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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leonlinl 当前章节:12955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01:31

  施秀青看完胡倩熙的email之后,既茫然又惊怕。法国警方到底查出什么线索,现在才问艾美的交往状况,曾去过那些国家,甚至是否有跟人结怨,朝仇杀的方向侦办?

此时她才惊讶自己对女儿的交往对象,以及生活作息几乎全然不知,更甭说是否在外面惹出乱子而引来杀机。若不是陈绍裕经常来家里,希望留给她良好的印象,她还不晓得艾美有这个男朋友。她惶惶然地望着窗外,视线一一扫过办公室外面的员工,她对这些人的家庭状况和个性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却对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在外面的一切行为浑然不知!

她不是陌生人,是我的宝贝女儿呀,我却从未花一点心思在她身上!施秀青在心里吶喊着,不禁阖上因自责而哆嗦的眼皮。在苍白的世界中,她见到了艾美,却不是平常嬉笑的她,而是满脸的怨怼,愤慨地斥责她---养女不教,母之过!

我在外面拼命赚钱,也是希望让你过着优渥的生活呀!更不是不关心你的惨死!我每天都把丧女的伤痛硬压在心底,才能全心全力处理公事,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

你赚得钱这辈子已经够用了!你真正关心的是事业,还是女儿呢?面对惨死的女儿还这样自欺欺人,可见我在你心里究竟占着什么地位了!呵呵……身影朦胧的艾美讥讽地瞪视她。

几颗忏悔的泪水从施秀青的眼缝渗透出来,重重吐出后悔的叹息。心灵的一角却传出不屑的讥笑声!

不管如何,施秀青还是拼命思索柳艾美的一切,渴望法国警方能尽快侦破女儿惨死的案子。过了许久,仍旧一无所获。她无奈地把这封信打印出来,打算回家询问艾琦。她没有请秘书代为打印,不愿让员工知道她女儿可能在外面行为不检点,才引来杀机。

艾琦!施秀青一想到这个失明的大女儿,不由地萌生厌恶感。她随即摇着头,心想着,我只剩下这个女儿相依为命,不能再失去她了!

今晚,她没有加班,而是异常地到协会接柳艾琦下班,希望给艾琦一直忙到没时间应该付出的母爱,不愿再重蹈覆辙,抱着对孩子的愧疚努力赚钱。柳艾琦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回过神之后,立刻漾起欣喜若狂的笑靥。施秀青的心一揪,万分羞愧地不敢看这位命运坎坷的女儿。

对艾琦的亲情,以后可以慢慢补偿。现在最重要的是全力为艾美抓到凶手,算是弥补她生前匮乏的母爱。施秀青收拾紊乱的心绪,把法国警方的要求告诉艾琦,她震惊地瞠目结舌。艾琦的直觉反应跟施秀青一样,为什么警方会朝谋杀的方向侦办?

过了一会儿,柳艾琦才努力把翻搅的情绪平息下来。“妈,你工作很忙,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施秀青紧咬着唇,视线一片朦胧,甚至冲动地渴望趴在她的怀里恸哭,求女儿原谅这个做母亲的一直忘了给她亲情的关怀。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施秀青挥去滚落的泪水,哽咽地说。“你看不到,怎么跟法国连络呢?”

感触敏锐的柳艾琦发现施秀青正拼命压抑哭泣的冲动,但只认为是因为艾美的惨死,而不是对她的愧疚。“妈,我会连络艾美的所有朋友,询问她在外面的一切事情。至于跟法国连系方面,我可以拜托栩松,或者请绍裕帮我写email。玛丽亚会英文,可以教她怎样上网,紧急的时候就让她帮我写英文信给法国警方。”

“嗯,回家之后我会给你律师的电话号码,有事的话就打电话请教律师。对了,雅伦回家了没?”

