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一个怨死女鬼的前生后世:尖叫》作者:李西闽【完结】 > 《一个怨死女鬼的前生后世:尖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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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西闽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17:17

张洪脸上的喜气感染着安蓉

32

安蓉其实不太情愿去参加张洪的饭局,但碍于情面,她还是答应了他。她知道张洪一定请了不少人,安蓉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那些陌生的面孔。张洪开着警车来接安蓉,他脸上洋溢着喜气,张洪脸上的喜气感染着安蓉,她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些,安蓉总是莫名的有一种焦虑。

安蓉笑着问他,张洪,今天怎么这么兴奋,还要请客吃饭?

张洪边开车边对安蓉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次和那小偷搏斗,局里给我弄了个嘉奖,还发了千把块钱慰问金,所里的几个同事非让我请客,没办法,躲不过去,我想,兰芳也不在家,把你一块拉上吧。今晚你可要帮我挡着点,那帮哥们姐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安蓉笑笑,要是兰芳在就好了,我可不太会喝酒。

张洪说,你别谦虚了,我还不知道你呀。

兰芳不在,张洪好像换了一个人,话也多,眉飞色舞。

张洪在兰芳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安蓉其实还是喜欢张洪现在这个样子。

车开得飞快,安蓉的脸色在起着变化,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发抖,左手死死地抓住扶把。张洪自顾自的开车,他没注意到安蓉的变化。安蓉的目光透过车的挡风玻璃,那些飞驰而来飞驰而去的汽车让她不安,她好像置身于一个战场,而那些汽车就像一颗颗杀人的子弹。在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中弹。

安蓉在汽车行驶的过程中,左手抖得更厉害了。

一辆大货车从警车的旁边疾驰而过。

安蓉尖叫了一声。她的左手紧紧地抓住张洪的胳膊。

张洪转过脸,安蓉,怎么啦。

安蓉的眼神十分慌乱,她说,没什么,没什么,你车开慢一点好么?

张洪点了点。他心想,自己从来不敢开快车,今天的车开得也很慢呀。怎么到了安蓉眼中就成了开快车了呢?他实在弄不明白。他发现安蓉的左手还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胳膊。车开到了目的地,她的手才松了。下车后,安蓉的神色才略微平静了些。

张洪请客的地点是在美琪小筑。这让安蓉意外,她和兰芳从来没带张洪来过这里。安蓉心里怪怪的,感觉是她和兰芳的私密之处突然曝了光。怎么会选在这里呢?安蓉不解。

张洪爽朗地回答,这是兰芳帮我电话订的座,她说这里的女老板会给我打很好的折扣。安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安蓉的到来,让美琪高兴,她拥抱完安蓉就说,安蓉,你瘦了。

安蓉说,这不挺好么,不用减肥了。

美琪清脆地笑着,安蓉觉得她今天的笑声有些妖治。

美琪还是穿着低胸的吊带背心,隐约地可以看到她黑色的乳头。

美琪把安蓉他们带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张洪的兄弟姐妹们早已经到了,坐了满满的一桌。美琪说了几句打趣的话后就出去了,她一切都帮张洪安排好了,酒菜马上就上来。

张洪大方地把安蓉介绍给大家,又把大家介绍给安蓉。

然后他孩子般天真地问大家,我女朋友的女朋友是个绝对美女吧?

大伙你看着我,我看看你。

沉默了片刻后,大伙哄地笑开了,然后就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们说的都是和安蓉无关的话题。

安蓉坐在一群警察当中,有些局促,她苍白的脸变成了一块红布。因为他们穿着制服,看上去都是一个模样。

在这个酒宴中,安蓉发现了张洪的另一面,原来他是如此的活泼能说会道而且机智,看不出平常在兰芳面前的胆小羞涩。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几副面孔,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变换,像变色龙一样。

酒喝得畅快,他们不停地碰杯,还说着一些七晕八素的段子。安蓉听着那些段子,也笑着。酒桌上洋溢出的快乐和无拘无束是她很少碰到的,王子洋从来没有讲过什么段子,她不知道他和他的好友们一起时会不会这样痛快淋漓地快乐着。就连那些女警官也说着笑话,那个叫胡菲的大眼睛女警说的笑话安蓉记住了。

