了许久,忽地从敞开的衣襟里窜出来透气,丰满的乳房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她脱下短裤,诱人的枣红色内裤顿时乍现,然后张开双脚。她的头往后仰,一手抚摸乳房﹑一手磨揉私处,佯装高潮迷醉般的神情,发出呻吟的声音。

倏地,她挺直上半身,厉声说。“那个贱人的身材会比我好?技巧会比我棒?叫声会比我好听?会比我让你消魂?”

“你……”李捷愤怒地指着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李捷怒不可遏地打开大门,狠狠将它甩上,只留下一声巨响送给她。

他开着他的标志206在冷清道路狂奔,打算前往夜店借酒消愁,或者钓个女孩发泄心中的郁闷。车子到了他经常光顾的pub前面,他只是幽幽望了一眼,没有停下车,反而再次踩下油门,直奔淡水。

他把音响的音量开到忍受范围的极限,让狭小的空间溢满LinkinPark的歌曲。随着吶喊式的歌声,他狂肆地嘶吼着,彷佛是他对命运的拼命反抗。但是,有用吗?

最后,他还是甩开震耳欲聋的音乐,让宁静的黑闇与轻柔的潮水声将他环抱。

他,坐在渔人码头,双手抱着膝盖,沉浸在孤独的瑟缩里。他想要打电话给姚羽嬅,跟她诉苦。虽然她无法说话,却是世上唯一能够安慰他的人儿。

大发慈悲的上苍让他遇到渴求的天使,却是个折翼的天使。

她已经睡了吧!他幽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他,只能回想她那和煦的笑靥与温柔的眼神,治疗自己无穷的孤寂与无奈的狂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铃声在鱼肚白的天色中响起,也扰醒了睡着的李捷。

“喂;李捷半梦半醒地说。

“请问是李捷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嗯,我就是。”

“我是派出所的老张,你女朋友用烟灰缸的碎片又割腕自杀了。”老张的声音带着同情。不过,这是对李捷的同情,而不是程秋婷。程秋婷的第一次自杀,人们是对她同情,对李捷谴责。如今,情况刚好颠倒过来。

“她怎样了?”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跟以前一样!”老张对程秋婷的鄙夷与厌烦在语气里完全表露出来。

“唉,真是九命怪猫;不管用什么方法自杀,就是不会死呢!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吶喊,因为对方是警察。

“还是那家医院,过来吧!”

“对不起,又麻烦你们了。我现在就过去。”

李捷站了起来,程秋婷的魂魄彷佛附身在他那双发麻的脚似的,逼得他差点跌倒。

“阴魂不散,干!又要去让他们看笑话了。”他咒骂着。

虽然他痛恨程秋婷,更痛恨自己心肠不够黑。不过,他还是惧怕程秋婷不知会再做出怎样的疯狂举动,不得不去医院探视她。但是,他把车子开的好慢,宛如要给自己多点自由的时间。

一整个上午,他受尽了医生﹑护士和警察嘲笑的目光,以及程秋婷挑衅的眼神与刻薄的言语。除此之外,他父亲更参了一角,在电话中气愤的责备---又死去那里,已经中午了,还不见你的鬼影。当李仲鸿知道程秋婷又自杀住院,更劈哩啪啦地骂他放荡,才会害程秋婷自杀。

李捷哑口无言,更不知该如何向父亲解释。

至于躺在病床上的程秋婷,则露出趾高气扬的神情欣赏他的窘态。

他,恨不得狠狠掐死她,让这个祸根断气,帮助她自杀成功!

中午,李捷满脸温柔藉说要出去吃午饭,才好不容易逃离那个令他窒息的空间,不必瞧见让他作呕的女人。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步出医院大门,重重吐了口怨气,更是浓郁的浊气。

厚实的云层遮住秋初的烈阳,然而潮湿的天候仍然令李捷闷热异常。认识姚羽嬅之前,这些烦闷他都能自行解脱,从未想过要找朋友诉苦。如今,他却变得脆弱了,必须找人发泄心中的苦恼,而姚羽嬅是唯一的人眩

“喂,我是李捷,现在有空吗?”

正趴在桌上午睡的姚羽嬅用鼻子发出令人心疼的声音,表示没关系,尽管讲。

李捷剎时红了眼。“昨晚我为你做深夜的广播,现在你要付出代价,听我诉苦﹑发牢骚…..”不愿承受的悲凄融化了他的盔甲,驱使他带着哀怨的口吻一一道出昨晚和早上所发生的事情。不过,他没有说是因为那通电话的关系,程秋婷才又闹自杀。

姚羽嬅渴望安慰他,却懊恼自己没办法说话,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聆听他的吶喊,在心里疼惜他,抚慰他那狂乱的情绪﹑孤独的灵魂﹑无奈的颓丧﹑茫然的声音。

半晌,李捷发泄完了心中的郁闷,才突然惊觉自己怎么变得如此懦弱,丝毫不像他!更在心里讥讽地嘶喊,为什么自从认识了你,我就变得如此脆弱呢?你是折翼的天使,而我是折翼的魔鬼!