“唉……她已经失踪四天了,邓爸爸也向警察局报警。我问过老林,他说像这类失踪人口的案子,派出所一般不会重视。而且他认为雅伦可能凶多吉少,只有等到发现她的……警察才会开始调查。”柳艾琦幽凄地说。

“对了,老林是退休的刑警,艾美的事可以拜托他帮忙调查,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绝对不要艾美死的不明不白;施秀青厉声地说。

“喔,我知道了。”柳艾琦掏出手机,捺下快速键,请邓栩松下班之后来家里。虽然她晓得邓栩松因雅伦的失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跟法国连络也只能依靠他。当她切断电话时,在心里愧疚地说声对不起。

晚上,施秀青把玛丽亚赶出厨房,亲自下厨帮女儿准备晚餐。

玛丽亚吓得偷偷问艾琦发生什么事了,太太是不是要把她赶回菲律宾?艾琦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直说绝对不是!玛丽亚这才释怀,但心里仍旧忐忑不安,不时到厨房张望。

这顿饭虽然绝对称不上可口,甚至比玛丽亚刚到台湾时煮得还差,柳艾琦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含着狂喜的泪水吞下去,她已经七﹑八年没吃过母亲煮的菜了。

虽然艾琦看不到施秀青的泪水,她还是不自主地挥拭。在她的潜意识里,女强人的心态早已超过母亲的角色。

柳艾琦一吃完饭,立刻叫玛丽亚帮她看电话簿,一一打电话给艾美的朋友跟同学,也包括陈绍裕。另一方面,施秀青拨电话给老林,请他每天早上接艾琦上班,算是给他一点甜头,以后若需要他帮忙,才不会推东拒西。

八点多,邓栩松赶来了。当施秀青拿那张打印出来的email给他时,他同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顿时把邓雅伦的失踪抛在脑后,忙着回忆所认识的艾美。

九点,陈绍裕也来了。当他获悉法国警方已朝谋杀的方向侦办,而且追溯到柳艾美的意大利之旅,着实吓了一大跳,直喊着。“明明是奸杀,怎么又变成谋杀呢?”

“先不管那些,他们会这样认为,肯定发现新的线索。你就快点回想艾美在外面有没有跟人结怨。”邓栩松说道。

施秀青对女儿的生活一无所知,只能坐在旁边干焦急,无法提供任何线索。

柳艾琦电话一个打过一个,她的脸也越来越松垮。过了一个多小时,她颓累地挂上电话,虚脱似的说。“她的朋友跟同学都说她很大方,当然有些人不喜欢她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好像在炫耀家里有钱,但是从来没听过有谁痛恨她。只是她交过很多男朋友,经常到夜店玩,也吃摇头丸和嗑药,会不会偶然中惹出麻烦,谁也不晓得。知道她夜生活的朋友可能都出去玩了,找不到人。”

“唉……她连毒品都碰了!都怪我一直忙着生意。”施秀青自责地说。

“绍裕,你知道她的夜生活吗?”柳艾琦问道。

“她那些玩乐的行径我是听过,但是她不可能在我面前疯吧。”

“你把所知道的事写下来。”邓栩松对他说,然后转身看着艾琦。“艾琦,你口诉,我写下来。整理完了之后,就发email到法国。”

“我会法文,我来写好了。”陈绍裕赶紧说道。

“不用了,你的法文又不好,如果你硬要用法文写,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解。而且对方有位新加坡人帮忙翻译,我们写中文就行了。”柳艾琦说。

“但是……”陈绍裕蹙起眉头说。

“别但是了,快点写啦。”邓栩松硬生生打断他的说。施秀青也不悦地斜睨着他,陈绍裕只好随便拿了张纸,写下他所知道的艾美,以及日本﹑美西﹑纽西兰﹑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国之旅。

施秀青没办法帮忙,只好叫玛丽亚准备宵夜,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

“你妈好像很痛苦?”邓栩松压低嗓子说。

“嗯,她在车上都哭了。毕竟谋杀跟奸杀带给我们的冲击不一样呀;

“一个是预谋,一个是意外。唉……”邓栩松突然想起邓雅伦,想着她的个性那么冲,不知道在外面得罪多少人,她的下场会不会跟艾美一样?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你想起了雅伦是吗?”柳艾琦问道。

“嗯。”他无奈地点头。

陈绍裕看她们心有灵犀的模样很不是滋味,便打断她们的话。“我写完了,快点传到法国吧。”

邓栩松站了起来,跟柳艾琦和陈绍裕来到艾美的房间。他综合已知的线索写在word上,再转换为简体字,然后上网,打开hotmail信箱,把信复制过去,传给胡倩熙,请她转交给阿提拉。柳艾琦把玛丽亚叫了上来,邓栩松帮她在hotmail设了一个信箱,教她如何使用,以防有紧急事情时可以请玛丽亚写英文信给法国警方。这么简单的事,玛丽亚一学就会。