胡菲说得绘声绘色。

一个叫阿明的男人追求一个叫阿华的女人数年之久,向她求婚数十次。经过阿明的不懈努力,阿华终于答应了他,不过附带了一个条件,就是床底下的鞋盒子不能打开看。阿明只好答应她的要求。时光匆匆五年而过,阿明坚守承诺,未曾打开看过那个鞋盒子。有一天阿华不在家,阿明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有三颗鸡蛋和一千二百元钱。阿明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放鸡蛋和钱而故作神秘。阿华回来后,阿明坦诚地向阿华承认了错误,说他偷看了鞋盒子。阿华也是个爽快人,她说既然你已经看了鞋盒子,那我就坦白跟你说了,我每外遇一次我放一个鸡蛋在里面。阿明无奈,心想结婚五年才外遇三次,算了原谅你了,那你为什么还把钱放里面呢?阿华的理由让阿明吃惊,每当我集满一打鸡蛋,我就拿去换钱。

大伙笑得前仰后合,安蓉也笑了。

有一个叫李文学的青年警官在胡菲讲完笑话后就向安蓉敬酒,敬完酒后,他就不停地夸安蓉的穿着打扮有品味。安蓉穿的就是东方广场那个服装店经理送给她的衣服。尽管李文学说的话空泛不到位,但有人夸她,她还是十分受用的。张洪就对李文学说,你甭想泡安蓉,她瞧不上你的。李文学就傻笑起来。

李文学傻笑完后就愣愣地看着安蓉,他的目光很粘。

安蓉看李文学这样盯着自己,脸有些发烧,她低下了头。

张洪擂了李文学一拳,说,你小子怎么啦,这样盯着安蓉看,你犯病了呀,李文学!

喔,李文学从痴迷中清醒过来,他茫然地扫视了在坐的人一眼,尴尬地笑了笑。

胡菲轻蔑地对李文学说,德行!

李文学的脸红了起来。

不一会,李文学出去了。张洪也跟了出去。

他们俩在厕所里边小便边说话。

文学,你怎么那样看安蓉,太直接了吧。

张洪,不瞒你说,我看安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看她的眼神不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确定的东西,飘飘忽忽的,她好像心里有什么事情。我预感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不要神鬼叨叨的了,老爱瞎说,好像你是大仙似的,你说的东西,哪次准确呀?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好吧就算我没有说。

他们回到了包房,继续说着话。

他们说着说着,自然的说到了和他们警察有关的事情。安蓉听他们讲破案什么的,眼光又迷离起来了。那些凶杀抢劫强奸好像就发生在她面前。一个人要面临的问题太多,她突然为张洪担心,担心他碰到真正的悍匪时丧命,警察面临的危险更多,胆小的张洪当警察的确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安蓉还记得去年一个叫李长青的刑警,在追凶时被歹徒砍了十多刀,送到医院里来已经无法抢救了。李长青据说才二十五岁,他的遗体就是七喜美容的,否则,在遗体告别遗式上大家看到的是一张可怖的脸。当时,安蓉就想,张洪可千万别出一样的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安蓉都为张洪捏着一把汗,也为兰芳提着一把汗,张洪要是有什么不测,兰芳该怎么办,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不安。

说着说着,他们说到了李长青。

张洪说李长青是他的警校同学,他的脸色黯淡下来了。坐的人的脸色都黯淡下来。张洪站起来,把一杯酒洒在了地上,在座的人都站起来,把酒洒在了地上。只有安蓉没有动,大家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安蓉也想站起来的。但是她不知怎地,屁股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安蓉叹了口气

她全身瑟瑟发抖

33

安蓉没想到平时文质彬彬的王子洋会醉酒。酒宴散了后,张洪就送安蓉回家。安蓉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晕。

张洪的酒量惊人,喝了那么多酒还十分清醒。车开出了一段,突然一个人从人行道里冲出来拦住了张洪的警车,他们看到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王子洋站在车头前,大声地对车里的安蓉叫道,安蓉,我爱你——

王子洋满脸的痛苦。

他的双眼血红。

他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膛,安蓉,我真的爱你——

安蓉把头扭向了一边,她不想看王子洋的这副模样。她转身对张洪说,下车把他拉开,我们走。

张洪下了车,他把王子洋拉到了一边,说,王医生,别这样,这样太危险了。

王子洋说,我不管,我不在乎什么危险,我爱安蓉,我要和她在一起。

张洪见他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就说,王医生,你别闹了,还是早点回家吧。然后张洪上了车,他冷静地对安蓉说真的不理他?安蓉点了点头。张洪开动了车。安蓉回过头,透过后车窗的玻璃,她看到王子洋趔趔趄趄地在后面追赶着车,他在喊,安蓉,我不会放过你的。

突然,王子洋摔倒在地上。

安蓉的心刀割了一般,她叫了声,张洪,掉头!