潜意识中对自己的气愤,莫名地化身为不耐烦的口气跟她---他渴求的避风港---道别,就挂上电话。他痛恨自己似的阖上了抱歉的眼睑,随即猛甩着头,企图甩开对姚羽嬅的歉意。

她露出凄凉的眼神打开计算机,凝看他的照片无奈地想着。

对不起,好想安慰你,就像你昨晚安慰我那样。

你说我的笑容,像个傻笑,却能够让纷乱的心情平歇下来。我无法开口说话,因此想用笑容来抚平你的伤痛。可是,我还要工作,不能请假到台北让你瞧瞧我的傻笑。

唉,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是个没有用的人,原谅我。如果嘲笑我什么都不能做,能让你开心的话,就请你尽管嘲讽。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

是不是有点傻傻的呢?会傻笑的人,当然有点傻乎乎的。

她写了封E-mail给他,也把刚才所想的写进去。这是她唯一能够真实表达的安慰。然后传了一则简讯通知他上网看信。

李捷在医院附近的面摊里才吃完了牛肉面,就收到姚羽嬅的短讯。不晓得是汤里的辣椒﹑还是她的关心使然,他觉得全身燥热难耐。

不要可怜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都是你,让我忘了我的本性!一个程秋婷已经让我抓狂了,上苍怎么又给我一个姚羽嬅呢?你以为你是谁?是神吗?错!只是个让我不耐烦的哑巴!竟然还要学正常人来安慰我,你这样只会让我感到自己很可悲!他走入闷热的大街,一边心里吶喊、一边朝医院走去,不时抗拒似的烦躁地挥去额头上的汗珠。

躺在病床上的程秋婷瞥见李捷一脸郁闷,在病房里坐立难安,知道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应该放他出去透透气。忽紧﹑忽松,是她控制李捷的招数。

“我已经好很多了,你也该到店里瞧瞧,不用在这里陪我。”程秋婷佯装温柔地说。

“喔,那我就去店里了。你别再胡思乱想,好好休养。”虽然他的心高兴地快要炸破,但还是装做一付关切的样子。

其实,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打什么主意,刚刚只是演戏而已。

李捷再次走出医院,外面虽然闷热如昔,不过他的心是雀跃的﹑脚步是轻快的,刚才的不愉悦已经消失无踪。此刻是被捆绑许久之后,舒畅的自由。

他来到离医院最近的一家店视察,其实是跟美眉闲聊几句,喝杯咖啡让脑子清静一下。

这是一家欧洲古典风格的咖啡店,以深棕色的浮雕木材为主要结构,搭配若大的窗户与白色的桌巾,在澄黄色的灯光下,盈造出幽黯与明亮的对比。墙上用点缀星星的墨绿色壁纸框住一幅幅古典画作,空中飘扬着西班牙歌曲和法国香颂。这些CD是他从西班牙带回来的,为的是让他父亲知道,他在旅行中也不忘工作。

异国的歌声与景物,彷佛置身于西班牙,也令他不禁想起姚羽嬅。他好奇地拿出手机,接收她传来的E-mail。他看完之后,幽幽叹了口气,大步走出西班牙的幻想,迈进台北的街头。

店长跟服务生对这位宛如一阵风的少东,早就习以为常。更不知他是来工作,还是来休息,甚至把餐厅当成宾馆!

4

姚羽嬅在教室的一角弹奏孙燕姿的绿光,两位年长的社员随着歌词比着手语,其余的学生则依样画葫芦,用歌曲学手语。其中一位学姐学过舞蹈,情不自禁地学起孙燕姿,双脚翩然起舞。

一曲甫毕,有位学员说。“羽嬅姐姐,能换首歌吗?我们是来学手语,不是踢蹋舞。”

那位学姐羞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姚羽嬅转身微笑地点头,想了一下,手指像翩翩樱花优雅地飘落于键盘,飘散出来的音符是宇多田光的”Canyoukeepasecret”。

所有的社员不得不放下双手,陶醉在宛如连续剧hero的最后一集,木村拓哉伫立在白皙的沙滩上,既惊讶又欢喜地凝望近在咫尺的松隆子。

她的手指在琴键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既柔又雅地缓缓举起,琴声似乎舍不得她的纤指似的,迟迟不忍停歇。在回味的恬静中,倏地,有人鼓掌了。社员听到掌声,也不禁鼓掌叫好。

不过,那两位教导手语的学生,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原本来这里找学弟妹聊天的叶锦丽,瞅了她们俩一眼,笑着说。“羽嬅呀,你弹得实在很好听。但是她们不是日文系,不懂日文,不晓得应该怎么比手语。”

“对不起,我忘了!”姚羽嬅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学姐,你不是会日文吗?那就羽嬅姐弹钢琴,你唱歌好了。”那位刚才不小心把手语变成踢蹋舞的女孩说。

“喂!我是来聊天的,不是来唱歌。”叶锦丽板着脸说。

“你就应观众要求,高歌一曲嘛,我为你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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