所有人忙了一夜都倦累了,陈绍裕先告辞。邓栩松想再陪柳艾琦一会儿,但她知道邓栩松因为雅伦的事忧心忡忡,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于是命令他回家休息。他不舍地亲吻她的脸颊才离开。

自从法师来做法之后,家里不再闹鬼,但是今晚柳艾琦仍然辗转难眠,直想着为什么会是谋杀?而且艾美在威尼斯旅行时,就有人打算杀她。她渴望理出个头绪,甚至喃喃自语地拜托冤死在这里的亡魂给她意见,然而她的世界仍是一片漆黑的静默,心疼的泪水逐渐濡湿枕头。

因为时差的关系,法国比台湾晚七个小时。

五点半,胡倩熙下课之后,来到学校的计算机教室察看是否有信件。

阿提拉颓丧步出警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急促的手机铃声却硬生生打断他的哈欠。“我是阿提拉。”

“我是倩熙.胡,我刚收到台湾传来的email。要我现在念给你听吗?”胡倩熙急促说。

阿提拉的脑子却兜了一圈说。“你知道那个韩国女孩金小姐打工的餐厅吗?”

“知道呀,怎么了?”

“请你把email打印出来,带到那家餐厅给我好吗?一边吃饭﹑一边翻译可以吗?”

“呵呵……好的。那待会见。”

阿提拉在原地转了半圈,重新走回总局,来到探长的办公室。

“你不是下班了吗?”探长大剌剌地躺在椅背上,抽着烟。

“台湾的柳家传来email了。”

“在那里?”探长跳了起来,刁在嘴角的烟差点掉下去。

“我现在要过去拿。我是想跟探长报告,为了通讯方便,我想请一位新加坡来的学生当我们临时的中文翻译雇员。”

“为什么?”探长重新刁好了烟。

“我们写的是法文,他们写的是中文,没人看得懂。”

“唉……”探长无奈地朝他挥手。“就照你的意思,明天写公文上来让我批。”

“谢谢探长。”阿提拉露出狡黠的笑容。只是忙着捺熄烟蒂的探长没有看到。

阿提拉为了表现出公事第一的良好印象,一见面就请胡倩熙把那封信翻译成法文,而没有先来段情话当开味菜。胡倩熙相当尽职地一句一句翻译出来,碰到不懂的立即翻阅随身携带的英法字典,避免他误判案情。

尚恩经过时,疑惑地瞅着阿提拉,想着他什么时候把上这个东方女孩?金小姐把菜端给他们时,瞧了阿提拉一眼,想着他什么时候钓上她的?

阿提拉根本不在乎这两个人的满脸疑窦,而是越听眼睛越想上吊自杀,柳家所提供的线索完全无助于案情。不过,倘若几个小时内就回复的信能使案情有所突破,这件案子也不会拖到现在仍未侦破。至少柳艾美的家属积极协助调查,对以后有相当大的裨益,可谓不幸中的大幸。他只好这样劝慰着自己。

胡倩熙边翻译﹑边蹙起眉头。阿提拉的身子往前倾,忍不住要说你蹙眉的样子很美时,她却说道。“这个女孩子的私生活好像很乱?”

他赶忙把话吞了进去,收起暧昧的情绪说。“交往的情况越复杂,被谋杀的机会也越大。但是,可能的嫌疑犯相对的也多了起来。”

当胡倩熙说到陈绍裕所提供的部份时,拿着刀叉的阿提拉差点用刀子切腹自杀,惊愕地喊着。“阿……”

“怎么了?”胡倩熙侧着头,狐疑地瞅着他。

“那个家伙同样是嫌疑犯啦!唉……阴错阳差!我请你传完信之后,才查出他涉有重嫌,却只顾忙着开会,忘记再请你通知柳艾美的家属,千万别跟他说起此事。”

“那现在怎么办?”她惊慌地说。

“等一下再说,请你先帮他的供词告诉我。”他颓丧地说。

陈绍裕所提供的数据,跟当时他在警局里所说的大致雷同,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现在就要回信吗?”

