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绝望之际,火焰雄浑的气势突然拉动我的心神陷入了另一片天地中。
灵识仿佛整个脱离了肉身,徜徉在虚空中,过往的道、术、法、境在我识海中通通重新过了一遍,心头的焦虑、担忧、恐惧、绝望也尽皆化为无。
不知过了多久,我总算回过神来,而现实中尚不足半秒。
双臂的真元仍在不断输出,我的脑海深处忽然清晰地划过迅雷诀久违的熟悉轨迹,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我手掌一紧,输出的真元开始有规律的运转,并逐渐变得凝集细密,刚劲有力。
“吱吱……”两手的指尖闪过几道微小的电劲,接着以星火燎原之势向冲出的火焰扩散,电闪雷鸣,声震四野,以我为中心向殇渊延展,先前冲出射向殇渊的火柱已有大半变成雷电,跃耀不定,所至之处,碎石裂土,发出阵阵爆鸣。
同时,殇渊亦吐出大片黑雾,遮天盖地,如黑洞扩散,极为可怖。
恰在此时,已然接触到黑雾的火柱龙头完全变成了雷霆怒电,只听“轰隆”巨响,比之殇渊的叫声更加震颤,黑雾被炸得无影无踪,半里之内,闪电炽光如炎阳般照亮了整片土地,爆破连起,星空尽白,紫月暗淡,接着被雷电炸出的焦雾层层掩盖,直至尽没。
声波四散,没有真元护身的我耳鼓瞬间被震破,我“哇”的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痛苦的倒在地上,而此时先前两伤法术的副作用也显现出来,经脉剧痛如烧。
我死死地蜷缩着身子,希望借此削减万分之一的痛苦,可是毫无效用。到最后,声声惨叫变成了阵阵痛哭,眼泪喷涌而出,意识也模糊起来。
众人目见峰回路转,不由得大喜过望,然而尚未高兴多久,便倏然听到我的惨叫痛哭声,连近在咫尺的秦时都来不及稳住我。
这时雷电之光贯彻天地,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再加上浊气乱窜,他们已不能凭借气息寻找我的身形,只能闭着眼睛慢慢摸索。
最终是秦朵首先摸到我,她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抱住,眼泪也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
秦朵分出一部分真元护住我的耳朵,但耳膜已破,我怎么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虽然经脉如被火灼,但我却感到全身如坠冰窖般冰冷,说不出的孤独害怕,忍不住紧紧往秦朵的怀里钻。
没想到,被抽干了具有层层保护作用的真元的我,内心居然脆弱到如同一个真正的小女孩一般。由于意识尚未清醒,我竟然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存在,一心只想躲在亲近的人怀里委屈地哭泣,事后想起这事我感到丢脸极了,但这就是人类。
好一会儿,我的思维才清晰起来,不过由于气流的关系,眼睛睁不开,耳朵聋了也听不到,雷声太大我嗓音又小,身体一动便会加剧疼痛,没有真元又无法传音,可以说,一时间,我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全部断绝,身上仅能感觉到秦朵贴近的温度。
无奈之下,我只能忍着疼痛艰难地挪动手指在秦朵的手心写字提醒他们快点寻找出口。
很快,我便感觉身体被秦朵抱着腾飞起来,如此一来,我便放下了心。
过了许久,风沙消失了,秦朵也落在了地上。我睁开眼睛一看,眼前是一个六扇门的房间,是六阁式阵的阁间,而且幸好是个阁间。
秦朵想将我放在地上,然而一移动我顿感剧痛钻心,不由的呻吟了一声,秦朵的手尚在半空便慌乱的停止了动作,最后没有法子,她把双腿垫在了我的头下。
程嘉很快检查了我的伤势,然后她说了些什么,众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我想大概是好消息吧。
果然,秦朵很快在空中划了几行文字,告诉我耳鼓的伤并不难治,很快我便又能听到东西了。
程嘉在我耳旁的听宫穴上涂抹了一些药膏,接着探入真元将效力渗入耳朵,由于失去了右手,她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弄错了一分药性。