张洪把车开了回去,他们把王子洋扶上了车,送他回了家。

他们把王子洋放到沙发上,就准备离开,王子洋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他口里却在叫着,安蓉,你不要离开我。

安蓉还是和张洪一起离开了。

在车上,张洪对沉默不语的安蓉说,其实男人比女人脆弱,更经不起打击,兰芳的话不一定正确,许多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打主意。

汽车像一片叶子一样在街上飘过。

34

张洪要送她上楼,她拒绝了他,并不是提防他,而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张洪也很辛苦,她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还特地交代他车要开慢点,特别是在这样的深夜。安蓉一进楼道就闻到了一股中药味道,中药的味道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时常出现。她没注意到一个保安看她走进了楼道。在保安的眼里,安蓉极不正常。他看到的安蓉好像飘在空气中一样,轻飘飘的。她全身瑟瑟发抖。保安不知道安蓉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看她走进了电梯的门,才摇了摇头,离开。安蓉并没有发现保安。

楼道里暗红色的灯光,安蓉从楼道进入了电梯。电梯里有一股中药的味道,中药的味道中夹杂着狐臭味,她屏住了呼吸,自从她搬到新居来住,上上下下电梯,她没有闻到过这种怪味。她平常不喜欢有狐臭的人,她主观地认为那样的人很脏。

她按下了三楼的按键。

按键冰凉。

电梯启动了,她感觉到微微一颤,有一次赤板市轻微的地震就是这种感觉。电梯里的灯一明一灭,像是要出什么问题。她想自己喝多了酒,眼花了,电梯到了三楼,哐当停下了,可电梯门紧闭着。过了片刻,电梯又震动了一下,继续往上走。这是一栋二十层的楼,电梯一直到了二十层。

电梯在二十层停了下来,安蓉的身体下坠了一下,然后,她站稳了。

电梯门哐当一声开了。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安蓉想自己是不是按错了按键,可她分明看到只有三楼的按键是亮着的。有股冷风从门外吹进来,有股奇怪的味道,安蓉打了个激灵,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下降,安蓉觉得身后好像站着一个人,有股凉气从背后吹在她的脖颈上,她大气不敢出一口,也不敢回头看。等电梯门一开,安蓉就呼地冲了出去。她回头一看,电梯门迅速地关上了,她什么也没看见。电梯门旁边的按键一直亮着,显示着电梯在一层一层的往上走,一直到二十层。

整个楼寂静极了。

安蓉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的嘴唇微微抖动着,似乎随时都要叫出来。

她来到了家门口。

她微微地张开了湿润的嘴唇,她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束玫瑰花。

安蓉拾起了那束包装得十分精致的玫瑰花,玫瑰的香味在这深夜的楼道里弥漫,和刚才电梯里的中药和狐臭味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玫瑰花里有一张纸条。

她猜想纸条里一定写着什么。

安蓉抽出了那张纸条,借着昏红的楼道灯光,她发现纸条的正面反面都是空白的。

是谁?是谁在这深夜里给她送上一束红色的玫瑰?

她有些晕眩,她迫不急待地打开了家门。

安蓉叹了口气

他从停尸房里的藏尸柜里爬出来

35

杨林丹从停尸房里的藏尸柜里爬出来,披头散发,浑身血肉模糊,她破碎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她慢慢走出了停尸房,然后慢慢走出了医院的大门。看门的保安已经睡着了,她浑身冒着白气,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足迹。她来到了王子洋住的小区,她进入小区时,那醒着的保安也没有看到她。她上了王子洋那栋楼的电梯,电梯无声无息。下了电梯,她来到了王子洋的门前,她按下了门铃,杨林丹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

谁——

杨林丹说,是我,开门。

王子洋在里面说,杨林丹,你还是走吧,我爱的不是你,而是安蓉。我不想再和你苟且偷欢了。

杨林丹发出孑孑的笑声。她说,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我命来——

她把血淋淋的手穿过了门,朝门里的王子洋抓去……王子洋是被急促的闹铃吵醒的,否则,他还沉浸在恶梦之中。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了。他的头很痛,像要裂开,他全身酸胀酸胀的,十分无力,眼睛也睁不开。昨晚他一个人在美琪小筑喝了一瓶威士忌,美琪一直在制止他,但他坚持着,他记得自己去拦张洪的车,但后面的事情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了,一片空白,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留过这样的空白。王子洋强行让自己从沙发上爬起来,跑进了卫生间。五脏六腑一阵翻滚,他趴在马桶上狂吐起来,快把肺都吐出来了,吐完之后,他洗了一个澡,然后刮胡子,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衣和一条白色的西裤,准备去上班。

电话铃骤然响起来。

他多么希望是安蓉来的电话。可电话里开始就沉默,过了会就发出了一个男人沉重的喘息声。

你是谁?说话呀?你他妈的说话!