“吃完饭我再口诉,不然太对不起你了。我代表艾克斯的警方谢谢你的帮忙;阿提拉笑盈盈地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这才拿起刀叉切下小羊排。

当然,这顿饭阿提拉请的是公帐,有柳家的email为证,只不过顺便谈情说爱而已。一撇开公事,阿提拉就表现出风趣的一面,尤其是法国男人的专利---浪漫---悄悄融化了胡倩熙严肃的表情。

只是那封信仍在胡倩熙的脑子里纠缠不清,很破坏情调地说。“奇怪,为什么这封信是叫邓栩松的男人写的,而不是死者的家属呢?”

正用叉子把蔬菜塞进嘴里的阿提拉,差点叉喉自杀,再次惊吓地喊着。“什……么……?”

“在信的最后署名是邓栩松,不是姓柳,应该不是柳艾美的家属。而且说以后直接写信给他就行了。”

“我看,首先要搞清楚柳家大大小小的关系才行。”阿提拉干到无力地说。“怎么又跑出一个邓先生呢?”会不会被骗了!收到email的不是施秀青,而是另有别人?“你明天上午有课吗?”

“十一点才有。怎么了?”

“能不能请你明天上午先到总局,打电话给施秀青,问她是否收到我们的email?”

“你是怀疑有人装神弄鬼,故意骗我们?”

“嗯,有这个可能性,不然怎么会是个姓邓的回信呢?对了,我刚才向探长提起,想请你当约聘翻译人员,直到这件案子结束,你认为怎样?”

“有钱拿吗?”她张大眼睛问道。

“就是不想让你做白工,我才跟探长建议,而且他也答应了。”

“好呀,我这样我就多个打工机会。”

“那请你明天早上九点到总局来找我,我再带你见见探长。”

“回信呢?现在就写,还是……”

“明天电话确认之后,再写好了。”

他们吃完了饭,阿提拉就送她回家。也许胡倩熙曾被法国男人吓到吧,下了车就一溜烟地跑上楼。阿提拉耸了耸间,回家想着回信该怎么写。

翌日,阿提拉带胡倩熙见过探长之后,就在总局打电话给施秀青,探长也来步出办公室关心。不过他不是想尽快获悉对方是否真的收到email,而是盯着手表,因为这是国际电话,贵呀!

胡倩熙很有良心地讲不到两分钟就挂上电话,探长才松了口气,随即摆出探长的架子说。“施女士怎么说?”

“她说的确收到email了。因为她忙于事业,对柳艾美在外面的事知道很少,只有大女儿柳艾琦知道比较多,但是她双眼失明,只好请柳艾琦的男友邓栩松代传email。而且还说我们可以信赖他,他们已经认识十年了。”

“他妈的陈绍裕,当时竟然没有提柳艾美还有一个姐姐,而且还失明。”阿提拉不悦地说。

“老大,你为什么要那么生气?”皮耶说。

“如果这是一件复杂的案子,失明的柳小姐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你不要把案子扯得太远,刚才台湾的驻法代表处又打电话来关心案情。在台湾发生的事,让台湾警方去处理,你好好办你的案子就行了,别再给我另生枝节。”探长斜瞪了他一眼。

台湾警方!这句话给了阿提拉灵感。探长讲完废话连篇的训话之后,阿提拉就带着胡倩熙到他的座位,开启计算机,打算口诉昨晚所想的内容。他突然愣住了,因为警局的计算机没有中文系统。

“我有带笔记型计算机过来。”她从背包里掏出了计算机。

“哇,你好心细呀;皮耶凑了过来说。

阿提拉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闭上嘴。阿提拉用法文口诉完毕之后,沉默了半晌,才提出柳家能否请台湾的警方人员协助,打探陈绍裕的底细。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借着MSN或ICQ的视讯聊天系统,面对面讨论案情。但是绝不能让陈绍裕知道,更不能让他参与。

“咦,你连这个都懂;皮耶又忍不住插嘴。

阿提拉迅雷不及掩耳地弹了他的耳垂,皮耶痛得退了两步,双手紧摀着发荡的耳垂。

“你再揶揄我,下次就不是弹耳垂,而是拿手枪。”阿提拉的右手比个手枪的姿势。

“我怕你行吧!小姐,我们这个老大有暴力倾向,你要小心点喔。”