我渐渐感觉耳中一片清凉舒适,再无先前难以忍受的剧痛之感。
其间,秦朵用文字描述了刚才逃出的情景。
迅雷诀比原先设想的威力更大,虽然仅让殇渊受了点轻伤,但却令其全身麻痹,暂时无法动弹,他们便趁此机会冲入了出口。
事实上仔细想来,迅雷诀的这绝大一击纯属偶然。迅雷诀,乃是短程半近身灵诀,不宜远程攻击。若是一开始我便成功发出了迅雷诀,在雷电轰中目标之前,由于与空气剧烈摩擦,一定会有相当的真元损失,但是开始时我失败了,只发出了火焰,不过现在看来却又是一件大大的幸事。
因为火焰威力最强盛的一点便是最前的一点,待这至强一点接近目标之后倏尔转化为雷霆,如同原子核裂变一般,爆出电劲,途中甚少损耗,这才彻底麻痹了殇渊的全身,时机拿捏的万分精准,可谓侥幸至极。
药效渗入之后,很快我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些微响声,但是并不清晰,不过也算是有些好转了。
我忍着余痛,缓缓坐起身来,内视之下,发现奇经八脉都有损伤,不过都无大碍,只是元婴倒是有些萎靡不振。
我静下心来,开始聚养真元,由于阵内灵气稀薄,过了好久才聚起一点点,不过元婴得到了这点真元已经逐渐开始了恢复。
元婴渐渐饱满,如柳木抽芽,生机重现。
接下来可就是难关了,我小心地引导元婴内的真元注入经脉之中,顿时引起一连串锥心的疼痛,可是再疼也得忍着,这是疗伤的必经之路。
秦朵拿着一张手帕让我咬着,我才觉好些。
就这样两个大周天过后,疼痛渐消,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是运功良久,功力始终未能恢复多少,待得我收功之际,十成中仅恢复了半成,连一成都未到。
我试着站起,却无论如何也站不稳,周身软绵绵的,很快又摔倒在地上。
“静静,”秦朵连忙扶起我关切道,“别逞强!”
我默然点头。
“小静,接下来我应该往哪儿走?”秦时问道。
我强撑着说道:“我算过,生门之阵乃是火阵,火为太阳,居南位,因此应选择南位的门。可是阵法中不辨东西,我功力未复,已不能测算方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秦时无奈道:“我们之中除了你,谁也不懂得易卦之道。”
我拿出星鉴,道:“我来教你们好了,只是善用易卦之道尚需天赋,所以我不能保证谁能学会。”
我将星鉴的用法和原理一一道出,他们一个个都听得似懂非懂,运使时更是手忙脚乱,怎么也摆弄不好。
最后临到绫裳,她的动作很是笨拙,三番两次出错,所有人都露出失望神色,绫裳更是面红耳赤,差点落下泪来。
可是我却从中望出了些端倪,她很有灵性,一指一划都成规律,可见她完全理解了我所说的易理之道,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出问题。
我将星鉴分发到每个人手里,让每个人都再仔细琢磨琢磨。
其间,我坐到绫裳的身边,看她摆弄星鉴,并不时纠正她的错误。
小姑娘太过害羞,见我特地过来看她摆弄动作更加慌乱不定,直到我出口指点她才算好了些,不过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处。
我看着她的样子感觉古怪极了,她和绫罗长得一模一样,但绫罗给我的印象就是一见我就柳眉倒竖,双目圆睁,老和我作对。可是她却是既柔弱又害羞,把绫罗给我的印象完全颠覆,就好像被调教过的绫罗一般。
我从思绪中醒过来,惊讶地发现绫裳在这方面真的天赋非常,于是排开干扰,更加尽心尽力地指导她。然而到最后她做的仍是不尽人意,五次有四次都测错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道,声音中满是歉疚之意。
“没事。”我无所谓道,一点一滴地指出她所错之处,她听得很认真,再测了五次,竟然只错了一次。
“你真厉害。”我赞道。
她双颊绯红,小声道:“我不成的,姐姐你才厉害。”说完偷偷瞧了绫罗一眼,见她正专心摆弄星鉴,才松了一口气。
我微笑道:“不用害羞,你在卜易测算上真的很棒,这一点绫罗也比不上。”
小姑娘好像一下子吓坏了,慌道:“不是的,姐姐她比我厉害多了。”
我微微一愣,瞧见她复杂的眼神,轻声问道:“你很羡慕你姐吗?”
“嗯。”绫裳轻咬下唇道,“她又聪明,又能干,典章献文无所不通,一直是我憧憬的目标,可是……”她垂下了头,再也说不下去了。