喘息声还在继续。

王子洋啪地放下了电话,他发现自己也在喘息。他知道是谁,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但王子洋不敢去找他,那人让王子洋恶心。

王子洋像往常一样上班,除了脸色有些发青外,没有什么异样,来到医生办公室,医生们在准备着什么。病房里有病号在叫,主任对王子洋说,王医生,你去看看十七床。

他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他不是本地人,亲人又不来,你去安慰安慰他。

王子洋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郁。十七床显得十分痛苦,他浑身都在发抖。王子洋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没有发烧,其它也未见异常,就对他说,十七床,你恢复得不错,忍着点,情绪波动对你的伤口愈合没有好处,要像个男人!

十七床大口大口地喘息。

王子洋正想走,十七床的手拉住了他的白大褂。

十七床沙哑地说,安护士为什么没来?

王子洋说,她马上就会来的,你放心吧。

十七床问,王医生,你见过安护士的笑么?

王子洋撒了个谎,没有。

十七床有些得意,我问过很多人,都没见过她的笑,我见过了。她的笑容很美。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到。

王子洋的心被针刺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就出了病房,他看到了安蓉,安蓉正推着小车走过来。

安蓉的双眼毫无表情。

她经过王子洋身边时,王子洋压低声音对她说,无论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安蓉没理会他,好像王子洋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36

如果白天去太平间找七喜,很难找到他。除非医院领导交待的紧急任务,他才有可能在那里,否则,他不会在白天里为尸体美容。兰芳好像采访过他,他说只有在晚上他才有灵感,他才会像做一件艺术品一样为尸体美容。七喜原先也是个外科医生,他迷恋上这行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医院里的人觉得他古怪,尽管他是医院里的名人,但很少人愿意接触他。

别的医生在早上上班的时候,他就该下班了。

七喜一走出太平间的门,就看到了云层中透出的一缕阳光。他身上在黑夜里聚敛起来的阴气雾一样在金色的阳光中化开,他像块冰在太阳底下融化,他喜欢这种感觉,很刺激,阳光和夜色一样让他兴奋。他走路的样子有些飘然。

七喜看到了安蓉。

安蓉从医院的大门口进来,和许多在这个时候上班的医生护士们走在一起。但安蓉是孤独的,其他人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她只是自己走自己的路。他躲在了一颗柏树后面,透过柏树浓密的叶子缝隙,他的目光胶一样粘在了安蓉的身上。他一直看她走进住院部的大楼,安蓉略带忧郁的款款身姿像阳光一样让七喜的神经在白昼里得到了有效的舒缓。

女人是一帖药。

漂亮的女人是一帖良药。

漂亮而有质量的女人是一帖上好的良药。

七喜的脸中变幻着不同的色泽。

37

兰芳采访结束后,立即驱车赶回赤板市。

在水曲柳乡村的两天里,她以自己的方式采访到了第一手的材料,她相信主编一定会满意,他深度镜片后的小眼睛一定会焕发出难于名状的光彩,可是兰芳并不希望他对自己感兴趣。

兰芳认为这次来水曲柳乡村最大的收获不是采访的成功,而是她找到了安蓉回赤板后奇异现象的合理的解释。

安蓉发生的奇怪事情似乎和那个正午挖开的坟墓有关,和那具尸骨有关。尽管她觉得这些东西十分的玄,兰芳平常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但她内心还是细致的,记者的工作除了学识和敏锐,还需要细心勤快。兰芳了解到那具尸骨生前的一些情况。

那是具女性的尸骨。

她叫夏敏,是水曲柳乡村走出去的为数不多的一个女大学生。大学毕业后她一直在赤板市工作,偶尔的回水曲柳乡村,因为她的父亲还在村里。直到她父亲重病不治死去。乡村里的人对她尊敬,认为她是个孝顺的女儿,她是当年一个女知青在水曲柳乡村留下的种子,女知青回城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夏敏从小就和父亲相依为命。夏敏在三年前因车祸而死,有人把她的尸体偷运回水曲柳乡村,安葬在那片青草荡漾的山坡上。