“你还一直讲。”阿提拉的右手贴着枪套说。

“他只对男人有暴力倾向,对女人只有温柔倾向。这样可以吗?”皮耶哆嗦地说。

“这还差不多!你还不去医院再逼冈亚回想那个女人吗?”阿提拉冷冷地说。

皮耶不敢再捣蛋,紧闭着嘴转身溜出办公室,去找冈亚的晦气。

“你真的有暴力倾向吗?”胡倩熙轻声地问道。

“嗯!不过,你别误会了。是在追捕嫌疑犯的时候,喜欢把枪管塞进对方的嘴里,而不是打人。”

“这不是比暴力还严重吗?”

“拜托你,快工作好吗?你还要赶去上课。”

“对喔;她赶忙把刚才写完的法文信,逐句翻译成中文,传到邓栩松的信箱。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阿提拉才送她回学校上课。

胡倩熙见他好像怏怏不乐,以为刚才在警局所说的话太重了,抱歉地说。“刚刚我被你们搞得很紧张,所以说话也口不遮栏,你不要介意呀。”

“呵呵,不关你的事。”阿提拉漾起了苦笑说。

她见阿提拉的表情不再紧绷了,小心翼翼地说。“你为什么喜欢把枪管塞进嫌犯的嘴里呢?”

“我念国中的时候,不喜欢念书,常跟着我哥乱跑。那时他是个小毒贩。”

“阿;胡倩熙惊愕地摀住了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次他黑吃黑,暗中吞了中盘的钱。”他瞇着眼眺望前方。“那天下午,他被毒贩逼到墙脚,毒贩一手抓住他的脖子,一手把手枪塞进他的嘴里,逼他把钱吐出来。也许他想着如果承认污了钱,肯定会被一枪打死,因此坚称绝对没有私吞毒贩的钱。最后,毒贩还是扣下板机。”

胡倩熙急遽喘着气,她来自单纯的环境,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场景。她略为哆嗦地说。“当时你就在旁边?”

“嗯!那时我就躲在附近的门柱后面,看到我哥的嘴里被塞进一把枪,当下就吓得尿湿裤子。最后砰地一声,那张熟悉的脸碎裂成我今生的梦魇。我把手塞进嘴里,紧紧咬了下去,拼命叮咛自己绝对不能出声,不然下一个脑袋开花的人就是我。从那一刻开始,就我一心想考上警校,希望能亲手抓到杀死我哥的毒贩,但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从此,这个创伤就跟着你,当你追捕嫌疑犯时就忍不住想把枪管塞进他的嘴里?”

“唉……你永远无法体会在梦中听到那声枪响,然后冷汗潺流地吓醒的那种痛苦。”

“虽然无法摆脱,但也不要刻意去想好吗?”胡倩熙情不自禁地轻握他的手肘。

阿提拉只是怔怔望着前方,彷佛鲜血和脑浆正在眼前飞溅。他亲眼看过这幅血压的场面,因此才能体会冈亚在战场所受到的折磨,更认为他是无辜的。

邓栩松的双手在胸前交迭,凭着记者特有的嗅觉,觉得胡倩熙传来的信透着诡谲的气息。为什么不要把任何线索告诉陈绍裕?而且还要请警方协助调查陈绍裕的底细,以及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华勒西这个法国人?法国警方已经把嫌疑犯锁定陈绍裕,以及不知是谁的华勒西,不然怎么会如此请求呢?

雅伦失踪的事,警方都不理不采了,何况这种不是发生在台湾的案件,警察怎么会特地花时间去调查呢?浓郁的无力感在他的全身蔓延。他突然想起老林,也许可以请老林一起参加视讯会议,经由老林跟法国警方讨论之后,他们才知道要往那个方向协助调查,不会像无头苍蝇般东问西问,问一堆对案情没帮助的事。

邓栩松先打电话给柳艾琦,征求她的同意,同时叮咛她要注意陈绍裕,法国警方可能怀疑上他。艾琦答应之后,他再打电话给老林,老林随即一口答应。一切安排妥当,他才传email给胡倩熙。

另一方面,柳艾琦也是一头雾水,为什么陈绍裕会牵涉进来?他不是艾美的男朋友吗?而且他对艾美的感情并没有深到手刃爱人的地步,警方怎么会怀疑他呢?另外,华勒西又是谁?

柳艾琦惶惶然地甩动着头,问号就像飘荡的千万发丝拍打她的思绪。Joy轻呜了一声,用身体揉搓她的脚。她漾起无解的苦笑,轻摸它的头,才打电话给施秀青,法国警方可能把陈绍裕列为嫌疑犯,请她别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他。

同样的,施秀青也惊愣了。她把艾美和陈绍裕的关系当做投资评估列出一张表格,一一陈述陈绍裕谋杀艾美的利弊得失。最后,她还是找不到陈绍裕有杀害艾美的理由。

探长和检察官获悉柳家找了位退休刑警参与调查,不禁喜出望外。毕竟他们无法亲自到台湾询问有关人士,由没有受过训练的家属自行问话,除了问不出什么重点,更可能打草惊蛇。如今有位老刑警参加,对案情应该有某种程度的裨益。

不过,阿提拉对这两位上司忘记他的功劳有些许的怨怼。虽然他提出请台湾警方协助调查,只是无聊地凑字数而已。谁都知道如果没有国际刑警组织出面要求,台湾方面肯帮忙才怪。这叫将心比心,换成是他们,他们也会微笑地撇过头去,谁理你们呀,案子又不是发生在法国!

MSN的视讯会议安排在法国时间下午两点,台北时间晚上九点。

艾克斯方面,主角当然是会讲中文的胡倩熙,工具也是她的笔记型计算机。项目小组的成员都没有玩过视讯聊天,全都好奇地挤在她后面雀跃不已。然后,他们为了谁提问题争吵不休,这不是面对面坐在一起的会议,也就没有所谓的主持人管理众人的发言,更何况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更不易掌控。

一直闷不吭声的检察官发飙了,建议由阿提拉发言,探长做技术性的指导。探长相当满意地再对属下发飙一次。

台北方面,就是柳艾琦﹑邓栩松﹑老林等三人参与,工具则是柳艾美的计算机。至于施秀青虽然很渴望参加,但是她根本不了解艾美的私生活,与会也是只能当个听众,更会引起浓烈的愧疚感,只好利用出差来逃避。

双方先来个客套的自我介绍。不过,那群围观的法国男人,见到柳艾琦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可惜呀,这样的女孩竟然失明!台北方面则以为法国警方对柳艾琦表达痛失亲人的哀悼之意,才有那样的表情。

客套的废话讲完了,阿提拉就切入主题,请胡倩熙用中文询问陈绍裕跟柳艾美的感情如何。

“他们的感情稳定,交往一年半左右。据我所知,在这段期间,艾美曾经跟别的男人交往,陈绍裕好像也知情,但是没有说什么。”柳艾琦茫茫然地对着镜头说。

“你跟陈绍裕熟吗?”

“艾琦,你最好把陈绍裕和艾美的其它男友做比较,看他们有没有明显的差异。别紧张,慢慢想。”事先看过法国警方email的老林说道。

胡倩熙的喇叭同时传出老林的声音,她也一并翻译成法文。艾克斯的警察皆想着好在有这位退休的刑警参与,不然又可能发生鸡同鸭讲的状况。

“艾美以前的男友很少到家里来,说是害怕看到严肃的家母,感觉很不自在。但是陈绍裕不同,他经常来家里……”艾琦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而且很喜欢跟家母聊天,不会感到别扭。”

“你们听过华勒西这个法国人吗?他是个法国和阿拉伯的混血儿。”阿提拉拍了拍胡倩熙的肩膀说道。她随即翻译成中文。

阿岚尚未等胡倩熙说完,就霹哩啪啦地问道。“你母亲的事业有那些,她有说过以后谁接管她的事业吗?”