兰芳觉得夏敏的死是个疑问。

她十分想了解夏敏死亡的真相,但水曲柳乡村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就连在水曲柳乡村里号称是万事通的朱向阳也无法解释。

朱向阳找村里的一个巫师给安蓉画了几首符,要兰芳带回去给安蓉。

兰芳还知道了乡村里关于绿蚂蚱的一些事情。

说起这事,兰芳感觉到有些神秘和不可理喻。但她联想到安蓉搬家那天安蓉见到绿蚂蚱的情景,当日兰芳怎么也不相信,安蓉当时吃惊的神情让兰芳觉得水曲柳乡村关于绿蚂蚱的传说有了几分可信。

水曲柳乡村的人认为,人死后会变成绿蚂蚱,在一些时候返回人间。

人们在山野或者田野碰见绿蚂蚱,都敬而远之。

朱向阳为了证实这个说法,他向兰芳讲述了一件事。

那是朱向阳父亲去世后第二年端午节的事情,端午节的前夜,朱向阳做了一个梦。父亲穿着破烂的衣裳,拄着一根棍子,颤颤巍巍地朝他走来,父亲见到朱向阳就老泪纵横。他哽咽地说,儿哇,我在阴间苦哇!朱向阳说,我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纸钱,烧的都比别人多,你怎么会苦呢?父亲说,阴间和阳间一样,也有许多横行霸道的鬼,每次你烧纸钱给我,我都收不到,都被恶鬼抢走了,那些鬼官也老来盘剥我呀,朱向阳说,那怎么办呢?父亲说,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你明天中午到青草坑的那棵老樟树下烧钱给我。朱向阳又问,我怎么知道你来了没有。父亲说,你在老樟树朝东方的的树根上就可以看到一只绿蚂蚱,那就是我。父亲说完朱向阳就醒了,他把梦和母亲说,母亲一夜哭到天亮。第二天,朱向阳就去买了纸钱,到了中午,他和母亲一起去了青草坑。他们找到了一棵老樟树,在朝东的树根底下等了一会,果然就看到了一只绿蚂蚱,它立在那里,好像朝他们点头。母子俩就边哭边给绿蚂蚱烧纸钱。烧完纸钱,一阵风吹过来,把纸钱的灰吹得四处飞扬,倏的,那只绿蚂蚱就不见了踪影。

兰芳今天的车开得飞快。

安蓉叹了口气

七喜凝视照片的目光复杂起来

38

七喜回到家里,冲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T恤,T恤是白色的,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他来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电视在播着新闻,电视上的女主持人不停地向七喜抛媚眼。新闻上在说一件事,说哪里的煤矿又发生了透水事件,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人,某某领导十分关注此事云云。

七喜泡了一壶茶,这是一个死者的家属给他送的上好的龙井,茶的清香让他陶醉。他轻轻地说,中国那么多人,死掉个把算什么。说这话时,他迷离的目光落到茶几上的一个小镜框上,镜框上女人的照片清晰而明亮,他顺手拿起了小镜框,楞楞地看着。

照片中的女人有一张瘦削而漂亮的脸,她笑起来微微翘起的嘴角成熟而又迷人。七喜轻轻地说,亲爱的,你是个风骚的狐狸精。

七喜凝视照片的目光复杂起来。

他眼中跳跃着飞腾的火焰和冷却的灰。电视上的新闻结束了,开始播放懒婆娘的缠脚带一般又长又臭的连续剧。七喜关掉了电视。他原本准备放一个美国的恐怖片看的,现在突然没了兴趣。他看着女人的照片,心里顿时阴暗起来。

女人是他的妻子。

窗外的天和他的心情一样灰暗起来,刚才还有阳光透出层层的天乌云密布,他知道一场暴雨将要来临。

那也是个暴雨天吧。

不是,那个晚上星斗闪烁。

女人开始时和他一起在阳台上数星星。很多人以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看星星是浪漫的事情,其实,那许多时候是一种无聊。生活中忙碌的事太多。和女人一起看星星,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女人像只母狼,她似乎要把他撕碎。他也不甘示弱,他更像一只猎豹,随时提防着母狼的进攻。他们从阳台上吵到了屋里,谁也没有占着便宜,如果真动起手来,只有两败俱伤。女人轻蔑地对他说了声,你和你的死尸去过日子吧!说完,女人拎起红色的坤包就摔门而去。他看着她离去,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的嗓子眼疼痛极了,每次吵完架,他的嗓子眼都会疼痛老半天,他的喉炎是和女人吵架吵出来的。

风把女人摔开的门砰地关上了。

他被关门声震醒了,这娘们一定是去找那个丘八了!