“一个个来啦,抢什么抢;探长在后面喊着。

邓栩松和老林面面相觑,柳艾琦无辜地扬了扬眉毛说。“没有听过华勒西这个人!据我所知,艾美的男朋友中没有老外。”老林随即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条。柳艾琦接着说。“你们后面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你刚才要问什么?”胡倩熙转头询问阿岚。

他在所有人的瞪视下微垂着头,不耐烦地再说一遍。

“尽量说详细。”老林像位长者般温柔地说。

“家母在台湾有家贸易公司,在中国大陆的广东有两间工厂,上海也有一家公司,在北京跟朋友合伙开设一家高尔夫球场和餐厅,两岸都有不动产。因为我双眼失明,家母安排以后接掌事业的是艾美,而我只当个股东,每年领些股利,让我生活无虑。”

探长未等阿提拉开口,就把他推到一边,急忙问道。“你母亲对陈绍裕的印象怎样,对艾美以后接掌她的事业是否有信心?”

老林的脑子一兜,已经知道法国方面怀疑陈绍裕为财杀人。

“家母对他的印象不错,他开了间网络公司,有生意头脑。艾美刚从大学毕业,很喜欢玩,因此家母有意凑合他们两个,让陈绍裕在未来帮艾美一臂之力。”

老林边记录﹑边大声问道。“艾美是那种甘愿受制于人的女孩吗?陈绍裕知道这一点吗?”

胡倩熙随即翻译成法文。探长微笑地用鼻孔轻哼一声,心想着这个家伙反应真快。

“她的个性活泼,不喜欢别人管她。我想陈绍裕也晓得这一点。”

老林立即写下来。

“你妹妹死后,陈绍裕对你怎样?有追你的企图吗?”探长问道。

“嗯,他对我不错,也帮了我许多忙,如果要用追求来解释也不为过。但是他知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他。”柳艾琦指着邓栩松。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在柳艾美到意大利旅行之后,还是之前?”阿提拉问道。

“嗯,应该是艾美从意大利回来之后,我们才正式成为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

“你们能把威尼斯的照片传过来让我看一下吗?”老林问道。因为胡倩熙上次传来的信中提到有人可能在威尼斯企图暗杀柳艾美,他才提出这项要求。

“请等一下。”胡倩熙说道。

“快点啦!”探长为了众人面前展现他的权威,大声对阿提拉喊着。

阿提拉板着脸,慌乱地找出光盘片塞入计算机里,然后抄下那几张照片的文件名称,再由胡倩熙用聊天软件的档案传送传过去。

在照片传送的期间,冷冽的静默在相隔万里的两方急遽蔓延,沉重的低气压逼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更加深诡谲的氛围。

“总共有五张照片,全部传送完毕。”胡倩熙急促地说。

邓栩松帮老林调出接收的五张照片,然后教他如何翻阅图片和放大缩小。

老林凑到屏幕前面,仔细观察照片中三个人所站的位置﹑姿势﹑挪动﹑以及表情。他分析了一会儿,才说道。“依据这几张照片,那位红衣人想杀的人的确是柳艾美。”

废话!对于法国警方的话,胡倩熙当然没有翻译出来。

“不过,右手边那个男人好像认识凶手,他的眼神不对劲!”老林接着说。“而且,另一张照片中的他,眼睛往左看,而且露出惊讶的眼神。”

“快把照片调出来。”探长再次吶喊。

胡倩熙忍着不悦,把照片放大到整个屏幕。

“每个人轮流看一次。”探长再次命令。

在场的九位干员纷纷以近到五公分的距离,仔细端详那对眼睛。五个人觉得没有问题,包括阿岚。四个人认同老林所言,包括阿提拉和皮耶。

阿提拉则不悦地想着,原来他早就发现我,还跟我演戏,妈的!

接下来换探长压轴了,他观察了将近一分钟,才不得不点头说道。“真的可能有问题。”

原本认为没问题的,因为探长的一席话也觉得有问题。只有阿岚坚持己见。检察官也好奇地推开所有人,仔细观看,但是不发一语。

法国警方跟老林不约而同地勾勒出一幅蓝图。如果陈绍裕跟柳艾美结婚,柳艾琦还占有一部份股份,而且柳艾美又不是那种受人摆布的人,陈绍裕就无法掌控施秀青的所有事业。只要柳艾美一死,而且跟失明的艾琦结婚,施秀青的事业等于全部落入陈绍裕的手中。而照片中的那个男人,可能是监督者,或者暗示杀手那一位是柳艾美。