他捂住了胸口,他一想起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就会犯心绞痛,他不是病理上的心绞痛,而是心理上的。

他倒在沙发上。

他的脸扭曲着,口里发出受伤的豹子一样的嚎叫,叫声尖锐而绝望。

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是那些需要美容的尸体,还是那个男人,或者是他自己本身?

嚎叫完后,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起来,很多时候,他碰到什么委屈或幸福过头,他都会趴在女人的怀里哭,女人会像搂着儿子般抱住他的头轻声地哄着他,给他哼着歌,让他在自己的爱抚中安静地沉睡。如今,他只能无助地独自哭泣。哭着哭着,他就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那个比自己妻子漂亮的女人珠圆玉润,而且年轻……他拨通了这个女人的电话,在电话里,他用另外一种声音和她说话,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暴露自已的娘娘腔。

放下电话,他阴险地笑了。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他想,今夜,他的活干得一定会很漂亮。

想到这里,七喜捂住了胸口。

他的心绞痛又犯了。

七喜捂着胸口在沙发上叫唤了一会后停住了声。

他正了正自己的上身,把小镜框平放在红木茶几上,突然低嚎了一声,一拳砸了下去。

镜框的玻璃碎了。

七喜把拳头举了起来,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碎玻璃竟然没有刺破他的手。他把碎玻璃从镜框中倒掉,取出了女人的照片。

照片上有斑斑点点被破玻璃刺破的地方。

七喜冷笑了一声,怎么没有流血。

剪刀呢?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四处寻找剪刀,他在一个抽屉里翻出了剪刀,他拿着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了几下,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七喜坐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他口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女人的照片一点一点地被铰碎。

照片的碎片落了一地。

天空中传来一阵雷声,闪电从窗外划过。

剪完照片,他把剪刀随意一扔,虚脱地靠在沙发上,仿佛干完了一件重大的体力活,窗外下起了暴雨,雨水沫子从窗外飞溅进来,落在他脸上,冰冷的雨水使他也全身战颤了一下。

七喜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把窗门一扇一扇地关起来,并且拉上了窗帘。

屋里一片黑暗。

黑暗中七喜看到了碎片,破碎的东西在黑暗中熠熠生光。七喜的喉咙咕嘟了一声,他吞下一口唾沫,伸出手,按下了灯的开关,屋里亮堂起来。

七喜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打开咕咕喝了两口。然后把散落一地的照片的碎片拾起来,他决定在暴雨过去阳光重新破云而出之前把它们粘贴好,然后枕着照片沉睡。

七喜修长的手指灵活有力。他的表情专注而沉稳。

他面对的不是一堆照片的碎片,而是一具需要他精心美容的尸体。

他吹起了口哨。 哨声像是安魂曲。

七喜走到了窗边,他拉开了窗帘。他看着暴雨在肆虐着这个城市,他的心里充满了暴雨的声音,这种声音好像要把这个世界撕裂。他突然看到一只鸽子从暴雨中扑哧哧地飞过来,落在了他家的窗台上。鸽子的羽毛被打湿了,它好像在看着七喜,向七喜求救,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也许它是被暴雨下坏了。七喜看着鸽子,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他真想把那只可怜的鸽子抱在怀里,温暖它,并且消除它的恐惧。

但是他没有出去。

鸽子也许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是不会救它的了,鸽子的头扭向了外面,接着,鸽子扑哧哧地飞走了,它在雨中的身影落寞而且无助,七喜觉得此时自己是个残忍的没有感情的人。

七喜记起了刚刚结婚的时候,他和她在广场上,他们的身边围满了鸽子,鸽子是善良和平的,一点也不怕人,七喜和她买来了两包玉米,喂着鸽子,有一只鸽子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她欣喜地拍下了一张照片。鸽子打动了他们,她的脸上洋溢着和平幸福,七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多么希望自己一生都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在广场上和鸽子和平相处。

可现在,一切都起了变化。

美好的东西并不长久。

39

暴雨的突如其来,让兰芳放慢了开车的速度,雨鞭抽打着车窗玻璃,雨刷器快速地摆动,也无法驱赶她眼前的迷蒙。暴雨下得狂烈时,她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和迎面而来的车辆了。她把车停在了一旁,她要等雨稍小了点再走,这样行车充满了危险,她不希望在归途中发生意外。安蓉,杨林丹,王子洋,夏敏,这些人在她的脑海里变幻着,她理不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他们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似乎毫无关联。

兰芳和安蓉都在孤儿院长大。兰芳一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了。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多次问过老院长,老院长也不知道,或许她保守着一个秘密不愿向兰芳透露,直到她终老死去。老院长死时,兰芳和安蓉都守在她身边。这个做了一生善事的老人无疾而终。某一天清晨,她觉得自己要离开美好而又污浊的人间了,她分别给安蓉和兰芳打了电话,然后就躺在床上等待死亡。兰芳和安蓉赶到后,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她朝兰芳和安蓉微笑了一下就闭上了双眼,她死得那么安祥和从容,像是去天国赴一个家宴。

兰芳看着狂暴的雨,雨刷快速地来回摆动着,而雨水依然固执地接连不断地漫上来。车窗外面是一片黑暗,深沉的黑暗,天地间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在蔓延。

她感觉到了危险。

危险无处不在。

在前方的黑暗中,在暴雨下,她突然看到安蓉就站在旷野中,狂风暴雨吞噬着她,安蓉披着长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那件薄薄的连衣裙在暴雨中似乎还在飘动。她浑身颤抖,对着兰芳张开了双手,那双晶莹透明的双眸无助而哀怨。

兰芳说了声,不——

安蓉的影像从旷野中消失。

兰芳身上冰凉。

她开动了车,她要赶快回到赤板,她不能让安蓉被邪恶的力量吞没。汽车在暴雨中冲撞着前行,把一片片的污泥浊水甩到车后。

汽车像一片叶子在暴风雨中飘摇。

安蓉与王子洋在咖啡馆

安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40

雨后的街道十分干净,城市的灯火明亮了许多,微凉的风清爽怡人。安蓉独自地走着,漫无目的。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了,兰芳还没有回到赤板,她本来想等兰芳一起回来吃饭的,她还给美琪打电话订了座。刚才,她把订的座退掉了,因为不知道兰芳什么时候回来,怕影响美琪做生意。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打不通兰芳的手机。张洪也十分焦急,他也打不通兰芳的手机。实在没有办法,张洪就开着派出所的警车去迎她了,不知道他们相遇上没有。按常规,从水曲柳乡村到赤板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路程,主要是有一段乡村公路不好走,兰芳早上出发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安蓉耽心她碰到了什么危险。安蓉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下午王子洋的话让她心乱如麻。

下班的时候,王子洋突然出现在安蓉面前并把她拉进了一间空病房里。安蓉低声说,王子洋,你要干什么!

王子洋的脸色复杂,安蓉,你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不好,否则,我会死的。

安蓉说,你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子洋说,当然有,要知道我爱的是你。

安蓉想起了他在夜晚醉酒的样子就有些心酸,看着王子洋迷惘的眼神,她内心最柔软的部位在起着变化,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错怪王子洋了。

她内心矛盾着,有两种不同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她的大脑,然后交锋。

一种声音是张洪的,其实男人比女人更脆弱,更经不起打击。

另一种声音是兰芳的,像王子洋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不可靠的,他可以一次在背后和别的女人胡搞,就可以有无数次,你要当心,在选择爱人这方面,女人不能犯错误,犯一次错误就有可能让你一生陷入一个不能自拔的泥淖。

王子洋见她低头不语,十个手指头用力地绞在一起,他说,安蓉,我求你,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哪怕给你下跪。

安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和王子洋充满期待的灼热目光碰撞在一起,她触电般颤抖了一下,王子洋,你以为在这病房里说话方便么?

王子洋说,那,那我们去五月花咖啡屋好么?

安蓉说,随便吧。

五月花咖啡屋的气氛隐秘而暧味。幽暗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酸甜和芳香混杂的气味。他们在一个隐蔽的位子上坐着。

安蓉要了一杯矿泉水,加了柠檬喝起来微酸爽口的矿泉水。她还往里面加了些冰块,透明的冰块浮在上面,看上去很美。

王子洋要的是一杯蓝山。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蓝山咖啡看上去十分可疑,安蓉想起了杨林丹,她也喝这种咖啡,也像王子洋一样不加糖和奶。安蓉努力使自已的情绪平静下来,不去想那个至今还在医院太平间里躺着的女人。