但是,陈绍裕那么有把握追到柳艾琦吗?如果推论成立,这是最大的问题点,因而淡忘那位男人所扮演的角色。

法国警方已经把矛头指向陈绍裕,因为在杯子里发现微量的FM2成份,这要归功于那对老夫妻忘记清洗其中一只杯子,但是他们基于本位主义没有道出这一点。

“艾琦,你对陈绍裕的印象怎样,有没有曾经喜欢过他?如果没有跟邓栩松交往的话,在艾美死后跟他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大?”老林问道。

探长原本就想问这个问题,却被老林抢了先,不由地抖起鸠占鹊巢的不悦。不过,其它人则屏息以待。

“不会!我对他没有感觉,太油嘴滑舌了。只因为他对我还不错,才把他当做朋友。”

“他知道你的感受吗?”探长抢戏似的问道。

阿提拉狐疑地瞅着他,心想着,他兴奋什么劲?年纪都那么大了,碰到新鲜的东西还像个小孩子好奇!

“他应该知道吧。”

这下子打乱所有人的如意算盘!老林叹了口气,把笔搁在笔记本上面。柳艾琦和邓栩松也隐约猜到双方为什么一直针对这个问题打转。

“他应该不像心肠那么狠的人吧!”柳艾琦哆嗦地问道。

“邓栩松,你要小心了。”老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咦,你妹妹知道陈绍裕想追艾琦吗?”

“你要问艾琦。”邓栩松问道。

“嗯,雅伦应该知道。她们俩也认识。”

胡倩熙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露翻译成法文。阿提拉愣了一下,赶忙要胡倩熙问他们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邓雅伦是他的妹妹。”柳艾琦指着邓栩松。“同时也是我的同事,是认识十年的好朋友。前几天她无故失踪,到现在还没找到。”她越说头越垂下来。

“她对陈绍裕的感觉怎样?”老林赶紧问道。

“原本还不错。艾美死后,陈绍裕就改追我,雅伦因此越看他越不满,有时劝我不要太接近他。”柳艾琦已经猜到怎么一回事,指甲也嵌入指腹。

为了钱,一步步铲除异己!但是,施秀青虽然有钱,以她的身价并不值得只为了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机率而连续杀人!这是所有人的直觉与疑惑。

“林先生,能否请你运用以前的关系,暗中调查陈绍裕的身家背景?”探长说。

“好的,我试试看。不过,你们也晓得我已经退休了,能力有限。最好的方式还是你们请国际刑警组织出面,而我在暗中进行。”

“就这么办。谢谢柳小姐的合作,有机会的话请你来艾克斯一游。”探长说道。

胡倩熙很自动地把最后一句省略。

“探长,她是个瞎子啦。”阿提拉压低嗓子说。

探长轻咳了一声。“这次会议就先到此为止,我们以后再用email连系,晚安。”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说。“快关起来。”

邓栩松看到屏幕出现对方已退出的字句,也跟着跳出画面。

柳艾琦听到计算机关机的声音,无奈地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唉……人心隔肚皮呀!”老林感叹地说。“这件案子太棘手了,横跨三个国家,没有一边的警察可以出面调查陈绍裕。”

“希望雅伦平安无事。”邓栩松垂下了头,逃避似的阖上眼睛,彷佛不愿见到血腥的一幕就在眼前上演。

探长仰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说。“我说的没错吧!这件案子,案中有案!”

屁话!皮耶的肛门帮大家深切表达出这句不敢说的话,更让同仁有借口逃离。

“皮耶,还不到医院逼问他妈的冈亚!”探长气鼓鼓地骂道。

“你曾经见过照片中那个男人吗?”检察官终于开金口了。

“嗯,他是蒙彼利埃的走私贩子,叫法马瑟.毕隆。”

“走私贩子;检察官惊愕地张大眼睛。“怎么可能?”

“检察官,这才是问题点呀!”阿提拉有气无力地说。

“唉;站在一旁的探长摇了摇头。“请蒙彼利埃的警方协助调查那个家伙。怎么会跑出一个走私贩子呢?”

阿提拉忍不住学他摇了摇头。

隔天,柳艾琦对施秀青道出法国警方和老林的猜测。

施秀青惊愕地瞠目结舌,浑身颤栗。过了许久,她才把翻腾的情绪硬压下来。只是柳艾琦没有看到她异于常理的剧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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