王子洋说,我和杨林丹是大学的同学,我现在实话告诉你,我们一度好过,那时候年轻,不懂爱情,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很快就分手了。我们俩从来没有发生过肉体上的关系。真的,那天,她突然来找我,我觉得意外。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找到我的住处,我从来没告诉她我的住址,我们没有联系,她一进屋,就说她很痛苦很郁闷,活在黑暗中。她要向我倾诉,因为我是她初恋的人。

安蓉手捧着杯子,目光一直注视着杯子上慢慢溶化的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过这样一段恋情,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初恋。

王子洋眼中闪过一缕迷离的光,这是我的错,我不想让以前的事情影响我们的爱情。

安蓉冷冷地说,可它已经影响了,我本想在你身上找到一块绿荫,没想到找到的是一片沙漠。

王子洋停顿了一下说,请听我解释。我没料到她会旧情复发,其实我们的事过去了许多年。我像接纳一个普通朋友一样接纳了她。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听她倾诉。我只是一个听众,不称职的听众。她说话的过程中,我没有插一句嘴。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她说她嫁错了人,那人是个变态,每天变着法子折磨她,还用牙签去戳她的阴部——她说着就哽咽起来,眼角流下了泪水。我递过纸巾,她擦掉了泪水,然后长叹了一声说她后悔死了,当初不应该和我分手。我还是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不会被她的故事打动,也不可能说一些安慰的话让她对我有什么非份之想。她靠近了我,看着我,眼光火辣辣的,她突然抱住了我,我正要推开她,你撞进来了。

安蓉眼看着冰块要溶化了,可她脑海里却一片茫然。

王子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桌子上推到安蓉面前,他哀求地说,安蓉,原谅我,收回我家的钥匙吧。

安蓉的眼睛有些潮润。

王子洋握住了安蓉柔滑的手。安蓉触电般挣脱了他的手,然后慌乱地看了一下腕上的表,说,我先走了,兰芳也许要回来了。

说完,安蓉就走了,头也没回。

王子洋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本想把和杨林丹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的,但他隐瞒了和杨林丹曾经是性伴侣的这一事实。他向安蓉编了一个故事。

无论怎样,安蓉已经听他讲完了这个故事,在此之前安蓉连机会都没有给他。女人还是柔软的。

王子洋嘴角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在电话里朝他粗重喘息的男人,嘴角的笑意倏地消失,那男人是他的一块心病。

安蓉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她回忆着和王子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着那天他喝醉酒憔悴的样子,心里发酸。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溅起了无数水花,有的溅在了行人身上。安蓉对此一无所觉,她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安蓉与王子洋在咖啡馆

是谁送的花?

41

安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她在家门口时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那股奇怪的中药味道让她的心脏似乎要突破胸腔进出来,她又看到了一束玫瑰花,那束玫瑰花安静地放在家门口, 那束玫瑰花上面同样夹着一张空白的纸条。

是谁送的花?

不可能是王子洋。他不会留一张空白的纸条,如果是他,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浪漫的词句都写在上面。她觉得有点累,特别是听完王子洋的叙述后在街上独自行走了那么久。她半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那束玫瑰花被她扔在了一旁。

安蓉突然睁开了眼,她又看到了那个黑玫瑰般女人的脸。这次这张脸显得格外苍白。女人的眼中有着晶莹的泪光,然后有一滴泪水滑落。那张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点点黑斑,黑斑迅速爬满了女人的脸,让原本美丽的面容变得丑恶狰狞。安蓉捧着头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叫声划破了潮湿沉闷的夜色。

等她平静下来,再次抬起头,那张脸便消失了。

镜框上安蓉母亲微笑地看着她。

她喃喃地说,妈妈,告诉我,她是谁?

母亲在墙上无声地看着她。

是的,那是一只绿蚂蚱,它趴在镜框的上面。

安蓉站起来。

她朝那面墙走过去,走得很轻,姿式像一只要飞的鸟,两只臂膀微微地张开。

安蓉走到镜框的下面,随手拿过一个凳子,轻轻地站了上去,站稳当后,她伸出了手,以一个包抄的手式朝绿蚂虾围拢过去。

绿蚂蚱身上透出绿荧荧的亮光,这种迷人的亮光诱惑着安蓉。

安蓉要抓住它。

当她的双手将要抓住它时,绿蚂蚱扑刺刺的飞了。绿蚂蚱飞动的声音让屋里的空气涟漪般波动起来,声音消失后,屋里的空气又恢复成平静的水面,安蓉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只绿蚂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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